
戴里克将自己的煮沸皮甲借给了卡尔,甲胄质量不错,但灰色和紫色的染料过分花哨,肩甲上还有些意味不明的野蛮人风镶钉装饰。皮甲本身应该是附魔的,但比赛的规则是不能使用魔力。
少女那边也换装完毕,她身上的防具除了甲靴和手甲外什么都没有,无袖短裙外套了一件白色的斗篷。
卡尔本想出言关心,但少女先开了口:“卡尔先生,你知道,在帝国,司法决斗不算少见,这也可以当作是对你今后人生的练习。”
“你的意思是我可能会经常和犯罪者牵扯?”
“怎么,你的职业不是流氓吗?”
“当然不是了。”
“那能将视线从我的大腿上移开吗?”
卡尔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场地呢?”
“瓦尔丹替我们借到了卫兵们训练用的一处小校场,就在附近。对了,你想要什么武器?”
“能释放冲击波的。”
丽诺尔没有接话,戴里克眨了眨眼睛:“比试的时候是不能用魔法的。”
卡尔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还以为她想通了决定投降呢。”
卫兵营地被矮墙环绕,门上镶嵌铁钉和生锈的铰链,装饰门环。
所谓校场,不过就是一片开阔的荒地,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内部土地凹凸不平,显然有很多人曾在这里冲刺、摔倒。
训练用的钝剑并不十分称手,卡尔使用的是手半剑,丽诺尔则选择了一把更轻的单手剑。女人的肌肉量天生比不上男人,就像大猩猩只是吃吃喝喝睡觉做爱就能拥有凡人望尘莫及的力量一样。
轻便的单手的确更适合女子,却有着短小的致命缺陷。
挥舞过星夜巨剑的卡尔明白长度能带来多大的优势,他一个个宰杀震旦士兵时,嘴里品尝着的不光鲜血,还有恐惧。
双方站定以后,几个休息的卫兵靠近来下注,瓦尔丹和戴里克也参与其中,卡尔不太能听清楚具体的对话,但好赖还是有几人认为他会赢。
戴里克摇响事先准备好的铃铛,宣布对决开始。
卡尔立刻发动冲刺,他决定在体力还算充沛的时候先探探对方的虚实,同时将战斗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
竖劈挥出,空中响起剑啸。
丽诺尔跳向一旁,以单脚为中心迅速转身,跳开的同时,用剑柄上的铁球砸向卡尔的侧头部。
他立刻举起剑,将左臂的力量压在剑身上,挡住了这一击,守得滴水不漏。
少女比他所想的要厉害许多,动作优美自然,如同一个舞者,攻击也很迅猛。
可卡尔也不遑多让。
【在比赛中不能使用魔力,但只要是在赛前就没有问题了。】
他将魔力汲取到极限,使用了在船上学会的“感官调节术”和雷诺传授的“力劈群山”。现在卡尔的五感远比平时敏锐,大脑也十分冷静,右手也充满了力量,他认为自己甚至能捏碎人的脑袋。必须在魔力耗尽之前结束战斗,卡尔同时承担着魔法失败和暴露的风险。
突然,少女毫无预警地跳了起来,挥剑如风。卡尔的速度跟不上她,只能先后退,避开正面冲突。他控制不住地去思考,如果自己的速度再快一点就能暴力破解这种类型的攻击了。
剑锋逼至眼前,他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抬剑格挡,惊觉自己有些冷静过头了,始终处于一种“旁观”的状态,不够投入。
他利用力量和长度的优势迫使丽诺尔后退。少女在后退之前进行了最后的尝试,她弯下腰,准备刺出第四剑。
卡尔抓住了这次机会,用攻击回应攻击,他的剑会更早抵达。
但少女如灵蛇般抽回了手,她侧身躲过劈来的钝剑,用掌根击中了卡尔的额角。麻痹感伴随着鲜血一同涌出,卡尔一脚踢向丽诺尔的膝盖,虽被她躲开,却仍达到了暂时拉开距离的目的。
二人对决就如同交际舞,始终会有一个领舞者。
【我若想赢,就要让攻击范围始终濒临短剑的极限,不能像刚才一样离得太近。但又得给她机会,困难而又危险的机会,否则,她就会尝试建立自己的节奏。】
思考的同时,丽诺尔尝试夺过主动权,她快速逼近。白色的斗篷翻飞,如同白色的灵猫,她右手一斩,挽出一朵死亡之花。卡尔挥剑迎击,但出手太早,双剑在空中错身而过,眼看卡尔就要中剑。
【手臂能制造那么大的力量,就也能承受那么大的力量才对。】
卡尔将失误的挥砍抛诸脑后,扭转腰部,顺着惯性用手肘猛击丽诺尔的手。
她吃痛地闭上一只眼,短剑脱手。
但剑柄却以丽诺尔的虎口为中心画了个诡异的圆,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看来卡尔不是唯一一个洞悉规则的人。
卡尔中了一剑,侧腹传来火辣辣的痛,但仍没有结束,只是被剑身砸到而已。他猛地挥出一记横扫,少女敏捷地后退。但他没有让她撤退到安全距离喘息的意思,弓身向前冲锋,再次挥剑,丽诺尔也不得不举剑格挡。
双剑在空中相击、分开、又再次相击。少女更快,更敏捷,但卡尔的竖劈让她无法靠下蹲躲开。她尽量用侧闪和后撤躲开攻击,但很快发现自己被逼近了场地边缘,因此,不得不开始连续举剑格挡攻击,不能贸然出手。
她进一步提高了速度,这是卡尔没有料到的,而且,丽诺尔的剑招与脚步保持不同的节奏。这让卡尔的思考和直觉相互冲突,一股不自然的痛苦闷在胸口,让他逐渐开始招架不住。
难怪她会穿着那样的服装,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被击中,而是最大化地为速度服务。
女子用如猫般的步伐从卡尔身前滑走,绕到背后挥出一剑,卡尔凭着本能和运气勉强躲过,但失去了场地上的优势。他的眼皮逐渐沉重,肩膀开始麻木,魔力已经见底,魔法贪婪地抽走他的生命活力。
卡尔一边咋舌一边发出最后一击。
丽诺尔旋身躲开钝剑的剑锋,同时朝靠近她的卡尔挥出一剑,命中他的小臂,长剑因此几乎脱手掉落。卡尔向后一跃,摔倒了。
少女跨到他的身上,用剑抵住他的咽喉:“你是否投降?”
她面色微微因剧烈运动而呈现桃色,黄金的长发在晚风中飘动,眼睛,她的眼睛比夕阳更红。
卡尔嗅到她甜美的吐息,二人的距离几乎可以接吻:“我再问一次,你是否投降?”
“我投降。”
【投降给你那自以为能胜过我的傲慢。】他酸溜溜地在心里补充。
“很好。”丽诺尔朝他伸出手,脸上是放肆的笑容。他自尊受挫,挥开了女孩的手,用手撑着站了起来。
“卡尔,刚才的很不好啊。”戴里克双手抱胸,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走近。
“我知道,对不起,你的护臂坏了。”
“不,戴里克的意思是,你下手太狠了,一有机会就冲着要害去,钝剑也是剑。”瓦尔丹平静地说,过来收走女子和卡尔的剑。
卡尔有些局促地点点头:“抱歉,我没有和人正经练习过,只会这样作战。”
“我想,那就这样了?”他转过头,看向丽诺尔。
“哦,你说赌注的事是吗?你打得不错,我放你自由了。”她随口应道。
卡尔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好像不太愉快呢,你是没被打够?还是说,喜欢上我了吗?”
冷漠、冷酷、讽刺,虽然是一名少女在诉说恋爱话题,却丝毫没有温度。虽然是少女,但决不会说什么天真的话。他认为所有健全的男人都会喜欢丽诺尔,她的容貌和风度配得上任何宫廷。但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的气质又让人断了念想。
卡尔本能地感觉到,她与希娜蕊不同,与任何人都不同,与她一起冒险的话,性别并不会成为一种阻碍。
女孩摘下护手,露出手套,按说护手的内部也是柔软的,没有那个必要戴双重手套才对。唯一的解释是为了掩饰手上的茧。
她的剑术和步伐,都不是一朝一夕间能练就的。靠近她时,闻不到香水的味道,反而,是药剂的刺鼻气味……卡尔心中的不甘和不讲道理的怒意一扫而空,甚至为刚才微微发怒的自己感到羞耻。他是一个努力的人,努力的人总是希望努力能够有所回报。若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打败了丽诺尔,想必在短暂的快乐后会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我想加入你的小队。”卡尔定定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口。
“是吗,谢谢你。”似乎她没能料到这句话,露出了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以至于让卡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我说过了,我们没有在招募人手。但我姑且问一下,为什么?”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卡尔想了想,但自己其实也不太能明白这股感情的源头,就像把几根毛线塞进兜里,几个小时后再拿出来一样,无法轻易整理清楚。
“怎么,你不是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要收我做奴隶吗?打了一场之后态度突然转变,是害怕我终有一天会胜过你?”
“无聊的挑拨。我没有害怕的东西,只有觉得那家伙该去死的东西。”
卡尔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应该不是我吧,应该不至如此吧。】
“但是,也好,如果你这么想加入的话,就这么办吧。”丽诺尔有些无奈地说完,然后摘下手套,伸出了手,她目光炯炯,不偏不倚地正视卡尔。
“哦…哦。”他也摘下护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