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执衍生——将为后(仲堃仪番外)是缘非劫

 人人都说孟章是我的一场劫难,除了执明,他说,那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我认为,执明所言,甚对。
认识孟章那一年,启琨十四年,我十七岁,正是狂傲的年纪,他跟着夫子从门外进来时,我正同师兄弟们谈论时势利弊。
他看着我便笑,那一双眼里尽是温柔。
那时我便明了,执明所言,有的人,看一眼,便能记挂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知晓,他是孟家那个体弱多病的幼子。
三月,我听子煜说起,孟家那幼子患了重病,急着嫁出去。
那个孩子,竟是要嫁人了么?
可是他嫁于旁人,以京中人传的那般体弱的身子,如何能过得好?
后来,我去求了我爹。
在书房外跪了两日一夜,我爹松了口,若是孟章,只能为妾,不能为妻。
我应了,只要是他便可,妻妾又有何区别?
成亲那一日,因着他体弱,又是纳妾,便没有拜堂,我牵着他的手,从前堂走到了后堂。
他的手有些抖,不知道他是害怕,还是体弱到走几步便难受的地步。
章儿嫁于我时,年岁尚小,尚不通情爱。
我自认为自幼同些纨绔混在一处,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却不忍真的待他如何。
他只带了一个陪嫁丫鬟,还是个比他还小的小丫头,胆小异常,想来,这主仆二人,在孟家的景况,并不算好。
孟章是个极聪慧的人,没进过学堂,所识的字句,皆是他姨娘所教。
却喜欢看我读书,写字,我便极少再同执明他们出去,常常待在了家里,教他写简单的诗词字句。
而他有一日拉着我,笑着同我说“珩之,我学了一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本已经决定跟着执明他们一同前往漠北,在那一瞬间,便成了一场虚妄的行程。
纵然他对我只是经年累月相处出来的依赖,我也再放不开他的手。
那一瞬间,我竟是那般,想将他变成我的,我的人。
启琨十六年,父亲染病去世,在继母几番试探之下,我带孟章搬出了仲府。
公孙替我寻了个雅致的院子,自此,这个仲宅,便只有我和孟章两人,日日相对,岁月安然。
皇储之争愈发激烈,朝堂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章儿有事身子好些,会弹琴给我听,丝竹声声,宛如天籁。
执明等人总是托过往行商带些东西回来给我们,有时是些漠北特产的肉干,有时是一张虎皮,每当这时候,章儿总是开心的,他喜欢那些来自遥远的地方的稀奇玩意。
有一次,子煜送了个信鸽回来,那信鸽倒是有些灵气,在章儿膝上跳来跳去,逗得他直笑。
直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执明特地训的随军信鸽,他们挑了最机灵的一只送于了我们。
同时送来的信里,齐之侃言,京中形势紧张,若是我有什么难处,可携章儿前往漠北,他三人,在漠北留了退路。
章儿凑过来看信“到底,还是我误了你!”
我吻住他的唇,这些年,最不喜听的,便是这句话,锦绣前程或是为情止步,皆是我自己的选择,他并非误我,而是让我看清,除了死于这官场勾心斗角,我还有其他的出路,我问他“章儿,你是心悦我的吧?”
章儿的眼睛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纯净,听到我的话突然就笑了,他说“我自小便知道,嫡母不会让我娶妻,但是我在学宫看到你时,忽然就想,若是嫁给你这般的人,我是愿意的。”
我想,大概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让人心生欢喜,那时我便想,等我将京中一切经营交给几位挚友,便带着章儿找个安静的小镇子,安稳的,过一辈子。
“那时我还不知你姓名,后来听到仲家大公子来提亲时,慌张的很,可等我看到前来的是你,不知为何,只想笑。”
章儿笑了笑继续说“我本怕我这孱弱的身子被你嫌弃,但这几年下来,珩之待我如何,我自是明了。”
“珩之,既然结发为夫妻,我们便能,恩爱两不疑吧?”
“嗯。”
章儿将脸埋在我的胸口,我知道,他哭了,孟大人妻妾无数,孟章因母亲身份不高,自幼不受重视,他多惶恐,我自然明了,只是承诺再多,终究不如始终如一待他让他来的安心,时常提起,反而会坏了他的兴致,因而,极少去提及往后。
那日章儿难得出了门,却带回个容貌眣丽的男子,那男子衣着破烂,却不掩风华,章儿说他上京乃是为了寻自小有婚约的丈夫。
我便没有再多问,想着章儿交些朋友也好,我的那些朋友,虽说待章儿也亲切,但到底都是武将出身,有时行事不免会吓到些他。
却不曾想,这男子,兜兜转转,最后竟成了奕王妃,也在过后的几年,竟因着章儿,留了我一命。
太子登基那一年,我升任上大夫,章儿很是开心,亲自做了一桌子菜,说是要同我共饮。我便笑着看他倒一杯茶,给我满三杯酒,我爱极了他使坏时,带笑的眼神。
我问他:“自此就是上大夫夫人了,开不开心?”
他说“开心,但不及成亲那日开心。”
康顺三年,执明携心腹回京,一夜之间斩逆贼立了奇功。
几人小聚时,说起关于执明以后的去处,漠北难回,京城难留。
执明看了我们相握的手一会,突然笑了“再过些日子,你们便该叫我皇后娘娘了。”
执明兴致不高,我们都能看出来,执家尚在孝期,执明这般嫁入皇宫,几乎是坐实了不孝。
齐之侃一向是个暴脾气,当即说,我们偷偷回了漠北,天高皇帝远,还管他什么圣旨。
执明却苦笑着摇头,嘱咐齐之侃若是陛下日后让他接手兵权,就应下。
齐之侃问为何,就亲疏来说,执明手中的兵权是该交给子煜才是,虽说他也在执家长大,但到底是个外姓人。
子煜摇摇头说:陛下信不过执家人,从执家走出去的之侃,是最好的接手执明兵权的人选,既不会让执明的旧部反感,亦能牵制执家。
章儿不懂这些,他后来问我,为何执明嫁给了喜欢的人,却一点不开心。
我同他说,因为陛下娶执明,不止是为了爱。
执明回京后我将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交于他,告诉他何人能用,何人无用,之后,便开始打点,打算辞了官职做个闲人陪章儿养身子。
章儿总觉得我该是个在仕途上一展抱负的人,他却不知,我的抱负,从来都是他一人,我要他同常人一般笑闹,能同我看一生的日升月落,四季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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