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翻出记忆中的这座城市，与眼前的模样进行着对比。
这座城市确实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虽然上次自己只是匆匆忙忙的在此驻留了些许时间，但对于城市内的整体风格还是有些记忆的。
那时的城市更像是一座庞大的钢铁囚笼，从其中看不出一星半点居住地的感觉，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都只给人以压抑的阴暗。
和现在这个艳阳高照，设施精致，比起空中花园生活区也并不逊色多少的城市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
楼宇特意漆了暖色调的油漆，可以看出处处都在刻意削弱冰冷的钢铁质感。
“市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指挥官抿了一口柠檬水，颇为感慨的说道，“连饮品店都整出来了……”
和薇拉一同出门后，他便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没有了丽拉的带领，这座城市他一无所知。
因此只好和薇拉一同漫无目的的逛悠，最终在转过不知道几条街之后，发现了这个人工湖旁边生意还不错的饮品店。
而现在，两人就坐在户外遮阳伞下，就着饮品闲谈半日闲话。
“你又懂了？”薇拉捏着吸管，不停戳点着杯中的柠檬片。
“不能说懂了吧，大概能猜到。”
如此煞费苦心的改变市容，大概是为了给在这座城市中的人们尽可能带去生活的气息吧。
毕竟这城市的围墙外是无处不在的死亡与枯寂。
他们扼住生者的咽喉，将充满腥腻的空气灌进伤痕累累的肺里。
随后恐惧侵蚀身体，虚弱凝滞大脑，他们已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在这边缘以行尸走肉的形式挣扎。
因此市长才会尽可能营造这种模拟黄金时代的氛围，以此来让这里的人们保持希望与活力。
毕竟对任何事物都不抱希望，这比处于绝望本身还要糟糕的多。
“大概是为了给他们活着的感觉吧……”指挥官举起玻璃杯，泛着气泡的柠檬水在阳光下添了一丝澄澈的晕黄，“我在夜航船上的时候，那些人为了里程数，活的还不如地面上的拾荒者。”
“可这种日子很无聊。”薇拉仰头看着遮阳伞蓝黄相间的布料，“我在那种生活中习惯了，不适应。”
“放心，总有一天你会适应的。”指挥官安慰般的笑笑。
“这么肯定？”
“当然，有我呢。”指挥官拍拍胸脯，在脱口而出的同时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令气氛有了奇妙的转变。
当他意识到并且表情开始不自然的时候，薇拉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已经在盯着自己了。
“咳……天气有点儿热……”指挥官慌忙移开对视的目光，过于专注的凝视着桌面上挨在一起摆放的玻璃杯。
“热……我怎么不觉得？”薇拉倒是面色如常，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某人的局促。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连自己都不能说服的糊涂话语再次从指挥官的口中被不假思索的吐出，话音落地，指挥官很想将面前的柠檬水浇到头上冷静冷静。
感觉错了？自己又不是构造体，那来的感觉错了……
“哦……是吗……”薇拉仍然在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红色的吸管，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指挥官的胡言乱语。
两人的交谈忽然有些难以为继。
“……”自己得做些什么，至少不能冷场，指挥官盯着桌上的玻璃杯，在这么想着的同时，某个想法浮上心头。
“等一下，你把吸管放回去，然后把你的杯子和我的挨在一起……”指挥官掏出手机，在自带的相机功能里熟练的调整着参数，“把你的吸管摆成我杯子里吸管的反方向。”
“做什么？”薇拉托着腮帮疑惑的问道，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指挥官的话语摆好了吸管。
“好了，就这样……”指挥官举起手机，将这摆放角度有些微妙的杯子框进取景器里，“嗯，不错……”
相片里的杯子紧密相挨，红蓝吸管相背而摆，澄黄的柠檬水倒映出遮阳伞的轮廓。
“你要干嘛？”
“等下你就知道了……”指挥官点开某个空中花园几乎所有人都拥有账号的社交软件，随后开始飞快地打字。
既然某人不愿意解释，宁愿暧昧不清的让大家误会，那自己还总是束手束脚的干什么，互相伤害才是王道。
所以，指挥官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轻轻按下了发送键，“好了……”
薇拉一向随心所欲，她的动态只会让所有人都把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她本人则因了自己在那头在他人看来仿佛欲盖弥彰的解释，反而所受影响不大。
可当现在自己这个首席不再解释，反而开始亲自发动态回应的时候，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消片刻，属于薇拉的通讯提示音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
指挥官隐晦的勾了勾嘴角。
“头儿……你……假戏真做了？”
“薇拉小姐您……我自认为我挺了解您的……我一直以为您之前是在开玩笑……”
“薇拉小姐这算是变相被宣誓主权吗？”
……
“没想到你人缘还不错……”指挥官讶异的挑挑眉，眼里流转着介乎于惊讶与幸灾乐祸之间的光彩。
“地狱犬小队的队长……诺克提……艾拉……尤莉……”薇拉翻着名单，轻声念诵着每个人的名字，“要么是我无聊的仰慕者，要么是闲的没事儿干的人……”
“仰慕者？”
“怎么，我的行事风格有些人可是颇为欣赏。”薇拉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寡淡如水的目光直直打在指挥官的身上，就连语气也毫无波澜，“说起来，你是在挑衅我吗？”
指挥官不置可否地笑笑，但同时也有些警惕，毕竟这女人从不肯吃亏。
“那……就不要怪我了……”某人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阴险而张扬的笑意肆无忌惮的占据着指挥官的眼眸，“还记得我说过吧，某人的睡相可是精彩的很呢。”
薇拉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其上翻飞，速度之快令指挥官有些眼花。
“不去做文书真是可惜了……”指挥官暗自腹诽。
眨眼间，薇拉已经完成了动态的编辑与发送。
在看到动态的那一刻，指挥官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凝滞了一瞬，一如那日般目瞪口呆。
当然，动态的内容也是出奇的相似——依然是他的睡颜。
只不过……这次自己枕在某人的肩上，而某人还恶趣味的将自己的脸颊露出了一部分。
“某指挥官还真是会粘人……”
配字一如既往的容易令人死亡。
“如何？我们亲爱的指挥官。”薇拉像完成什么重大工作般出了口气，她随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的望向指挥官。
指挥官的通讯提示音开始响起，但他没什么点开的勇气。
“我认输……”指挥官埋下头，语气颇为懊丧。
大概回去后，又要面对一群人的“照顾”了。
可能基地门口还会多个坑……
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卡列会如此生气。
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
指挥官将脸埋在桌子与地面间的阴暗中，因此薇拉看不到某人轻轻勾起了嘴角。
……
丽芙靠在窗边，盯着手机中一前一后的两条动态沉思。
午后阳光淡淡融进她的侧脸，将那副面容上成熟的思索与可爱的甜美调和成统一的旋律。
“这样下去……指挥官可能真的会被抢走呢……”片刻后，丽芙抬起头，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刚刚结束一场游戏准备喝口水的里恰好看见了她的笑容——
微眯双眼的微笑，同若獠牙半露的低吼，同若赤红的曼珠沙华，同若起舞的箱型水母。
美丽而危险，奇幻而致命。
沐浴于阳光下的微笑，却有着不可消融的冷意。
恍惚间，里有了这样的感受。
他摇摇头，下意识的离丽芙远了些。
“露西亚……”丽芙轻柔的呼唤传进里的耳朵。
“怎么了丽芙？”
“今天晚上我们在这里自己做饭吧……”丽芙
“欸……可是我……”
“不用担心，我相信露西亚，而且我也会帮忙的。”丽芙微微偏头，让温柔的笑意更显出几丝甜美的可爱。
“那……我们现在出去买点食材？”露西亚小声征询道。
“嗯……那就麻烦神威和里看家了哦……”
“去吧去吧……我和里哥会好好看家的。”神威目不转睛的盯着游戏画面，头也不回的答应道。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里觉得自己的意识海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神威……今天没我的示意，一定不要动筷子……”
…………
即使绝望扎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至少这一刻，这座高墙之中的城市保有着最初始的安然。
当灯火亮起，当明月高升，人们便会不自觉躺在床铺上，清算着一天的疲惫与所得。
“我们回来了……”指挥官略有些虚弱的拖沓着脚步，“好累……”
“缺乏锻炼……”某人大步流星的越过指挥官，满脸俾倪，没有丝毫将心比心的同情。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拉着我在街上整整漫无目的的走四个多小时……”指挥官揉了揉脚踝，不顾形象的躺倒在沙发上，舒适的皮质沙发与明亮的暖黄色灯光略微驱散了些躯体的疲惫。
本来早在天黑前便能回来，可就在二人准备回家时，丽芙的简讯却恰到好处，或者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我们会准备晚饭的，指挥官在外面陪薇拉小姐就好。”
这句话像是得到最高级通讯权限般，某人开始拉着自己漫无目的在城市中漫游。
直到天黑才回家……
“指挥官！吃饭啦！”神威拿着筷子兴奋的从楼梯拐角处掏出半个身子，“丽芙做的主菜哦……今天可以一饱口福啦！”
“嗯嗯……这就来……”指挥官无奈的笑笑，从沙发上坐起，“还真是不让我休息啊……不过是丽芙……放心了……”
“啧……让你吃现成的还不高兴……”薇拉撇撇嘴，伸出手拉起指挥官，“走吧，吃饭，说起来……我已经很久都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是吗……那这就算是第一个吧……”
“第一个？”
“是啊，第一个……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
“不……”薇拉抄起双手，淡淡笑意在嘴角浮现，“这不算拿取，这叫共享。”
“我想拿的，远比这些珍贵。”
…………
白如牛乳的鱼汤那醇厚的质感还未入口便已让人口齿生津，似乎咂咂嘴便能体会到浓汤之鲜美， 紧致饱满的鱼肉浸泡其间，在灯光下泛出并不耀眼的光泽。
红椒与虾，香菜与葱，红色与青绿的碰撞，火辣与清淡的融合，令所有饕客食指大动。
而反观下，香醇松软的泡芙与融合巧克力酱与草莓的可丽饼，还有金黄酥脆的蛋挞，却散发着与之截然不同的香甜。
满屋子光明，半屋子鲜香，满桌食材大放着令人蠢蠢欲动的因子。
“今天终于能尝到丽芙的手艺啦！”神威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啤酒鸡，将嘴塞的满满当当，“唔……人生圆满了……”
“大家喜欢就好……”丽芙梳理着柔顺的发丝，语气轻柔的回应道。
里抿了一口杯中的饮料，面色有些复杂。
而露西亚则略显局促的坐在丽芙身旁，双手轻轻纠错在一起。
“那个……”迟疑片刻，露西亚还是开了口，目光流转在薇拉的面庞上。
“……？……”薇拉有些不明所以的咀嚼着劲道的牛筋。
“那个……”露西亚紧紧抿着嘴唇，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令人难以为情的话语。
“没事的……露西亚，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指挥官夹给露西亚一块鱼肉，尽可能温柔的笑了笑。
“我想……”似乎是指挥官的笑容给予了露西亚勇气，那双嫣红瑰丽的眸子坚定了许多，望向薇拉的目光也不在飘忽。
“我想让薇拉小姐品尝一下我做的蛋糕……”露西亚站起身，眼里有着甚于恳求的迫切。
指挥官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许多。
“……”薇拉夹着菜的筷子顿了顿，似乎没有想到露西亚酝酿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请求。
“谢谢你的好意，可……”
“露西亚可是为薇拉小姐准备了很久呢……”丽芙放下筷子，模样乖巧的将双手放在膝盖处，“今天挑选食材的时候为了为薇拉小姐做这块蛋糕，露西亚可是看了很久呢……”
露西亚没有说话，只是将期待的眼神凝睇在薇拉身上。
“我很感激……可我并不……”
“薇拉小姐一定不会拒绝的吧？”丽芙温柔的笑了笑，温暖如春日正午的阳光，那和煦的微笑向来没有距离感，在配上她乖巧温驯的面容，甚至会令人产生一种若是拒绝的话就会是莫大的罪恶这样的错觉。
即使是薇拉也没能抵抗住这样的笑容。
她叹了口气，将“并不喜欢甜食”这后半句吞了回去。
“那……好吧……”
“真的吗！那我现在去端过来让薇拉小姐尝一尝！”露西亚欣喜的跑向厨房，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许多。
与之相对的，指挥官的心在下沉，神威依然在大快朵颐，丽芙的笑意丝毫不减。
而里的面色就像一堵涂鸦墙被喷漆胡乱涂满那般混乱而精彩。
“唉……”薇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缓缓坐会座位，“不是……你们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露西亚的手艺……”指挥官停顿了片刻，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假笑，“还是可以的……”
里警惕的瞟了一眼丽芙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默默的吃起了菜品。
餐桌上本还温馨热烈的气氛逐渐冻结，唯有神威的动作还让其保持着些许活力。
“久等了……”不多时，露西亚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块蛋糕走了出来，而指挥官与里的视线在一瞬间便被吸在了上面。
丽芙依然笑着，那笑容仿佛冻在了脸上。
纯白的奶油配以其上点缀的水果，还有下方深色的巧克力蛋糕，至少在色彩搭配上十分合格。
“请……”露西亚将蛋糕轻轻放在薇拉面前，随后垂下眼帘，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信徒般不安的坐回了座位。
“等等……”指挥官终于决定在这之前询问出自己一直不动声色压抑住的疑惑，“露西亚为什么想着给薇拉做蛋糕呢？”
他记得此前露西亚对薇拉颇有微词来着，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态度转变了这么多？
“是丽芙告诉我薇拉是甜品专家，我知道我的手艺还不算很完美，所以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薇拉指出我的问题……”露西亚挠了挠后脑勺，双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荡，“我想先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然后在给指挥官做。”
“说起来，还要感谢丽芙呢，我一直对自己的手艺没什么信心，如果没有丽芙鼓励我，大概我是做不出来的……”
“这都是露西亚自己的努力哦……其实我没做什么的……”
“薇拉喜欢甜品？”指挥官疑惑的别过头，却发现后者也是满脸问号。
“是艾拉告诉我的。”丽芙脸上冻结的笑容十分稳固的挂在脸上。
指挥官第一次觉得丽芙的笑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那里。
里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坐的离丽芙远了些。
“那……多谢你为我做的蛋糕……”虽然满心疑惑，薇拉也只得压下，自己可不记得对艾拉说过自己喜欢甜点，更遑论所谓专家了。
“等等……”指挥官起身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为薇拉倒了一杯热茶。
“好了，尝尝吧。”指挥官将茶水放在薇拉旁边，眼里也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期待。
里停下了筷子，直直的望着这边。
随着盛着蛋糕的勺子离薇拉的嘴边越来越近，指挥官的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直到蛋糕入口的那一刻，指挥官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憋闷感顿涌，让他不由得大口喘起气来。
露西亚的反应与他如出一辙。
“怎么样？”露西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薇拉表情从容的品味着，两秒钟后，她的双眼陡然睁大，眉毛扭曲在一起，而本来撑着凳子的左手忽然用力的张开，随后紧紧的握住了凳子侧壁。
甚至整个人的腰都弯了下去，身子也不住的颤抖起来。
指挥官默默伸出手，紧紧抓住薇拉的胳膊，无声传递着自己感同身受的同情。
“好吃吗？”露西亚再次紧张的询问道。
薇拉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为了不让面部表情崩坏，她抓起指挥官事先准备好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开始大口的喘气。
然后，她颤巍巍的竖起了大拇指，语气软弱而无力，全然失了往日盛气凌人的风采。
“做的……很……完美……”
从致死程度上来说，确实很完美……
“真的吗？！”露西亚显然十分开心，她有些激动的抱住丽芙，“多亏了丽芙呢！”
“好啦好啦。”丽芙轻轻揉了揉露西亚的脑袋，“露西亚做的蛋糕薇拉小姐一定会吃完的，对吧？”
“要不先吃饭吧……作为餐后甜点也不迟……”指挥官试图挽救薇拉于水火之中。
“可薇拉小姐觉得很好吃不是吗？”丽芙继续挂上了笑容那副笑容，“薇拉小姐一定会吃完的，对吧？”
“我也想尝！”神威举起筷子，口齿不清的说道。
里及时夹起一块鸡蛋塞进了神威的嘴里，“多吃些菜，长身体。”
“可我们是构造体……”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薇拉真的会吃完吗？”露西亚并没有管那边的小插曲，只是继续用期待的眼神望向薇拉，“能得到甜点专家的肯定，我真的很开心！”
“那……是当然……”薇拉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望向蛋糕的目光也满是忌惮，仿佛那里放着毁灭世界的按钮。
“我……会吃完的……”薇拉咬了咬牙，勺子狠厉的插进柔软的蛋糕里，随后挖起一大块，毫不犹豫的送到了嘴中。
指挥官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住了面颊，只希望薇拉可以撑住。
……
指挥官望了望干净的盘子，又望了望薇拉。
那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呆滞的表情。
双眸无光，表情僵硬，稍微化个妆，对外人说已不幸离世都不会有人怀疑……
“很……棒……”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薇拉木讷的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向楼下属于自己的房间，“太好吃了……今晚有这块蛋糕就够了……”
看着薇拉行尸走肉般的样子，里的喉结无声的蠕动了下。
“其实，我让露西亚做的时候，也顺带给指挥官做了一份哦……”
“指挥官……我去给你端……”露西亚几乎是跳着跑向厨房，大概帕弥什被消灭后露西亚的高兴程度也不过如此了。
“指挥官也会吃完的吧？”丽芙柔柔的声音再次传递着毫无选择余地的询问，指挥官忽然觉得丽芙的笑容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甜美。
披着羊皮的狼，指挥官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话。
“当……当然会……”指挥官抽了抽嘴角，口是心非的回应道。
“指挥官，请品尝……”
指挥官只觉得露西亚悦耳的声音在此刻仿佛恶魔的低语，正引诱着他走向死亡的深渊。
而自己，则是向死而生的驱魔者。
……
当甜与辣一同在你脑海中爆发是，那是怎样的滋味？
指挥官不知道，但他知道另一种滋味。
甜到发腻的奶油，苦到失真的巧克力蛋糕，还有酸涩不已的水果，三种滋味混合在一起，复又融合出一种无法用世间任何一种词语形容的味道，它有着莫大的力量，在指挥官的口腔里横冲直撞。
击碎牙齿，毁灭味蕾，面庞为之扭曲，身躯为之战栗。
指挥官仿佛看到融化的糖果屋化作滚烫的糖浆铺天盖地的涌来，在刹那间将他脆弱的身躯定型，随后是浓到吞噬光芒的巧克力酱紧随其后，让他在也无法看到光明……
一口下去，指挥官的魂灵已恍若出尘升空，与子列游。
但他不能停下，毕竟这是露西亚心意的结晶。
一勺蛋糕，两口清茶，屏息凝神，速战速决。
用仅剩的理智默念着这句话，指挥官继续开始了消灭蛋糕的战斗。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用茶水抵御蛋糕言说的味道，不然他害怕自己撑不下去。
长达两分钟的折磨，长达两分钟的精神恍惚。
指挥官放下餐盘，觉得自己拯救了世界。
“露西亚……我可以给你的蛋糕起个名字吗？”指挥官虚弱的坐回椅子上，灯光不住唤着他快要闭上的双眼。
“是什么？”
“我想想……”指挥官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应该叫……神明的断头台……”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露西亚偏过头，灵动的双眸里写满疑惑。
“因为……它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想就算是神明，吃了它后也会因为沉沦美味而堕落吧……”
“看来指挥官和薇拉小姐真的很喜欢露西亚做的蛋糕呢……”丽芙面上的笑容终于松动了些，“以后想吃的话，尽管找露西亚就好了。”
“嗯！！”露西亚用力的点着头，双马尾晃动的幅度大了许多。
“不愧是指挥官，给蛋糕起个名字都那么好听！”神威眼里冒着精光，不住挥舞着手中的筷子，“露西亚……我也想……唔！！！”
“吃”字还未说出口，便被里捂住了嘴。
“相信我，神威，你不会想理解那名字真正的意思的……”
指挥官瞥了一眼门外的楼梯，有些担心薇拉，受多了摧残的他尚且如此，更别提初次“享受”的薇拉了。
薇拉她……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
应该……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天，薇拉第一次怀疑了味觉模拟器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必要性。
那也是唯一一次，薇拉不觉得痛苦让她感到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