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日飘了雨。
而空花的雨从不瓢泼。
只是蚕丝般缱绻轻柔,柔柔无声搭在伊甸的肩上,向上幕起凉意,向下平铺生气。
恍若一张被云墨侵浸的白宣,浓浓淡淡晕出一圈,却在钢铁翰林里氤氲起一片朦胧诗意来。
他是因了一阵面上瘙痒才醒来的。
在五感从无际黑暗里奔回现世时,在色彩与认知构出图像前,他率先闻到的,是熟悉不过的薰衣草香。
明明是花草之味,却早已被他辨识为某人的象征之一。
“还不起来吗?”
慵懒的女声,和身上温香软玉的紧密贴合。
仅凭触感便能体会到那符合美学的曲线是何等诱人。
指挥官睁开眼,久睡后本应沉静无波的眼里却生出一团火。
薇拉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食指在他胸口画着不明所以的图案。
笑着,慧黠多端,骚动不宁。
恍惚间,指挥官仿佛看到一只如何机灵狡猾,慵懒磨人的黑猫,垂荡着尾巴,优雅却不失妩媚的施展自己的魔法。
“别一醒来就诱惑我啊……”下意识伸出手在某人向来触感极佳的双颊上搓揉一番,指挥官这才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别随便碰我脸。”薇拉没好气地往某人腿上踹了一脚。
“我睡了多久?”
龙头溅水声不算大,却足够模糊话音。
鞠一捧水扑在面上,尚有些混沌的神思这才算彻底灵醒。
“没多久……大概……两个小时?”薇拉板着指头,心不在焉敷衍道。
这是忙碌工作一周后的又一个周末。
计划终归赶不上变化,老话总是不错的,周末特有的满心欢喜与期待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浇作缕缕丝丝横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失落。
空花的人工降雨总是不定时,但往往下雨都是在周末,郁恼不已的指挥官有时甚至会怀疑这是否是某些高层想压榨他们这些底层人民的欲念的侧面流露。
于是乎无事可做的指挥官便在这天色阴晦里滋生出了浓厚睡意,倒头就睡。
结果本毫无睡意的薇拉硬生生因了这家里的气氛也跟着睡了一觉。
“三点……”瞥了眼手表,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半分减弱意味的雨势,指挥官觉得有些无奈,“所以,咱们要干什么……”
就这么看着美好的周末被运走丢掉,他总觉得不甘心。
“嗯……”
二人看着窗外一时陷入沉思。
“算了,去超市买点东西自己回家做一顿好的吧,刚好穆林为了感谢还送了我两瓶红酒。”并没有思索太久,指挥官便戳了戳薇拉的肩膀,询问起某人对这建议的看法,“怎么样?”
穆林和苏蒂成为一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薇拉收到黑卡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而穆林为了感谢指挥官,还是给他送了两瓶红酒,似乎还是比较昂贵的牌子——毕竟他对酒并不了解,尤其是红酒。
每每提到红酒,他总能想到那次任务中诺克提对他下药一事。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明白诺克提是如何在不开酒的前提下往酒里下药的。
看来那天接薇拉下班的时候,他得找诺克提取取经。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件事抱有近乎于执着的热忱。
“看你,我都行。”薇拉不甚精神的伸了个懒腰,显然这沉闷的天气也让她打不起来什么精神,“刚好,去之前我去个地方,有东西要取。”
“什么东西啊?”
“你会知道的。”薇拉笑笑,有那么丝莫测高深的意味。
耸耸肩,指挥官换好衣物,抄起雨伞,同薇拉一起出了门。
…………
行人都稀少许多。
雨线霏微,密密浓浓撒落,清新里带点金属的潮湿腥味,浑浑然又无法抗拒的钻进鼻子里。
指挥官拄着伞,垂眉看着雨滴千万在地上砸碎又溅起,生出水莲朵朵,但不过须臾便又溃散。
薇拉并没有与指挥官并肩而行,只是撑着伞独自走到前方,她今日穿着休闲的长款卡其色风衣,配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干练的黑色牛仔裤,一头柔顺的红发随意披散。
某人的步伐轻快无比,简直像是要踩雨升空一般。
洋溢着她惯有的轻佻,以及只有在与自己相处时才会展露的本真。
“我说,离路边那么近,小心那个车过路给你溅一身水。”将伞柄攥紧了些,指挥官离路边远了点,“我可不想洗衣服。”
“放心,这雨还没大到那种程度。”薇拉回过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在踩蚂蚁吗?还是未老先衰?走的也太慢了吧?”
“是你走太快了……”
“我已经走的很……”
落进嘴里的沁凉水珠打断了后面的话。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车轮轧进水潭激起的水浪将薇拉淋了个通透,而罪魁祸首显然并无什么道歉的意思,扬长而去,消失在街边拐角处。
“噗……”看着已然成为落汤鸡的薇拉,指挥官十分迅速地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很好笑么……”薇拉轻挑眉梢,挂着水珠的俏颜阴沉下去。
“没……一点都不好笑,我只是想起了些高兴的事情。”
指挥官忙不迭绷紧面部,让神色严肃起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在不经意间表达出了面色之下堪要爆发的笑意。
“带纸了吗……”
“刚好带了一包。”
…………
“我记住他的车牌号了。”薇拉面色依然阴沉,忿忿然将金属伞杆死死握住,“可惜今天出门没带刀。”
“淡定……你要真给人砍了那罪过就大了去了。”指挥官嘴角带着笑意的余韵,力道轻缓的用手帕纸擦去薇拉发丝上的水珠,“说了让你离路边远点。”
“哈?还成我的错了?”薇拉微眯双眼,回头望向指挥官,从那目光里,指挥官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薇拉小姐怎么会有错呢,是那车主不对。”指挥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队的方向,“头转过去,差一点就擦完了。”
指挥官抬手撩起薇拉侧面的发丝,失去了头发的遮挡,那无瑕侧脸便一览无余,只是此刻比起薇拉那令人沉沦的侧颜,她耳垂上明晃晃的耳钉倒更吸引指挥官的注意力,先前因为长发遮挡,指挥官竟一直没有看到。
仿三叶草的造型,有海蓝色宝石镶嵌在正中间,虽因了天色阴沉,看不到火彩斑斓,可那光泽却依然是光怪陆离,闪耀折射出难参难悟的意象辉芒,光与影相辅相成的永恒魅力便在这其间的幻境中得到妙极的诠释。
“这是……”停下手中动作,指挥官忍不住摸向薇拉温软的耳垂,“什么时候戴上的?”
“别碰,出门前刚戴上。”薇拉轻轻拍下某人伸来的手,随后大大方方地侧过脖颈,好让指挥官以最好的角度欣赏,“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是……钻的?”饶有兴致的打量一番,指挥官指了指耳钉,“漂亮倒是挺漂亮。”
“锆石的,钻的太贵了。”薇拉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珠宝店,嘴角微扬,像在看什么有趣物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挥官却并未看到什么东西,只是冷冷清清的街景和店铺毗邻,倒是那珠宝店里顾客颇多。
纵使是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依然对这类象征着美好的琳琅之物趋之若鹜。
指挥官心下一动,俯下身将下巴抵在薇拉肩膀上,“绕远路去超市,不会就是因为那家珠宝店吧?”
“嗯。”薇拉轻轻点头,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仿佛为了逃避训斥而心虚撒谎的孩童,不知为何,指挥官觉得薇拉的反应似乎失了往日的坦率,像在隐瞒些什么。
“你不会……”指挥官喉结上下滑动了些,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还买了个啥特别贵的东西吧?”
薇拉白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
明白会错了意的指挥官灰溜溜低下头,不再说话。
“擦完了没?”薇拉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悲喜。
“完了……”将纸团扔进垃圾桶,指挥官站到薇拉面前,低眉顺眼的回答着,颇有股服务小生的味道,“薇拉小姐可还满意?”
“在看眼色这方面你倒是敏锐的很啊。”薇拉勾起嘴角,扬起的弧度昭示了其心情的多云转晴,而这显然要归功于某人刻意的滑稽扮相,“我给个八分。”
“还有两分呢?”
“我从不把话说满。”薇拉重新撑起雨伞,“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也不等指挥官回应,薇拉便径直走进雨幕,向着珠宝店走去。
指挥官只好在原地等待,百无聊赖地数起有路灯几盏,同时生出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来。
至于在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
当他来来回回将视线里的路灯数了有六遍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薇拉的身影。
高帮鞋踩过小坑洼,走过斑马线,薇拉不急不缓的走近,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在指挥官眼里。
“打开看看。”薇拉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旋即目光便飘飞向别处,却始终不在某人脸上驻足,“本来是想买个情侣款,结果买的那家只剩单款,跑了很久才买到另一副单款。”
指挥官的期待在这一刻得到回应——当他看到那一副与薇拉同款式,但所镶锆石颜色不同的耳钉时。
像行了千万阶梯的旅人终于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在那一瞬间,他放松下来,先前的期待与忐忑在这一刻化作纯粹的欣喜。
小心的收起耳钉,他终是没忍住,捂住嘴笑了出来。
“不喜欢就不喜欢,也没必要嘲笑吧?”薇拉终于将视线聚焦到了他面上,只是仍有些闪躲与局促。
“不,我很喜欢。”
伸出手,指挥官撩起某人的发丝,让那枚耳钉暴露在空气里。
它正亮的晃眼,映照着周围的一切。
光,影,以及指挥官自己。
指挥官觉得如果自己也戴上这幅耳钉,大抵也能将一切定格在繁复灵气的光里。
光,影,以及那个红发构造体。
“薇拉小姐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是不是有些失望。”薇拉却蹙起眉,眉目间积郁起淡淡烦躁,“没什么惊喜感,就这么单纯的送出来。”
指挥官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薇拉。
“这么看我干嘛?”
“你什么时候会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烦恼了?”
“……”
指挥官笑笑,被偏爱的欢愉在心底汇成一股暖流,他其实很清楚,只不过想看看某人害羞究竟是什么样子。
结果换来的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烦死了,你爱喜欢不喜欢。”扇完某人耳光的薇拉撑起伞,走的飞快。
“其实向来锱铢必较的薇拉小姐肯破费送我一份礼物还担心我会不会觉得单调无趣,就已经令我很惊喜啦!”
捂着脸,指挥官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要想死就直说。”薇拉的话语听起来空灵而渺远,但其中蕴藏的恼怒却实实在在的打到了指挥官身上。
见好就收的指挥官忙撑起伞追了上去,只是却仍忍不住笑意,“扇耳光……还真是奇怪的害羞方式。”
“喂!薇拉你走反了!超市不在那个方向。”
…………
两个人是以进游戏上号抽奖的方式来决定谁去洗碗的。
一人一发十连,谁出货,谁洗碗。
然而显然上天并不眷顾任何人,不论构造体还是人类。
连续抽了四轮,结果两人的脸一样黑。
于是乎二人乖乖循了这上天的谕旨,一同进厨房清洗碗筷。
“原来……你会做饭啊……”擦着盘子,指挥官随口说道。
“嗯……”薇拉的回答却并不怎么轻松,她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瞥了眼指挥官,眼眸深处翻滚的波涛带出了些陈年往事的余兴,“从前……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是黑野的事吧?”
“嗯。”
一时间只听得餐盘相碰的脆响。
这份尴尬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指挥官挠挠头放好最后一个盘子,便开口调和起了逐渐沉闷的气氛。
“不过说起来,那个猫耳真的很适合你哦。”
“你那个狗耳朵也不错,跟你一样憨。”薇拉火药味十足的回了一句,同时不忘轻踹某人一脚。
在超市结账的时候,指挥官无意间看到了货柜上的头饰,其中一件黑色的猫耳头饰尤为令他注意。
联想起午睡刚醒时某人的情态,恍若一根白羽轻挠心间,无可抑制的好奇痒意促使他趁某人不备将这猫耳头饰套在了她头上。
果然是只不怎么乖的黑猫呢。
他在欣赏一番后,如是想到。
后果便是他被某人强硬的按住脖颈套上了一对狗耳头饰,嬉闹一番后两人在收银小姐略微愠恼的眼神下乖乖结了账,同时把那两个头饰也算了进去。
现在那两个头饰还在沙发上躺着。
二人世界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连买菜做饭洗碗这平日里指挥官单独一人只觉枯索无味的老三样似乎在薇拉的陪同下都变得妙趣横生。
许是因了群居动物骨子里的不甘寂寞,人一闲下,便总想找些事情做。
“现在干什么?”指挥官瘫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不清楚……”薇拉食指轻点双唇,露出思索的神色,“不如,打游戏?”
“有道理。”指挥官双眼蓦的放出光来,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去摆弄,“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只是打游戏可不是太无趣了。”薇拉靠在隔断上轻笑两声,顺手抄起放在一旁的两瓶红酒,“这样,咱俩对打,谁输,谁喝一杯酒。”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种喝法是不是有些浪费?”看了眼薇拉手中的酒,指挥官的语气有些迟疑。
“所以,你会品红酒么?”薇拉挑挑眉,问道。
“不会……”
“你对红酒了解么?”
“不了解。”
“那不就完了。”有些不耐的将酒往桌上一墩,薇拉掏出开瓶器十分娴熟的打开一瓶酒,“既然不会喝,那么怎么喝都是浪费,还不如让它发挥点儿别的作用。”
“有道理。”指挥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将手柄递给薇拉,挑衅般地笑笑,“你可别一个人独吞了,记得让我也喝两口。”
“哦?这算是挑衅吗?”接过手柄,薇拉嘴角扬出一抹不屑,“放心,我会让你喝个够。”
六分钟后。
当指挥官看到薇拉操纵的人物在屏幕里一个翻转踢加上勾拳的技能画面后,便放下了手柄,颇为懊恼的端起斟的满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就差那么一点儿……”
“你还差的远。”薇拉打个哈欠,笑着顶了顶指挥官的胸口。
“再来!”指挥官拿起手柄,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又六分钟后。
指挥官十分殷勤的替薇拉斟满酒,送到某人嘴边。
“我亲爱的薇拉小姐,请。”
“友谊终结技,你看不起谁呢。”薇拉夺过酒杯,眼里的不悦凝实到几欲滴出,“再来!”
不知换了几种类型的游戏,两人微妙的保持着一负一正轮流饮酒。
喝到后来两人都有些上头,干脆扔下手柄,以最简单的剪刀石头布来行定夺。
最后两人都已无心游戏,只是各自端着一杯酒,各饮各的。
成年人并不总是需要参与对方世界中所有的东西,因为总有那么角落一隅是彼此的光无法照亮的。
一时只有寂静悄然爬满整个屋子,只听得秒针行走,滴答声响,似乎时间亦被禁锢于此。
“你还记得,苏蒂那天提到的离婚率的事情么。”
指挥官喝下最后一杯酒,脆弱而完整的寂静在一瞬间被打碎,被其禁锢的时间似乎也恢复了流动。
“记得,所以呢?”
薇拉抬起头,醉意熏染面颊,本明澈的红眸里此刻却是泛起水雾沆砀。
美,只是美。
这世上形容美的华词丽藻众多,可万变不离其宗,翻来覆去,只是为了突出个美字,在指挥官眼里,此刻的薇拉便也有这大道至简的意味。
“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总是朝不保夕。”指挥官垂下头,语气里带些自嘲意味,“从这方面来说,我们该怎么看它呢?我们,真的能接近它吗?”
“怎么看它?”薇拉先是讶异的惊呼,随后沉默下去,许是因了酒精的作用,她此刻行事也跳脱不少。
指挥官沉默等待着,内心并不平静。
但在这样的沉默里,他只能等待。
“那些婚礼很华丽。”
薇拉的声音割裂了沉默。
她抬起头,晃着身子,客厅灯的光滴进她眼中。
“可……他们真的会永远像那一刻吗?”
薇拉的视线从灯上挪开,转而盯向指挥官。
她的眸子很亮,神色是指挥官鲜少见到的认真,面上的醉红此刻看去,只如两笔画龙点睛的缀饰,既消解了深邃疏离,又不至于显出轻率。
也许她醉了,也许她没醉,指挥官听不出来。
敛去了轻浮,敛去了调笑,甚至连酒意中的跳脱也一同抹了去,只是平静的陈述。
但指挥官知道,只有当她极认真对待一件事物时,才会有这堪称冷漠的平淡语气。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那日穆林会不安,当今日与彼时跨过时间相交融,他忽的就与穆林那份惶惶不安起了某种完美的共振。
他此刻是一样的惶急。
只因在意。
“那些婚礼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跟那些战场上丢命的人又有什么区别?”薇拉笑起来,“什么也不能代表什么,没有基石的宫殿,在华丽宏伟,它也得倒。”
“我无所谓那些空虚华美的仪式,他们在我眼里不值一文。”
“就像那些上战场前的祝福语,很好听,可有什么用?”
“只是个形式罢了。”
“战场上我们只需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一样会变得有意义。”
“所以,我不在乎所谓婚礼。”放下玻璃杯,薇拉身子前倾,目光在指挥官面上流连。
“不过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啊?”微醺的指挥官也贴近了些,炽灼的鼻息喷在薇拉颈窝。
“是两个字。”
“字?”
“没错,就是两个字。”薇拉再次低低笑了起来。
“在我的眼里,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不如把钥匙,还不如它所代表的两个字。”
“所以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啊?”酒后的指挥官耐心并不如往日那般好。
“那两个字是……”
“回家。”
极轻极轻的悦耳女声,把指挥官所有的醉意在瞬间抽离了大半。
指挥官猛地抬起头,只看到薇拉高举着手中的钥匙,面上是满足之色,如若得了喜爱之物的幼稚孩童。
客厅灯的光为其镀上一层暖金,光泽熠熠。
如若陋室里自窗口透出的烛光。
微末却固执,驱散一方岑寂,只为了相候那还未归之人。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会让我回家的吧?”薇拉将钥匙轻放在茶几上,随后将头抵在指挥官肩膀处。
“当然……”
指挥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莫名的有些慌乱,向来在管控心绪这一方面能力极强的他,此刻只能任由五味杂陈的心绪如脱缰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心绪控制着他举起双臂,将某人搂进怀中。
“欢迎回家,薇拉。”
他轻声道。
随后世界猛然陷入黑暗。
“停电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指挥官错手不及。
“管他呢,反正也该睡觉了……”
薇拉靠近指挥官,在如沥青般浓稠的黑暗里贴耳低语。
某人的声音酥麻而慵懒,噙着让指挥官几欲融化的魅惑,酒气扑面而来,如同一副催化剂将这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气氛氤氲的更为浓重了些。
“指挥官——指挥官——指挥官——”
薇拉轻环住指挥官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指挥官本如雾般缥缈无形,已不可抓握的思绪却在这温软真实的接触下被赋予了莫名的形体,整个人也不自觉镇静了许多。
“你想听我这么叫你很久了,对吧?”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但相碰的温热吐息却仍让他们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随后,在一片漆黑里,一个吻轻轻落在指挥官的唇上。
只有轻轻的一吻。
醉意延余,迷乱理智的琼浆。
随后是鼻息交融。
那天屋外是细雨绵绵,有寒意缕缕。
那天屋内是瀚海星辰,有波涛滚滚。
那是彼此想让对方感受的,能在心房烫出洞孔的情感。
是以保持初生之姿交缠,于浩渺星空里坠落的流星。
是撒落的炽热,坠进无底深海。
在鸾凤和鸣中,阴阳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