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所有热爱音乐的你推荐这部纪录片:宇多田光《行家本色》

今年7月16日,NHK放映了纪录片《行家本色:工作的风格 宇多田光特别版》。十五岁时出道,20年的传奇创作生涯,这是“宅光”第一次把自己的工作场景展现到大家面前。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宇多田光对于我来说,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在我的J-Pop聆听史里,是Mr.Children,Chara,东京事变。至于宇多田——这,未免太“主流”了吧?哪怕大家都认为First Love是世纪金曲,钢琴前奏一下来就已经热泪盈眶,对不起,我没感觉。

直到2016年的Fantome。

其实可以追溯到更早,2012年时《新世纪福音战士新剧场版:Q》的那首《樱流》。“隐退”之后,搬到伦敦,远离大家的视线,自己去房产中介找房子,签水电合同,确认垃圾分类的日期,仅在看小说的时候才使用日语——回归“人间活动”的宇多田光,她的作品忽然变得沉甸甸起来,“才刚盛开的花就已凋落,‘今年也好早就谢了呢’,你边说边露出遗憾的表情,那表情是如此美丽”。

我忽然意识到,宇多田光不再是那个印象里的少女了。再到2013年母亲的离世,宇多田也成为了母亲,她发现只有音乐才是出口。这才有了她的复出专辑Fantome。

当我听着Fantome的时候,我对宇多田光上述的经历一无所知。音乐是不会骗人的,宇多田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得知那一切后,我更确认宇多田所说的:“当人们试图塑造一些无法用语言表现的东西时,有的人是画画,还有的人是跳舞。而我则是浮现出音乐。”

在《行家本色》里,你首先能看到的是素颜出现在镜头里的宇多田,她直面内心、匍匐前行的状态。“创作就是探寻出那些隐藏着的东西。”

当然,以上抒情的部分,其实并不是我推荐这部纪录片的主要理由。这部片子让我激情转发的点,是因为它向乐迷们展现了“音乐人创作现场的范本”

一首歌到底是怎么样制作出来的?是先有词还是先有曲?歌手录音时听的是demo,还是在录人声前先把编曲整个先完成、配乐都先给录好?录音的时候到底会不会临时改歌词、甚至改编曲?常会有朋友问我这些问题。我会推荐大家看看宇多田是怎么工作的。

一台15寸的苹果笔记本,两只麦克风(前面那只是Neumann的U87,后面貌似是107),一对真力监听箱,一个M-Audio键盘,一块RME Babyface Pro声卡,一只初面世于1991年、售价仅为500人民币的Sony MDR 7506监听耳机,这就是宇多田光的全副家当。

(注:发文此时,广州最全能的音乐人蝌蚪老师表示,后面那支麦克风是Telefunken M251E,挺贵……然后音箱是Focal CMS 50比较冷门,我不认识不怪我……好,放这儿吧……)

看到她的工作台时,你知道我内心有多震撼。亚洲现代流行音乐最伟大甚至没有之一的创作女歌手,她竟然用着如此普通的设备,却写下了那样金光闪闪的歌曲。

在纪录片的后半段,你瞅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和千千万万音乐爱好者们一样,用的也是Logic,也是寻常的音色组。你能强烈的感受到,宇多田光是一个纯粹的创作者,她只关注与音乐最核心部分,她先在demo里写出歌曲的基础框架,再和其他的乐手们、音乐家们共同完成。在后面过程中,合众人之力,歌曲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她明确知道的是,优秀的音乐人不应该受到硬件和软体限制

让我震撼的第二件事,是纪录片所展现的宇多田光的科学音乐创作观

影片中展现了新专辑里《初恋》和《夕凪》两首歌的创作过程。

初听《初恋》时,我第一感觉是“有练”。Sweat & Tears,35岁的熊光谈起“初恋”时,便是这样。整首歌给我一种很急促的感觉,仿佛命运之轮在飞速转动,我们都在被推着往前走,它甚至带有一种圣洁、肃穆,一首受洗之歌。

而在《行家本色》里,我们能看到这首歌最初的样子。宇多田光先是编了一个比较普通的Demo,偏向不插电的配置。于是,乐手们根据对歌曲的理解进行消化。很快,宇多田发现不对劲了。无论鼓手怎样的调整,当连同贝斯的节奏组一起进来,他们的摇摆律动确实会对歌曲产生干扰因素,是心碎、坚定、还是温柔,都拿捏不准。

于是,宇多田光毅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取消节奏组,用定音鼓代替架子鼓,这样更具有古典音乐色彩的编排也是为何我觉得有圣洁感的由来;再找来弦乐组入场,做氛围的烘托,而编曲的主角被落到了钢琴身上——“我想要有一种边弹边唱的感觉”,宇多田对钢琴手说。天啊,原来我所听到的那种“像在一个小小的club里、一束定光灯下来、熊光一个人自弹自唱”的场面,正是熊光设计的。

至于钢琴手在录制完成之后表示,“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整个人生”,作为听众的我,这句台词也是我在聆听时的直接感受。

我原以为,音乐是一种很感性的语言,它太在乎听者的个人修为了,作者很难把自己所在音乐里看到的传递给听者。其实不对。做不到的,要么是创作者太菜,要么是听者太笨,二选一,A or B。

另一首歌《夕凪》初听时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它和别的歌都不一样,它的编曲,太过电影配乐了。开头人声未出,这样的采样,自然界的低吟,这样的钢琴和弦,女声吟唱,鼓点的脚步低回,这在宇多田光所有作品中,都不多见。包括后面用和声去应答主旋律,耳语式口白在旋律间隙处的填埋(后来看纪录片才知道,宇多田的念白,是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我会觉得《夕凪》很适合作为电影主题曲出现,它可以在哪一出大河剧里,可以在紫式部的故事里。

《行家本色》会告诉你,这是一首宇多田难产了三年的歌。在进录音棚的时候,她没有完成这首歌的曲子,她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旋律,她对乐手说,Help Me。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乐手们根据现有Demo的感觉,以自己的理解去演奏,旋律什么的嘛,她回头再慢慢写!在录制的现场,你会发现宇多田初始的Demo旋律部分,和现在的截然不同。虽然和声进程是一致的。在乐队完成录制后(因为器乐先行,所以器乐本身的叙事感很足,这也解答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首歌很电影配乐),熊光说,感谢你们,让我完成了三年来的难题。这也是熊光所说:“所谓创作,就是冒险。总是做些轻易做到的事,我觉得是没有意义的。去尝试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亦或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这才是创作像探险队一样投身其中,不知道前方是丛林还是荒野,所有音乐人和我一起,就像是一起在琢磨探险的路径,能够去到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抵达的地方。”

《夕凪》就是这样一首处女地的绝美之歌。

海面如镜

徒留小舟残破

无一例外

终将,终将

迎来终点

永不改变


鏡のような海に

小舟が傷を残す

全てが例外なく

必ず必ず

いつかは終わります

これからも変わらず

我喜欢猪猪字幕组对《夕凪》歌词的翻译。我认为比官方繁体中文版更好。宇多田光在这首词里,用的俳句式的写法,如果你看日文歌词,感受会更深,“俳句是传播微光与颤栗的诗”。

在乐队进棚录《夕凪》时,导演给了宇多田光这么一个侧颜的特写。在这部《行家本色》里,这是我最喜欢的镜头。

很多的音乐制作向纪录片,一言以蔽之,摆拍+装逼。录音室里所发生的最多的情况,是控制室里的人想操里面的人的大爷,里面的人也想操自己大爷。录音室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但也是一个瓶颈的恶魔肆虐的地方。当一个人在焦躁和无助的时候,他并不想被人看到。但在这部纪录片里,宇多田光却很多次地向我们展现了她作为创作者的裸体。而那一刻,她感觉抓住了点什么的状态,又胆怯又惊喜的样子,对,就是那一刻

回到这部片子的片名,《行家本色》,到底何谓专业?“于我而言,要坦诚,要面对真我。人总会不知不觉对自己说很多谎,这也是无可奈何对吧。但这样是不行的,我应该直面自己。包括丢脸的事,羞于启齿的事,不愿承认的事。把这些当做自己的一部分,坦诚面对。还有对音乐的坦诚。努力守护自己的圣地。”

熊光,真美。

(友情提醒:本片熟肉资源,请在B站检索“宇多田光 行家本色”。)

熊光同款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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