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原
风暴
云散
可汗脚下的大地隆隆作响,自从他来到倒影洞穴后,大地的震动就愈发严重。岩洞的巨大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已经堵塞的出口上堆积了更多的灰尘。四周的洞口,一些仍保持着古老仪式的装饰,另一些则消失在瓦砾中。
所以还是有办法回去的,他想。
他起身准备离开,但随后又朝马格努斯走去。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内心挣扎:主要是愤怒,但也有内疚。
“我应该和你一起去尼凯亚的,”他说。
马格努斯看起来模棱两可。“也许吧,那是我们遭受谴责的开端。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察合台。我们兄弟中有多少人比我更信任你?”
“荷鲁斯命令我离开。”
“是吗?”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敢肯定我被支走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我们三个都应该在那,天使、你和我。”
马格努斯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兄弟,多说无益,现在要放眼未来。”
“没有未来!”可汗厉声说道,刀锋半悬。
马格努斯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刀刃:“我们过去努力奋斗,是为了让银河比......这里更好。”
“对吧?基里曼,也许是的。洛珈也是,当然是以他扭曲的方式。但你不是,你为狩猎而生。”
“它让我们保持纯洁。”
“它让你远离我们。”马格努斯笑了:“你很容易就被排除在谈话之外。我一直都参与交流,除了密谈之外我什么都知道。”
可汗狠狠地盯着他,胃里一阵翻滚。“你到底在哪,马格努斯?这不是你。”
和刚才一样,马格努斯停顿了一下。他环顾四周,似乎看到了可汗看不到的东西。
“我不完整,”马格努斯喘着气说:“我不再能控制自己。我现在......四处分散。”
“我们以前说到过恶魔,夜叉。你告诉我不用担心,说那只是恶梦而已,因为人类的智慧会治愈一切。”
马格努斯摇了摇头,显得很不安:“我说过吗?”
“你变成夜叉了吗,兄弟?”
马格努斯紧盯着他的眼睛:“也许我已经是夜叉了,或者是类似的东西。你知道的,一切皆有代价,而且他们一定会来讨债的。”他眉头紧皱,聚精会神地继续说道:“我看见一个普罗斯佩罗的镜像世界,我看见漆黑的岩石,我看见天空被魔法之火照亮,我想真正的我就在那里。在这个养育我的世界上,除了亡者的回响别无他物。”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在别的世界,在别的地方,会有这么多回响吗?”
可汗开始缓缓绕圈,刀尖笼罩着对面的幽灵:“也速该告诉我说你太沉迷于亚空间了,”可汗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感:“你放任亚空间逐渐侵蚀你,那只是个工具,马格努斯。我们可以使用它,但必须小心翼翼地使用,我告诉过你要克制。”
马格努斯面带悲伤,点了点头:“我记得。”
“浅尝辄止,去其糟泊,这是切格里斯的古训。可是你,就连你,都嘲笑它。”
马格努斯的嘴微微一笑。“切格里斯,”他咕哝着说:“为你的家园世界感到骄傲吧,那里无相唯空。”
“它造就了我们,就像普洛斯彼罗造就了你一样。克苏尼亚造就了荷鲁斯,卡利班造了莱昂。我们不只是皇帝的儿子,我们更是二十个世界的儿子,每个世界都是各具特色的珍宝。”
“但是你也知道,那斯特姆已经灰飞烟灭,奥林匹亚也是一片废墟,而狮王的故乡正逐步迈向毁灭。看看我的遭遇吧,你觉得什么能阻止切格里斯陷入火海呢?”
“一切都会过去。”
马格努斯面色轻蔑,他的脸似乎开始变形,好像光线被水面所折射:“对对对,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变化变化变化。”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手扶着那架大望远镜的残骸。
“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察合台。我们总是意气相投。你很敏感,但至少你说实话,不像那个混蛋鲁斯。你知道他背地里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黎曼-鲁斯隐藏在那些毛皮和图腾之下的是什么吗?给你点提示吧:他的太空野狼必须用符文覆盖他们的每一把斧头,以免他们因噩梦而对着虚空尖叫。那是正常人吗?”
可汗紧张地保持架势。“够了,兄弟。”
马格努斯笑了:“你不好奇吗?漠不关心一直都是你的弱点。现在我全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帝皇的名字,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和福根互相交换家园世界会发生什么,宇宙中的哪股神秘力量将你送到切格里斯。”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可汗。“你想知道你会死在哪儿吗,大汗?你想知道你的灵魂将在哪个世界、哪个维度里走到它的尽头吗?”
“没人知道这些。”
“一切早已注定。”
可汗警惕地看着他:“你告诉过我我可以选择。我的命运,所有的命运,都还在书写中。”
马格努斯笑了,他的眼睛似乎在流着什么,但分不清是泪还是血。“道路千变万化,但结局永恒不变。相信我,我见到了一切命运的作者。”他开始战栗,低声说道:“他们真可怕。”
现在他离可汗的刀尖只有几英寸了。
“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兄弟。”可汗说:“你能给我我唯一想要的知识。”
马格努斯低下头:“什么知识?”
“怎么复原你?”
马格努斯的表情开始变化。一时间,他看上去真的很困惑,好像他期待的是嘲笑而得到的却是真诚,亦或正好相反。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环视了一下自己王国的毁灭,痛苦中夹杂着困惑。
“我已经堕落,”他低声说,仿佛重新意识到这一点:“把我恢复之后,我将重新成为一个军团的原体,重新成为猩红之王,自由地统治一个充满咒语和复仇的世界。银河或许会陷入悲伤和后悔之中。”
“你是我的朋友,”可汗平静地说。
马格努斯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但就那一瞬间,那张受伤的脸恢复了往日的尊严,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那么,”他说:“我想你已经做出了抉择。”
可汗点点头,刀锋回转准备进攻,巫师身上的光芒在符文钢上舞动。
“愿我们在星光下再见。”他保证道。
“很快就会的。”
可汗挥下利刃,刀光闪烁,隐含风声。当它击中马格努斯的轮廓时,幽灵般的外壳如玻璃般散落成万千碎片。一阵疯狂的爆裂声响起,接着是一阵钢铁般的噼啪声,最后是一声孩子般的尖叫。他周围的尘土像云团一样翻滚变幻,遮蔽了可汗的视线,逼得可汗踉踉跄跄地退了回来。
大地在颤动,从地下深处发出低沉的隆隆声。铜管随着大地的节奏舞动,破碎的镜片在光秃秃的岩石上滑来滑去。
慢慢地,震动平息了,幽灵破碎时的碎片随风消散,马格努斯所创造的破碎造物,在风暴中陷入真正的沉寂。
可汗呆在原地,气息沉重。空虚仍然折磨着他,全身充满了被背叛的麻木感。
只有一个谎言不可原谅。
他的心跳愈发缓慢,他的弯刀愈发沉重。
谎言是这么说的: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天下已定,文修武偃。深沟高垒,长保太平。
可汗低下了头。
所有帝王都是骗子。
他消瘦的身躯一动不动,披风僵硬地披在身上。他觉得哪怕只移动一点点,都会损坏洞穴里最后的残余。在他的周围,倒影洞穴发出空洞的叹息声,往日的辉煌已支离破碎。
至少在麻木之中,叛徒已经暴露,真相已经大白,可以做出抉择了。
职责已定,军号嘹亮。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不动。
梦碎心死。
伊利娅又抬头看了一眼哈西克,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她安心。
她仔细观察舰桥,仿佛她第一次来到此处。她想在无数工作的人当中,看看是否有谁像她一样紧张不安。剑刃风暴号的指挥中枢十分宽广,足以容纳数百名负责观测和引导战舰进入战斗的船员。两侧高墙耸立,并在顶部弯曲交汇,墙上布满阶梯状的平台,平台上的显示屏汇聚出闪亮的光芒。带有灯光的柱子矗立在大理石地板上,每根柱子的直径有五米长,直接延伸到高高的拱顶。有一整串的平台离伊利娅很远,每个平台上都有着不同的白色伤疤军官仆从或机械教技术牧师。
整个空间的视野被远处观测甲板上的巨大拱顶所控制。透过盔甲玻璃,普罗斯佩罗的天际清晰可见,黝黑如烟、愁云密布、电闪如龙。
伊利娅又把目光移回到哈西克身上,他在拱顶下的一个感应柱前,在闪光的全息石中间不停地发号施令。机仆和凡人船员在他周围来回穿梭,或是递上数据板,或是赶紧去执行他的命令。
哈尔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在期待着什么。
伊利娅转向自己的屏幕,舰船仍在脱离部署模式:Qo-Fian号已经撤到星球的另一端,两艘较小的护卫舰在一系列奇怪的爆发通信后完全失去了联系。
就在这时,她第一次看到了他们:四艘大型舰船正以最大速度前进,看起来几分钟后他们就能被完全观测到。他们的鸟卜仪配置依然在散发干扰。他们也许有更小的船只伴随,但现在白疤舰队传感器还无法探测到。
“你看到这个了吗,哈尔只?”她指着那些符文问道。
哈尔只点点头:“正在靠近的舰船。”
“他们没有识别符。”伊利娅皱着眉头说:“他们很大。王座啊,他们是战列舰。”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这根本就不在控制之中!”伊利娅想一拳砸在哈尔只地盔甲上。他是如此冷静,如此漠不关心。“你在这呆着,就像......”
她把“你自己安排的。”咽了回去。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哈西克。他被两打身着重甲地白色伤疤战士包围,那些战士就像荣誉卫队一样驻扎在观测甲板的边缘。那颜汗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周围的人也没有。
“我们必须升起护盾,”她坚定地说。
“这是那颜汗的决定。”
“这是标准流程。”
哈尔只避开了她的目光。
伊利娅一拳打在显示屏上,屏幕在拳头下发生了形变。“哈尔只!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尔只摇了摇头:“冷静点,斯祖。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他站在那就像一堵石墙。一瞬间,伊利娅意识到哈尔只既不是她的盟友,也不是她的向导。他在监视她,而她无法摆脱他的监视,就像她无法摆脱一辆喷气摩托一样。
她转身走到最近的屏幕旁,两颊气得通红。符文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流动,每一条信息都表明一艘船正在改变位置。
“可汗在哪儿?”她喃喃自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来滑去。
舰队依旧在虚空中追踪着四艘船舰的信号,这四艘船正无情地向白色伤疤的阵线进发。就像在Chondax上一样,整个舰队似乎都无法对他们做出反应。
她对信号进行了增强扫描,把结果拉到另一台显示器上,模糊的图像逐渐清晰。从扭曲的轮廓上很难得出些什么,但船看上去是灰色的。浅灰色,就像她在宣传图片上多次见到的月球图像。
她关上扫描图像,内心感到一阵绝望。然而,就在她要把目光移开的时候,她发现一个熟悉的信号正朝剑刃风暴号逼近。Kaljian号是一艘较小的攻击护卫舰,是她在阿尔法军团进攻前召集的最后几艘战舰之一。与其说它是无意间靠近了这里,不如说是......有意的悄悄贴近。
伊利娅抬头看了一眼哈尔只,他的注意力又移回了哈西克。他没有注意她,也没有看到她的屏幕。
她刚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可汗依旧失联,一切事务有需要别人来处理:现在应该由她来判断谁在为谁的利益行事。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保持镇静。控制台上,剑刃风暴号的防御示意图开始向下滚动。
秦夏隐蔽在瓦砾堆里,他的瞄准系统仍然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小队的其他成员在黑暗中爬行,缓慢靠近扭曲的废墟。在他们上方,普罗斯佩罗不平静的天空电闪雷鸣。
他已经能看见广场中央的那根柱子,像骨片一样矗立在尘土旋风之中。只要再清除一个路障,他们就能回到广场上。
“准备好了吗?”他在通信频道里对阿维达说。
“随时待命,”千子战士回答道。
秦夏确认了一下其他战斗兄弟的位置,八个符文在他的视网膜显示屏上闪烁,每名战士之间间隔低于五米。他已经下令不用爆弹枪作战,所以他的战士们使用弯刀、关刀和闪电爪作战。电光闪烁,这些动力武器都包裹在蓝色的分解立场中。
“密集阵型,”他警告说,同时缓缓转动他的两把弯刀。“占领柱子区域,然后我会开始获取位置读数。”
他从掩体中冲出,大步跨过支离破碎的地面,绕过难以逾越的残骸。他的小队紧随他的脚步,疾行于普罗斯佩罗的永恒之夜。他们压低身形,沉默不语,就像嗅到气味的狼。
阿维达走在队伍中央。他的行动比周围的终结者们更加隐蔽,这得益于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和自身动力甲的轻便灵活。他的护手闪烁着细小的亚空间之火,火苗照亮了他破旧的深红色胸甲。
秦夏第一个踏入广场,广场的地面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碎危险,一条一条的沟壑横穿支离的废墟,大片大片的区域沉入满是灰尘的深坑。他紧握利刃,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遗迹。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自身血流的剧烈涌动,四周如阴间一般,毫无活物,肃杀寂静。
就在柱子进入队伍射程时,第一缕嗡嗡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回头一望,一只灵能毒蜂突然在他头顶上显形,它的身体好似从大气中抽取而出,并迅速凝结成实体。他看见了耷拉的四肢、咔哒作响的下颚和肿胀的大脑。这个怪物如往常一般,半透明的身体散发着尸气一般的微光。它急速俯冲,扑向下方的猎物,翅膀在高速下更加模糊。
秦夏绷紧神经,准备应对对方的冲击。在毒蜂冲到自己的最后一刻,他对着对面胸部和腹部之间的细腰向上猛击。毒蜂看不见来袭的双刃,秦夏击中了目标,双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以太之中。可拍的寒意淹没了秦夏,令他肌肉僵硬、思维停滞。
随后传来阿维达的叫声,以及一道闪电般的箭矢。箭矢砸进毒蜂的身体,刹那间,发光的外骨骼如同结冰一般化为坚硬的实体,体内的各个器官逐渐汇集而成,鲜活的体液重新开始在身体里循环。
秦夏的刀刃终于品尝到了真实的血肉,双刃在他的挥舞下划出相交的轨迹。毒蜂的身体在尖叫中化为数段,粘稠的残渣滴落在秦夏的头盔上,萦绕耳旁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
他再次动身,跳开正在消散的毒蜂尸体。此时其他灵能毒蜂已经进入广场,他们同往常一样,目盲而摇摆地飞向终结者们。但这一次,当它们抓住目标时,阿维达已准备就绪。他站在小队中央,将一束束亚空间之火扔向他们。当这些火焰命中目标时,那些幽灵般的怪物瞬间结晶为实体,并迅速被白疤战士斩落。
秦夏冲得很快,眼前的毒蜂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在他冲向一个新目标时,目标的外壳化为坚硬的实体,而目标本身也沦为分解立场下的猎物。拥有实体的怪物摇摇晃晃,腹部裂开,裂口滴落着体液。秦夏发动了进攻,刀刃在他的手中画出绚丽的弧线。三道寒光闪过,毒蜂已被开膛破肚,手中双刃回转,怪物已被撕成碎片。
他突然感到一阵满足。这是他能完成的战斗,他比它们更快,他比它们更强。
先是数个,接着是数十个,越来越多的灵能毒蜂出现在他们眼前。在鲜活灵魂的吸引驱使之下,头顶少量的毒蜂已经扩大为规模庞大的虫群。虫群中不仅有先前见到过的毒蜂,还有很多更加怪异的造物:有着光滑巨大甲壳的巨型圣甲虫,在岩石上飞奔的高挑螳螂,长着一对毒刺的胡蜂状怪兽。普罗斯佩罗上怪异的灵能物种在他们周围急剧复苏,如幽灵一般若隐若现。它们肿胀的头颅散发着光芒,复数的眼睛无神的闪烁着。
阿维达努力奋战,一个接一个地向正在出现的恐怖造物扔出灵能箭矢。白疤战士浴血奋战,沾满发光灵液的刀刃劈开前往广场中央柱子的道路。秦夏看到加鲁尔(Garul )划开一个刚刚实体化的灵能毒蜂,他的弯刀旋出难以置信的速度。若贤(Ro-Xian)一爪撕开面前的圣甲虫,爆裂而出的闪亮体液溅满了他的盔甲。
但虫群的数量优势开始体现。当秦夏走入柱子的影子时,一只黄蜂一样的昆虫从右边朝他袭来。阿维达慢了半拍,秦夏的利刃挥过一片虚无。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痛苦中挣扎着退缩。那东西挤进他的身体,古怪的毒刺在他周围晃来晃去,准备杀死他。
秦夏瞄准了靠近的扭曲毒刺,再次发动猛击。在最后一刻,阿维达的箭矢终于砸入了黄蜂的身体,秦夏一刀切断了固化的毒刺,另一刀则深深刺入了黄蜂的胸腔。他扭动双刃向外拔出,把那怪物生生撕开。
此时更多的怪物涌了进来。卡古浑(Kaghun)被一只螳螂抓住,在阿维达做出反应之前,他的灵魂就已经被抽离了身体。当减员的小队继续向广场中心推进时,那位战士的惨叫声仍不绝于耳。
幽灵不断地出现,四周的空气中都涌现出这些可怖的生物。阿维达已竭尽全力,手中的巫术点亮了天空,但这依旧不够。与此同时,他们仍然没有可汗的信号,仍然没有可汗的位置。
秦夏依他的传统全速移动,终结者甲在他的全力驱使之下发出哀鸣。利刃进出之间,他避开虚无缥缈的闪光,刺入已经固化的肉体。他的思想已经高度集中:眼睛里只有动作、击打和角度。夜空之下,流出的鲜血像彩虹般的梦魇。
怯薛战士们收缩阵型,保护着中央的阿维达,而后者的巫术才是他们能够战斗的根源。中央的断柱立在他们的背后,残破而无情。
“我们撑不了多久,”通信器传来阿维达冷酷的声音。
“坚守阵地,”秦夏一边咕哝着说,一边把刀切向一只正在奔跑的螳螂,螳螂四肢分离轰然倒地。“他一定很近了。”
他又听到一阵嗡嗡声,便向右一转,一刀斩向一只腰部高度的毒蜂的头。攻击十分精准,但阿维达的法术尚未完成,秦夏还没来得及把剑抽出来,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以太拉力。
他猛地一抽,但为时已晚,另一只毒蜂从黑暗中显现,它有着烟熏玻璃一样的半透明身体,突然朝秦夏飞来。
没有时间了,阿维达正忙于他自己的战斗,手下的战士们也无能为力。突然间,秦夏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绝境。
“为了大汗!”他发出挑衅的怒吼,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突然,这个怪物被粉碎成上千块碎片,旋转着飞过废墟。燃烧着的翅膀和身体的碎片如同天上的繁星,冲击波般的尖叫掀起广场上的尘土。空气本身似乎都被撕裂开来,将其它灵能毒蜂冲的七零八落。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湮灭幻影的另一端,长期折磨普罗斯佩罗的灼热之火映衬出他轮廓。手中长刀闪烁着以太残渣,仿佛沐浴过炽热的铁水;身上精致的盔甲布满红热的灰尘和污垢。
幽灵们退缩了,他们的意志突然开始动摇。以这把长刀为中心,虫群开始逐渐消失。
一时间,震惊占据了秦夏全身,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大口喘着粗气。接着,那人说话了,一切都明朗了。
“交给我,夏,”可汗咆哮着,大步走向正在撤退的恐怖造物。长刀如虹,金鳞闪耀。“你们伤不到它们,我可以。”
Kaljian号驶入突击范围,潜入剑刃风暴号巨大的阴影之中。在机库门口等待的时间里,昔班抬头看着旗舰庞大的船体,它在虚空中缓慢滑行,遮蔽星空。他观察着引擎外壳、腹部护盾发生器和侧舷光矛,以及这些装置周围密集的激光阵列和近程火炮。
他的兄弟会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在机库甲板上整齐排列。五百辆摩托的引擎全速运转,在咆哮声中喷吐着烈焰。
枪术型虚空摩托比短弯刀级更大更强力,装有封闭的推进器和更强大的引擎。同速攻艇相比,虚空摩托更像人马一体的骑兵,一个穿戴密封动力甲的白色伤疤战士可以凭借摩托在虚空中实现短距离突进,就和其他军团在大气圈里使用速攻艇突进一样。
昔班向后靠在摩托坐垫上,对车辆系统进行最后的检查。摩托中央安装的重爆弹已经打开保险,固定摩托的钳夹已经向后滑开。反重力装置启动,抖动着将他和摩托推离地面。他周围的兄弟们也纷纷升起,机库里弥漫着推进器喷出的油烟味。
“你认为他们会向我们开火吗?”术赤在他旁边上下摇晃。
“我们就要知道了。”昔班回答道,然后踩下了油门。
他的摩托如骏马般跳了出去,伴随着引擎的咆哮,昔班冲过机库跑道,穿过气密护盾,飞进寂静的虚空。
他的兄弟们紧随其后,五百辆摩托从Kaljian号冲出,五百道喷射轨迹分散在真空的宇宙之中。
昔班加快了速度,旋转着驶向剑刃风暴号。当他靠近船体时,他拉起摩托,贴着船体边缘航行。四周巨大的感应塔像钟乳石一样悬挂在战舰的下方,他全速驶过这些感应塔,朝战舰腹部的穿梭湾冲去。
整个兄弟会分散队形,像开阔草原上奔驰的骑手,朝可进入的穿梭湾奔去。昔班看着眼前的第一批舱门,并对它们的入口区域进行了扫描。
“有护盾,”他说着,朝船身贴得更近了。
他继续前进,朝船尾冲去,快速躲过一个个通讯节点和武器舱。兄弟会飞快地通过了第一个停机坪,然后朝下一个冲去。
“都有护盾,可汗,”术赤平静地说:“我们要打进去吗?”
昔班转弯躲过一个巨大的光矛炮管:“如果必要的话。”
有一丛传感信标垂直悬在他的面前,他瞄准下方,朝剑刃风暴号的龙骨方向射击,快速清理了它们。
时间已经不多了:旗舰上的感知器工作员肯定已经跟踪到了他们,他们一定在疯狂地朝Kaljian号通信,质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飞行单位被发射出来。在他们出发和哈西克采取防护措施之间,这段行动窗口是以秒为计量单位的。
他进一步靠近龙骨,在急转弯中堪堪躲过一个传感信标。剑刃风暴号的另一面在他的头顶上展开,广阔而险峻。
“前方七百米,”他锁定了下一个停靠甲板。“加大马力。”
整个兄弟会紧贴着战舰的船身,在无数突出物和蜿蜒的沟壑之间迂回前进,全力朝目标奔去。
突然,一束激光像流星一样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很多人甚至没有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远处战舰巨大侧翼上的大炮率先张开,炮口转向船身的边缘,瞄准着疾驰的摩托。
有几道激光命中了目标,失控的摩托或冲向船体,或在燃烧的推进器作用下,旋转着飞入虚空。
“他们怎么敢!”通信频道里传出术赤愤怒的话语。
昔班进一步加速,尽全力贴着剑刃风暴号的底部。在内心深处,他曾希望他的军团兄弟不会使用武器来阻止他们登船,因为如果他们认真的话,他们只要几分钟就能把整个兄弟会消灭。
他们不是有意的。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只是想警告我们离开。
眼前的一排停靠甲板关上了舱门,升起了护盾。所有舱门都防护严密,无法快速攻入。
“全员散开,”他一边命令道,一边向前扫描入口。他们没时间了,情况马上就会变得无法挽回。“利用战舰的宽度尽力散开,保持高速。”
他再一次靠近船体,差点撞断一根电力管线。前方的激光火力和密度都逐渐增强,炮手们训练有素,精于追踪高速目标。越来越多的摩托中弹,它们在真空中旋转,在燃烧的钷素之中化为一团火球。他的头盔显示器不停地闪烁着象征阵亡的红色信号。
“加速机动,”他咆哮着。他不想拉开距离,因为不会有第二次再靠近的机会。
他的兄弟们也深知这点,紧随着他贴紧船身。他们的引擎在黑暗中闪烁着光,几乎已达它们设计的极限。
“可汗,”术赤咬牙切齿地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我们什么时候......”
就在此时,昔班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看到了它:一个孤零零的港口,既没有护盾,也没有阻拦。
“在那!跟我来。”昔班命令道,他把摩托往上一甩,将摩托转向信号指向的港口。密集的激光火力仿佛劈头盖脸的冰雹,他全力机动,闪过迎面而来的炮火,扫过一排斜置的鱼雷发射器,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设防,但这让他们免于使用武力爆破出一个入口。港口的标志灯是亮着的,灯光标记着打开的舱门,仿佛在吸引他们进来,他感觉旗舰上的某人急切地想要他们冲破警戒线。
昔班直到最后一刻才踩下刹车,摩托在零重力状态下滑行,并冲入剑刃风暴号的惯性气泡。摩托的加速度面板立即发出了哀鸣,尽力适应快速变化的运动环境。最后,摩托成功地锁定了港口的甲板,并使昔班恢复了平衡。
昔班沿着甲板滑进了船舱后部,他甩动摩托,全力进行制动。机库在他周围延伸开来,除了几架阿尔沃斯驳船和一架固定住的大型穿梭机之外,机库里什么都没有。同时他也听到了警报的声音。
兄弟会紧跟着他冲了进来,他们在船舱顶部俯冲到甲板上。骑手们关闭了引擎,在摩托完全关闭之前就跳了下来,任由他们的坐骑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昔班踢开他的摩托,飞快地朝另一端的门冲去。他一边跑,一边把关刀从背后取了下来。关刀上的能量立场恢复了冰蓝的生命。
“集合!”他一边吼道,一边注视着到底有多少人进入了机库。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人冲了进来,更多的人还在逐渐冲入。
术赤跑到他跟前,一手持枪,一手拿着弯刀。“指挥舰桥在我们上方十九层,”他对其余的弟兄们说道:“目前处于密闭状态。”
昔班点了点头,走向出口斜坡,推开一扇巨大的半开着的防爆门。
“我们马上就去,”他咧嘴一笑。
最后的灵能毒蜂消失在废墟中,在焚毁的建筑物上留下幽灵般的巫术光芒。可汗看着他们离去,刀刃上残留的发光灵液,缓缓地滴落在尘土上。几十具毒蜂尸体散落在他周围的土地上,有些尸体还在痛苦地抽搐。
杀死他们并不难,这就是一个信不信的问题,只要让自己和内心深处的潜力相协调就行了。就像他的所有兄弟一样,他们都是亚空间造物,不管马卡多对大家说了什么,不管鲁斯或安格朗对他们自己有什么看法,他们的本质不会改变。
它在我们的灵魂中流淌,就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一样。
秦夏和幸存的怯薛战士在他周围聚集,当他转身向他们致意时,可汗注意到地平线上有新的银光在闪烁。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天气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闪电越来越剧烈,云层的移动变幻越来越快,就像成群的阿杜安在逃窜。
秦夏鞠躬行礼:“大汗,你......”
“你和剑刃风暴号有联系上吗?”可汗抬头看了一眼不平静的天空,在充满静电的云层中,夹杂着几缕鲜活的以太精华。
“还没有。”
可汗转过身来,看见了千子战士。在一瞬间,他惊恐地以为那是阿里曼,他穿着同样的深红色盔甲,戴着同样的神秘徽章。
“你是谁?”
巫师向他低头敬礼:“瑞沃尔-阿维达,第四学会士官”。
可汗可以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活力之火虽然衰弱,但依然鲜活。
“你是唯一幸存的?”
“据我所知是的,”阿维达说:“除非......”
“下面什么也没有,”可汗说:“都没了。”
“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秦夏问道。
可汗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他曾希望就像过去经常发生的那样,猎物会自然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指引方向。虽然他现在已经结束了追捕,但还是很难判定刚才遇见的究竟算什么。
“我比以前知道得更多了,”他说。
“那么谁是叛徒?”
可汗冷笑一声:“我们听到的都是实话。正如战帅所说,这个世界毁于鲁斯之手;同样也正如泰拉所说,马格努斯已经堕落,而站在堕落者身后的,是原体之首荷鲁斯。”他抬头仰望天空。“他们的双手都沾满鲜血,没什么叛徒不叛徒的。只有一张巨网沿着时间,紧紧抓住我们所有人,现在这张网找到我们了。”
在他们聚集的上方,一缕耀眼的光从云层中射下,下方的石头在光芒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终结者们转身面对它,举起武器严阵以待。秦夏走到可汗前面,但阿维达无动于衷。
“我觉得他跟了我们很长时间了,”可汗喃喃地说,看着蛇一般扭动的能量。在能量的作用下,周围尘土飞扬,空气中充满电弧和静电。“自从乌兰诺以来,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现在他终于赶上来了。”
怯薛排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进入攻击姿态。不过,在命令下达之前,他们谁也不会动,他们是可汗意志的延伸。
“不要试图阻止他,”可汗平静地说,看着黑暗的身影在狂暴的光墙中逐渐凝固。“他远超你们所有人,不是吗?他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