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卢瑟:堕天使之首(一)
无月三劫
编辑于 2021年04月08日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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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之乱

这是一段传奇的岁月

众多伟岸英雄为了统御银河之权奋力拼搏。

泰拉帝皇的亿万大军纵横星海,以一场伟大远征将银河纳入囊中——在这些精兵强将面前,无以计数的异形种族难当锋锐,就此在历史长卷上被抹去。

人类种族威镇寰宇的璀璨年代拉开了序幕。

黄金白玉堆砌而成的闪耀堡垒颂扬着帝皇的诸多凯旋。一百万个世界上林立的纪念碑,翔实描述那些悍勇战将的传奇功绩。

帝皇的战士中最强大的便是基因原体,这些英武绝伦的人物率领帝皇麾下的星际战士斩获了无数胜果。他们势不可挡,高贵超凡。是帝皇基因实验的巅峰成就。星际战士则是银河之中前所未有的强悍士兵,每个人皆有以一敌百之力。

数以万计的星际战士组成的庞大军团,追随着各自原体踏入星海,以帝皇之名征服银河。

关于这些传奇人物的传说很多,从泰拉皇宫大厅到奥特拉玛星域的最远端,他们的行为被认为是在塑造银河的未来,但这样的灵魂能够永远摆脱怀疑和堕落吗?

还是更大的权利诱惑对帝皇最忠诚的儿子们来说都难以抵挡?

异端的种子已经种下,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战争就在几年后开启……


许多人都希望得知宇宙的真相

我们每个人都选择了最能安慰自己的谎言

你认为我是叛徒,但我从未辜负过你


长夜之传说


混乱不堪;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时刻,万花筒般的景象,矛盾而又嘈杂。天空在燃烧,不,非为燃烧,是风暴,一场非现实的风暴,吞噬着宇宙。

诸神已然索取了他们的报酬。

他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世界末日。

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强烈、尖锐。

利刃刺入他的身体,他尖叫起来。

他在回忆中尖叫着。过往已逝。他仍能感觉到伤口,鲜血淋漓。映射出天空中吞噬他军队的伤痕。

那只驱使刀锋的手,非人的强大。远胜于他,强于给他带来如此耐力和长寿的古老科技,强于众神的意志。

于仇恨的驱使下,如卡利班森林一般的绿瞳燃烧着。 卡利班逝去的森林... ... 在很久以前。 半神的眼中,满是怒火。 心跳。雷鸣般的心跳声,轰隆隆,轰隆隆。他自己的吗?为什么他看不到呢?他有视觉的记忆,但他身处黑暗之中。他们强化了他的眼睛。他的视力就像夜晚的野猫和白天的鹰一样好。最简单的手术之一,但是最有效的。一个人是如何像他一样看待这个世界的?在一个由科学和神话构成的生物眼里,宇宙是什么样子? 隆隆声并不来自他的心。胸腔里所回响的声音是缓慢而坚定的。他感觉到颈部、太阳穴血管中的脉搏,贯穿全身脉动着。他从未如此了解自己的身体。 隆隆声是脚步声。因着快步前进在岩石上咚咚作响。 那双因黑暗时代的神秘知识而变得完美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幽暗的环境,挑出细微的光源,在破碎的废墟中描绘着。 他的左边倾倒着一尊持剑行礼的骑士雕像,因被拦腰斩断。身后的拱门已经坍塌。 光线逼近,一对灯随着脚步上下移动着。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比他躺在倾覆的墙壁构成斜坡的位置低了好几米。 他的听觉也被磨练的异常准确,在沙砾和尘土的窸窣声中,在破裂管道流出液体的滴答声音中,在沉陷的砖石的吱呀声中,他又察觉到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机械的嗡鸣声。随着灯光越来越亮,它们也带上了电路的嗡嗡声。

那一对灯变得暗淡,倏忽间被一种天蓝色的亮光所取代,使他退缩。

这动作让一阵刺痛从他碎了的肋骨中迸发出来,在他腹部已经开始凝结的伤口上灼烧。

蓝色的光如同火焰般燃烧了几秒钟,然后变成了斧刃的形状,在武器四周形成了一片劈啪作响的区域。

在如此刺眼的光亮下,根本不可能分辨出盔甲的颜色。是深色,但,是黑色还是绿色?

气息。

汗水,很多血,很可能是他自己的。爆弹和臭氧的残留,以及等离子的释放。战斗的气味。他从小就习得的气味。

润滑剂的味道,是个异类,并且强壮。非为骑士团所使用的维护油,而是其他的东西。这个走近的人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火星的气味。

一位半神的战士。

这名星际战士停在了陡峭的碎石坡底部,一只靴子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斧刃的光亮映照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有着分成三叉的胡子以及由一撮黑发打破的光滑头皮。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卢瑟。”

他的名字使他更加清醒。名字有力量,他的名字能够将他带回到现在,而他脊背上的碎石头倒刺无法做到。那声音很熟悉,但那张脸起初还是个谜。当陌生人慢慢的摆弄着眼前的东西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骑士团的,是暗黑天使的。一张他有五十多年都没见过的脸:他消去了伤疤,治愈了精神上从古至今的战争摧残,直到他能够明确这些特征。

“法瑞斯?”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嘶哑的耳语,“等等…我需要--”

战士迈出去一步。

“卑鄙的叛徒!”

蓝色的光芒如斧刃一样劈啪作响。

粗糙的金属边缘环绕着他,咬着他的手腕和脚踝。他被铁链拷着锁在椅子上。他的铠甲已被剥去,身着一件硬硬的方皮革裙,就像人们手无寸铁时的所穿的。他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是瘫痪吗?想到这里,他的心怦怦直跳,但他腿上的镣铐所造成的疼痛证明他的猜想是错的。

这时他已然痊愈,是谁?

他睁开眼,看见了他最后记住的那张脸。

斧刃击中了他,但由于伤口较浅,他依旧活了下来。圣骑士:法瑞斯,在第一军团来之前最后被雄狮派往大骑士团的人之一。他是个冷血的杀手,卢瑟不喜欢他。但钦佩于他的冷酷无情,他把自己完全献给了雄狮。卢瑟很难再认出那个面容干净的年轻人和前面这个憔悴士兵的相似之处,他这几年过的也并不好。法瑞斯也没有穿盔甲,只着一件繁重的深绿色无袖长袍,在左胸的位置装饰了军团标志——一把向下指向的剑,粗粗的白色线条勾勒出两侧的羽翼。

他们坐在一间几平米见方的房子里,只有两把椅子。门边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兜帽里闪过一双红色的眼睛,它们有着孩子的脸,但卢瑟知道它们不是孩子。黑暗守望者,他已经有段时日没见过卡利班的神秘守卫们,它在心脏的一下搏动后便消失了。

“雄狮在哪里?”法瑞斯问道,身体前倾,壮硕的前臂搭在膝盖上。

这个问题让卢瑟震惊,他的身体抽搐,仿佛那把剑还埋在他身体里。房间仿佛旋涡般旋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夹杂着记忆的闪光和尚未到来的景象。吞没了他们,卷走了他的战士的风暴,现在正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经过一番努力,他挣脱了那名为模糊的指爪,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着面前的战士。卢瑟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但是他想不起来了。法瑞斯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严肃。

“我不知道莱昂怎么了,阿尔德鲁克破碎了,我们失败了。他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法瑞斯摇了摇头,盯着卢瑟,他的目光里几乎压抑不住愤怒。

“卡利班……”法瑞斯将目光移开,咬紧牙关。他在发抖,双手紧握成拳,然而又松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望向他的囚犯,“卡利班已经不在了,它被轰炸和扭曲的风暴摧毁,也没有原体的行踪。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很少,”卢瑟皱着眉头坦白,“我的思维被扭曲了,比森林里的小径还要扭曲。过去、现在、未来,我在它们之中徘徊。我分不清谁是谁,我们以前说过这个吗?”

“你把你的部下送到哪里去了?”

“送走?”卢瑟回忆了一下那场风暴,扭曲的能量卷须闪电一样划过天空。“我没有送走他们,他们还在,那风暴!我现在记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至少在那阴影之中,我必须进入那中心。莱昂和我……在我能够停下之前,他就阻止了我,我需要……我不记得了。这很重要,莱昂……我们战斗过,但是我没有杀他!我绝不会这样做!”

法瑞斯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一边眯起眼睛,充满了怀疑。

“你在抗议?证明你的清白?”

“我没有召唤风暴,我没有杀死莱昂!”卢瑟向他保证,法瑞斯的话穿透了他混乱不堪的思想,如碎片般在他的思想之岸上沉淀下来。他困惑的环视了一下牢房,“卡利班不在了?”

法瑞斯点点头。

 “被你们的魔法和舰队的枪炮摧毁了。阿尔德鲁克的能量场支撑着塔,只余下岩石和灰烬散落在空中。”

“不,你在撒谎。”卢瑟说。“我从毁灭中拯救了卡利班。我看见它,或者没有。它还在移动,雾和风暴伴随着恐慌袭来。”

他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这个想法开始生根。法瑞斯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我拯救了卡利班,”卢瑟又说了一遍,但他说话的时候因为怀疑而沉默了。“我拯救了卡利班……”他要去救卡利班。是这样吗?或者拯救莱昂?这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你命中注定的卡利班。”法瑞斯的冷笑比任何剑刃都更伤人。“你背叛了雄狮,摧毁了我们的世界。”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卢瑟抗议道。他试图爬起来,但在挣扎中,枷锁啃咬着他,深可见骨。“不!他背叛了我!他抛弃了我们!”

卢瑟瘫倒在椅子上,锁链咔哒作响,法瑞斯默默地瞪着他,他感到很沮丧。这场风暴把一切都击碎,他失败了。他的腑脏空虚,好像深渊把他和雄狮吞了下去。

空心的,就像是那种用以烧烤的被掏空的乳猪。就像他的誓言一样空洞。他抛弃的誓言……为了什么?这委实很难记住。

“你杀死了雄狮,摧毁了卡利班。”法瑞斯说,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指控。

卢瑟没有任何争辩,让这些指控覆盖缠绕在他身上。他口干舌燥,骨头酸痛,但最大的不适,还是他知道法瑞斯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关于莱昂,而是关于卡利班的命运:那颗他出生于此的星球不复存在。他曾试图将她救回,让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他失败了。

这使他自己和骑士团蒙羞,为了一片虚无,为了谎言与自负。

“那是眼泪吗?叛徒?”法瑞斯一脸苦相,站了起来。“你不被允许流泪,不允许你为你所做的事感到悲伤。”

卢瑟强忍着悲伤点点头,承认法瑞斯的愤怒有其道理。

“我……我变得软弱。”他开始叙述。

 

我以为我是坚毅的,但其实我很软弱。

我等命运决断的那一刻正在逼近,究竟是谁的命运?我和我的内环,一个由不同灵魂组成的混合团体,在试图脱离帝国的过程中找到了共同的目标。我等曾在军团的庇护下团结在一起,现在则被更加强大的东西联结:彼此需要。

我的总管应该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了,他甚至不是卡利班上出生的。泰拉裔老兵阿斯特兰,他对莱昂的怨恨比任何人都深。在明面上,他是我的指挥官;而在私底下,他是我的间谍,执行其他令人不快统治的主管。我们之间的安排简单有效:他忠诚于我,关于他的活动,以及他为了维护我和大骑士团的权威而做了什么,我都不闻不问。

我的首席顾问是一位相识已久的伙伴,她从未担任过黑暗天使的指挥官,但由于她曾在骑士团指挥的关系,当帝皇到来时,我和其他高级骑士的身体得到了增强,这同样使她受益不少。我们年纪偏大,无法再成为军团战士,但仍有琳琅满目的强化药剂和生物疗法可以应用,使我们成为令人尊敬的、长生的战士。她就是萨罗斯·梅根,天使之塔致命的女主人,几十年来一直控制着卡利班最伟大的堡垒。

以及铸矛者格里芬爵士,他曾是火翼的直选校尉,一个传统的人。他随着一支寻求增援的舰队回到我们身边,在他们的领袖贝拉斯死后,他与经历了一场短暂但血腥内讧的幸存者们一起加入了我们的事业。他的背叛应当是最重要也是最令人感到鼓舞的:因为他并非是我等被孤立在卡利班上的一员,但他仍然看到了我等追求自治的目标的价值。尽管他被灌输了最古老的军团教条,但他对卡利班的忠诚仍在对黑暗天使军团的忠诚之上。这很好的预示着有人能够接受我们的思想,而当这个思想发端自一个在军团中身居高位的人,这就使这个思想在大骑士团之外有了一定的分量。

最后,没有赛弗领主就没有骑士团。作为我等历史的守护者和当前品格的法官,赛弗领主是一个浸透于阿尔德鲁克和卡利班传统的人物,没有他,任何大导师都没有合法性。对我等来说,他的加入还有额外的好处,因为我的赛弗领主是智库长扎哈瑞尔,一个灵能者,同时也是我等秘密的主人。

这是我,大骑士团至高大导师的内环顾问,在我之下的卡利班首领们。

我等的伟大事业已经成败在望,我等争取独立的斗争即将面临力量上的最后考验。

那就是雄狮。

在为帝皇打了十几年的仗之后,他回来了。庞大而光荣的第一军团舰队,暗黑天使再过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撕裂弯曲星系的边缘。赛弗领主和我们自己的亚空间预言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因为大多数船只不会未经通知就穿越亚空间。我们也有自己的追随者:有些是通过诡计和征服获得的,其他人则是在扎拉蒙德的造船厂长大:那里是我们的殖民地;更多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供给已经归由卡利班统治。这个星系是一个有待考验的堡垒,而雄狮所拥有的力量也无法确定。但防守方总是占优势的,我们还是有信心:如果真的到了军事考验的时候,我们是不弱于他们的,至少在军事方面如此。

在内环开会时,最先引起关注的是阿斯特兰。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晨曦照耀下的亚索罗斯之间见面。上午的训练已经开始,从天使之塔远处的集训场和射击场传来模拟战斗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

“他们准备好了。”梅根向我保证。

她与阿斯特兰共同负责新兵的招募和训练,将骑士团最好最精华的仪式与文化和我等筛留下的军团纪律结合起来。

“只是身体上。”泰拉人反驳道。他从桌上的瓷碗里拿了些水果:一只刚从西边果园收获来的红苹果。他没有急着吃,而是接着说了下去,“在他们的思想,他们的内心里,我们没法确定。”

“确定什么,阿斯特兰爵士?”格里芬问,这位当选的校尉是我所空缺的将领,他是我们当中最有经验的星舰指挥官,他将带领戍卫部队突破。“他们和任何一个星际战士一样勇敢。”

“我不怀疑他们的勇气,”阿斯特兰对我们说,他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秒钟,眉头紧锁,然后又道:“我相信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面对敌人的刀剑,但我们无法肯定他们会不会反击。”

“他们效忠于大骑士团,”梅根说。她看着我,语气很坚决:“他们所知晓的每一种教义都强化了他们对阿尔德鲁克、卡利班和你的忠诚。”

我对她报以一个自信的微笑,因为我了解阿斯特兰的话,那并不是对天使之塔女主人的指控。

“一切如我所愿,梅根女爵。”我向她保证,他们那些年长的同伴已经证明了他在战场上的能力,我对他们的力量没有疑问。但阿斯特兰爵士的观点是正确的,忠诚是一回事,用刀剑对抗暗黑天使,其中一些更是卡利班人,则是另一回事。

阿斯特兰的担忧是一个需要我回答的含蓄的提问,我们的联盟一直不稳定,我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一直无法确定。即便他对雄狮的仇恨超过了他对帝皇的忠诚。如果他不愿公开问询我,我决定同样以含蓄的方式回答。

“队伍里已经有人让暗黑天使血洒。”我提醒他,“那些参加过葬礼的老兵,他们现在是我们的副手,在格里芬爵士手下。”

“大约有二十来个人吧。”赛弗领主补充道。“我也算吧,在杀死刺客的人之中。”

“成千上万的人中只有二十来个?”阿斯特兰嘲笑道,“我确定他们会遵守命令,但他们的手指真的会扣紧扳机吗?他们的剑真的会按他们的意志出鞘吗?”

“你挑选了新兵,训练了他们,但你不了解你的军队的本质。”我对阿斯特兰说,对于他的争论感到厌倦,“他们不是与帝皇军团战斗的其他军队。他们有着和你一样的争先的心,他们是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价值的忠诚的战士,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骑士团的骑士。他们只对我和我们的组织发过誓!”

令人讶异的是,赛弗领主却将阿斯特兰问题背后的含义挑破了。

“那么你会下令吗?至高大导师?”他直截了当的问我,“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你安排好了,没有你的命令,我等寻求独立的战争就会终结。”

“确实如此,卢瑟爵士,”格里芬说,“我们站在这里就像是一件上膛的武器,但是你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的副官们如此一致的围绕着这个问题质问我,我有些惊讶。阿斯特兰更是明确表达了他对我的指挥安排的不安,这倒不是很令人吃惊。

“至少给我们防御的激活密码。”他说。他的语气太苛刻了,我不喜欢,但也没有出声。“我们所有的系统都被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短语所控制,卢瑟爵士。而通信的延误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损失。”

我缓慢的打量他们每日一个人,按耐住自己的脾气。这不是分裂或者实行独裁的好时候,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选择了雄狮而不是我,我们都会完蛋。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令人欣慰:他们没有彼此争吵,也没有互相怀疑,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他们的指挥官。这在个人层面上令人失望,我需要小心措辞,不是为了洋洋得意或者警醒他们,而是为了提醒他们相关的事实。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留给了自己:我真的信任他们吗?

“如果没有我,卡利班仍是帝皇的奴隶。”我平静的与他们说道,放松的靠在椅子上。“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我们都有过,但是没人比我更长久了。梅根,只有你和我记得帝皇来到之前的卡利班,也许你被流放的时间更长一点:在军团出发去参加大远征的时候,你被迫留在要塞里。你们其余的人是我最初事业的追随者,永远都别忘记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有理由坐在这张桌子旁,但如果是梅根能维持住这座堡垒,我的意愿是,让它从此只属于大骑士团。你们之中没有人能像我一样指挥骑士团,无论是凭能力还是凭传统。”

我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好让他们有时间反驳我的说法。我希望所有的意见都在那时展现出来,而不是拖到一小时甚至更久之后。

格里芬第一个点头表示赞同。他在大远征以及考斯韦恩的舰队里所目睹的一切总是顺从的,而在我为他揭示了真相之后,他已经打破了他对帝国的事业的信念。

我想阿斯特兰会继续他的争论,因为他对大骑士团没有任何忠诚,除了他所需要的,大骑士团对雄狮的报复。但在这一点上,我发现他是最值得信赖的,因为他并不能自命为领袖,甚至没有类似于卡利班的独立性。大骑士团和我们的家园世界只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只要我保证能够达到目的,他就一定会为了我们的成功而努力。

他保持沉默,但他的恼怒依旧明显。

赛弗领主在他面前竖起手指,透过他的头盔镜片看了我一会。

我将他安置在了他应有的位置,也了解他的身份和内涵,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他现在是赛弗领主,享有一切应有的尊敬和权威。而我的怀疑是否伤到了他?

“您说的对,卢瑟爵士。我们当中无人能创造出现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也毫不怀疑您对大骑士团的奉献精神。在它悠久的历史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它带来如此的荣誉与光耀,我也不会将它的未来托付给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希望能够听到一些含糊其辞的话,但是并没有。赛弗领主双手合十,对他的意见点头表示赞同。

“我会考虑你说的话。”我向他们保证,然后站起身来。

“两小时后我们再集合吧,召开战斗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到时我会给你答复的。”

我让他们讨论需要讨论的事情,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近些年来,图书馆的规模扩大了,囊括了我所成立的藏书阁。它的核心仍是我从天狼星骑士团所带走的书籍,它第一次让我了解到超越了骑士团教义的真理,以及帝国的真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不再需要那些大部头的书,盖因我已经吸收了里面的所有知识。在扎哈瑞尔和仔细挑选过的几个人的帮助下,我从卡利班和最终属于我们的其他世界获得了更多的作品。

赛弗领主从未与我说起这事,但他肯定知道我从他那里拿走的书是什么样子的,而且我知道他所掌握的弥斯泰(灵能者)们远胜他所掌握的星际战士的智库们。

这些作品无法轻易的用普通方法保存:严酷的经验告诉我,对于一些更深层次的知识,必须采取预防措施。所以,我所居住的内室与其说是私人卧室,不如说是地窖或者军火库,用雕刻了强大魔力的横梁来加固。我的书房里那扇沉重的铅内衬的门上,不仅有着物理上的锁,更有着保护性的魔法。这是弥斯泰教会我,从这些文字中挑选出来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的书房成了一个消耗时间的地方,因为我经常一读就是好几天。等我终于支持不住睡着了,我就倒在桌子后的软垫椅子上。我确定要在我陷的太深之前从图书馆退出,以便我仍有足够的头脑来请求他人的保护。由于疲劳而导致粗心大意的代价是沉重的。

现在我发现,图书馆对我的控制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知识是强大的,而执迷于此是危险的。而我已无可救药的被迷住,非为知识本身,而是它作为一种手段来确保安全与神圣的卡利班来对抗我们即将到来的敌人。读过这些书后,我的脑海里许多章节久久萦绕,其中许多都是知识的金块,它们修正了我的想法,使我困扰了好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然而我现在想不起它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因为它们都被风暴从我的脑海之中带走,即在风暴席卷我们的世界的时候。

我想,这是一个教训。知识只有在获得它时才有力量,而非被轻易的传授时。起初,我怀疑我所读到、我所学到的东西的性质。天狼星骑士团保护他们的作品是有原因的,我也有类似的保护其他人,拯救弥斯泰,以及帮助我解读我所拥有的东西的人。不是可敬的格里芬,当然也不是阿斯特兰。同样,我也不会把这项负担压在我最古老的盟友梅根身上。

那天早上,会议结束之后,我进入内室,为我的通行准备好了守卫,来确保我的安全,并保护外间不被下属入侵,就像我之前做过的成百上千次一样。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关注这些事情,而不是例行公事。我建议你凡事都要镇静,首先要意识到你自己的行为。

里面密室是个小房间,用几层钢筋混凝土、铅和钛,架子后面的墙壁上点缀着灵能合金。我虽痛苦于如此说,但建造密室的工匠们很快就死去,将这个秘密带到了他们没有碑铭的坟墓里。正如我所说的,要谨慎于究竟是从谁那里获取了知识,并意识到获取知识的代价。

这些守卫不仅是为了控制,也是为了遮掩视线。自从有记录以来,阿尔德鲁克一直是我们称之为黑暗守望者的家园。近来,他们已不再直接来了,只有在睡觉或醒来时,在最后一缕暮色和第一道曙光的阴影里,才会出现在幻影的边缘。它们于此长留,但它们的轻蔑是显而易见的。现在我对它们的意图有所怀疑,于是设法不让它们知道我的图书馆里的所有的东西。

哈!从前我像愚妄人,如今却说智慧话。这一课我多年前就应当听过了。

在密室内层,地板被清走,地上刻有召唤和遏制的符号,以引导和转化非物质的能量。其他装备都布置在一个圆圈的周围,圆圈四周有一个五边形,五边形外又有一个三角形。正如我们螺旋式的军事训练创造了一位更好的、更专注的战士一样,这种连环同心的战斗方法让战士们磨炼了细致的专注力。

我知晓了许多这种生物的名称,但我总是用卡利班的俗称来称呼他们。拿非利,非为凡间的精灵。即使在这个充满了神奇动物和半生命森林的星球上,拿非利也是一个令人生疑的话题。尤其是在帝国的仆从们来到之后,理性野蛮的强加和对我们传统信仰的压制之后。

这个特别的标本是我与亚空间的主要接触桥梁,我习惯称其为至高天,以及所有非人类起源的权利之地。它的真名已经被抹去,但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在对话中用一个堕落的名称称呼它:Ezqurol。它的形态和非物质的居民一样无常,但它更喜欢当一个脾气暴躁的小生物,有着蓝色火焰般的实体。我进去的时候,它正背对着我坐在烧焦的容器底板上,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嘟囔着。无论我在房间之中走到哪里,它似乎都背对着我。

这似乎很可笑,孩子,但我知道不要低估这个生物,它总是伺机寻求从禁锢之中逃离,要么被解放,要么就从束缚中挣脱。它在第一次的行动中成功过,只是在第二次的逃脱中惨遭失败。今天,它试图不合作,在我的要求下,通过召唤它的力量来传递它的信息。唉,我现在想不起任何创造者的细节了,甚至连寓言也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个名字:奥秘之主。这位传令官已经成为了我与生活在我等王国之外的力量的常规联系渠道,尽管不是唯一的渠道。

“你说过他们中的一个会出卖我,”我对它说,走到黑漆木的讲台前,讲台上打开着我在会议上提到的那本书。“你撒谎。”

“我不会说谎,”这家伙在更加难以理解的抱怨中说道,“我被咒文和话语束缚着。”

“但你不会告诉我哪一个是奸细的,”我一边顺着打开的书页上的咒语,一边对它说。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有几行文字,当着Ezqurol的面大声说出来时,会令它感到痛苦。

我大声的说出来。

“停下!”它对我吼道,“我不会说谎!”

“也许我应当把你留在这,什么也不做。”于是它改变了形态,重新摆好姿势,一动不动,正站在我面前,愤怒的挥舞着它的小拳头。我又开始背诵那些惩罚的语句,它尖叫着要我停下来。

“别再说了!放松些!可怜下我!”

“再给我讲讲那个叛徒。”我一边说,一边从讲台上走下来,小心翼翼的让自己不会越过召唤阵的外圈。“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你刚才的话。”

“你问过你的内环议会是否都安全,”那家伙咯咯笑着说,在我之前表现出怀疑的那一刻,它表现出了罕见的快乐。我确实咨询过它,以确定它是否知晓我的任何指挥官在攻讦我。这是一种预防措施,并且由于即将到来的对抗而加剧了我的偏执。

它开始没有调子的哼唱,但很快就有了节奏。它的火焰在跳动,从深蓝色转变为天蓝色。

 

“在阿尔德鲁克,那寒冷的阴影里,

那古老骑士之前,

聚集于他们那华丽与荣耀之中,

如今则是另一副景象。”

 

拿非利开始慢慢的旋转,继续伸展它的双臂,火苗从它的指尖落下。

 

“密谋者的秘密集会,

黑暗中,那无声的问候,

谋杀之主,他们不言而喻,

此乃恒久背誓之报偿。

 

“他们沉默的倾诉中,

又一个叛徒得意的藏躲,

最后便对付叛徒,

纠正过去的错误。

 

“真理迷失于盲目野心,

忠诚让位于巨大猜疑,

而盟友寻求已逝之物,

悔之晚矣,毁伤既成。”

 

它的声音转变为愉快的耳语,明亮火花般的眼睛盯着我,一个冷酷的微笑让它显露出银针般的牙齿。

 

“那所有梦想随时光而逝,

那全部希望在钟鸣后失,

汝等子嗣为之奋斗的谎言,

将永远不得宽恕。”

 

那簇火苗沉默了下来,又从火焰组成的眉毛下瞪我,手指一根一根的轻敲。它看着我,每一次接触就像是被点燃的火柴头。

这首诗正是我所期望的至高天的使者所写的含糊不清的东西。然而,我通过研究,以及我对Ezqurol的束缚中的得知,他们既不是随意的,也不是毫无帮助的。警告就在他们心中,但却被故意掩盖住了。

“你的建议太笼统了!”我又听了一遍,向它抱怨道。我是在黎明前听到这些话的,一直思考它们到会议结束,希望这些话的意思能从会议中发生的事上显露出来。

我没有更多的东西来帮助我破译这首韵脚诗,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想,它是否是指一个与我的内环对立的秘密组织。尽管阿斯特兰向我保证,在卡利班上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人敢于抵抗我们的指挥。

接下来我想到了赛弗领主,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弥斯泰。他们可以接触到古代文献,这些文件所讲述的神秘之事比在天狼星图书馆发现的还要古老。当然,扎哈瑞尔,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有时已经显示出他有能力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但我自己的推测和对阿斯特兰的调查都没有发现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会从我们的失败中获益。

这就是阴谋和对抗的本质,一个人的需要很快就会变成所有人的需要。一个人不可能在脱离其他人的情况下独揽自己的胜利,所以所有目标都是变成同一个目标。

在那之后……?

许多叛乱后来都失败了,敌人都被推翻,必须建立一个新的政权。这就是Ezqurol警告的本质吗?我想,当莱昂被打败时,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消失了。

除此之外,阿斯特兰当然什么都不欠我的。如果有人第一个离开,那一定是这个泰拉人。但他缺乏权力基础,在卡利班被囚禁于天使之塔下之前,我认为他的几个追随者是忠于他的。他们或许能与大骑士团的力量对抗,但他们太少了,不能仅凭武力篡夺权力。

我一遍又一遍把我的同伴都想象成叛徒,想弄清楚他们抛弃这一切的动机和流露出来的途径。我没有想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的理由,不仅是因为我向他们提供比起效忠于莱昂或者帝皇来说更多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见证任务完成,并支持完成后的过渡。

随着我越来越沮丧,Ezqurol变的更加活跃,在它无形的监狱里散着步,怒目而视,吐痰。

如果我不能信任所有的内环成员,那么就意味着我谁也不能信任,我们改革内环核心的计划已经太晚了。

我从这个微不足道的俘虏身上感到厌烦。

“这是怀疑!”我得胜似的喊着,它恼怒的发出嘶嘶声作为问话或是回答。“怀疑、猜忌、不确定,他们是我们思想中的叛徒!悔之晚矣,损之已成!你以为到时候我不会出手,不发布自己的命令吗?”

“你已经表明了你自己的软弱。”它皱着眉头说。“你有你的答案,释放我!”

“我不软弱。”我回道。就在那时,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盲目于自己的判断。“词句是关于我的?我背叛了自己的事业?”

“建筑师最清楚自己计划中的缺陷,”Ezqurol回答说,“链条在最薄弱的地方断裂,你的野心会吞噬掉你,你这凡夫俗子!”

“我统领着卡利班!”我宣称。在我鲁莽的情绪中,我举起拳头,这样我的足尖就破坏了禁锢符咒的外圈。

Ezqurol无需邀请,便向我扑来,一道蓝色火焰从我的腿上燃起,逃离了禁锢圈。

带着灵能力量的火焰,我向后倒了下去,我的呼喊被厚厚的墙壁捕获。Ezqurol恢复成了它平常的样子,在我胸前跳舞,一边吟唱着它的胜利之歌,一边把他的脚印烙进我的长袍和肉体。

我抽出自己的一条胳膊,但是这条护卫用的手臂在它火焰似的躯体里一挥,就穿了过去。

“自由!”它在我的面前尖叫,在我的脖子上燃起一缕缕苍蓝色的火焰。

但我也有一定的灵能力量。帝国的教导会让你以为一个人要有畸形的出生才能成为灵能者,但我读过的书揭示了这个谎言:通过练习和仪式,一个人可以打通一扇门来强化心灵力量,并获得某些人通过突变才能行使的力量。

现在,我鼓起那股力量,再次出击时, 我的拳头上布满了闪电。我把拿非利扔过图书馆,它像是榴弹一样在布满铭文的书架上爆炸了,当书柜砸在地板上时,它嚎啕大哭。

它像是猫一样迅速的找回了自己的肢体知觉,这一次,它没有再攻击我,而是试图逃跑。它朝着墙壁猛扑过去,仿佛要穿过物质屏障。但刹那间,它同样发现了它将会被困在不朽的平面里。它在绝望中跳到了天花板上,呻吟着爬上我的头顶,如尼符文用它神圣的力量灼烧着它的肢体。

我转过身来把它逼到了墙角,它被门框上的魔文弹了回来,它火红的身体在房间里乱窜,上面缠绕着黑红相间的卷须。

我让一连串闪电从我的指尖撕裂,但它最后像是爆炸了一样前冲去,奔向那个有着抓住它咒语的讲台。我限制了自己的力量,因为我害怕摧毁这本书会打破将Ezqurol与这间密室绑定的咒文。

当我跑过房间时,书页在它面前翻动,它闪烁的眼睛扫视着文字,恶魔因此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这时,我覆满黑色火焰的手抓住了它燃烧的四肢,将它拖走了。它用燃着火的指尖撞我的脸,弄瞎了我的眼睛。在剧痛之中,我呼喊出我记忆中解除束缚的咒语,同时将它扔回那五芒星锁链的中心。我听到一声霹雳般的巨响,空气瞬间变得清新明亮,就像是雨后的景象。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视力才恢复过来,在下次会议召开的时候,我的视力仍然很模糊。当我穿上我的盔甲和连帽长袍来掩盖我的伤口的时候,我思考着为什么这个生物和它的主人试图毁伤我。莱昂被击败,卡利班被解放后,他们害怕我会背弃他们吗?这或许是对我决心的最后的考验。

我不会上当的,不会再有犹豫和分歧。

“星火,”我向重新聚集在亚索罗斯之厅的所有人宣布,“星火这个词,将重新点燃卡利班的天空。”

 

“我曾经认为你是我们当中最伟大的,”法瑞斯低声说,“我们谁也无法成为雄狮,就像母鸡永远无法成为雄鹰那样。但你和我一样作为一个凡人长大,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效仿的典范,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度量。可你却成为了我们当中最糟糕的一个,在一时的虚荣心中,你把你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忘了。”

“虚荣?”卢瑟摇摇头,“认识到不公正是虚荣吗?我希望我的家园世界能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难道是一种自负吗?”

“虚荣蒙蔽了你的视听,因为拿非利说了真话,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说真话。你是背叛者,卢瑟。它也从来不是为了卡利班,而是为了你。这几年我近距离的感受目睹过能扭曲时空的力量,但我一直很坚持。我拒绝了它们。它们的惠顾可没有什么好处,但你还是接受了。你需要它是因为你知道你很虚弱,一旦你辜负了它们,它们就会把你的一切都夺走。你的军队,你的知识,你的灵魂……”

卢瑟瞪着审问他的人,眼睛里溢满了泪水。这一切都是真的,Ezqurol的词句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但这一次,这些词句就像是闪烁着光芒的清澈钻石,他再次说话时嘴唇几乎是无声的嗫嚅着。

“悔之已晚,毁伤既成……”他的手颤抖的伸向法瑞斯,“我很抱歉。”

“你杀死了唯一一个可以宽恕你的人!”法瑞斯咆哮道。“你的子嗣们所奋斗的谎言将是永远不可原谅的!我警告过你,但你不听,对凡俗和圣者的话都充耳不闻,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了!”

“等等!”法瑞斯转身离开时,卢瑟喊道,“我们还有时间研习,我们还没有完蛋!听我说!”

圣骑士没有回头。门一关上,卢瑟就看见黑暗之中,那一双绯红的眼睛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