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晨的阳光穿破云层,热情而无礼的唤醒万物,在令人恼火的叫嚣中,某人仍游离于肉体之外的魂灵被塞回躯体之中。
“唔……”睁开惺忪的睡眼,迎接自己的是前挡风玻璃上凝聚成一点的刺眼光斑,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睚眦欲裂的眩晕感与呕吐感。
强忍着头痛,指挥官轻轻揉了揉颅顶,依然浑身无力的他此刻只想继续睡过去以逃避这难以忍受的痛苦。
自己清晰的记得昨夜并未喝多少酒,那么今日这仿佛宿醉般令人欲仙欲死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可没听说过度劳累后第二天会成这样。
“有水吗……”指挥官捂着双眼,有气无力的询问道。
“没有……没喝完的酒倒是有……”莫名熟络的女声回答他。
“酒还是算了……我……”
等等!
话说到一半,指挥官突然意识到某些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这绵软的座椅,不宽不窄的空间,熟悉的挡风玻璃……
这不是在车里吗?!
自己昨晚可是在车顶睡着的……
“终于醒了?”熟悉的女声再次传来,指挥官不用想都知道,大概率是某人昨晚把自己从车顶搬回来的。
“谢谢啊……”无奈出于身体的不适,指挥官诚恳的道谢此刻就像一只病猫软弱无力的呻吟。
“哦?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某人此刻正环抱双臂,躺在被放倒成仰角的副驾驶座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修长的双腿担在车前台上,精致而无余赘的优美线条淋漓尽致的展示在指挥官面前。
“呃……你想让我怎么报答?”指挥官此刻实在没有心情接过某人的话题,只好敷衍的顺承着。
“这个嘛……”薇拉的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鼻尖,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片刻后,一个看起来十分阳光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我突然想起来,我想要的报酬已经提前从你身上取走了。”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那里那里,当然不会介意。”指挥官内心深处一股不安陡然涌现,并在薇拉这愈发明媚的笑容下疯狂发酵。
“那个,你的报酬一向不会很贵重对吧?”指挥官试图旁敲侧击。
“这个吗……谁知道呢,也许吧……”薇拉别过脸,抑扬顿挫的音调让指挥官深知事情并不简单,而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则让指挥官的不安感再次上涨到一个新的阶段。
毕竟某人的别有用心一向清新脱俗且令人防不胜防。
虽然看不见薇拉此时刻意隐藏起来的表情,但从其微微颤抖的肩膀便可以很明显的发现她其实是在很努力的憋笑。
“我能问个问题吗?”趁着薇拉现在心情不错,指挥官虚弱的举起手发问,“你没在酒里放什么东西吧?”
“哈?放东西?放什么东西?”薇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指挥官,“虽然你确实很有趣,但不要总是抱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抱歉……只是有些太不舒服了……”
“说起来,这鬼地方运输机根本没办法降落,太阳都晒到这地步了,连个通讯都没有,空中花园的人究竟在搞什么?”薇拉皱皱眉,不满的敲打着窗户,完全无视了指挥官的话语。
就在这时,指挥官的通讯终端上闪出了熟悉的通讯请求。
“喏,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指挥官卸下自己的终端递给薇拉,有些歉意的笑笑,“麻烦接一下,我现在这状态实在是……”
薇拉接过终端,按下了接入键,片刻后,诺克提的容貌浮现在终端的视频画面中。
“怎么又是你?”未等诺克提开口,薇拉先挑起了话题。
“这个吗……毕竟我是负责你们本次任务的联络官嘛。”诺克提露出一个息事宁人的笑容,“既然是头儿你接的通讯,那么想比我的计划应该有在成功的实施。”
视频中的诺克提拍拍胸脯,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那模样似乎是在表达“快夸我”这样的意思。
指挥官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薇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计划?什么计划。”
“头儿,我这可是在为你着想啊。”诺克提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真诚,仿佛一位忠心耿耿的谋士。
“哦?”薇拉挑挑眉,对指挥官压了压手掌,示意其不要出声。
“咳咳……”诺克提清清嗓子,“想必你们发现车上的酒了吧,那可是我专门下过药的酒,份量足以令正常人类昏睡一天。”
指挥官忽然觉得自己本来没有力气的双手此刻充满了力量。
“我可是看过了头儿你办公桌上的计划书,真的是很详细很周密啊……既然那么想绑架灰鸦指挥官,这次任务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反正灰鸦其余人又不知道他们的指挥官去干了什么,迷晕,带走,一气呵成,也不用规划跑路计划与鬼鬼祟祟的更改签名,这次任务就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做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任务需要,到时候把指挥官直接划归三头犬,就算灰鸦反应过来找人对峙,鉴于咱们这次任务的特殊性,上层也只会隐晦的压下来,就让他们干瞪眼去吧。”
“嗯……想法不错。”薇拉懒洋洋地将头靠在枕垫上,闭目养神的同时不忘点点头,称赞着诺克提这不着边际的计划。
“我说……你们这么大声密谋真的好吗?”忍无可忍的指挥官终于发出了并不强势的声音,“而且,不管从那方面考虑,你这计划似乎都漏洞百出……”
“如你所见,计划里关键的一环不仅没晕过去,而且现在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薇拉无奈的摊摊手,脸上写满了到手宝物不翼而飞后的沮丧。
“你不会真的中意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计划吧……”指挥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四下环视着车外可供自己逃跑的地方。
万一这女人心血来潮,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放心……在有绝对的把握前,我是不会动手的……”薇拉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此刻在某人的眼里这笑容仿佛死神的镰刀般可怕。
“好像我们的通讯不是为了谈论这事儿的吧……”为了避免事态升级到自己不可控制的地步,指挥官一边小心翼翼的转移话题,一边试图勾起薇拉昨日对诺克提尚未平息的怒火。
果不其然,在薇拉短暂的愣神后,她的面色一沉。
指挥官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畅快。
“我说,你给的这破坐标到底让我们怎么回去?”薇拉十分不善地盯着诺克提,指挥官毫不怀疑如果可以实感对接,那么大概率现在诺克提的头应该就在薇拉的手中,随时可能被拧下来。
“还是说……你是为了你这计划随便瞎点了个坐标?”
“这个啊……”诺克提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为难于自己该如何解释,“头儿你还真说对了……不过倒也不算是完全胡标的……毕竟还有任务嘛……”
“嗯……”出乎指挥官意料的是,某人似乎并无多少不悦,只是淡淡的冷哼一声表示了然,“鉴于你是为我考虑……下不为例……”
“难得你还记得我们在执行任务……”指挥官面色复杂的打量着二人,许久后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他很好奇这么一个随心所欲的小队,究竟是怎么看似分崩离析又完完整整的走到现在的。
不过既然是尼科拉的直属,过人之处自然是有的。
“那么……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坐标已经发给你了……这次是真正的坐标……不过……运输机昨天是真的来不了……”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可以滚了……”薇拉不耐的挥挥手,径直挂掉通讯。
“喂……走吧……”薇拉信手将通讯终端扔在指挥官身上,“快点儿回去吧,待在这儿真是坏人心情。”
“我不是很舒服……”指挥官飞快地瞥了眼薇拉,“可以劳驾你……啊不……劳驾您来开车吗?”
“当然……”薇拉十分刻意的顿了顿,“不可以……你难受关我什么事?”
“不过……或许我能让你清醒清醒也说不定呢?”
“……” 指挥官默默感受着右臂上丰润饱满的触感,有些无奈的用另一只手盖住面颊,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刺激刺激神经,说不定能清醒哦~”薇拉得寸进尺的更近几分,蛮横的扯下指挥官欲盖弥彰的手掌,“为了我们能更快的回程……你可得快些清醒过来……”
“……”已经全然丧失言语能力的指挥官只得任由自己逐渐沦陷在那那双半垂眼帘的鲜红瞳仁中,敛去轻浮的双眸此刻只余仿佛要将人尽数吸纳其中的深邃。
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吐在指挥官温度急剧飙升的面颊上,双方距离之近到指挥官足以清晰的分辨出她眼眸中倒映的自己。
不知是喜悦还是紧张的心绪直冲大脑,而那剧烈的晕眩感也实实在在缓解了些。
他忽然希望能多这样保持一会儿,但随即指挥官便为自己的厚脸皮而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
终于,右臂饱满而美好的触感倏忽间消失不见,薇拉也终于使两人的距离回归正常。
指挥官忽然有一种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错觉,似乎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极短极短的梦,而因这种不真实的落差感而发酵出的失落淡淡笼罩在他的心头。
薇拉若无其事的打量着指挥官,伸手指了指方向盘。
“不好意思啊……我似乎并没有多么清醒……反而更晕了……”指挥官官无精打采的发动车子,“话说……你对所有异性都喜欢这样挑逗吗?”
“你猜?”薇拉神秘莫测的笑笑。
“那就是了……”
“猜错了……”
“真的?”
“假的……”
“那到底是还不是……”
“你猜~”
“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指挥官十分挫败的转移了话题,呼出一口积郁的浊气,“你就不怕我这状态开着开着把车开翻了?”
“那又怎样……我又不会出事……”薇拉无所谓的看向窗外,“说起来,你很在意我怎么跟其他异性相处么?”
“那我呢……”指挥官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同时巧妙的躲过了薇拉的问题,“我可不是构造体……”
“你的死活跟我有关系吗……”薇拉似乎十分不解的眨眨眼,下一秒,似有若无的哂笑之意又在眼里浮现,“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说不定会把你抓住哦……”
“万一没抓牢呢,我就得去跟亲爱的上帝见面了……”指挥官略微加大了踩油门的力道,让吹进车内的风更为猛烈的打在脸上,以此来让自己清醒些。
“好事……刚好能少个跟我抢军功的人……”
“那可不行,别人会说我是因为和你一起出任务而死,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而且,我还想活着拿到退休金……”指挥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而充满开玩笑的意味。
但不知怎的,这句话却让身旁的人忽然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哦……所以,你是说……因为我?”
在短暂的沉默后,薇拉忽然撤去了笑意,面上逐渐结出一层凌冽的寒霜,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冷峻而疏离。
“你最好收回刚才的话……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浓密修长的睫毛因微眯的双眼而交错簇拥在一起,丝丝危险的气息从深埋其下的瞳孔中流溢而出,仿佛此刻薇拉所盯着的并非是什么人类指挥官,而是令人憎恶的感染体。
“额……不好意思……”指挥官被这仿佛嗜血猛兽般的目光盯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只是开个玩笑,如果有冒犯到的话……十分抱歉……”
“……”薇拉只是将冰冷的眼神凝在指挥官的身上,似乎想看穿他慌乱下的意图。
“……抱歉……”指挥官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薇拉那锐利的目光,再次态度诚恳的道过歉后,只得强迫自己专心开车,只是那目光的存在感着实过于强烈了些,芒刺在背的指挥官不仅没有感到半点放松之意,反而愈发紧张,甚至踩着油门的脚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风与引擎毫无章法的呼嚎,车内的空气似乎也愈发沉重粘稠,指挥官身处其间,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无法挣脱的泥沼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叹息飘进了指挥官的耳里。
“从某种方面来说……你的话倒也没错……”薇拉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令人不明悲喜的慵懒腔调,“通常跟我呆在一起的人,确实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现在不就很好吗……你过生日那天还拉着我去映画晨星来着……”指挥官赶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忙不迭的说道。
“……”薇拉面色复杂的看了指挥官一眼,旋即将目光飘向窗外,眼中满是高阔青空下蓊蓊郁郁的翠意。
“相信我,灰鸦的指挥官……你不能做出任何保证……”
“也许吧……”指挥官不自觉的将方向盘握的更紧了些。
自己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似乎在方才也随着薇拉忽然的沉郁而一同低迷了下去。
而这种黑色的压抑令他感到不适。
在之后的路途上,二人再无任何言语。
…………
当眼前的开阔地终于出现了运输机的轮廓时,指挥官下意识的长舒一口气。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运输机那臃肿的身体是比黄金分割率还要完美的东西。
毫不犹豫的说,这一段沉闷而箝人心神的路途,是指挥官走过最漫长糟心的一次。
“到了……”指挥官好心提醒闭目养神的某人。
薇拉睁开双眼,十分淡漠的瞥了一眼指挥官,随后关上车门径自走向运输机。
指挥官有些哭笑不得的关上车门,同时不忘带上薇拉遗落在车上的终端,“喂,你东西掉了……”
“喂……别不理我啊……”
………………
“青鸟45已归航,稍后进行检修。”
黝黑的运输机缓缓移进战备月台,在平台的轰鸣声中缓缓下降至维修机库等待检修。
“总算结束任务了……”指挥官缓缓伸了个懒腰, “我说,我是不是应该跟你一起去尼科拉司令那里?”
“你?并不需要……”薇拉神色有些怪异的看了指挥官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常规任务,再说……你最多算个帮工的……”
“那么……后会有期咯……”似乎是高兴于某人终于肯开金口与自己说话,指挥官的语气也不禁有几分雀跃。
“不需要……”薇拉捋了捋自己酒红色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十分生硬却又并不刻意的疏离,“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
“或者干脆再也不见……灰鸦的指挥官……”
在“灰鸦的”这三字上的发音,薇拉似乎是强调般重了些。
……
望着那随步伐晃荡并愈来愈远的酒红色发丝,指挥官很想现在就给艾拉打一个通讯问问她艺术协会能不能定做徽章。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一定会在上面刻上“踩雷大师”的字样来表扬自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指挥官靠在光滑的金属墙壁上,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以后还是不要乱开玩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