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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me of the Ancient Mariner //老水手之歌(中文版)
沧浪哟
2020年12月01日 17:18

《老水手之歌》是一首歌谣体的长诗 , 构思和叙事的方式都是独树一格的 。此诗的内 容源于作者的信仰及其亲身经历 。本文拟从基督教的寓意 、上帝与人的关系和诗人的痛 苦人生这三个方面对这首诗的主题和意义进行探索 。

基督教的基本教义是相信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和主宰者, 相信人类自亚当起便都是 有罪的原罪说 。原罪说指的是亚当和夏娃无意中违背上帝的命令偷吃禁果所犯下的罪, 后来这一犯罪的倾向传给了后代子孙 ,成为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罪过 。这是人类一切罪 恶和灾祸的根源, 也是上帝不断惩罚人类的理由 。《老水手之歌》首先是一首有关基督教信仰寓意的诗 。科勒律治在谈到《老水手之歌》 的创作过程时说:“我以原罪开始 ,以格言为支撑 ,以实现赎罪的教义而结束。”在 这首诗的开头 ,柯勒律治用托马斯·伯聂特(Thomas Burnet)的一段话作为引言 :“我发现, 要我们相信在宇宙中看不见的东西比看得见的东西还要多, 这是很容易的事 。” 他接着又 指出,正因为没有人能向我们描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在有关造物问题上, 人们往往感到 困惑 ,因此也就很容易地采取一种世故和怀疑主义的态度 。“我们必须对真理保持警觉, 善于从不确定的事务中辨认出确定事务,从黑夜分辨出白天 。”从某种意义上, 可

以说这首长诗就是针对这种态度而写的。 长诗的第一部分, 描写老水手的船被风暴刮到了南极那个冰雪的世界里 ,一只信天翁 穿过雪雾来到他们的船上。信天翁表面上看和他们做伴 ,分享他们的食物,而实质上是在 引导船脱离冰区,但是老水手却在无意中一箭将它射死 。诗人在这里所要暗示的就是人 类的堕落。不久, 整个船遭受了灭顶之灾。很显然, 信天翁的死导致了整个船的灾难。一 只鸟在基督教教义中是很常见的象征物,诗中它将灾难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并且揭示了 物质世界以外的精神世界。这首诗通过老水手后来的遭遇,从基督教的原则出发 ,向人们 揭示应热爱上帝的所有的创造物 ,并对物质世界以外的精神世界“保持警觉” 。 思考那个看不见的领域可以使人进一步充实精神世界,从而设想一个更伟大 、更美好 的世界 。这样的想法可以给人提供一个更好的角度来思考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样的思考并不是要引导人们脱离真理。根据这首诗的上下文, 对此诗的引言可作如下 解释: 第一 ,有一个精神世界存在, 尽管它的不解之谜不能被完全理解 , 但必须得到尊重。 老水手的错误就在于蔑视了这个精神世界 ,把一个显然是代表精神世界的信天翁给杀了。 第二 ,这个精神世界的不解之谜在于它是极其美好的 ,奇迹般的, 但又是恐怖的。你 可以描述它, 但你最好还是通过感觉来意会它, 而不必进行分析言传。当老水手在不知不 觉中“保佑它们”(即水蛇)时 ,他精神上的再生也就开始了 。 第三 ,对看不见的事物所感到的惊奇能引导人们进一步理解这个世界。这在老水手 的故事中是十分明显的事实 。 第四 ,对精神世界的惊讶不会使人偏离真理 。真理对有些人来说是教义方面的正统 观念。 但是也许人们会感到《老水手之歌》最奇特的地方却在于它对主题阐述的透明性。诗 人通过引言、边注和结尾的寓意总结将此诗歌的主题表达得非常清楚。笔者认为 ,其实这 首诗的奇特古怪是使其具有魅力并使其成功的关键 。要不是以这种奇特古怪的方式把这 个故事讲出来 ,这既古老而又简单的教训是很容易被忽略的。 柯勒律治曾一度想当牧师。在长诗开始之前,诗人引录托马斯·伯聂特的话是要提醒 读者 ,他关注并说明 ,无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理主义作为解释自然现象的手段都是不够 的 。他认为:唯物主义是一种信仰,根据此信仰 ,世界上仅有物质和运动的存在,它与任何 精神的存在是相对的。唯理主义也是一种信仰, 据此信仰, 理性能解释自然的全部奥秘。 尽管柯勒律治的哲学思想是不一致的 ,但他通常都反对这两种信仰 。 1798 年 1 月,柯勒律治把自己描写成忠实的宗教捍卫者, 他认为任何科学发现的重 要意义在于对神学的启示。在后来的年代里, 他以一个重要的宗教导师出现 。他总是相 信精神的现实超过物质世界 ,《老水手之歌》实质上是对生命神圣性的布道。无论以什么 形式出现的生命都是神的意志的显露 。这首诗以难以置信的简单的方式和坦率的口气告 诉人们, 制约一切有生命物体的法则不是物理的 ,而是道德的 , 而且是来自上帝的。很显 然 ,这种宗教信仰具有浓厚的唯心主义色彩 ,它反映了作者世界观的历史和社会局限性 。

选自:基督教的寓意与人生苦难的写照——《老水手之歌》的主题评析

张礼龙

厦门大学英语系 

福建厦门361005

该翻译并非最佳翻译,但是我网上翻译只能找到这一个,凑合看吧(

【英国】柯尔律治  译者:杨德豫

第一部

这老年水手站在路旁, 来三个,他拦住一个。 “你胡子花白,你眼神古怪, 拦住我为了什么? 新郎的宅院敞开了大门, 我是他家的亲眷; 客人都到了,酒席摆好了, 闹哄哄,欢声一片。” 他手似枯藤,钩住那客人: “从前有条船出海——” “去你的!放开我!白胡子蠢货!” 他的手一下子松开。 他眼似幽魂,钩住那客人—— 那客人僵立不动, 乖乖地听话,像三岁娃娃: 老水手占了上风。 客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没法子,他只能静听; 这目光灼灼的老年水手 把往事叙述分明: “人声喧嚷,海船离港, 兴冲冲,我们出发; 经过教堂,经过山冈, 经过高高的灯塔。 太阳从左边海面升起, 仿佛从海底出来; 它大放光明,在天上巡行, 向右边沉入大海。 太阳一天比一天更高, 中午正对着桅顶——” 客人不能走,急得捶胸口, 他听到箫管齐鸣。 新娘子脸儿红得像玫瑰, 她来了,进了厅堂; 乐师们在她前头走着, 点着头,喜气洋洋。 客人不能走,急得捶胸口, 没法子,他只能静听; 这目光灼灼的老年水手 把往事叙述分明: “海上的暴风呼呼刮起, 来势又猛又凶狂; 它抖擞翅膀,横冲直撞, 把我们赶向南方。 帆船飞奔,暴风狂吼, 弯了桅杆,湿了船头; 我们一个劲向南逃走—— 像被人追赶的逃犯 脚踩着追兵幽幽的黑影, 低着头拼命奔窜。 起了大雾,又下了大雪, 天色变,冷不可支; 漂来的浮冰高如桅顶, 绿莹莹恰似宝石。 冰块雪堆间,雪白的冰山 亮晃晃,可怖堪惊; 人也无踪,兽也绝种, 四下里只见寒冰。 这边是冰,那边也是冰, 把我们围困在中央; 冰又崩又爆,又哼又嚎, 闹得人晕头转向。 冰海上空,一只信天翁 穿云破雾飞过来; 我们像见了基督的使徒, 止不住向它喝彩。 我们喂的食它从未吃过, 它绕船飞去飞回。 一声霹雳,冰山解体, 我们冲出了重围! 可意的南风在后边吹送; 信天翁跟着这条船, 听水手一叫,它就来到—— 来啄食也来游玩。 接连九晚,云遮雾掩, 它停在帆樯上歇宿; 接连九夜,苍白的淡月 映着苍白的烟雾。” “愿上帝救你,老水手!魔鬼们 折磨你一至于此!—— 你神情惨变!怎么啦?”——“我一箭 便把信天翁射死!

第二部

如今太阳从右边升起, 仿佛从海底出来; 被一团迷雾蒙蒙罩住, 向左边沉入大海。 可意的南风照旧吹送; 少了那可亲的旅伴: 再没有海鸟一叫就到—— 来啄食也来游玩。 我行凶犯罪,看来只怕会 连累全船的弟兄; 他们都念叨:全靠那只鸟 引来了阵阵南风。 ‘你怎敢放肆,将神鸟射死! 是它引来了南风。’ 不红也不暗,朝阳金灿灿, 像天神头顶般显露; 众人又念叨:全怪那只鸟 惹来了重重迷雾。 ‘你于得真好,射死了妖鸟! 是它惹来了迷雾。’ 好风吹送,浪花飞涌, 船行时留下纹路; 这幽静海面,在我们以前 从来没有人闯入。 南风停了,帆篷瘪了, 阴惨惨,死气沉沉; 我们找话说,无非想冲破 海上难堪的沉闷。 中午,滚烫的黄铜色天上, 毒日头猩红似血, 它端端正正对准了桅顶, 大小如一轮圆月。 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 船停着纹丝不动; 就像画师画出的一条船 停在画出的海中。 水呀,水呀,处处都是水, 泡得船板都起皱; 水呀,水呀,到处都是水,一滴也不能入口。 连海也腐烂了!哦,基督! 这魔境居然显现! 黏滑的爬虫爬进爬出, 爬满了黏滑的海面。 夜间,四处,成群,飞舞, 满眼是鬼火磷光; 海水忽绿、忽蓝、忽白, 像女巫烧沸的油浆。 有人在梦中得到确息: 是雾乡雪国的神怪 一路将我们追逼折磨, 他藏在九寻深海。 一连多少天滴水不沾, 舌头也连根枯萎; 人人都哑了,说不出话了, 喉咙像灌满煤灰。 可怕呀!全船的老老少少 瞪着我,何等凶暴! 我颈间十字架被他们取下, 挂上了那只死鸟。

第三部

日子真难过!喉咙像着火! 眼睛都木了,呆了。 日子真难过!受这等折磨! 眼睛快睁不开了。 勉强睁开眼,我望见西边 有什么东西来了。 起初像小小一粒斑点, 随后像一团雾气; 游动着,不断游动着,终于 显出固定的形体。 斑点,雾气,固定的形体, 游来了,越游越近; 它颠簸摇摆,左弯右拐, 像闪避水下妖精。 喉咙已焦枯,嘴唇也变乌, 不透气,哭笑两难; 都成了哑巴,都站着不动! 我咬破胳臂,嘬血润喉咙, 才喊出:‘是船!是船!’ 喉咙已焦枯,嘴唇也变乌, 他们张着嘴倾听; 一听说是船,谢天谢地! 都喜笑颜开,还大口吸气, 仿佛在开怀畅饮。 ‘看看吧!’我喊,‘它不再拐弯! 它前来赐我们好运; 没一点微风,没一点潮水, 它却直挺挺前进!’ 西边的海波红如烈火, 黄昏已近在眼前; 西边海波上,临别的太阳 又圆又大又明艳; 那船形怪物急匆匆闯入 我们与太阳之间。 一条条杠子把太阳拦住, (愿天国圣母垂怜!) 像隔着监狱铁栏,露出 太阳滚烫的大脸。 哎呀!(我的心急跳不停!) 那条船来得好快! 那就是帆吗——像缕缕轻纱, 夕照里闪着光彩? 像铁栏一样拦住太阳的 可是那船的肋条? 船上就只有那一个女子? 还是有两个,另一个是‘死’? ‘死’,可是她的同僚? 嘴唇红艳艳,头发黄澄澄, 那女子神情放纵; 皮肤白惨惨,像害了麻风; 她是个妖女,叫‘死中之生’, 能使人热血凝冻。 那条船过来,和我们并排, 船上两个在押宝: ‘这一局已定!是你输我赢!’ 她说着,吹三声口哨。 残阳落水,繁星涌出, 霎时间夜影沉沉; 怪船去远,声闻海面 顷刻便消失无痕。 我们边听边斜眼张望: 恐怖,在心头喝我的血浆, 仿佛在杯中喝酒! 帆上的露水滴落下来, 灯下的舵手脸色刷白, 星光暗,夜色浓稠; 一钩新月从东边升起, 有一颗亮星,不偏不倚, 在新月脚下勾留。 星随月走,满船的水手 来不及哼叫一声, 都疼得乱扭,都将我诅咒—— 不用嘴而用眼睛。 两百个水手,一个不留, (竟没有一声哼叫) 扑通扑通,一迭连声, 木头般一一栽倒。 魂魄飞出了他们的皮囊—— 飞向天国或阴间! 个个游魂掠过我身旁, 嗖嗖响,如同羽箭!”

第四部

你叫我心惊胆战,老水手! 你的手这般枯瘦! 你又细又长,脸色焦黄, 像海沙起棱起皱。 我怕你,你眼神好似幽魂, 你的手焦黄枯萎!” “别怕,别怕,贺喜的客人! 我是个活人,不是鬼。 我孤孤单单,独自一个 困守着茫茫大海, 却没有一位天神可怜我, 苦痛塞满了心怀。 这么多仪表堂堂的汉子 都死了,木然僵卧; 成千上万条黏滑的爬虫 却活了下来,还有我。 我看看腐烂发霉的大海, 扭头把视线移开; 我看看腐烂发霉的船板, 船板上堆满尸骸。 我两眼朝天,待要祷告, 可是,没等我张嘴, 便听得一声歹毒的咒语, 咒得我意冷心灰。 我闭上眼睛,老也不敢睁, 眼球跳动如脉搏; 不敢睁,怕的是天和海,海和天 闷沉沉逼压我困乏的两眼, 还有死尸围着我! 死者肢体上冷汗已消失, 身躯不腐也不臭; 瞪我的眼神仍然恶狠狠, 一如临终的时候。 孤儿的诅咒可以把亡魂 从天堂拖下地府; 而死者眼中发出的诅咒 却更加可惊可怖! 受这等磨折,我求死不得, 有七天七夜工夫。 月亮正移步登临天宇, 一路上不肯停留; 她姗姗上升,一两颗星星 伴随她一道巡游。 月光像四月白霜,傲然 睨视灼热的海面; 而在船身的大片阴影中, 着魔的海水滚烫猩红, 像炎炎不熄的烈焰。 那大片阴影之外,海水里 有水蛇游来游去: 它们的路径又白又亮堂; 当它们耸身立起,那白光 便碎作银花雪絮。 水蛇游到了阴影以内, 一条条色彩斑斓: 淡青,油绿,乌黑似羽绒, 波纹里,舒卷自如地游动, 游过处金辉闪闪。 美妙的生灵!它们的姿容 怎能用口舌描述! 爱的甘泉涌出我心头, 我不禁为它们祝福; 准是慈悲的天神可怜我, 我动了真情祷祝。 我刚一祈祷,胸前的死鸟 不待人摘它,它自己 便掉了下来,像铅锤一块, 急匆匆沉入海底。

第五部

睡眠呵!天下无人不爱你, 你性情多么温存! 赞美圣母玛利亚!是圣母 把你从天国送来此处, 让你溜入我心魂。 甲板上那些空水桶,在那儿 已多日停留未去了; 梦中见桶里接满了露水, 我一觉醒来,下雨了。 嘴唇是湿的,喉咙是凉的, 身上衣裳也湿透; 睡梦中想必喝了不少, 醒后更喝个不休。 我挪动,不觉得有四肢躯体, 轻灵如一片羽毛—— 莫非我已在睡梦中死去, 这游魂上了九霄? 我听见咆哮的风声:风起了, 还不曾刮到近旁; 而这些又薄又脆的帆篷 已在风声里摇晃。 高空里突然热闹非凡! 来去匆匆的闪电 恰似百十面火旗飘舞! 惨白的星星跳进跳出, 忽而亮,忽而不见。 风声越来越高昂尖锐, 帆篷呼啸如蓑草; 一块乌云泼下了雨水, 月亮与乌云紧靠。 那一块浓黑乌云裂了缝, 月亮还在它旁边; 闪电劈下来,不留空隙, 像高山瀑布冲下平地, 又像陡急的河川。 那阵风总也吹不到船上, 船自己动了,往前开; 电光闪闪,月光惨惨, 死者们哼出声来。 他们哼,他们动,他们站起来, 不开口,不转眼珠; 眼见一个个死人又活了, 哪怕是做梦,也玄乎。 海上没有风,帆篷不动, 舵手却开船向前; 水手们又像往常那样, 一个个拉绳牵缆; 手脚都僵直,像木头家什, 鬼魂们驾一条鬼船! 我侄儿尸骸与我并排, 两个人膝头相碰; 他与我合力拉一根绳子, 可是他一声不吭。” “你叫我心惊胆战,老水手!” “沉住气,贺喜的客人! 死者们魂魄早已飞走, 并不是游魂又回到尸首, 是别有仙灵附身。 天一亮,他们就垂手歇息, 聚拢在桅樯四周, 徐徐唱出柔婉的歌声, 歌声又悠悠飘走。 听寰海周遭,清歌缭绕, 这歌声飞向晨曦; 不久又缓缓飘回海面, 独唱与混声交替。 有时像是云雀的清音 从云端飘洒下来; 有时又像是百鸟啁啾, 都想让它们甜润的歌喉 响遍长空和大海。 时而像一片急管繁弦, 时而像笛音寂寞; 时而像天使高唱圣诗, 天庭也为之静默。 歌停了;但直到午刻为止, 帆篷还宛转吟哦, 那音调好比葱茏六月里, 浓荫遮没的小河 彻夜向幽幽入睡的林木 哼一曲恬静之歌。 午前,海上没一点微风, 这船却安然行驶, 不急不忙,顺顺当当—— 水下有神怪驱使。 在九寻深海,有一位神怪 从雾乡雪国开始 一路跟了来,如今是他在 推动这条船行驶。 帆篷在午刻终止了吟哦, 船行也骤然中止。 这时,太阳对准了桅顶, 把船固定在海面; 可是一会儿船就动起来, 动作又短又艰难—— 它一退一进,一回只挪动 船身长度的一半。 突然,船就像烈马脱缰, 猛一跳,向前飞驶; 热血咕嘟嘟冲上我脑门, 我倒下,不省人事。 昏迷中,我到底躺了多久, 自己也说不分明; 我迷迷糊糊,还没醒过来, 耳边便听到,心里也明白 空中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凭基督名义,告诉我, 凶手是不是此人? 信天翁实在驯良无害, 却遭他利箭穿身! 那住在雾乡雪国的神怪 对海鸟满心喜爱, 那只海鸟却喜爱此人, 此人偏将它杀害。’ 另一个语调平静温婉, 如蜜露滋润心头: ‘此人虽有罪,已受了惩罚, 惩罚将延续不休。’

第六部

第一个声音 ‘说吧,说吧,再说几句吧, 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条船怎么走得这么快? 这条船得这么快? 这海洋可曾出力?’ 第二个声音 ‘海洋温顺得像一名侍从, 不起风,也不起浪; 他安安静静,亮眼圆睁, 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是向导,他向她请教 吉凶都听她吩咐; 你瞧瞧月亮:她俯视海洋, 那神情多么亲睦!’ 第一个声音 ‘海上不起浪,也不见风来, 船怎么走得这么快?’ 第二个声音 ‘在船的前面,大气被劈开: 后面,又合成一块。 飞上来,老兄快飞上高空! 迟了只怕要误事; 等到这水手醒过来以后, 船就会慢慢行驶。’ 我悠悠苏醒,船稳稳航行, 不冷不热的天气; 静静的暗夜,高高的淡月, 死者们站在一起。 甲板上,死者们挤在一起, 倒像是一座灵堂; 眼珠都凝滞,都对我盯视, 月光里闪着寒光。 他们眼中的痛苦和诅咒 比生前丝毫未减; 我无法逃避他们的怒视, 也无法祷告苍天。 魔法终于解除了,我再度 望见碧蓝的海洋; 我放眼远眺,却再难见到 往日的清平气象。 好比一个人,胆怯心虚, 踏上了一条荒径, 转身望一眼,再不敢回头, 只顾得拔脚逃命; 因为他知道有一名恶鬼 在背后牢牢跟定。 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一股风吹到我身边; 既不见水纹,也不见波影, 像不曾吹过海面。 飘动我头发,抚弄我面颊, 像吹过春郊绿野; 这股风夹杂着我的惊恐, 却又像温和亲切。 飞呀,飞呀,归船似箭, 却又安舒而平稳; 吹呀,吹呀,惠风拂面, 只惠顾我一人。 美滋滋一场梦境!瞧呵, 这不是高高的灯塔? 这不是山冈?这不是教堂? 莫非我梦里回家? 船漂过暗滩,靠近港湾, 我哭着,祷告不停: 上帝呵!让我醒来吧,要么 就让我一睡不醒。 港湾像镜子一般明净, 铺展得柔滑平匀; 月光洒布在港湾内外, 月影儿映在波心。 峭岩和岩上耸立的教堂 都在月光里闪耀; 高高的风向标稳定安详, 让静静月光朗照。 经月光浸染,这一片港湾 已变得银白雪亮; 蓦地,红光闪闪的形影 纷纷涌现于水上。 那一群红色形影就在 靠近船头的地方; 我望望甲板——哦,基督! 见到了什么景象! 见到了(我凭十字架起誓!) 甲板上尸身僵挺, 每具尸身上,都站着一位 红光遍体的仙灵。 这一群仙灵挥手不停, 好一派神奇景象! 红光闪闪,像明灯盏盏 把信号传给岸上。 这一群仙灵挥手不停, 又全都默然无语; 这肃静沁入了我的心灵, 好似雍容的乐曲。 我随即听到荡桨的声音, 听到领港人呼唤; 我掉头张望,只见水上 划来了一只小船。 来的是领港人和他徒弟, 来得快,感谢神明! 我满心欢喜——这满船尸体 也不能让我扫兴。 我瞧见小船上还有一个人, 听嗓音,是那位隐者; 他正朗声吟唱他自己 在林间所作的圣歌。 他会把信天翁血迹洗干净, 会帮我赎清罪恶。

第七部

海畔山坡上有一片林莽, 隐者就住在林间; 他高唱圣歌,甘美欢快; 每逢水手们从海外归来, 他爱和他们谈天。 他清晨、午刻、黄昏都祈祷, 跪在膝垫上膜拜: 膝垫是老橡树一截残桩, 长满厚厚的苍苔。 小船过来了,船上人说着: ‘这真是出了鬼了! 刚才亮闪闪那些信号 怎么一下都没了?’ ‘奇怪’,隐士说,‘我们呼唤过, 可他们全不搭理! 瞧这些破帆又瘪又干, 船板又歪又翘起! 这样的破帆我从未见过, 简直像冬天林子里 黄叶的残骸,一片片落在 溪水上,顺水浮漂; 那时,常春藤让大雪罩着, 猫头鹰吃着狼崽,还朝着 树下的恶狼怪叫。’ ‘老天爷!这里真像是有鬼!’ 领港人叫道,‘我害怕。’ 隐士却不慌不忙地说着: ‘怕什么!划吧,快划!’ 划子挨近了这条大船, 我不动,也不开腔; 划子一靠拢这条大船, 便听得一声怪响。 响声在水下,越来越大, 越来越惊心动魄; 劈裂深湾.撞击大船, 船像铅锤般沉没! 这响声冲犯高空和大海, 震得我神志昏迷; 像淹了七天七夜的尸骸, 我在水面上浮起; 比做梦还快,醒了,我躺在 领港人小小划子里。 大船一沉没,便卷起漩涡, 划子也回旋摆荡; 一会儿四境都归于平静, 只山崖兀自回响。 我刚一开口,领港人立刻 叫一声,昏倒在地; 修行的隐士两眼朝天, 忙不迭祷告上帝。 我刚一拿桨,领港人徒弟 便吓得神魂错乱: 他放声狂笑,笑个不了, 眼珠滴溜溜乱转; ‘哈哈!’,他笑道,‘我明明见到, 敢情鬼也会划船。’ 到底回来了!我踏上故乡 牢牢实实的地面! 隐士从小船蹒跚走下, 站不稳,腿软如绵。 ‘帮我赎罪吧,修行的善人!’ 我向那隐士哀恳; 他画着十字,答道:‘你说呀! 快说你是什么人?’ 像周身骨架被掰开卸下, 我这时痛苦万状; 不得不如实讲我的故事, 讲完了才觉得松爽。 此后,说不准什么时刻, 那痛苦又会来临, 又得把故事再讲一遍, 才免得烈火攻心。 我如同夜影,四处巡行, 故事越讲越流畅; 谁该听故事,该听劝诫, 我看上一眼便能识别, 便对他从头细讲。 新郎的宅院欢声一片, 客人们喧哗鼓噪; 花园凉亭里,新娘和伴娘 唱着甜柔的曲调; 你听!钟声响了,告诉我 晚祷的时辰已到! 客官!我曾经独自一个 困守着茫茫大海: 那样荒凉,那样空旷! 仿佛上帝也躲开。 我觉得,和众多信徒一起 上教堂虔心祷告, 那滋味,比参加婚礼华筵 不知要胜过多少。 和众人一起走进教堂, 和众人一起祷告: 老人和幼儿,亲朋和伴侣, 快活的后生,俏丽的少女, 一齐向上帝弯腰。 再见吧,再见!贺喜的客官! 请听我一句忠告: 对人类也爱,对鸟兽也爱, 祷告才不是徒劳。 对大小生灵爱得越真诚, 祷告便越有成效; 因为上帝爱一切生灵—— 一切都由他创造。” 眼神清亮,胡子花白, 老水手转身走远; 贺喜的客人也默默离开, 再不去新郎的宅院。 他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满腔兴致都消失; 到了第二天,他性情大变—— 变得又严肃,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