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主》(翻译)第三章第十九节
察见渊
2021年02月24日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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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4篇

一千条灵魂

不过又一条网道

希望的小火苗

无论宏伟的王座厅,还是通向它的重重迷宫,都很难在凯瑞亚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飘扬着无数面战旗的凯旋大道,令深入帝国圣所的无数凡人激动失语,却让凯瑞亚感到一阵恶寒;望着这些徽记,她禁不住猜想,接下来又会有那些蛇鼠甘愿背弃皇帝之光,与叛贼同流合污。

她正和自己的姐妹们一起——在修女会分散在从地宫到银河系各个角落的今天,她们中的每一个都对帝国有着无上的价值——站在方阵的最前端,迈向王座厅。一排排反重力棺材紧跟着她们,强化的玻璃钢罩下,化学催眠的灵能者们静静地沉睡。远远望去,活像一群在阅兵的赶尸人。

凯瑞亚原以为,会有一位高级修女在此地等候着她们。没想到放眼望去,她才是这里的头头。没有修女会成员亲切的身影,只有帝国科学家们紧张的目光,和火星神甫们死人般的冰冷注视,令她鸡皮疙瘩暴起。修女会的人力竟已枯竭到这个地步,以至于要她来挑起这罪恶的大梁?

唉,罢了罢了。

棺材们鱼贯而入,廉价的反重力发生器嗡嗡着。每一具棺材都被铁链牢牢绑紧,程式简单的机仆任劳任怨,逐个将它们推进大厅。凯瑞亚放眼望向四周,宏大的王座厅内,不知名的机器无休止地高唱着,发电机时不时迸发出一阵噼啪的电火花,而周围的工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人类如此轻易地习惯了疯狂。

她和黄金王座保持着距离。尽管抬眼就能看见高高的台基,但她还是尽力将目光瞥向别的地方。凯瑞亚和她的姐妹们被禁止靠近黄金王座——她们的存在会抽出机械所需要的能量,干扰灵能谐振仪器的工作。凯瑞亚几乎能从空气中尝出来周围人的不快;他们身子畏缩,目光躲闪,咧着白牙,却不自知。这是为本能所奴役,对一个无魂者作出的最原始的反应。

那让她强大,让她得以为帝国效力的天赋,也让她成为了这个种族中的零余人。

同样地,过往的经验让凯瑞亚明白,其他人在黄金王座前感受到的,那种令人目眩的震撼和威严,对她和她的姐妹来说统统不存在。她只是看到一个坐在宝座上的男人,仅此而已。没有圣人似的光晕,也没有灵能营造的光环。

在赤裸裸的真相前,她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个瞎子,是个沉浸在灵能幻象中的凡人:皇帝,一个孤零零的男人,端坐在他的王座上,无尽的痛楚写满他的脸庞,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惨叫。为了种族存续所受的非人折磨,在他的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不知怎么地,连这张不朽的面容,似乎也为过去的千万年时光所腐蚀。

有时他的五官会痛苦地扭曲,作着无声地咆哮;手指会痉挛;黄金腿甲轻轻地敲击着金属王座。起初凯瑞亚希望这些细节预示着皇帝的苏醒,但现在她对一切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修女轻轻地将手放在第一口棺材上,一个男人在里面沉睡着,双手交叉在胸前,手腕被捆在一起,就像对古代艾及法劳的拙劣模仿。石棺顺着凯瑞亚轻柔的触碰,流畅地滑向墙壁。她额头上的双头鹰纹身突然有些发痒,但她不认为这是什么预兆。

科学家、机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她。几个机仆上前想要履行它们的职责,凯瑞亚挥挥手命它们退下。

就让我来吧,她想。灵能唱诗班之首,将经由她——一个寂静修女的手安装到位。凯瑞亚·卡斯瑞恩,将会忠实地履行她阴暗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

尽管有了能抵消重量的反重力装置,但凯瑞亚还是选择将这笨重的金属棺材扛在自己的肩上。龙门梯静静地等待着。她登了上去,感受着空荡荡的大厅里每一个生灵的注视——除了皇帝,他对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毫无反应。陛下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另一场战争中。

墙上安装着插槽。那是一个两米长的吊舱,由电缆和深色的金属编织而成。凯瑞亚将漂浮的石棺推进槽位,感觉到棺材背面的锁扣卡死,慢慢将棺材牵进吊舱。接下来,她拿起准备好的抛光铁钩,挂在捆绑棺材的金属链上,将其固定。输送营养和其他用途的导管像丛林中的藤蔓一样倒挂在周围。她一丝不苟地将这一团乱麻安装好,锁紧。

随着最后一根导管的就位,一声蜂鸣响起。一切就绪,她细细读着显示器上的高哥特语符文。

凯瑞亚输入一串三十个字符的密码,吊舱开始为石棺供能。反重力装置顿时关闭——被线缆和铁钩绑紧的棺材缓缓摇晃着,收入吊舱之中。

几乎是瞬间,棺材里的人不停地抖动,从化学麻醉中惊醒。

他睁大了双眼。这个年轻人被带离自己的家乡,被告知自己将受训成为一个星语者。而此时,他却躺在一口棺材里,睡眼惺忪地醒来,透过透明的棺材顶盖,迎上凯瑞亚默默的凝视。

隔音材料将他的话语也埋葬在了棺材中。疲倦让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唇。凯瑞亚看着他,但读不出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修女?”底下一个火星神甫将她拉回神来。龙门梯下,她的姐妹们和许多技术神甫聚做一团,他们仰视着凯瑞亚,气氛紧张得像快要崩断的弦。

她看了棺材里的人最后一眼,扭头走下了台阶。

连手势都不需要,凯瑞亚一个点头,便让整个大厅忙碌起来。修女和她们的火星盟友四散开来,数百台机仆紧跟着开始工作。

她站在王座厅的中心,看着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口棺材在拱形的高墙上找到它们各自的位置。整个过程长达几个小时。最终,尘埃落定,所有的棺材都面朝大厅中央,仿佛一只只黑色的金属眼睛,死死盯着正中的黄金王座。

周遭冷酷的现实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在每一口棺材的周围,还有九个插槽是空的。

被从军团中流放是泽丰一生中最耻辱的时刻,一个世纪的忠诚和奋战却以这种结局收场。但在奇迹之城中所受的羞辱毫不亚于此——他被要求留守,和非战斗人员待在一起。

“你打不了仗,”戴克里先的裁决直截了当。“残废没法上战场。”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到这里,”泽丰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调。高塔上的炮台清扫了天空,帝国军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将指挥中心搬到神之塔。维利迪翁家族的骑士在两人的身边阔步前进,迈向战场,铁腿起落,敲打出金属的大合唱。血天使瞟了它们一眼。

“你只答应要和我前往网道,”戴克里先回答。“现在你已经到了。至于战斗,则并没有被包含在我们的约定中,血天使。”

“可要是连仗都打不了,那还要我来干什么?”

“你捕捉细节的能力总是令我很感兴趣,报丧者。”戴克里先戴好他的头盔。“再会,泽丰。”

他大踏步迈进一辆反重力掠夺者,踏板关闭时砰的一声,掐断了他们的对话。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不断有受伤的禁军和修女被反重力载具运回来。但失控的肢体却让泽丰成了个累赘,受伤的手指连包扎个伤口都难如登天。泽丰不止一次地想过,离开神之塔,随便跟着一队护教军,加入城市里的战斗。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又能得到什么?

沉沦到如此境地,他心里没有痛苦,而是翻滚着冰冷的愤怒。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士兵算个什么?他是谁?他存在的目的是什么?自几十年前他受伤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折磨着他,今天更是带给他十倍的煎熬。

在战火损毁的神之塔脚下,他在一片大坟场中游荡。四周挤满了统合会的僧侣和受伤的护教军。今天轮到他们撤离了。

拥挤的人群中,他发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那人独自待在一个圆形的房间,头顶破碎的宝石组成了扭曲的纹样,将他笼罩在一片令人难忘的灵族蓝光中。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上的仪器,不知是鸟卜仪还是收发机。

“技术考古学家兰德!”泽丰向他致意。

阿坎·兰德,和他肩膀上的生化猴子,都抬起头望着泽丰。一人一猴颇为默契的动作令人忍俊不禁。

“泽丰,”火星人哼哼两声。“啊,你好。”

他的眼睛活像布满了血丝的铜铃。原先标致的山羊胡疏于打理,早已脱了形。胡茬在他的脸上、嘴边都探出头来。

“你看起来……”泽丰收了声,不想显得太失礼。

“是,是,一团糟,猜得出来。”兰德继续低头瞪着手上的机器。“知道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亲眼看见里面的牛鬼蛇神,还知道它们有一天会把我们的灵魂吃个精光,换谁都睡不着。”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一点不复从前的尖刻和嬉笑。

“我以为你早就和最初的几支队伍一起撤离了。”

“啊,还没呢。一个禁军看上了我那辆掠夺者的火力,问我愿不愿意护送最后一队撤离。一旦后卫部队崩溃,他们将面临巨大的危险。”他的眼睛仿佛是钉在了机器上,声音呆滞好似梦呓。泽丰慢慢走近,在失神的探险家身边单膝跪下。生化猴子望着血天使的眼神带着忧郁,仿佛这高大的红甲战士戳到了主人的痛处。

“你正忙什么呢?”血天使声音轻柔。

兰德斜过数据板的屏幕,泽丰能看见一根粗壮的伐木枪,远远高出地面,清扫着地面的长角怪兽,持续不断的射击烧红了过热的炮管。

“武器数据,”兰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来自维利迪翁家族。”

他划动屏幕——视角从每个骑士的伐木枪转到它们的热熔,再到它们不太可靠的手部主武器。摄像总是因为机身的摇晃而花屏。

“你看多久了?”

“我们在这里呆了又有多久?”兰德反问。他的眼睛仿佛是被屏幕黏住了。“多想看看警戒之光的最后一战啊。不过我猜,她战死的位置早就超过信号范围了吧。多年以前,我曾见过她一次,一个骄傲的女人,从火蜂军团的铸炉中阔步走出。”

泽丰小心地捏住数据板,轻轻地将它从兰德毫无反应的手中抽出来。显示器在血天使的手中渺小得有些滑稽。

“你呆在这干什么?”兰德终于肯抬起头来,“你不是应该在战场上吗?”

泽丰不想再提起,他已经努力了多少次。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躲在一个小房间里,链锯剑就握在手上,他却始终扣不动它的扳机。

“我的手……”血天使开口了。

“啊,对,排异反应,我想起来了。”兰德环顾了一圈房间,厌恶地撇撇嘴。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情绪。“灵族的圣殿真是丑陋,幸好它们已经快要灭绝了。”

泽丰关闭了显示器,伐木枪的咆哮和非人之物的嚎叫戛然而止。

“这是个十分优雅的种族,”血天使说,“不过,他们的悲伤、恶意同样突出,傲慢则更甚于此。”

兰德冷哼了一声,“你好像挺佩服它们。”

泽丰点点头。“这个种族的方方面面都令人惊叹。它们之中,武士阶层首领的每一个招式都令人叹为观止。凭借刀对刀、剑对剑地决斗来获得认可,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加荣耀了。”

“你杀死过灵族吗?”兰德问。

“有。”

“多少?”

“记不清了,”血天使含糊道,“反正很多。”他补上一句。用一点点的事实掩饰更大的谎言。

“干得好,”兰德长出一口气,似乎是在笑。“它们的科技相当吸引人,但毫无疑问地肮脏。有意思的是,即使是这样一团污秽,有时也会迸发出惊人的效率。”

泽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后悔和火星人搭话了。

“你有一样东西困扰了我很久,”兰德说道,“‘报丧者’,一个这么戏剧化、这么怪异的头衔,到底有什么意义?即便是对一个巴尔的子嗣来说也太可笑了。”

泽丰没有回答,他也有自己的问题。“你曾经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不是很明显吗?”兰德阴恻恻地笑了。“你有没有下过矿井,我的天使朋友?”

“下过一个盐矿,在……”

“嗯嗯嗯,”兰德挥手打断了血天使的话。“矿井相当危险,天然气泄漏再平常不过——甚至能伤害有抗性的机仆,当然这不是重点——想象一下,某个机仆短缺,或者难以获得气体检测仪器的世界。那些贫穷、原始的矿工们通常会带上一笼鸟,或是别的什么小动物随身下矿。他们时不时看一眼笼子,要是鸟死了,人们便能知道,井里是不安全的。”

兰德笑得藏不住一口大牙。“而你,血天使,就是这矿井里的笼中鸟。你有看见哪怕一个帝国之拳吗?没有,对吧?事实上,你能在这里见到的军团士兵,只有肆虐整个帝国的叛徒走狗。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验证圣血天使的忠诚,或者观察进入网道,面对亚空间生物的星际战士呢?简单,那就是带上一个残废。一个扳机都扣不动的人,就算投了叛军,又有什么要紧?”

泽丰默默地站着。在他们头顶,神之塔随着交战的炮火而颤抖。“这样的计算……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愤怒。”他终于开口。

“你要愿意就尽管发作吧。不过要我说,你肯定是清白的,除非我看走了眼。你依然全身心地忠于欧姆尼赛亚,所以不管他们在耍什么把戏,你都是赢家。”

“也许吧。”

兰德又一次看看周围,突然委顿下来,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我真高兴能离开这个地方,泽丰。”

“这个房间?”

“不,这座城市。”兰德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压扁的口粮条。小猴子瞪大了眼睛,一把从主人的手里抢了过来,剥开铝箔纸,掏出粉状的食物狼吞虎咽。

“可我们才呆了几天而已,”泽丰不解地问。技术考古学家扬起一边眉毛。“那又怎么样?”

“这么快就撤离,你……你不觉得有些憋屈吗?”

“憋屈?为什么?”兰德的反问让泽丰哑然。“首先,我是一名学者,其次才是一个探险家,最后才谈得上是一位二元论哲学家,毕竟我也颇为热衷探讨机器-神的双重性质。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是一个战士。”

“可我们这就撤离,什么都没看明白啊。”

“什么都没看明白?我们看见了一切!”兰德一只眼睛眯缝起来,盯着眼前高大的战士。“你简直无知得可怕,血天使。你观察四周,看见一座城市,进入网道后第一个生命的迹象,到处是文明的痕迹——丑陋的灵族建筑,于是你认为这里很重要。哈,别被你的直觉骗了,星际战士。”

兰德抬起一只手,在臂甲上噼噼啪啪敲了一串密码,投影出一块粗糙的、不断变化的地图。这张地图同样被铭刻进了掌院的大脑。远比人类毛细血管还复杂的路网,在全息影像中仿佛一团乱麻。

探险家指了指其中一条高亮的网道。它看上去和其他数千条没什么不同。

“就算这座城市陷落了,又会如何?”兰德问道。“你觉得保民官和科洛斯首座真的在乎吗?卡拉斯塔和泰拉之间有将近上百条隧道,每一条都直直通向皇帝陛下的王座厅,而他们已经在其中战斗了整整五年。对他们来说,奇迹之城不是战争的焦点,甚至连主战场都不算,泽丰。这座城市不过是网道中不起眼的一个小细节而已,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在万夫团人力枯竭时,充当便于防守的支撑点。所以,我一点都不感到憋屈。我已经大愿得偿,亲眼见证了伟大工程的辉煌和恐怖。”

两人沉默了一会。只能听见萨皮恩哼哼唧唧的咀嚼声。

“这会破坏它的消化能力。”兰德说。毫无来由地,他眯起眼睛,细细观察着泽丰。“你真是一个美丽的生物,无论从美学还是科学角度,都是如此。”

“据说我军团里的许多同志都是如此英俊……”

“不,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兰德打断了他。“我从来没有过冲动,你知道的,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面,只会分散我工作时的注意力。我只是很好奇,来自你原体的基因馈赠如此深入地改造了人体,创造出的俊美形象几乎接近神明。似乎和世俗化的信条有些相悖,不是么?”

泽丰微笑起来。他曾经在不同的场合和人辩论过这个问题。

“天使在巴尔的文化中具有重要意义。巴尔的宗教文化和古代地球的神圣洛马帝国有不少相似之处……”

“行了行了,少给我讲你那些俗里扒拉的东西。”

泽丰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如你所愿,兰德。”

“嗯,我猜,你来是想让我临走前检查一下你的手,是吧?”

泽丰天使般的面容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兰德居然记得旅途中的随口闲聊,泽丰可不希望被这种可怕的洞察力看穿心思。出于对满面愁容、饱受孤立的探险家的同情,他回答道,“是的。”

“呃,现在估计没时间了。最后一支撤离的队伍三小时后就要出发,我的所有装备也已经打包好了。”他犹豫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血天使。“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你搭乘我的载具,这样你就不用去挤运兵车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探险家兰德,感激不尽。不过我想问一下,为何你对我所受的折磨如此感兴趣?”

“听听你的用词,星际战士,‘折磨’,多么典型的巴尔式夸张。好吧,原因在于,我对军团士兵的生理机能十分好奇。”兰德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打开了话匣子。“你总是浑身披挂着陶钢,却把自己的义肢暴露在外。连其他星际战士的雕塑上也是这般。今天见到你激起了我不小的兴致。一直以来我都假设,出于某种原因,仿生义肢无法和动力甲连接。”

“主要是因为……”泽丰心不在焉。两人的聊天越来越不着边际,他犹豫着该不该接话。这种情况他从没在任何场合、任何人身上遇到过。

“因为什么?”兰德追问。

“这同时也能激发人们的自豪感。我们战胜创伤,以皇帝之名继续战斗,向帝国和它的敌人展现不屈不挠的无敌姿态。”

兰德嗤笑着挖苦:“好一个廉价的宣传。学着传说里的勇士一样肉袒上阵,向敌友双方炫耀自己的武勇。”

“这或许是个原因……”泽丰坦言。“但正像你说的,我们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甲的连接问题。”

阿坎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把鸟卜仪还我,”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走吧。正好,我行李里有一台医用扫描仪。”

泽丰没有动,支支吾吾地问:“你……能不能……帮我恢复?”

“啊,”兰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终于,希望燃起了第一撮火苗。不过你听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外科医生,还是仿生学专家。真要动刀,万机神也未必会保佑你。当然,话说回来,与其在这里干坐,一边等着出发,一边欣赏各式各样的噩梦在周围成形,还不如找点事做。几个小时里,我已经三次检查了我的掠夺者,现在再来检查你,权当是打发时间吧。”

他迈出房间,走向满是受伤护教军和维护神甫的营地。在它周围,最后一批撤离队伍已经做好准备。

生化猴子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血天使。

“过来,萨皮恩。”兰德的声音从过道传来。

人造猴窜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泽丰孤身一人。他静静地打量着拱形的出口。

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