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从一片寂静中醒来。
梦并未如约于每个无风静夜里施施然而来。
在睁开眼的瞬间填满他心间的并非是离开索莫纳斯温暖怀抱的失落。
而是星光浩渺下满盈的喜悦。
“所以，把你明天的行程告诉我……”
“既然要我掠夺，那么至少你得待在我身边……”
两句话仍在心间饱足氤氲着余味，用莫名的姿态驱使自己从床上坐起。
空气仍是刚回屋时的熟悉味道，在肺里打转两圈，虽不如地面第二日的晨气那般微凉清爽，却也让指挥官神思清明不少。
“这……睡不着啊……”指挥官无奈地望向窗外，“这都大半夜两点了……”
夜极深，城市灯火也已睡了，只是依稀见到些路灯星点，在黑暗里如散游的鱼般亮着。
他的心里仍悸动不已，有一团躁动不已的，完全负类反伦于这一方寂静天地的东西在燃烧。
若是能突破躯体的阻碍实质性的呈现，那大概是能燃卷流云，是能融冶天幕的激情。
正当这激情在心间愈燃愈烈，堪堪要喷薄而出时，某桩事情忽然在此时又溜进脑海，亦如沁凉的雨帘将这激情的火焰消减。
指挥官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三个好队员们。
丽芙一向待人温和，倒还好说，露西亚虽对薇拉颇有微词，但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至于里……
薇拉可是为数不多能让他面上表情变得难看的人。
于是乎，与这雨帘一般绵绵不断地愁绪随之而来。
事情要从赛利卡的一则通讯说起，那是在与薇拉交心后不久的事情。
………
六个小时前。
赛利卡的淡金马尾映入指挥官眼帘。
“晚上好啊……指挥官。”赛利卡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轻快的打着招呼，“看样子你在外面散步嘛。”
“我好惨啊，周末还要在这里加班……”赛利卡眨眨眼，只是眼里那并无疲乏的灵动都快随着这动作漫溢出来，“我也想出去散步……”
“知道了知道了……过一段时间会给你放假的……”不远处哈桑无奈而不失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也是佩服你这种工作量还能保持活力……”指挥官看着通讯里那高叠于办公桌上的文件，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说起来……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我就不能是单纯作为朋友找你聊聊天？”
“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在你给我下发任务或者找我借钱时才会主动联系我……”
“真是的！”赛利卡愤愤不平的一拍桌子，刚想说些什么，整个人的气势又忽然弱了下去，“我是不是……还欠你钱没还？”
“你没记错，还差整整七百黑卡。”指挥官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活脱一副债主的模样。
“给你打通讯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
赛利卡讨好般的笑笑，仿佛方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只是闲来无事的拙劣表演。
只不过从那过于活泼的眼神里，指挥官实在看不出半分讨好的意味。
“就是有个很简单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我建议长话短说……”指挥官飞快地瞥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的某人，“我有点儿忙……”
“你除了散步还能忙什么？”赛利卡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般，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啊……不好意思……我说完就走，说完就走，打扰了打扰了……”
“我怎么感觉你又误会了什么……”
指挥官有些头疼于这越描越黑的误会。
虽然，感觉还不错？
但还是很麻烦……
“好了，说正事。”赛利卡清了清嗓子，正色许多，语气也不免严肃起来，“你知道的，空中花园需要与地面的各种势力建交，以此来维持平衡与扩大优势。”
“一天前，舞明市的市长表示临近新年，想要举办一次活动，而这次活动则需要我们的协助。”
“舞明市有一所孤儿院，但特殊的是……”赛利卡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她垂下眼帘，神色也有了几分落寞，“那里的孩子……他们大多是因为亲人在战斗中牺牲，构造体，人类，各个部队的都有……”
“好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指挥官摆摆手，打断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赛利卡。
新年将至，市长想借此机会慰问孤儿院里的孩子，同时邀请伊甸的代表，在妥善处理这有些敏感的事情的同时拉近与空中花园的关系。
至于那些孩子，空中花园不是慈善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使他们的父母亲人是为了收复地球而献出生命也无法抵抗生存空间有限这条铁律。
筛选出有潜力成为指挥官的孩子进行培养，其余保送至较为安全的地面势力中，有能力的在适当年龄接受预备役训练，体弱多病的提供最大程度照顾。
这大概是仍留有人性道德的空中花园能做出的最为稳妥的处理了。
只不过虽然这小任务之下是如此悲伤的真相，但这只是如今世界的主旋律罢了，因此指挥官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经过高层的考虑，决定让灰鸦小队前去，一方面作为王牌的你们足以代表伊甸对已逝战士的尊重，一方面也能顺便向舞明市表示我们对此事的重视。”见指挥官已经明白了所有，赛利卡也不再多说，只是做着最后的陈述。
“当然还有一点，红潮一事后你们也没怎么休息，这次权当公费旅游了，毕竟最多一天。”
“嗯……没了，就这么个小任务。”任务布置完后，赛利卡将肩头的马尾甩到身后，顿了顿，神色又恢复了先前那极不正经的模样，同时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薇拉……是不是在你身边啊？”赛利卡四下张望一番后俯下身，压低嗓音询问道:“我可是很关心你的情感问题哦。”
“比起这个，你欠我的黑卡的事……”
“你说什么？这边好像有点干扰，我听不清……”赛利卡忽然浮夸的将手搭在耳廓处，眼神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的切断了通讯。
“呼……清净了。”
“你要去地面？”薇拉靠在路灯杆上，眼里流露出几丝征询的意味，“貌似不是个什么正经的任务，我也去。”
“要不就算了吧……”指挥官挠了挠脸颊，有些犯难，“毕竟里他们……”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薇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不由分说的强硬，“告诉我时间，明早我会在你们基地门口等你。”
“那……七点半就好。”迟疑片刻，指挥官还是选择妥协。
“既然明天要早起，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再见。”薇拉的目光在指挥官脸上流转片刻，随后径直转身离开。
“明早见。”薇拉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道路尽头。
“嗯，明天见。”指挥官目送着某人的背影，驻足片刻后，转身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
“你说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祝你加班必没加班费？”
悠悠叹息从口中吐出，像初晨被日光蒸腾的气雾般飘向房顶。
“我们优秀的秘书长……赛利卡小姐……”
“算了，赶紧睡吧……”指挥官猛的蒙上被子，似乎想将这于他而言算是幸福的烦恼隔绝在被外，以此来换取一个安甜的梦。
毕竟，发自内心的说，对于薇拉要跟他一起去这事儿，他挺高兴的。
…………
薇拉仍保有睡觉的习惯，稳定意识海的同时，这让她意识到，自己曾经作为人类而活的那一部分依然留存着。
只是今晚她睡不着，虽然她的休眠时间从不固定。
某个人的话语不停在耳边打着转，令她无法阖眸。
像今夜这样的交流，似乎之前也有过一次……
是他将药剂交给自己，由自己来决定使用权的那次任务。
而在更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某个人甚至还未毕业之前。
“算了。”
她叹了口气。
……
“总之，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的，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与世界的相处方式。”
自己那时说过这样的话。
而今天自己似乎也说了类似的话。
“所以……有想过从我身上掠夺吗？掠夺这些，你并不拥有的东西。”
而这就是那位首席对自己坚定且笃定的回答。
既然不曾理解，那便把自己的世界呈给对方，以此来找到能让双方世界接壤的契机。
其间包含着最纯粹的诚意，和令人动容的决心。
薇拉还记得这位灰鸦的指挥官对她做的承诺——想让她看到更合她心意的世界。
虽然当时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灰鸦的指挥官确实在她心里种下了希望的种子。
薇拉自认自己与世界相处的方式不会有人理解。
但事实上是也从没有人试图去理解过。
而这位与自己完全处于两个世界的指挥官却妄图理解自己，这让她在倍感可笑之余，也生出些许期待。
因此不论他的承诺是单纯出于喜欢自己想接近自己的手段也好，还是一无所知的真心也罢，薇拉全然不在乎。
至少他愿意来了解自己的世界。
她只想看看，这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能做到何种地步。
她承认，这位指挥官确实取得了她的欢心。
但，仅限赏识。
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让她忽然意识到，灰鸦与自己的三头犬，像是白昼与黑夜间相隔着黄昏，除却个人之外，那是根本性质上的区别。
大概只有圣甲虫这样的队伍，才是自己与之为伍的对象，虽然从各种方面来说，自己的三头犬比圣甲虫要好的多。
薇拉感到烦躁，这样的烦躁促使她结束了自己单方面的允诺——每周的会面。
事实上，双方因为各种事情也并没有会面几次。
但那位的承诺一直在她心底，直到今天，这颗种子发芽了。
为了在自己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他从未放弃过。
这让薇拉的内心生出了另一种感觉，那是某种被人重视的，介于喜悦与不安之间的情感。
她说话总是喜欢真假掺半，那时她说要让灰鸦的指挥官做出偿还。
那当然是句假话，她可不认为互不了解的两人之间的承诺有多么牢靠。
但现在，她真的开始重视了。
为了回应这份连自己都不得无视的真诚，为了回应这份对自己的重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找回的是什么。
但她清楚仅凭自己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想要抓住。
抓住这个，想不惜用自己的世界来修补千疮百孔的她的人。
……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意识海里，为你留一个位置吧。”薇拉轻轻抚摸沙利叶泛出冰冷崇光的刃锋，嘴角勾勒出一抹轻快的笑意，“但还不够……”
“你让我变得更贪心了啊……”指尖划过刃锋，刺痛感蔓延，薇拉不由得蹙了蹙眉。“嘶……痛……”
低头看去，在自己心不在焉的时候，不知何时刃锋已划破皮肤，循环液缓缓渗了出来。
“这下……更睡不着了……”
她承认，灰鸦的指挥官再次取得了她的欢心。
但这次，在赏识之上。
………………
翌日，天明。
“指挥官？你是昨晚没睡好吗？”丽芙望着某人写满疲倦的面容，有些担心的捏了捏衣角，“不会是没睡吧？”
“就是想起来有几个报告还没写，所以熬夜加了会儿班……”指挥官下意识挠挠脸颊，在尴尬或心虚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做出这样的动作，“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啦。”
“就算是工作也要注意身体。”丽芙一向温顺的面庞罕见的显露出些许愠恼，只是在指挥官看来就像是一只发怒的小兽，反而平添了几丝可爱的意趣 ，“毕竟红潮那件事后指挥官才刚刚休整好……一定要注意休息……”
“如果有些工作做不完，可以交给我。”里淡漠的回过头，收起刚刚保养完的武器，“虽然文书工作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什么难题。”
“不过，你真的是因为工作才没睡好？”
里淡淡的打量了一番精神不佳的指挥官，目光虽谈不上犀利，但指挥官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台X光机扫到了个“露骨”的地步。
“欸……露西亚呢，怎么没见到她？”指挥官讪笑两下，含含糊糊的转移了话题，同时再次下意识的挠了挠脸颊。
“露西亚的推进器好像出了些问题，一大早就去科技协会了。”丽芙认真的解释道，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的局促。
“眼神飘忽，动作僵硬，还有你一向习惯性的掩饰动作。”里微微蹙眉，淡漠的眼眸里流淌出一丝不解，“虽然我对她印象确实不怎么好，但这是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干涉，所以你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
“这么说……指挥官会不好意思的……”丽芙理了理搭落额间的刘海，不知为何面上浮起一片绯红，“里还是不要这么直白了……”
“我不是解释过我和她真不是那关系吗……”百口莫辩的无力感让指挥官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清脆的声响回荡，仿佛佐证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那你脸红什么？”里狐疑的打量了下某人面上不正常的红润。
“丽芙的共情能力好强啊……”指挥官话题转移的毫不拖泥带水，“怪不得能收到那么多情书，这么温柔的女孩子应该大家都会喜欢吧。”
毫不掩饰的夸赞让丽芙脸颊更红三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被里戳穿后的尴尬气氛总算好转了些。
指挥官瞥了一眼手表，距离七点半还有十分钟。
内心不由得泛起期待的涟漪，虽然被里戳穿挺不好意思，但……
似乎这种误会的感觉也还不错。
而经过昨晚，似乎自己与她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指挥官这么想着，丝毫不知自己嘴角的笑意已然泛滥成灾。
“我说，你想什么呢？笑得跟个变态一样……”薇拉抄着双手，不知已经站在门口欣赏了指挥官这笑容多久，“收敛收敛，会吓坏小朋友，毕竟我看着都想砍你一刀。”
“我怎么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指挥官揉了揉不受管控的嘴角，白了薇拉一眼。
“指挥官去地面后可别再露出这样的笑容了……”丽芙小声附和着薇拉，那樱粉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虽然很不想赞同，但我觉得她说的没错。”里扯了扯嘴角，破天荒的第一次认同了薇拉的话。
“都准备出发了，露西亚呢？”而某人则像回自家一般悠哉悠哉的走进基地，随后十分随意的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四下打量起基地的陈设，“居然这么没有紧迫感，这就是灰鸦小队的风格？不过……外面那些坑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还有种菜的兴趣？”
灰鸦众人并不知道，如果诺克提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疑的吐槽自家队长对基地那有些过于华丽的装修风格。
“你怎么来了？”里刚刚放松的眉毛再次蹙在一起，汇成一道浅弯，“我们今天有任务，没功夫陪你。”
“啧，别这么绝情嘛……你上次给我的刨冰还不错哦……”薇拉心不在焉的打着趣，目光却牢牢钉在了指挥官的身上，“怎么，你没有告诉他们？”
“嗯……还没有……”面对某人似乎带些诘责的目光，对视片刻后，找不到任何理由的指挥官只得认错般低下头去。
“怎么工作效率这么低下？”薇拉不满的微微蹙眉，“我可是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把自己临时记挂在灰鸦名下了……”
“这种事情真的值得骄傲么……”
“记挂？”里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沉吟片刻后，他抬起头十分认真的望向指挥官，“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啰嗦……但，我希望指挥官能分清私人时间与工作时间的差别……”
“我都说过不是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了……而且这点我还是分的清的……”指挥官飞快地瞥了一眼一旁作壁上观的薇拉，十分隐晦的表达了的暗示，“她会跟你说明白的……”
结果某人却在短暂的对视后直接选择了无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开始打量起天花板的吊灯，丝毫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指挥官暗自握了握拳。
随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丽芙。
“好啦好啦，刚才露西亚来消息说推进器已经修复完毕，她先去月台等咱们了。”丽芙心领神会的拍了拍胸脯，息事宁人的笑笑后拉起欲要言说的里走向基地外，“咱们也快点过去吧，别让露西亚等太久，奥对了，露西亚说神威也在。”
指挥官默默竖起大拇指，由衷感谢于丽芙并未怪罪自己方才为了转移话题而对她的迫害。
“她还没……”也不知丽芙拉着里跑的有多快，不消片刻，里的声音便模糊远去。
…………
“我说……你是不打算解释那条动态的事了么……”指挥官压了压翘起的发丝，颇为无奈地看着身旁正摆弄终端的薇拉，“我现在天天被追着问，他们一开口我都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嗯……挺好……”某人抬起头，十分敷衍的勾了勾嘴角，“给你这首席增加知名度，一举两得。”
“对你就没什么影响么……”
“我？”薇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笑出了声，“你要知道，人们往往只会关注二者中更出名的那个，而另一方嘛，总会在无形中被降低存在感。”
“你觉得在他们心里战功赫赫为人不错的首席和一个风评极差的构造体搅合在一块，他们会先关注谁？”薇拉将双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的闭了闭眼，“再说，我也不在乎这些事。”
“我懂了……”指挥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也就是说，只要我反客为主……就可以了吧……”
“嗯？”薇拉不明所以的瞥了一眼指挥官。
“没什么……”指挥官别过头，努力掩饰着自己快要崩坏的表情，“你会和孩子打交道么？”
“这个……”薇拉将食指轻轻贴在唇上，望着天空思考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我还真不太行……那玩意儿比感染体还难对付……”
“好巧……”
“不过，像你这样的烂好人……”薇拉略带奚讽的目光在指挥官脸上流转片刻，“到时候可别在那里父爱泛滥……”
“我父爱泛滥？”指挥官挑了挑眉，“我记得某些人曾经是护士吧，到时候别在那儿母爱泛滥就行……”
“护士跟孩子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没有……还有，你踩到盲道上了……”
“有什么关系……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公德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可指挥官却感觉这平日里乏善可陈似是强行续接话题的聊天内容此刻却生出了无边意趣，似乎心情也随之舒畅许多。
但让他真正高兴的是，经过昨天之后，似乎某人较之前要更好相处了些。
……
“我刚刚隐约听到他们说父爱母爱……”被远远甩在指挥官身后的里调大了接收器的功率。
“啊……这么快就到说这种话题的地步了吗？”丽芙有些惊讶的睁了睁眼，但旋即又十分宽容的笑笑，“指挥官还年轻嘛，心急一点儿也是正常的……”
“可我知道那位一直想把指挥官绑走……”里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从那天发现薇拉的动态之后，他就一直在担心指挥官的状态，“这么下去可能都不用绑指挥官自己就走了……”
“我相信指挥官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丽芙凝视了片刻前方的二人，随后将双手放在胸前，露出了一如既往温柔和煦的笑容，柔顺的发丝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让里有些看不清她的侧脸。
不知为何，里总觉得丽芙刚才的笑容有些奇怪。
虽然还是那般温和可人，可相比起往日那从内倒外都令人舒适的笑容，这次却像是在脸上扣了个罩子一样虚浮而不真实，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假笑——里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索性又盯着丽芙的侧脸看了片刻，但丽芙的笑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雅，那令人奇怪的感觉也已经不复存在。
“我视觉模块出问题了？”里小声嘀咕着，暗暗自检起视觉模块来。
…………
“指挥官！！”在月台众多等待起航的飞机中，首先映入指挥官眼帘的却是神威那把惹眼的大剑，其次是神威那向来活泼开朗的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最后才是向自己挥手招呼的神威的面容。
“……薇拉也在啊，最近过的怎么样？”神威大喇喇的冲薇拉招招手，十分自来熟的打着招呼。
“还行……”薇拉飞快的举起手摆了下以示招呼，随后有些不自然的退到一旁，指挥官察觉到她似乎并不太擅长应付神威这种自来熟。
露西亚默默站在神威身旁，看不出眼里有什么情绪，只是微笑着，似乎对薇拉的到来并不像里和丽芙一样感到意外。
“不过……说起来……咱们又不是作战任务，你带着剑干嘛……”指挥官指着神威手中宽厚势沉的大剑，疑惑的询问道。
“我觉得那里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这种大剑肯定跟游戏一样能吸引他们的兴趣！”神威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堪称灿烂。
“我觉得……先不说喜不喜欢……大概没人举的起来吧……”
“哎呀指挥官你就是因为总想太多才经常犹豫不决的，你说是吧薇拉……”神威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语气也有几分说教意味，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他拉上了一旁置身事外的薇拉。
指挥官看到露西亚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额？！”薇拉有些讶异的挑挑眉，似乎是并没有料想到神威会询问自己，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期期艾艾，“这个嘛……我觉得……”
“露西亚，你觉得呢？”薇拉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忽然有些促狭的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的将问题抛给了露西亚。
“……我觉得……”相比起薇拉，露西亚则迅速开始了思考，片刻后给出了自认为中肯的结论，“指挥官倒不是总是想太多，只是他想尽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想法而已。”
“哦？”薇拉撞了撞指挥官的手肘，轻轻撩起散落的额发，“你的队员很懂你哦……”
“奥对了……忘了说正事了……”露西亚有些懊恼的轻轻拍了拍额头，“那个……在指挥官来之前，我们的联络官告诉我，没有办法为咱们准备运输机了，因为红潮的后续工作还未结束，所以今天一早其他的执行部队小队和生命之星还有科技协会拉着一大堆东西把还能起航的六架运输机占用了……”
“这是准备开展长期地面调查吗……”指挥官揉揉眉心，“所以，送我们到地面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是猎蜂泛用型突击登陆机……”露西亚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泛用性登陆机，用以快速向战场输送兵力，而猎蜂型号只能托载至多二人，但速度却比其他型号登陆机快两倍以上，通常用来组成四到六人的队伍进行斩首行动或突袭时使用。
同样的，安全性则要差一些，虽然经过寰宇重工的不断改造，事故率已经降到百分之一点五。
“猎蜂……也不算太差……”指挥官沉吟片刻，数了数在场的人数，“但我们有六个人……”
“上面为我们准备了三架猎蜂，我和指挥官，里和丽芙一架，然后神威和薇拉一架就好了……”露西亚微笑着上前想牵住指挥官的手，“事不宜迟，出发吧，指挥官。”
“露西亚还记得我昨天给你说的那家服装店吗？”在露西亚的手快要触碰到指挥官的那一瞬间，丽芙白皙的小手忽然横插而来，拉着露西亚不由分说的便走向最近的一架猎蜂，“那里有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感觉很适合露西亚哦……”
“欸？！”露西亚被丽芙拉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拽上了飞机，而在关上舱门的前一秒，向来视力极好的指挥官敏锐的捕捉到丽芙向自己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对，再细细品味一番，似乎这目光所指的其实是……
自己背后的薇拉？
指挥官虽然疑惑窦生，可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怎么自从那天以后，自己的队员都变得怪怪的？
“……”里看了一眼率先做出表范的丽芙，默默地拽着神威走向了另一架猎蜂。
“里哥不要走这么急啦……”
“赶快上去，还有把你的大剑给我放好。”
“里哥好凶……”
在神威的大呼小叫里，第二架猎蜂也缓缓关上了舱门。
指挥官和薇拉面面相觑了几秒，后者则很快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也不知是赞许于这人员分配还是赞许于指挥官那十分有眼色的好队员们。
“托你的福，现在咱们两个基本算是干什么都被组一队了……”指挥官哭笑不得的挠了挠后脑勺，“他们在这方面倒还真是敏感。”
“不错，比我那三头犬的木头队友好多了。”薇拉点点头，露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容，“那么，女士优先。”
“当然，薇拉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