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挺久不知道该不该写这些。一来写了没人看，二来我估计得得罪不少人，但最终还是写了。

这么说吧，我们曾经熟悉的海龟汤正在离我们而去。

或许这句话有点危言耸听，但仅从我个人角度，玩海龟汤的乐趣已远不及之前。

我大概是19年入的坑，最早是在贴吧玩。印象深刻，当时吧里同时开好几碗汤，每一碗都是标题党汤面，吸引力满分，因为贴吧性质，玩家一次给汤主几个甚至几十个问题，汤主在下面回复“是否是是是否否不重要...”。

后来转到QQ，即时的汤一开始还喝不习惯，总是因为一次问太多经常被提醒。群也不太热，常常得要汤要好久才能蹲到一碗自己早就喝过的。

但无论如何，我确信这是我玩海龟汤玩得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后来退坑一小段时间，再回来时，感觉这个小小的圈子似乎发生了点变化。我想不到那时的一点点趋势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奇怪且广泛存在的现象。

在我看来，所有一切的开端是抽象汤面的出现和普及。顾名思义，汤面一般不叙述汤底中具体发生的事情，仅是用抽象的象征义代替汤底元素，一定程度上复述汤底。写汤的人通常尽力用漂亮的语言制作抽象汤面，以致汤底被隐藏得更深。

“饥渴的昆虫在猪笼草上贪婪地吮吸着蜜水，殊不知迎接自己的是无尽的深渊。”

为了避免得罪我不想举具体例子，上面这个汤面是我花1分钟胡扯的，没有对应的底。我没有写过抽象汤面，但我想我稍微掌握了点精髓。

汤面其实分为很多种，大多数汤底都能出成很多汤面，但是为了方便起见，将抽象面以外的汤面称为写实面。“一个男人进了餐厅点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自杀了。”标准写实面。

其实抽象汤面本无罪，在写实面普遍存在的情况下，一碗抽象面或许是吸引人的，但当抽象面普及时，不得不指出的是，单论标题党程度，抽象面远不及写实面。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我们更好奇一碗汤如何让一个人自杀，而不是昆虫到底具体指的什么。

其次是蕴含的信息量，写实面蕴含的信息基本上是完全真实，至少有用，而抽象面就不好说了。如果你遇见一个不会写汤面硬要掰抽象面的汤主，你可能真的不能在汤底和汤面中看出什么关系。抽象面通常追求语言的优美，这一点对于汤底的迷惑性极强，以至于本身就抽象的汤面更加令人费解。

我一直相当好奇为什么抽象面会如此的盛行，因为对我来说，无论是写还是读抽象面都是相当痛苦的事情。我希望喝汤，我不希望读诗。想必会有人喷我没文化，但我个人相当喜欢海子的诗，我不期望搞懂诗背后的含义，很多诗不是让你读懂作者在想什么的，我能欣赏诗的艺术美，由意象联想得到自己的结论，那就足够了。

而抽象面呢？且不论语言贫乏硬挤出的面，本身抽象面就带有强大的迷惑性，在汤底本身已经设有难点时，再往汤面上增加难度，无疑是画蛇添足的行为。我很讨厌玩家在我没有设定难点的地方走入误区，这种情况我通常会直接提示，但抽象面反其道而行之，使得汤底的难点模糊不清，更有甚者，难点本身就就在于汤面，即能把抽象汤面翻译出来，这汤就算喝完了。

人们追求更难的汤，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出难的汤。而抽象面，就来源于写汤者本身能力不足。在无法获得足够的难点时，无法写出合适的汤面时，通过联想象征义增加难度，对汤模糊化，以达到较高的难度水平。事实上，我自己回顾了许多大佬以及我自己的汤面，都在早期的汤面中找到了抽象化的趋势，当时仍是写实面盛行之时，我认为原因是对汤底的掌控能力不足。

我确信相当一部分的海龟汤玩家，尤其是抽象面写手会强烈反对我的结论，那不妨试试改写汤面。我个人最喜欢的汤面写法是，以事件结束后，一个路人来到现场，他的所见所闻作为汤面。可以是证据，可以是对话，可以是遗书。这是最懒最好写的面，零门槛，但提供的信息是到位的。例题可以改成“桌上有一碗喝了一半的海龟汤，地上是一具尸体。”想减少难度，还可以加上“电视上的新闻正报道着不久前发生的一起海难。”这样改写之后，看看抽象汤的难度剩下多少。

但若仅仅是这样，海龟汤不至于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抽象面带来的另一个相当严重的后果是？答案的模糊化。

一个具体意象可能有多个象征义，比如，我刚扯的那个面中，“昆虫”可能是一个昆虫学家的试验品，但又 代表着昆虫学家自己。如果有人问：“昆虫是象征着一个人吗？”那我可能会回答：

是也不是。

没错，“是也不是”，这是我想说的第二个点。这是海龟汤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重要原因。

本身“是也不是”这句话就带有矛盾，昆虫如何能象征一个人又不象征一个人？但你好像真的只能这么回答。

某一个时间点之前，我是从来没有见到过“是也不是”这种回答的。从来都只有“是”“否”“不重要”，这得益于写实面的准确信息，大多数问题都有明确的回答。诚然，会有玩家提出擦边的问题，我个人的解决方法是：告诉玩家自己有些犹豫，然后逼着自己在“是”“否”“不重要”中以考试单选的态度选一个告诉玩家，看情况让玩家换个方法提问，永远不要用“是也不是”。

“有点擦边，我倾向于给是，或者换个问法？”

可能相当啰嗦，但如果汤底的难点是明确的，你不会希望玩家在奇怪的地方转圈。但这种情况，在之前也出现得相当少，有些汤主会说“无法回答”，本质上与“是也不是”差不多，但在

“是是是否是不重要否是否不重要无法回答否否否”

里面，这真的不会让喝汤有任何的障碍。

但是当“是也不是”突然占据了主导地位，力压那些理所当然的答案后，汤开始出现问题。在所有的回答中，毫无疑问，“是也不是”是包含的信息量最少的一个，整个排行如下：

问题出错>>是>=否>>是也不是（不重要因为是排除信息，无法排入，但毫无疑问比“是也不是”有用多了）

抽象汤面是“是也不是”的原因之一，而当汤主习惯于“是也不是”后，一些可以明确被划分入“是”“否”的问题，可能也会被“是也不是”敷衍掉。这么举例吧，还是用例题说：

他曾经喝过海龟汤吗？

否啊，当然是否。

但是换个角度，他认为自己喝过海龟汤，那么你还能给否吗？“是也不是”。（这个是真的离谱了，但我真的看见过汤主用这样的想法给“是也不是”）

他的恋人/父亲/战友（版本不同）是自愿死的吗？

是啊。

但是换个角度。谁会自愿死呢？还不是因为遭遇海难不是，“是也不是”。

更有甚者，将“是也不是”与“不重要”“问题出错”混用，不重要就是不重要，问题的是否不影响结局， 如“和他一起遭遇海难的人是男性吗？”完全就是设定，版本不同答案不同，回答“是”“否”“不重要”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是也不是”？

拜托，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能既是男性又不是男性吗？如果玩家非要绕这个点，即便汤主解释清楚，整汤的难度也会提升，难点偏移。

说到绕，不得不说的是，“是也不是”出现的原因，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杠精玩家的出现。在一些明明答案是确定的情况下，用自以为是的语气、聊天截图及问号，表达出上面例子中“换个角度”后的内容。这导致汤主为了避免纷争，回答模糊的答案，即“是也不是”。

但这并不是为汤主开脱，“是也不是”盛行，汤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本质上，这是对于玩家的敷衍，相当于没有回答，减少信息输出。当“是也不是”占据主体地位，绝大多数玩家获得的信息是相当有限，并且不清楚重点在何处，进一步促进了汤的模糊化。

更近一步说，这完全没有考虑汤的走向。我不得不说的是，这是现在汤主中广泛存在的问题，即回答时不考虑答案对玩家的作用，对整汤走向的作用。例：

餐厅的厨师和自杀者有关系吗？

考虑走向的情况下，答案应是“否”。常见的关系：朋友恋人夫妻同事上下级仇人...都不包含，并且这样的回答利于玩家摆脱厨师这个因素，专注于自杀者，整体汤的走向是正确的。同理，“不重要”也可以是答案之一，但我认为相较于“否”次一些。

但是，你能说毫无关系吗？

如果厨师不给这个人煮这汤，那么他就完全不会自杀，这样一看，关系大了去了（可能真的离谱，但真有人给我类似的说明），给“是也不是”都嫌不够，给“是”吧。

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汤的重点出现偏差。厨师根本不是重要因素，一个合格的汤主不应让玩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因为他或她知道，这汤仅有的值得玩家花时间的三个点：1、他以为自己喝过海龟汤；2、海难；3、自杀者是瞎子。

再加上杠精玩家的出现，“是”“否”两个答案都不是最佳选择，于是折中的答案应运而生：

“是也不是”。

完全不考虑玩家的游戏体验。

多个因素重合，至此，海龟汤的信息量已经少到了极致。汤底的逻辑链不再重要，因为根本没有所谓逻辑，玩家仅能在大量“是也不是”和别的回答中，随意发挥，想到啥说啥，最终蒙出汤底。汤主给的信息不再重要，因为那是否称得上是信息都不一定，最终被玩家肆意地忽略。因为仅有无边的猜测才能弥补信息上的不足，使得汤底有出现的可能性。但是仅仅只是可能性而已，猜测终究无法代替推理，可是提示能。

是的，提示。提示的存在，弥补了以上所有因素带来的不利影响，使得玩家得以快速喝到汤底。但是我们需要的真的是提示吗？曾经，一旦汤主询问玩家要不要提示，所有人都得以手指抽筋的速度输入“不要”，同时烧香祈祷汤主别手快提示了，实在喝不下去，最多叫大佬来突破局势，提示仅是最后的手段，直接掀汤底更是不可能。然而，现在的情况却变成玩家主动要求提示，喝到一半选择放弃，最终公布汤底。玩海龟汤出于好奇心，但玩好海龟汤，更需要耐心和逻辑。汤主的随意提示，带来的结果仅仅只有一个：玩家素质的快速下降。

不再看重汤主隐藏的信息，不再追求逻辑链，依靠所谓“脑洞”就认为自己可以喝遍天下，其实确实可以，毕竟有提示不是。放在前几年的玩家中，估计没有人会想到也没有人敢信，今天的海龟汤玩家连最基本的万金油问题都可以忽略。再多得罪点人吧，试问喝汤的各位，你最近的10碗汤里面，有几次没把下面这三个问题问全：

1、是超现实吗？

2、有隐藏人物吗？

3、有死者吗？（死于自杀/他杀/意外？）

超过3次，那我可以直接断定，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最基础的问题也不询问，相当于连自己在解什么也不完全了解，猜了许久，最后靠着汤主的提示才猛然意识到有个隐藏人物，猛然意识到汤的背景是非现实，猛然意识到死者死于自杀而非自己想象的他杀，再埋怨汤主能力不足。

解了半天数学题不考虑在什么坐标系里，绞尽脑汁想着英语语法点却不看句子时态，或许和你猜想的一样，你的疏忽没有造成大问题，可这是合理的解答吗？

这还是最最基础的，套路毕竟是所有人都学得来的，但技巧需要积累。关键问前面加上“xx认为”作为检验，实在喝不下去问问心理状况身体状况，“喜欢”这个词不一定是恋人间的喜欢，这都是有用的技巧，我一时想不到更多，因为很多技巧是难以言表的，但它们帮助过我解开过很多题。那么技巧是从何而来？

复盘啊，反思啊，在喝完汤之后，你看清楚大家在哪里纠缠了吗？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不到汤底了吗？从失败或成功中总结出什么了吗？

还是玩过就扔到一边？

曾经的海龟汤是一个小众的圈子，每个人喝汤都有自己总结出的一套经验技巧，到了汤的难点，所有人集体闭麦，瞬间冷群，每个人都在翻阅之前的记录，努力寻找信息，企图中细枝末节中推理出完整的经过。一旦这时候一个人打破了沉默，你基本上可以断定，他或她即使没有一步喝到汤底，也必定有新的线索，让其余人大吃一惊，随后懊恼自己为何想不到。

我一直记得的一件事，曾经喝的一碗汤中，大家猜出了非现实背景，但还不知道非现实是什么。

有人问“主角有妻子吗？”汤主的回复是“就算有也死了。”

看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确实感到一种莫名的异样，因为根据汤主的习惯，这问的回答本应是“不重要”，可是汤主却强调了死这个点。然后我问：“他周围的人全都死了吗？”

末日背景就这样出了。

可是如今呢？

一步到底不可能了，能不靠着提示猜出来就很不错了，在抽象面和无尽的“是也不是”中，每个人手捏着少到极致的信息，甚至这仅有的信息，他们也不愿去看一眼，只是凭着猜测，想尽办法让汤主说出一句“是”。

出人意料的是，伴随而来的，是海龟汤这个圈子的不断扩大。我认为这更是因，而非果。原来的海龟汤圈子里全是硬核玩家，即便是小白进入，几碗汤也足以让他或她成为合格的选手。但毕竟还是人太少，于是大家致力于扩大这个圈子，伴随而来的必定是玩家和汤主水平的快速下降，汤主希望写出高难度的汤，但水平不足，只能一昧破坏游戏体验，玩家无法适应游戏难度，于是整体难度不断下降，出现了“汤面难，喝汤简单，汤底简单”的奇妙趋势。

我曾经十分担心圈子扩大，玩家水平的下降，会导致玩家走向逻辑的极端，即套路化。海龟汤很多问题都可以总结出套路，但一旦套用，游戏便会变得无味。你可以把所有的职业详尽而无遗漏地分成几个大类，大类中再去分小类，最终一定可以回答出具体职业。然而，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不是逻辑的极端，而是非逻辑的极端。连套路也不愿去总结的人们在漫无边际的猜测中，期待自己中彩票。

给大家模仿一段当今海龟汤现状吧。同样是例题：

“自杀是被迫自杀吗？”

“是也不是。”

“餐厅的厨师和自杀者有关系吗？”

“是也不是。”

“自杀者喝了汤导致他死了？”

“是也不是。”

“自杀者是不是会煮海龟汤？”

“是也不是。”

“自杀者对海龟过敏？”

“是也不是。”

......

喝不下去。

“提示：海龟汤是什么做的？”

“人肉！”

“是！”

秒出。

甚至不需要分清是不是现实。题中，曾经的“汤”是人肉做的，现在的汤则是真的海龟汤。但不需要分清，只要说是人肉做的，就一律算对。难点模糊化。

......

能不能喝到海难和眼瞎都是个问题，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家绝对喝不出完整的自杀原因。

“这个主持绝对不合格。”

“确实。”

“放汤底吧。”

......

一碗汤变成了这个样子。

......

说了这么多，你要说这究竟有什么严重的影响吗？

好像也没有吧。

就是海龟汤不好玩了。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