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对上一篇秘封新纪(十二):神坠落之日语焉不详之处的补充说明。
1.关于密特拉(میثره)
首先密特拉(原始印度-伊朗语主格形式mitras)原本是阿利安人共有的崇拜对象,在他们分化为伊朗-阿利安人和印度-阿利安人之后,向着不同特征发展。(关于阿利安人分化前的史前时代对密特拉的崇拜情况现在已经几乎不可能调查清楚)
根据公元前14世纪的赫梯语铭文,提到密特拉(以mi-it-ra的形式)是米坦尼的主神。米坦尼是有着特殊背景的国家,该国的大部分居民是胡里特人,而统治阶层则是阿利安人。通常认为,米坦尼的统治集团与印度-阿利安人同源。铭文中提到密特拉是米坦尼人崇拜的五位大神之一,而其他四个神对应吠陀中的伐楼拿、因陀罗和双马童(双子神)。
梵语和阿维斯陀语中,“mitra-”可解释为“契约”或“同伴”之意(词根“mi-”表示“约束”,后缀“-tra”表示“工具”)。但是伊朗语言更加强调“契约”的概念。法国学者A·梅叶最早提出,密特拉神神名的原意是契约,因此密特拉的原始功能应是契约之神。
在琐罗亚斯德宗教改革之后(伊朗原始宗教→拜火教),阿胡拉·马兹达成为唯一的天神,其他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神祇则成为天使。密特拉被表明是与其他天使一样属于被创造物(“我创造了他”,阿胡拉·马兹达对琐罗亚斯德说,“并使他像我本人一样应该受到献祭和祈祷”),在琐罗亚斯德教诸神灵的等级体系中只占一个中等位置;是阿胡拉·马兹达在人世中的代表,保护真理和正义不受安格拉·曼纽的邪恶力量侵害,真理和忠诚的象征(祂始终是一位抽象神,只是有时与光明连系起来)。
至于“太阳神”密特拉,是在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后的希腊化时期,希腊人把祂等同于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赫利厄斯(希腊人习惯于把其它宗教系统的神与自己的神连系起来)。
在早期拜火教,众神的形象包括密特拉,很少被关注(《阿维斯陀》里唯一一个的例外是河流女神Anahita),当时的观念是:既然众神是神圣的,就不可想象其具体面貌。真正描绘众神的容貌,是萨珊王朝才开始的(希腊众神形象成为了借鉴的对象)。
密特拉教(Mithraism)是后来形成的神奇的信仰,它除了这位神的名字来自拜火教之外,都与伊朗没有任何关系。它是一种神秘主义宗教,东西方文化混合,具有“武士阶级宗教”性质,在罗马帝国时代广泛流行,但在大约4世纪之后彻底衰亡。密特拉教的崇拜仪式在天然的或人工挖掘的洞穴里举行,这种洞穴称为神殿,据说是为了模仿密特拉的出生环境。有许多神殿位于已有的大型建筑物的地下。
最为奇特的是,密特拉教曾与基督教争夺信徒。例如圣诞节这天,在罗马帝国时期原本是密特拉神的生日(由罗马皇帝奥勒良在公元274年定下的),而新约和一些最古老的诺斯替派文献并没有记载耶稣的出生日期。至于早期基督教为什么也要选择这天作为耶稣生日,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2.颂火
颂火(ātaš buzorg kardan),其历史至少追溯到帕提亚时期。过去,最少需要4位祭司参与其中,有时候需要8位甚至更多。举行这种古老仪式的根本目的是为那些在浊世受到污染的火赎罪,通过仪式将之净化,然后移至“最洁净的火”,即在火庙燃烧的圣火之中。
在沙里发巴特村,仪式依然被完整保留着。他们认为所有的火是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它是世界的一员,即使挽救微不足道的受污染的火,也是同污染诸善端的恶行作战。因此,“颂火”仪式功德无量,经常在亚兹德地区举行。有时候,全村会集体为死者举行,以补偿其生前对火任何形式的侵犯。
亚兹德人通常选择在“功德倍增”、“挚爱”的月份阿扎尔月或者乌尔迪伯希什特月举行这类仪式。首先在仪式前三天,去阿德肯从九处火中收集火炭。这些火属于穆斯林商人,一定受过污染(一位穆斯林为死者举行仪式时,曾要求在流水中清洗尸体,这对于琐罗亚斯德教徒来说是对洁净造物的最严重污染)。收集好后回到祭司家,在这三天里由祭司的妻子负责向火里加炭;同时由主持者在晚上举行辟邪仪式,再在早晨举行亚斯那仪式。在第三天早晨,火炭被送往火庙,到了傍晚举行仪式。这时候地上会摆着九块方砖,各自相隔几十公分,每块方砖上各摆放一束干净整洁、剥掉外皮的玉米杆,门口直到火坛脚下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曲线。当祭司念诵《赫尔希德·密赫尔·尼亚耶斯》时,所有男子,无论长幼,全都站起来念诵科什蒂祷文。然后,祭司拉下口罩,用圣带在火旁引燃两根稻草,念诵《阿塔斯·尼亚耶斯》;接着拿起第一块砖上的谷杆,在稻草上点燃,下面用第二束谷杆在之后点燃,将燃烧的第一束谷杆放回原处,直到第九束点燃。如是,祭祀过的火就完成了“九重过渡”。祭司放下圣带,用烧得正旺的第九束谷杆放进火坛下的一大捆燃木上,待到完全燃烧起来时就小心放进圣火中。并且祭司收集好所有谷杆的余火放在第九块砖上,很快在圣坛下熄灭。祭司面向圣火,吟诵《阿德瓦希什特·亚什特》,所有信徒也不断低声吟诵《阿维斯陀经》,随后走出火堂举行伽罕巴尔仪式,关闭火堂门。(亚兹德举行“颂火”时,一些富有的人家也会向穷苦人家施舍钱)
3.葬礼
同许多宗教一样,为死者举行的仪式不是为了赎罪,只为抚慰灵魂,称为“亚什特·达尔·达克玛”(Yašt - e daur - e dakhma),也可以译作“在达克玛的礼拜”。达克玛即为死者“指定的地点”,指的就是安息塔,寂没塔(the tower of silence),为了在那里实行天葬(1978年以后已经禁止了这项传统)。
仪式可以在别人家或者几户人家举行,时间通常是在人死后的第一个月、完全黑暗的晚上。由祭司还有特殊的抬尸人(在废除天葬以前只允许他们出入)送进塔里,非常简陋——不放进棺材,不接触地面,在曝尸仪式下通过风吹日晒迅速腐化为白骨。加上寂没塔的外墙被刷成白色,使其在棕色沙漠卓然矗立。(村民们喜欢白色,不遮遮掩掩,固执地认为曝尸简单实用,不像穆斯林那样直接放在地上,会因尸体腐烂后堕入黑暗,污染善良的大地)
按照传统,寂没塔的门朝向东方,因为太阳从那儿升起,将灵魂接入天堂。每座塔前面约三十步处,有一张供桌:低矮的石质平台,有一座壁龛背向寂没塔而开,可在里面点火。壁龛的另一边有个洞,能让火光照到塔。信徒们每次经过时都会带些香草或者水果放在供桌上,念科什蒂祷文——为已故的家人祈祷。每个寂没塔旁边都还附属着一系列建筑,包括房屋、厨房、卫生间以及从坎儿井引水过来的蓄水池。以前在举行天葬的时候,死者家属会在寂没塔下面举行三天三夜的祈祷仪式,以安慰死者的灵魂。现在这些地方已经逐渐坍塌。
沙里发巴特村的沙漠高地上的几座寂没塔对于村民来说也是一段犹新的回忆。一座村子的土塔被穆斯林夷为平地,余下的也被强盗大肆破坏过(他们开着卡车,从车顶爬上墙去),以及为了赶在天黑前运送死者不得不破门而入的情况(据说亚兹德城南有一座让数十年前来考察的英国人不小心给弄塌了)。在数十年前,民众积极捐款,在帕尔西人的捐助下修建了新的寂没塔,举行祭祀活动时许多亚兹德的祭司参与其中,远近大批教徒前来,按照《里瓦雅特》的规定举行仪式,村民们以此为豪。如同古老的最后堡垒,全凭虔诚与合作精神竭力建造这样的一座塔,于1963年投入使用,至今荒废。条件所限,这是伊朗境内建造的最后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