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一个内向讷言的女孩,冷淡中浅睡着温热的种子,沉默中潜藏着陪伴的诉求。敏感的她惊于获得也恐于失去,失得之间,伴随着的总是困惑的折磨。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那洁净的心为她染上迷人的魅力。她拥有天才,但也惑于天才,困于天才,怀着天才却一时也不知晓前路之方向。她像是一朵娇弱的鲜花,能够引得人不住怜爱;又像是天上的皓月,让人徒有仰望。她在两人之中而几乎在人群之外,在诸多纷扰中寻求简单纯粹的牵绊。她,就是这次的主人公——铠冢霙。
铠冢霙,原南中吹奏乐社双簧管吹奏者,高中加入北宇治吹奏乐社,依然吹奏双簧管。霙自南中起到高中毕业大致可以分为五个阶段:得救期——进入南中到南中吹奏乐社府大赛得银奖;憧憬期——希美许诺到高中希美退部之前;迷茫期——希美退部后到归部时;恢复期——希美归部后至高三初期;矛盾期——高三初到北宇治止步关西大赛。
得救期。初入南中时,霙基本上是独来独往,没有加入社团,同学间几乎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更不必说好友。霙是典型的高度内向人群,在其他人群之外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圈子与行为逻辑,并近乎机械式地重复着成为习惯,存在着与外界脱轨的可能。对于霙,理解世界的方式,更多地靠近观察自我的内在,而对外部环境比较迟钝,存在着相当的陌生感。在这种高度的自我封闭状态之下,外部对自己的刺激也便会让霙更加敏感。
在人际问题上,这种刺激之一便是他人主动想要与自己成为朋友,由此而带来的一般是两种结果:拒绝好意或是接受好意。前者(可能是一时的)的出现一般来说是主体在一开始就下了与外界脱钩的决心,对世界怀着某种程度上的憎恨;而后者的出现,一般来说是因为主体并不排斥与外界有更多接触,只是自己习惯了独处的生活方式,根本上存在想了解外界的愿望,却需要他人稍加引导。霙是属于后者,她的内向本质上不是拒绝而是习惯。当习惯开始被撬动,主体便可能会有强烈复杂的心理反应。
于是,当希美前来主动邀请她加入吹奏乐社时,霙的内心不能不说是非常震惊的。首先是震惊——有人愿意与这样的自己热情地主动交流,然后是困惑——自己的生活逻辑不能给他人向自己自己主动投来热情的答案,其次是惶恐——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现象自己应当怎样做,最后是接纳——虽然无意识中与四围环境划开界限,但这同时又反过来又增添了自己对外部世界的好奇,希美的出现让自己有了路标。在意识迅速流过之后,霙答应了希美,选择加入了吹奏乐社。自此,霙开始窥探到自己生活的乌云散开,出现彩虹的可能。

新的生活
霙原有的行为习惯发生改变,她开始要接受新的行为模式,而这又将成为她新的习惯。对于霙来说,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与原来判若云泥。与希美在一起的日子,一起练习乐器的日子,不再一个人的日子,充满着原来几乎未曾体验过的喜悦与幸福。希美注视自己的温柔目光,让霙意识到自己最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从而也加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遇。

幸福
在这个时候,霙对希美的感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对于带领自己走进新世界的人,霙对希美最初怀有的情感便是感谢;紧接着便是依赖:彼时希美可以称得上是霙唯一的朋友,也是自己在新的环境下生活的首根也算是最重要的一根精神支柱,霙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想要紧紧靠住;随后便是守护:不希望看到希美受伤,厌恶会给希美造成伤害的人、物;之后便是憧憬:希美引领自己得到幸福的形象十分耀眼,在与希美相处过程中,又看到希美既有那么强的亲和力,又努力奋进,是一种需要仰望的存在。
最后,也是非常微妙的一种情感——占有:在霙的眼中,她的朋友只有希美,而希美的朋友不只她一个,这让霙怀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希美抛却的可能的心绪,彼时,为了让希美不离开自己,就要奋起追逐不被希美落下。不擅长人际交往的霙,便选择倾更多心力在双簧管的乐器练习上。最后,这几种情感又糅合在了一起。
霙对希美的这种情感变化与《进击的巨人》中三笠对艾伦的情感演变有些相似,但是三笠无论是在口头表达和行为方式上,都能更加主动地呈现出来。相较之下,霙更加保守沉默,不善表达。这表明霙的内向在本质上没有发生改变,而只是在与希美这一特定人物共处的情境之中,行为显示出开放的表征,但在独处时多数行为方式与接受希美热情邀请之前并无二致。此时的霙,连着希美的就是这么一条极细的友情的丝线,既脆弱,也有无穷可能。与此同时,在练习之中,霙的吹奏乐天才也开始逐渐浮现。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之中,霙所在的南中也迎来了正式的比赛。遗憾的是,伴随鞑靼人舞曲落幕,南中此次比赛止步于最初级的府大赛,并且只是夺得银奖。霙察觉到的是希美的不甘,那个她所仰望追逐的人,在反复的努力练习之后,却还是要承受在比赛中失败而带来的痛苦。于是,在返程的巴士上,对于这种吹奏乐比赛,对于让希美感到痛苦的这种东西,霙生出了自然的厌恶。
“我讨厌比赛。”

讨厌比赛
霙自然不想看到希美这样消沉,因为这同时让自己也感到折磨。好在希美彼时怀有的热情并没有完全消散,她向霙许下了高中夺金的诺言。霙听到后先是惊喜于希美恢复了精神,内心得到慰藉。然后又暗自高兴起来,因为希美话语中传达出来的隐义是高中还会与自己在一起。为了确保希美的想法不是一时冲动,霙又试探性地再问了一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霙微微地笑了。高中夺金,和希美一起,这让霙不禁期待起来,由此开启了她的第二个时期——憧憬期。

确认与不安
在进入北宇治高中吹奏乐社之后,霙依然选择了吹奏双簧管。霙的选择不完全是基于兴趣,更多的是基于一种信念——双簧管是自己和希美相伴的见证和让自己与希美走得更近的方式,在近期,也是让希美许下的诺言更有可能实现的熟悉保障,从而避免希美那样的悲哀再次浮现。为此,霙也几乎完全沉浸在双簧管的练习之中,于是,本就内向的她对四围环境的变化的感受就更加迟钝。彼时,霙怀着在比赛夺金后希美展露笑颜的满心期待之中。就在霙做着这样美好的梦时,南中退部事件发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散漫懈怠的高年级部员与努力激昂的低年级部员发生冲突,矛盾不断升级后,导致相当一部分低年级部员退社,并且大部分是原南中的人员,其中也包括希美。但在希美决心退部时,却没有告诉霙。希美的想法是,一方面不想让霙因为自己放弃努力,一方面是因为彼时社团只有霙一个双簧管吹奏者,高年级部员也不会找她的麻烦。

孤独的双簧管
如希美所说,彼时的霙在社团中的位置确实比较特殊,这根独苗十分宝贵。当然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即霙没有像希美、夏纪等部员那样有着鲜明的发声行动意识,而是无意地埋头沉默,没有参与争端的表现,对那些散漫的高年级部员来说,她对自己的利益没有直接的损害,因而几乎不在视线范围之内。
霙的内向带来的她对自己的沉浸,为她与浑浊的社团环境划开了一道界线,这是好的;但悲哀的是,彼时这也在她与希美之间开始竖起了一座误解的高墙。希美正式退部时,霙并不知情。对环境变化迟钝的她,在社团中发现缺少希美身影时,从部员那里询问才得知希美的隐瞒。至此,那座高墙便完全成型。

不告而别
希美的不告而别让霙的精神支柱开始坍塌,心理压力不断积累。伴随着这种情况,霙来到了第三个时期——迷茫期。
对霙来说,希美退部而不告诉自己,表明她认为这事对霙无关紧要,也就是自己在她眼中的分量很小,进一步说就是没把自己当作真正的朋友,自己被抛弃了,自己对希美的那份深情只是一厢情愿。越是深入地朝自己的内心窥探,霙就越发感到惶恐。虽然霙早就窥探到这一可能性,但当现实如此猝不及防地落成,霙还是感到无法承受。对霙来说,也意味着自己这么久以来,追逐希美的努力化为徒劳。
这种心绪促使霙由面向希美到背向希美,也就是逃避。本就不自信的霙现在面对希美这一形象时,更是产生了自卑的情感。霙将行为更多付诸于内,试图通过遁入自我的方寸世界消解在现实世界中遭受的痛苦。于是霙选择了埋头练习双簧管。但双簧管彼时对希美来说是她与希美唯一的连接,这又反映出霙试图回避希美但又无法回避的矛盾状态。这一选择敲定后,随之又浮现出另一个选择——
自己该何去何从,成为霙向自己发出的深沉拷问。希美的离开意味着自己在社团存在的意义缺失,就此离开社团还是继续留下,是霙不能不做出选择的两难问题。霙最后选择了继续留在社团,至于为什么,答案是比较模糊的,霙自己也说不清楚。推测来看,约莫有三个。
首先,霙在社团中长期活动,行为也基本形成一种固定的模式,要想突然改变并投入到另一种行为模式中对霙来说无疑是非常吃力的。况且原本的那种独来独往的行为方式,在与希美相遇后的生活方式对照之下,也让霙不免排斥,尽管现在社团已经没有希美,但要回到最初的那种状态却也难以接受。
其次,对霙来说,是希美最初邀请自己加入吹奏乐社团并与自己一起练习的,社团这个概念包含着与希美相处时的美好记忆。一旦自己离开社团,自己对希美的记忆还能维持多久,就会变成一个未知数。若到最后消失不见,记忆无法想起,对于霙来说,这将是巨大深沉的悲哀。
最后,希美没有忘记当初在巴士上对自己许下的诺言——霙还隐约残存着这样的希望,若真是如此,那么希美应该是会回来的,而自己若就此离开社团,那么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对希美诺言的辜负,是对希美的伤害,这是霙所不能接受的。于是,霙选择等待着,有些茫然地相信并守护这份微弱的希望。
在背上诸多思想情感包袱之后,缺少希美陪伴的霙,演奏中热情便被压抑了下去,表现出来就是淡薄乏味。与演奏情感弱化相对的是,霙演奏技术迅速提升着。这一方面是由于霙在双簧管演奏上固有的天分,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她每天早上几乎第一个来到教室练习的勤奋。在外人看来,这确实是勤奋,但对霙来说,这只是因为她内心飘落无着而想要寻求精神寄托。

“勤奋”
但霙总算是幸运的,在这一时期,另一个女孩吉川优子来到了她身边选择陪伴着她。优子和霙一样,原来都是南中吹奏乐社部员,后加入北宇治吹奏乐社,在一年级的退部风波中也选择了留下。从南中到现在,善于观察的优子对霙和希美的关系也有一定的了解,在知道希美对霙不告而别后,优子知道霙是需要陪伴的。

优子的陪伴
但优子的想法只有一半正确,这时霙确实需要陪伴,但是只局限于希美,对于其他人的陪伴,霙没办法视作朋友间的陪伴,而是单纯同情可怜自己而已。这是因为霙本就性格内向,存在自卑,缺少交际,对朋友的概念理解不足,在加上希美最初的陪伴在一开始就拉高了霙眼中朋友的标准。但那段时间优子并不能猜透讷言的霙内心的想法,单纯地选择了以自己的理解来安慰这个女孩。于是,长久以来,由于想法沟通不畅,霙和优子之间的情感并没有质的突破。
社团经历巨大动荡,加之原本的懒散风气,北宇治并那年并没有夺金。对霙来说,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在希美不在的时候,北宇治没有夺金,意味着自己还有和希美一同夺金的机会,诺言能够实现,这是值得高兴的;但另一方面,希美究竟会不会或是还要多久才会回来,若是她一直不回来,那么自己一个人和北宇治夺金便缺少意义,也对不起当初退部的希美。但希美一旦回来,自己又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她,这又让霙陷入深深的困惑。
伴随着种种困惑不安,霙也升入了高二,北宇治吹奏乐社也迎来了新的部员,但双簧管并没有新部员加入。对于霙来说,这些都无所谓。霙本就对人际交往不感兴趣,何况现在希美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内心存在着空洞,更无心力顾及这些事。
今年,由于新指挥加入对社团风气的整顿,以及新入部员中有实力强劲之人,北宇治吹奏乐社开始发生巨大改变,整体实力显著提升。在比赛时演奏的曲目中,有双簧管的独奏部分,这对展现霙的实力提供了明显的舞台。彼时,霙的双簧管技术水平已经十分出色,府大赛上若保持水平发挥,将成为北宇治夺金的重要助力。
霙自然做到了,北宇治也夺金了。霙有意识的主要出发点并不是为社团考虑,更多的,只是在实现自己的追逐,只是在比赛中,将追逐延续着自然表现了出来。她比很多人都真正抛却了外在的负赘,因而演奏也就能更纯粹地发挥出固有的技术水平。但这次夺金,并不能让霙产生和其他部员那般的雀跃之情,反而徒增了她的焦虑,因为如之前所说,这不是她和希美共同取得的;但若自己懈怠比赛导致失败,霙又害怕希美对自己产生负面印象,自己成为自己所厌恶的那种人。众人越是喜悦,霙就越不知所措,在比赛结果面前,霙的心情与整个社团恰好相反,如同在喧哗之中划开了一片寂寥的精神荒原。

闹市与荒原
直到那一天早上,优子告知霙希美想要归部的事,霙的荒原顿时被一道尖锐的长鸣划破了长久的沉默。霙惊讶不已,但又不胜惶恐,同时感到一阵迷茫。比赛夺金后的霙的内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有给霙足够的缓冲时间,这只能让她手足无措。随着“希美”二字低声自语,霙脑海中那份痛苦此刻变得清晰具体起来。

得知希美将要归部
在一个傍晚,希美在教学楼间用自己的长笛吹起了鞑靼人舞曲。彼时,她的归部请求已经被明日香明确拒绝了。悠长的笛声传进了教学楼内霙的耳中,瞬间勾起了她感到厌恶的那个比赛场景。心理上的排斥转化为生理上的不适。霙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独自跪坐在楼道的转角处,一手扶着一旁的铁栅门,一手拿着手帕捂着嘴,面色虚弱,冷汗直落。
“好恶心。”

难以面对希美
这是霙生理上的直感,又是她对那段记忆中的那个场景的态度。此时的希美,对于霙来说,既是那份自己追逐着的那份美好的微茫希望,又是那份让自己难以面对的痛苦的折磨,形象变得愈发矛盾而陌生,几乎让霙开始怀疑最初希美陪伴自己的那段记忆的真实性。欲得而惧得,奏响了后一阶段霙内心的矛盾前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练习的持续下与对希美心结的加深中,霙演奏的技术与演奏的情感一进一退正在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极端发展。面对关西大赛,指挥泷升特别邀请了自己的两位大学时代的好友新山聪美和桥本真博来临时负责指导练习。新山老师负责指导木管乐器,桥本老师负责指导打击乐。在训练的时候,霙演奏的问题终于被桥本一针见血地指出:技术上精准高超,情感上毫无生气,如同机器人。在之后,新山单独找到希美,也表示霙的演奏中“缺了什么”,以至于不免有些压抑沉重。

演奏情感缺失
面对这个问题,霙根本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在之前的这么长时间里,她并没有听到过类似的叱问,这让霙以为,自己在希美离开后这么久以来演奏的方向是正确的。但较之于府大赛,关西大赛的要求显然要更高。于是,霙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困惑之中。彼时,演奏情感对于霙来说几乎是一个新的模糊概念,十分陌生。霙想要寻到正确的道路,便选择在熟悉的技术上求找答案,只是,在没有问题的事物上寻找问题,只是徒增自己的苦恼。
彼时的霙还不自觉,在音乐中,破解情感的问题往往只能是与人产生深刻联系,对于霙来说,这个人便是久别未逢的希美。让霙演奏有所缺失的原因,正在于她对希美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结。桥本的一番话,无意中架起了霙与希美之间那座断裂的吊桥,现在,两人正处在颤动不定的桥的两端,相拥,即将到来。
那一天,霙如往常一般在教室走廊独自练习着,思考着怎样处理这演奏情感的问题,全然没有料想到暴风雨正悄然到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起初并未引起霙的注意,直到那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久不见啦,霙!”

重逢
霙测过脸来,微微仰头,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而恰是希美。霙面色凝滞,嘴唇微启,一时语塞。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来得这么突然?自己应该说什么?自己该做什么?自己该怎么面对她?自己应该继续在这里吗......一瞬间,霙的脑海中流过成千上万的问题,繁多疑问的剧烈挤压让霙无法得出哪怕一个答案。霎时,所有问题简化为一个概念——痛苦到来。
逃走!

转身逃走
片刻之后,霙立即离开座椅,捂着嘴,弓着身,迅速跑开,遗留下咣当散落的支架和乐谱,以及那根双簧管。只是逃走,霙几乎没再想其他的事,哪怕路的前方是万丈悬崖。身后的声音,路上的声音,沿途的人与物,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揉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在挤压着自己,让自己难以呼吸。在不知多久的奔跑后,有些力疲的霙,在一间实验室的角落里,于阴影之中,默默蹲着,头埋进腿间,蜷缩着身子,紧紧抱住双腿,想要竭力保护自己。
这时的霙,内心波涛汹涌,极为敏感,就连听到前来找她的久美子的声音也不免浑身颤抖了一下。不过一会儿,优子也赶到了。看到自己陪伴了一年的女孩现在是这样一种戒备惶恐的状态,优子实在是感到心疼。她走到霙的身前,俯下身子。试探性地从希美说起,优子希望能尽快找到具体原因,安抚这具颤抖着的脆弱灵魂。
自己只有希美这一个朋友了——霙给出了这样的回答。霙并无心伤害优子,这确实是她心中唯一的答案。面对眼前的优子,面对她这样的行为,霙怀着的,只是对同情怜悯自己的感激,但找不到朋友的证明。但当霙听到优子追述起这一年以来,她与自己走过的路,那一幕幕场景又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相伴,那些朗朗的欢笑,是多久以前,那熟悉的感觉,霙终于在这时回想了起来......啊,眼前的优子,隐约有了她的轮廓......
但是,越是想到这里,霙就越是惶恐,因为眼前的优子终究不是那个她,但那份感觉却又这样熟悉,不觉间,霙的眼眶盈满泪水,心理防线开始慢慢动摇。长久以来,霙是带着愧疚而近乎负罪的心态来审视自己在希美离开后得到的一切,因而惧怕享受、有意回避着那些喜悦的感受。但是,霙这一切,只是在自我审视,自我囚禁,却没有考虑其他人的想法。于是,当听到优子对自己说自己能够享受喜悦,将自己从阴影拉向阳光之下,让自己笑一个时,霙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肯定,那份愧疚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霙终于没有忍住,泪决堤而出......

泪水盈眶
这时,希美听从明日香的建议,拿着霙遗留在原地的双簧管,也来到了这里。听到“希美”二字,霙全身不禁又颤抖了一下。优子的话让霙在彼时也愿意去向外界寻求答案。霙站起身,面对眼前的希美,不能不说内心还存在着恐惧,但她却不能再退缩了,因为再一次逃避,自己可能就无法知道当初希美不告而别的答案,也是对希美的再一次伤害。霙的内心狂跳不已,因为她害怕自己内心的答案就是希美的答案。
“因为霙你当时很努力啊......”

不告而别的缘由
不忍心让努力的自己跟着她一起放弃——一瞬间,霙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这声音又是那么真实。这个答案是霙从未设想过的——希美不是没有考虑自己,而是在认思考之后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完全是为自己着想。而自己,只是沉浸在自我逃避之中,还埋怨希美的隐瞒,甚至以为她不把自己当作朋友,自己吓唬自己。一瞬间,自责与愧疚漫上了霙的心头。

逃避
当听到希美说她去看了自己的府大赛独奏时,霙不禁又有泪盈眶。原来,希美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希美对霙演奏的夸赞,则更是让希美明确了自己追逐的方向,坚定了追逐的信念。霙与希美四目而对,此时,霙眼中的阴霾几乎散尽,眼前呈现的,是归来的希美,是分明清澈的蓝天,是那份温暖回归的开始。接过希美递来的双簧管,听着希美对自己演奏的期待,手心感受着希美的温度,霙难得地笑了。
“我也想让你听。”

回归
伴随着泛起的暑热,希美总算归部,霙终于和希美再次走到了一起,她的心事在此暂时划上一个句号。从窗户投射下来的阳光轻轻地洒在一张桌上,抚摸着静静躺在那里的一根双簧管和一根长笛,八字形的位置摆放是未相交而终会相交,就像之后的霙和希美那般。至此,霙总算是走出了长久的迷茫,迎来了短暂的恢复期。

交而未交
这时,由于与希美误解的解除,在希美陪伴下,霙演奏的情感变得饱满起来。这时的霙,将新山老师口中缺少的东西找到了,也就是这份情感的落地。霙终于能够得以去享受音乐的乐趣和它带给自己的幸福,让心灵得到慰藉。在之后的关西大赛中,北宇治也顺利夺金,并取得进军全国大赛的门票,全员热情高涨。这时的霙终于享受了这份喜悦。在这短暂的热潮簇拥和彼时内心恰好获得的救赎的双重推动下,霙难得地开始试着主动了解更广阔的外在。
在全国大赛前夕,社团的王牌上低音号吹奏者明日香迫于母亲的压力经常性缺席社团练习,这让社团上下人心惶惶。这时的霙,也知晓了这件事,没有选择沉默,而是主动向久美子请求,希望能传达出众人都在等待她回归这么一个想法。霙想起来,当初希美带着自己的双簧管来找自己,正是明日香建议的。那时明日香间接拯救了自己,这时明日香遭受苦难,自己便不能坐视不管,知恩图报,尽管能力有限,但还是要传达这份期待的心愿,希冀能拯救明日香。

帮助明日香
最终,明日香还是克服困难,正式归部参与日常练习,也算是回应了霙和其他部员的那份期待。尽管最后全国大赛并没有夺金,但霙也并没有消沉,因为高中与希美在一起的日子,还有一年,那份许诺仍静静躺在那辆巴士上,等着霙伴着希美去实现。霙与希美轻轻击拳,微微的碰撞声里,藏着的是两名少女对对过往的暂别和对未来美好真挚的渴望。

暂别与期待
时间推移·,热潮落下,进入高三,霙开始迎来高中最后一个时期——矛盾期。随着新学年的到来,北宇治吹奏乐社也迎来了新的部员,其中也包括一位双簧管吹奏者——剑崎梨梨花,打破了长久以来社团只有一位双簧管吹奏者的局面。随着彼此误会的解除,霙与希美现在就像回到了最初在南中时的生活状态一般,但也因时间和事件,彼此之间一些变化也开始无声地萌芽。

剑崎梨梨花
这一次比赛,北宇治的课题曲是《蓝天梦想进行曲》,自选曲是《利兹与青鸟》。《利兹与青鸟》这首曲子共有四个乐章,其中第三乐章《为爱而做的决断》,需要一名双簧管乐手和一名长笛乐手各自solo又互相和鸣配合演奏。这显然为霙和希美的配合提供了很好的舞台。今年仍然是采取选拔的方式挑选参赛人员,按照正常实力,霙和希美胜选完全没有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利兹与青鸟》还有一个同名故事:从前有一个叫做利兹的女孩子,她长期过着独居的生活。一场暴风雨后的第二天清晨,利兹在家外看到了一个蓝衣蓝发的女孩躺在地上,出于好心,利兹收养了这个女孩,并与她相处得十分和睦幸福。原来,这个女孩是一只青鸟的化身,本来非常向往天空,但又不舍得利兹。利兹在明白了这一点后,觉得自己囚禁了青鸟的自由,便在有一天,含泪选择让青鸟离开自己。也就是,为爱而做的决断。
对于霙来说,这个故事本来不具有那么强的吸引力,但是看到希美讲述时那闪烁的目光,霙不禁也想去细细了解一番。看着书的霙,彼时还尚不知道,她的两只脚已经踏入了书中,剩下的沉入,只需要时间轻轻推一推。
回到练习之中,平时孤身一人的霙这时多了一个女孩的身影,这个人不是希美,而是同吹奏双簧管的后辈剑崎梨梨花。梨梨花很想和霙这位前辈处好关系,因而常常和她搭话,或者是邀请她参加聚会什么的,但是得到的都是霙很冷淡的反应,这不禁让梨梨花心里产生自己被讨厌了的想法,于是就去找希美求助,这才消除疑虑。彼时,在问到和霙是不是关系很好时,希美回答说:
“我认为是这样的。”

对这份友谊不好判断
希美在那时就已经对自己和霙的友谊产生了朦胧的不安,她察觉到霙有些东西不会表达出来或是不知怎么表达,显得有些难以捉摸。这句半确定的话霙并没有听到,彼时她心里想着的是如何与梨梨花这一全新的面孔相处,这对霙来说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尽管表面冷淡,但内心却是波涛汹涌。霙害怕假如梨梨花真的成了自己的朋友,那么希美是否会就此对自己有所疏远,甚至发生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想到这些,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霙便在自己与梨梨花之间划开了一道狭窄的界线。
但另一方面,梨梨花对自己实在太过热情,这又让霙有些难以招架,不知所措。新的起点,新的人,新的热情,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朋友)。尽管这还不明朗,但根据之前与希美和优子相处的经验,霙又不舍得完全拒绝,甚至隐约怀着憧憬。于是,对于梨梨花的热情,霙又在试探性地进行回接触与回应,因而一开始,霙对梨梨花表现出来的态度便十分暧昧。
霙自然还是想与希美更多地相处,但无奈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其他人,这一点和最开始的时候倒是没变,霙不忍也不知该怎样介足。但另一边,梨梨花却在不断靠近自己。潜移默化中,消受着孤独的霙对梨梨花的态度明朗甚至主动了起来,而希美却并没怎么察觉到霙这微妙的变化。
在一个连休日前,希美邀请霙在假期一起出去玩。答应之后,霙想到了梨梨花,问了一句:
“我能邀请其他人一起去吗?”
希美顿惊,迟疑了一会。
“霙会说这话真少见啊......”

希美的恐惧
希美并没有拒绝,能听到霙主动邀请他人,证明她有了其他的朋友,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说明这女孩终于成长了。但另一方面,希美又惶恐起来,正在于朋友的“其他”二字,这包含着霙作为朋友会脱离自己的可能。霙并没有料想到这对希美的冲击。霙坚信着自己与希美之间那份特殊真挚的友情,只是想着不能白白消磨别人的热情而使其受到伤害,况且那个时候,霙看到梨梨花正因选拔落选而伤心着,想着这也许能够安抚一下她的内心。
假期结束,霙与梨梨花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却与希美的关系更远了一步。霙知晓前者,却不能察觉后者。早在这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指导木管乐器的新山老师得知霙在毕业去向表上什么都没写,便单独找到霙,觉得按照她的实力可以选择报考音大,并给了她音大的宣传册。之后希美也知道了这件事,也提出想要报考音大。
但希美并不是真的想要报考音大,她深知自己现在的水平,却不甘愿就这样白白看着霙离开。但同时,希美立马又想到一件事:明明自己的毕业去向的调查表上什么也没写,新山老师却没有找到自己,虽然按自己的实力这理所应当,但,这不就相当于在明确告诉自己,自己的水平根本不足霙吗?一时,希美不禁微微嫉妒起霙来,她的天分,她那流露在外的孤独气息,她对他人那无形的引力。

新山老师对霙的照顾
霙那时并没有从希美口中得知她的这一想法,但听到希美说要考音大,霙也便决定要考音大。对霙来说,无论发生什么,如果能与希美在一起,那便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经过这么多事,霙对希美更加依赖了。但霙全然不知道希美的那个决定多么不稳定,也不知道当她说出自己也要考音大时,就把希美反悔的话堵住了。于是,霙开始为着这个目标努力着。
回到现在,在选拔中胜选的霙与希美,有了能在《利兹与青鸟》第三乐章直接配合演奏的机会,但在练习中,这段呼应却始终不能做好。当时,对音乐怀着高度敏感性的丽奈瞬间就察觉到了霙演奏中的异样——霙没有全力在演奏,甚至有些拘束。丽奈推测这十有八九是与希美有关,但具体原因,丽奈并不清楚,但还是在之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霙。
“希美没有错......之所以感到拘束,是因为我没能放走青鸟......”

占据
霙知道,自己一旦全力演奏,就会让希美知晓与自己的差距,给她带来压迫与伤害,从而可能让她远离自己。面对这一想法,霙又开始困惑起来——自己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这时,霙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听到希美说要考音大时自己马上就说也要考音大,这句话虽然包含着想和希美在一起的愿望,但又让希美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因为她会顾及自己的感受。
霙与希美各怀心事,不愿开口而害怕伤害到对方,导致在练习中,《利兹与青鸟》第三乐章的配合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而就在这时,一次练习中途的休息时间,希美看到新山老师在霙身边,笑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让希美内心的卑微感愈发强烈,当霙向她这边打招呼时,希美扭过头去——希美不敢面对这样的霙,也不知怎样面对。
希美一个小小的动作,给霙的内心来了一发重击。这样冷漠的态度是霙从未设想和遇见的。霙不禁开始惶恐起来,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伤害到霙了吗?当然没有,相反,还想让希美不受伤害。霙想从希美那里求得答案,但无功而返。霙又添了一件沉重的心事,现在,霙又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希美了。

对希美冷淡的震惊
一天,希美和夏纪、优子聚在一起,谈论着《利兹与青鸟》第三乐章的和鸣部分。忽闻窗外传来熟悉的旋律。三人探身出去,原来是楼下丽奈和久美子在演奏第三乐章的那部分。一旁的夏纪说了句:“总觉得这利兹真坚定,分别时只会对青鸟说:‘你飞吧,保重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希美听到这样的演奏,听到夏纪这样的话,“想要抓住霙”的这份念头也开始更剧烈地动摇起来。希美直视自己的内心——我,是真的想考音大吗?

夏纪的话
与此同时,霙正独自在教室走廊走着,听到窗外传来熟悉的乐声,很快霙便想起来,这是《利兹与青鸟》第三乐章双簧管和长笛的部分。霙微微开窗,看到楼下演奏着的,原来是丽奈和久美子。利兹放走了青鸟,而且是那么坚定——这种模糊的感觉在霙心中泛起。片刻之后,霙默默离开了。答案已经开始在霙的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有所思
回想起希美那扭头的动作,对自己想知道这是为什么的敷衍回应,冰冷的空气就仿佛直入心房。霙实在是如芒在背,迫切地想要做什么,想要知道,现在自己与希美之间究竟隔着什么,但匆忙之中却四方迷茫。忽然霙想起了第三乐章——霙唯一能想到的,现在能与希美交流对话的途径。
于是霙找到了新山老师,希冀求得答案。
“如果,铠冢同学是青鸟的话呢?”

改换立场
改换立场,一直以利兹投影自己的霙如梦初醒。青鸟就算那么爱利兹不想离开利兹,但在听到利兹含泪突然要送别她时,却也选择了离开,因为她知道利兹不想夺去自己的翅膀,自己不能辜负利兹的这份爱。就像自己,就算那么不想离开希美,但希美却也一定是不愿自私地占有自己的,因为自己乐器的才能和由此带来的广阔可能希美不会不知晓。相伴这么久,唯有此时的默契显得那么悲哀。霙看到了,阻碍在她与希美之间的东西——不愿告别——让她们的相伴变得越来越勉强。
无论是作为利兹,还是作为青鸟,霙知道了,自己都应当演奏出自己真正的水平,否则,都是在囚禁着希美,并且让她感到痛苦。但选择告别又何尝容易,得知不得不告别这一答案又何尝痛苦,但彼时彼刻,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了这一终究悲哀的决断,无可奈何。七分坚定,三分动摇,霙的内心,就像利兹的凄哀的自语:
“神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打开鸟笼的方法呢?”

与希美共同的心声
情感几番纠葛后,霙彼时还是选择了坚决地告别。于是,在之后一次合奏练习之中,霙主动请求先进行第三乐章。这难得的主动让指挥泷升一时吃惊不已,但瞬间也明白其中当是有所隐情,也便欣然答应了。当霙的双簧管一响起,乐声便宛如生出双翼直上云霄,飞入希美那脆弱而难以企及的地方。这本是料想之中的图景,但希美还是没有受住它来到自己的现实,听到那一段段告别自己而远去的声音,希美哽咽着,但强忍着的泪水却还是落了下来。
一段段乐声,为霙和希美这两只悲哀的青鸟各自的起飞做了最后的送别,将她们分别带进一枚硬币的两面,在那时造出世上最短而最不可企及的距离。这枚硬币在空中不断翻滚,让两人目眩不已。
合奏结束,霙的出色发挥赢得了大家的高度赞扬,好几人围在霙的身边,称赞她那感人至深的演奏。能得到其他人的喝彩是值得高兴的,但霙最想知道,希美究竟会有怎样的想法,自己的心声是否传达给了她。但是四顾之中,映入眼帘的,只有希美椅子上遗落的那根黯淡无光的长笛,像极了当时希美回归时,自己遗落在原地的双簧管。

被遗忘的长笛
霙喃喃自语希美的名字,目光游移,搜寻着希美的身影,几秒之后,锁定了对面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霙起身前往。走进室内,旧日光景将以另一种姿态再次上演。霙是害怕的,她想到希美会有反应,却没想到如此强烈,一种自责的情绪开始蔓延,质问自己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这一次,希美是被动的主动。她埋怨着霙隐藏才能配合自己的”狡猾“,嘲笑自己没有才能而被新山老师遗忘,安慰自己好好练习以配合霙的演奏,忍着泪水,不断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积郁不断漫出而无归所,如同小孩子一般无奈地置气想要推开霙,却又在内心希求得到霙的关怀与抚慰。霙的内心一阵阵刺痛,但又万般怜悯眼前的这个女孩。霙实在不忍心看着眼前的希美这样戕害自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希美你,总是自说自话......”

“埋怨”
请听一听我的话语吧。从一开始,你邀请我加入吹奏乐社,和我一起吹奏乐器,带着我走入比赛,又向我许下诺言,再到后来的不告而别,又不告而归,直到今天你又一味对我说着这些伤害你自己的话,这么久这么久,我都在跟随着你,伤痕累累的你能否让我主动一次,在此刻,让我任性一次,在此时,听一听我的话,别再勉强自己?
霙终究不能承受分别之销魂,千万思绪最终都化为挽留二字。这时的霙才发现,自己追逐希美的那份乐器的天才,这么久以来却把她和希美的距离越拉越远,她开始排斥起这份天才来。霙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与希美相伴这一平凡单纯的美好,但是眼前的美好,却自己身上的所谓天才而伤害自己,甚至想远离自己。但自己这时又能做什么呢?这条延伸到现在的这条道路,悲哀的是,是自己选择的,似乎做任何事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霙向希美献出了深情的拥抱。
霙不知道,这样是否可以让自己安慰这具脆弱的灵魂,能否让她感受到无论她怎样自视自己都仰慕着她,能否挽留住让她不要抛弃自己独自远去。霙害怕极了,她害怕这样痛苦的失去,害怕孤身一人承受那无望的日日夜夜枯眼望穿,害怕迷失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害怕着害怕着,霙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十多岁的普通女孩,之前那看起来成熟的告别的选择是多么逞强的幼稚。霙拥抱着这份特别,不断诉说着那份痴爱。
“我喜欢......希美的全部......”

霙的喜欢
“我喜欢霙的双簧管。”

希美的喜欢
听到希美的这个回答,霙有点不知所措,她不很懂这个回答的意义。但随后希美那阵爽朗的笑声,那夹着些许泪水的声音,让霙再次感受到了属于希美的那份温热,很熟悉,又带着些许微妙的不同,霙知道,抚慰与挽留,都融进了希美的心中。霙安心了下来。
空中的那枚硬币停止了翻滚。霙与希美四目相对,不再目眩,清澈的眼瞳里住进了彼此的灵魂。
自此,霙拿起双簧管,希美拿起学习参考书,两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尽管结果未知,但在这过程之中,她们想要努力向对方靠近,守住这份弥足珍贵的相伴。一天放学后,希美和霙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希美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踯躅片刻,仰望着霙,徐徐启唇,些许不安地说道:
“我一定会完美地支撑起霙的独奏的,所以现在......请再等一等我......”

恳求
“我也会继续吹奏双簧管的。”

回应
霙双眼微微闪动,这样回应着希美。霙内心滋味万般。自己从何时开始,已经是需要让希美向自己发出等待请求的人了啊。这时的霙,仍然憧憬着希美,没有因水平更高而自视不凡,因为它相较于希美那把自己从长夜带向黎明并指引着自己前进的原始救赎与温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就像彼时她们在楼梯上所处的位置那样,虽然霙站得比希美更高,却还是站在希美的身后。阳光徐徐落下,投出交会的两条细影。
随着时间流逝,北宇治突破府大赛,来到关西大赛。熟悉的第三乐章再次响起,为爱而做的决断,这悲哀的一曲彼时也终究不能斩断两位女孩纯粹的牵绊。乐声徐徐飘扬,起伏之间,利兹与青鸟低声互诉衷肠,正如:
明月望松,幼婴吻霞,黄莺衔露,美人含珠,拨了晓雾,醉了晨花;出时欲掩,藏时欲发,掩发共出,翩翩起舞,余音袅袅,万般低回,丝丝缠绵,摄人心神;倏然而起,忽焉而没,来往辗转,晴雨代序;如别如离,如弃如得,因爱而起,缘爱而断,爱断不能,柔肠千折;且闭尔唇,听我言语,且开尔臂,容我心腑;彼于晨飞,吾自晚随,前声高扬,后声低婉,前后相随,高低相和,携手成诗,长流不止......

双簧管
演奏终了。遗憾的是,北宇治只获得废金,无缘全国大赛。不过对于霙来说,这或许并不重要。大赛结束,今后自己与希美的路途将会如何,这或许才是彼时霙最沉重的一个心结。未知的可怕永远胜过已知。虽然之前的六年时间里,已经经历了足够的来自未知的折磨,但这一次,似乎与之前都不一样。高三了,前方是关于人生的一片迷雾的分叉路口,同轨还是殊途,似乎包含着今后彼此是否还能保持现状的彻底的命运安排。想要抗拒而无能为力,来不及喘息的惶恐之中,明日却又要到来......
这就是铠冢霙,一座微微露出水面的巨大冰山。她讷于表达自己深厚复杂的内心,也无意炫耀自己锐利的锋芒,期待的是他人的走近,而不是抗拒或瞻仰。一路上,她在矛盾中受伤,又在矛盾中成长,不断正视自己,逐渐知晓陪伴的重量。她珍视那份希美赐予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怀着惶恐而憧憬的心希冀与她一起前往相伴相守的未来。今后,当双簧管遇见希美,最终也愿意启唇说出那句复杂的话:
“我喜欢......希美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