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000太空鲨鱼长篇《系外黑域(the Outer Dark)》第十章

+++声讯传输88-3,频段19-10+++

收割者,我是灰色一号。我们遭遇伏击。目标已被布雷,我们四面遭到猛烈攻击。灰色四号与苍白一号及两名凡人失去联系,他认为三人在爆炸发生时被困在地下。我们无法进行传讯联系,也无从打开通道。我的鸟卜仪显示数以千计的生命迹象正在向我处接近。请求准许撤离。灰色一号完毕。

+++声讯传输88-4,频段19-10+++

灰色一号,我是收割者。准许撤离。前往撤离点 א-1 ,与灰色六号会合。准许使用任何武力。收割者完毕。

+++声讯传输88-5,频段19-10+++

收割者,我是灰色一号。收到,所有武器已就绪。“漆黑之镰”已指定为头车。灰色一号通话完毕。

+++声讯传输终止+++


 

第十章

 

沙尔切断了与努里托那的通讯,登上圣所罗门大教堂的台阶。在他面前,赦免广场空无一人。第三连封锁了这片区域,在高耸入云的大教堂周围建立了防线。

派往贫民窟的打击部队正在返回途中,只有卡乌里和跟随打击部队的两名审判官扈从没有回来。沙尔在得知消息之后已经与恩佐格伍通过话,要求审判官将他与手下特工失去联系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通报给他。比起被困者的处境,或者他的智库能否立刻返回而言,沙尔有着更为紧迫的问题需要处理。暴动已经开始了。

他从截获的民团通讯中得知,目前的事态在最初只是几起零星的骚乱。一伙暴徒在圣克劳迪安(Saint Claudian)区的居士礼堂外聚集,抗议关停神殿的政策。不久之后,另一伙人就企图闯入枢机主教德尔察罗(Delcharo)的居所。几起小规模的破坏行为同时发生,还有至少两帮贫民窟中的朝圣者闯入了祈祷场所,并在民团试图将其驱散时举行公共祷告集会。

到此时,努里托那在从贫民窟撤退的路上遭到了成千上万的朝圣者的攻击,其中一些持有武器,而圣座之城四周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在向他们围拢过来。沙尔不认为所有卷入其中者都是邪教徒,但毫无疑问的是,异形正在借此实施它们的计划。他已经命令装甲单位封锁通往大教堂四周的街巷,而连队主力将迎击从开阔地上发起冲击的敌人。大教堂与圣权宫是虔敬五号的信仰与行政中心。如果异形邪教想要在它们的主子来临之前就颠覆帝国统治,它们就必须占领赦免广场。太空鲨鱼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沙尔目镜上的传讯上行标志亮起,显示出一则从轨道上发来的通讯请求。发信人是乌苏鲁(Uthulu)。

“传送装置已经准备完毕,大收割者,”技术军士的声音因为大气干扰而掺进了静电的哔啵声,显得扭曲失真。“打击头领科洛和赤红兄弟已经就位,只等你下令。”

“收到,”沙尔回复道。“通知尼古拉牧师和你一并前往寂静之湾。”

乌苏鲁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回复。

“你想要我执行唤醒仪式吗?”

“暂时不要,但做好准备。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真正实力,但就我目前所见,恐怕来势不小。我们将要投身其中的这场战斗将决定战团的存亡,在最后一发爆弹射出,最后一柄刀剑折断之前,我们需要所有虚空兄弟的力量,无论他们来自今时还是过往。”

 

纯种基因窃取者,数量三。这些躯干弯曲的可憎生物有着紫色的皮肤与球茎状的头颅,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覆盖着满是尖刺与瘤节的几丁质甲壳。它们从黑暗中扑出,除了尖牙和利爪的残影之外,几乎无法察觉。

达玛惨叫着。将他重伤的异形被兰尼克的霰弹从侧面击中,正胡乱挥舞着利爪,蜷缩着朝她奔来。又一发霰弹冲出她的枪膛,那异形被轰了个正着,肿胀的头颅在铅雨中炸开,尸块余势未消,直撞在她的护甲上,令她失了重心,倒在墓穴的地面上。

恶臭的异形体液溅了她一身,令她作呕。它的利爪划破了镇暴护甲,甚至在她抓住几丁质的外壳,想要将其拔出时,这趾爪还在无意识地颤动抓挠。在她身边,达玛痛苦地翻滚着,双手紧紧捂在背后。第一头基因窃取者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身体,而第二头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血口大张。

卡乌里的爆弹手枪发出雷霆般的震响,回荡在地穴内。兰尼克看到从侧面甬道中冲出的第三头异形被击中,在明灭不定的枪口焰中露出一团有六条肢体的影子。异形的血肉迸溅开来,几丁质被击得粉碎,但这远远不够。

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四面的甬道和头顶的裂缝中涌出,将猎物团团围住,尖啸和嘶鸣填满了地穴的每一寸空间。

兰尼克想要站起身来,但卡乌里向她投去一瞥。

“勿要乱动,”他命令道,其中的威严感绝非单纯的言语所能企及。兰尼克感到一股压力按住她的胸膛,让她无法起身。

蓝色的烈火从智库的长杖中涌出,卡乌里一挥之下,便有一道光焰射向奔他而来的第一头异形。那丑物顷刻便没了声息,轰然倒地,但另一头同类已经越过了太空鲨鱼的防御圈,动力背包上瞬间便多了几道爪痕。他转过身来,将三发爆弹直接送进异形体内,长杖向下舞去,正好格开了向他腿部抓去的利爪。

怪物越来越多,遍及室内,卡乌里燃烧着蓝色光焰的身影被它们围在中间。兰尼克受到的压力一时消减下去,终于得以掣起掉在地上的霰弹枪,她全身涌动着肾上腺素,这疯狂的怒火驱使着她向左侧甬道中的基因窃取者连连开火。战斗失去了一切章法,只余怒吼与尖啸在地穴内混响,长满尖牙的巨口与黝黑的眼眸在枪口焰下闪着恶毒的光。

“律法之声”发出一声撞针击空的轻响。她意识到,自己的眼前再也没有了目标。基因窃取者在须臾间消失,和它们的到来一样突然。她松开手,放任霰弹枪掉在地上,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卡乌里站在地穴中央,周围铺满了基因窃取者还冒着烟的的焦尸,全身糊满了异形粉碎的内脏与鲜血。他燃烧周身的火焰已经熄灭,只有长杖上还亮着一簇蓝色的光晕。他的盔甲损毁严重,头盔被剖为两半,一侧肩甲扭曲变形,而在神庙阶梯的爆炸中已经遭到破坏的动力背包更是绽裂开来,冒出浓烟,不时有火花从中闪出。

一声闷哼将兰尼克的注意力从智库身上移开。达玛还活着,但仍在大量失血,意识也逐渐模糊。她慌忙俯下身来,跪在他身边。达玛抓住她镇暴甲的边缘,从颤抖的牙齿间挤出微弱的声音:

“这可不妙……”

“你会好起来的,”兰尼克用肩膀把他支起来。“我们会把你带出这的。”

“出去,”达玛说。“我会拖慢你的速度。你必须到地面去……在它们封死所有出口之前。”

卡乌里从腿甲上的一个收纳仓中取出一支注射器,撕开达玛的军服,插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兰尼克大声问道。

“止血剂和镇痛剂,”他回答道。“本来是给我们准备的,但剂量减半应该差不多。这能让他安静下来。”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兰尼克双手托着达玛的头,双眼直盯着他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依然会在你身边。我会把你带到雅努斯那里去,他会治好你的,就像以前一样,一定会的!”

达玛想要回答,但镇静剂开始生效,他所有的言语最终化作几声无意义的咕哝,双眼向上一翻,晕厥在兰尼克的怀里。

“最好把他留在这里,”卡乌里说。“镇静剂能让他不会出声,从而暴露我们的位置。”

“不,我不会丢下他的。”

“及时得到治疗几无可能,他有很大可能在半路上就撑不下来,只会徒然降低我们生存的几率。他流的血已经太多了。”

卡乌里没说什么,从腰间的磁力锁带上取下一个罐子。当兰尼克还在按压伤口时,他给达玛喷了一剂合成皮肤制剂,人造药剂和杀菌剂的气味弥散开来,混杂在基因窃取者异形尸体的焦臭味中。

兰尼克手上全是血,伸出一只胳膊去扶住达玛的肩膀,但卡乌里阻止了她。

“让我带着他比较好。”

星际战士站了起来,开始解开他的动力装甲背包上的锁扣。

当他注意到兰尼克困惑的表情时,他说:“装甲损毁已经太过严重,只会妨碍我的行动。”

他将动力单元连同它所连接的背甲卸下,解除了能量节点,两侧肩甲随之落下。他背部苍白的皮肤暴露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长杖靠在破碎的背包上,然后弯腰抬起达玛瘫软的身体。达玛脸色青白,全身是血,几乎与死亡无异。卡乌里用一只手抱着他,用另一只手提起长杖,转身向基因窃取者冲出的那条甬道走去。

“我们得赶快走了,”卡乌里对身后的兰尼克说。

地穴内回荡着霰弹枪上膛的声音。

卡乌里转过身来。兰尼克全身颤抖着,将“律法之声”指向他的胸膛。

“转过身来,”她命令道。“快给我转!”

卡乌里凝视着她,黑色的双眼里既没有流露出恐惧,也没有流露出惊讶。慢慢地,他转过身,露出了他苍白的背影。陈旧的伤疤,圆圈和横线显示出来。

兰尼克认得它们;它们自从希帕斯蒂斯以来一直困扰着她。

“这是什么?”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卡乌里说:“它们是我晋升之前被刻上的标记,出自大敌之手,早已进行过驱魔。”

“我以前见过它们,”兰尼克回答说,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但手还在颤抖。“我到处都能看到它们。”

“它们与你无关。”

“你自己说过,它们是大敌的标记!你是一个叛徒!你的整个战团都是叛徒!”

卡乌里转过头来面对兰尼克,他的表情仍然难以捉摸。

“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凡人。你也不知道我们成为了什么。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

“也许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兰尼克咆哮道。“也许现在是我和你一起去死的时候了。”

“如果必须如此的话,你的同伴也会死。”

兰尼克的眼睛扫向达玛,他在巨人战士的臂弯中无助地蜷缩着。

“他是你的人质。这是你没有抛弃他的唯一原因。”

“我向你发誓,我和我的兄弟不是黑暗诸神的代理人。如果我的话不能使你信服,让我们的行动表明我们的忠诚。”

“你们屠杀和奴役。你们就算不是大敌的仆人,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我们为帝国服务。在你们称为救主的人中,有多少人做了和我们一样的事?虚空之父如果没有这些行动,他的事业就无法继续下去。”

“一派胡言。你们本该保护和支持,就像我们法务部。我们才是人类的保护者!”

“我们是人类的裁决,”卡乌里说,愤怒如暗流一般在他的话语下涌动。“凡越线者,皆要受罚。我们服务的是整个帝国,而非哪一个,或者哪一批凡人。”

“你们在乎的只有自己!”

“够了,”太空鲨鱼厉声说道。他将长杖往墓穴地面一顿,兰尼克瞬间感到一股力量从她手中夺走了“律法之声”,把它摔在地上。与此同时,一种冰冷而虚无的物质似乎涌进了她的肺部,她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双手捂住喉咙,双眼圆睁,拼命挣扎。她感觉自己快要淹死了,虽然嘴里并没有一滴水。

“我能在眨眼之间让你灰飞烟灭。”卡乌里说,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与长杖上同样的蓝色光焰。“如果你还想反抗,你那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要是你还觉得我会背叛,那你简直蠢得无药可救。我要走了,愿意,跟上;不愿意,就死在这。”

压力瞬间消散,兰尼克突然间发现,她的肺又能感知到空气的流动了。她跌在地上,贪婪地攫取着空气,一只手捂住酸痛的胸膛。

卡乌里已经转身离去,依然带着达玛。兰尼克抓起霰弹枪,站起身来。有那么一霎那,想要将“律法之声”再次指向太空鲨鱼的冲动几乎淹没了她的理智。但她清楚,这么做就等于死,自己死还则罢了,达玛也可能受到连累而丧命。她压低了枪口,快步赶上。

在她再次跟在身后时,卡乌里什么也没有说。三人在一段隧道中穿行,远端似乎是又一处早已废弃的下水道。黑暗、幽闭的环境与前方皮肤惨白的巨人再度勾起了兰尼克压抑已久的记忆,对扎塔克的记忆。令人窒息的高温,裸露的石壁,苍白的皮肤上,沾满殷红的血。她腹肠拧结,直欲干呕,但始终强迫着自己拖起脚步。她必须回到地面,不光是为了达玛。她必须和恩佐格伍建立联系。

爆破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迷宫般的地下隧道之中,周围的洞壁颤抖起来。卡乌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兰尼克。

“它们还在摧毁出口,”他说,“想要困住我们。它们一定已经控制了整个贫民窟。”

“但有一个出口它们肯定摧毁不了,”兰尼克放慢了脚步,打开远光照明器,在光下打开口袋中的洞穴图表。“前方不到一英里,直线距离。那里有一个法务部辖区,设有下水道巡逻用的闸门。如果能到那里,我就能带你们回到地面。”

“很好,”卡乌里说。

他们带着新的目标启程,兰尼克在前,卡乌里挟着达玛在后。他们沿脚下的道路一路向前,趟过覆满淤泥的涵洞,又从被打开的墓穴甬道中走出。他们两度经过崩塌的次级隧道,很显然,上方引爆的炸药令整个地下网络都不再稳固。

“它们为此已经作了逐年累月的准备,”在一行人从及膝的恶臭淤泥中拔出腿脚,踏进又一段下水道时,兰尼克说道。“它们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到这个世界一般。但这怎么可能?”

“那个面纱里的女人告诉了它们。”

兰尼克顿时停下了脚步。

“你……你说什么?”

“你见过‘她’,我能感觉到。在这一切结束之前,‘她’会找上门来,你我都逃不掉。”

 

恩佐格伍与达玛和兰尼克失去了联系。审判官步入圣权宫的一间厅堂,这里已经交给他使用,充作团队的行动中心。文献档案管理员罗伦斯和牧师茅路斯不在此地,而是在医疗室看护劳林,但雅努斯、洛和泰伯特都坐在室内,看着远端安装在墙上的大屏幕。恩佐格伍已经动用了审判官的权限,将整个圣殿都市的图像监控传输到这里,此时屏幕上正显示出圣座之城各处不断升级的事态。祷告者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各处关停的修道院和神庙前,有些已经开始试图突破封锁,而无穷无尽的朝圣者正如海潮一般从贫民窟各处冲进城市。民团的指挥链正在不断崩坏,有些单位放弃了自己的岗位,加入了暴徒之中,人群在短时间内就挤满了这座城市的街巷。

角落里的声讯播送器中传来的消息大体相似。民团的指挥频段里充斥着有关贫民窟大规模暴动的报告。恩佐格伍透过大厅的拱形玻璃窗,就能将远方腾起的道道烟柱纵览无疑。

兰尼克和达玛还是没有消息。他最后收到的消息还是达玛发送的,说纵队遭到袭击,正在向目标前进。洛竭尽全力也没能破解星际战士的通讯频道,而尽管太空鲨鱼们就在大教堂外布防,其中也没有一个人和他通话,或者告知他们指挥官的位置。他们已经封锁了前往大教堂的所有入口。

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按照自己的目标行动,唯独他没有。恩佐格伍从来不可能对这种隔绝感和无助感习以为常。

传声器发出一声轻响,一名民团官佐掺杂着静电噪音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人表示,他决定放任朝圣者通过他掌管的检查站,而不是向他们开火。洛站起身来,在播送器前俯下身来,口中用技术语言念念有词。他转身看向恩佐格伍。

“我们接收到一则通讯,其频段属于虔敬五号民团最高指挥部,”他说。“我不清楚他们的呼号,但可能是布兰特。”

“接进来,”恩佐格伍命令道,他大步走向播送器,取下扬声器和耳机。洛输入传输代码,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布兰特。

“我们有麻烦了,审判官。”

“这可不止‘麻烦’这么简单,民团统制,”恩佐格伍压住了想要问责的冲动,“我有两名特工失踪,整座城市在我眼前陷入混乱。你得将人群分割开来,重新建立警戒线,还有,看在王座的份上,让那些神庙把门打开。”

“我关闭神庙,是出于阿斯塔特修会的命令,”布兰特说道。“而且现在就算重新开放恐怕也已经晚了。我刚收到报告,坚忍者伽罗(Garro the stoic)之殿以东的法务部辖区遭到攻击,福尔察德法官要求我派出增援部队。我将立即前往彼处,希望能……给暴乱者长长心眼。”

“你希望我帮助你做这件事?”恩佐格伍推测道。“你觉得审判官的权威能够平息事态?”

“一起的话,有可能,”布兰特说。“如果人群见到法务部、国教与审判庭这泰拉庭的三支臂膀联合起来,他们的狂热也许会消退下去,至少我能说服阿斯塔特,让他们认识到关停神庙是个错误。一旦法务部辖区外的暴徒被驱散,我可以在全城的所有频道和波段发送你的讯息。”

“你当真觉得我们面前的这一切是国教的狂热信徒所为,而不是出自异形崇拜者的阴谋?”恩佐格伍问道。

“我认为异形会利用当前的骚动来进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我们不现在行动,等到暴力蔓延时再想遏制就晚了。也许完全制止不太可能,但这已经是希望最大的切入点了。我的快速反应部队将在十五分钟后从圣权宫北门出发。”

“就如此吧,”恩佐格伍下定了决心。“我会跟你一起去,布兰特。希望你是对的,如此我们就能在暴乱蔓延之前控制住局势。”

声讯传输终止,洛随即断开了链接。

“我去法务部辖区,”恩佐格伍对其余扈从说。“我们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在最糟的情势下也能迫使邪教徒从人群中暴露出来,揭露出他们真实的目的。”

“我们呢?”雅努斯双手抱胸,向审判官问道。

“你们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泰伯特,不要让其他人进入这里,明白吗?”

上了年纪的十字军卫士点点头,将巨剑扛在肩上。

“我觉得外面未必有这里危险,”雅努斯继续说着,看向泰伯特。“那些星际战士又怎么办?要不是他们该死的命令,上街的人能少一半。好像他们才是在故意削弱帝国的权威。”

“太空鲨鱼战团将受到制裁,”恩佐格伍说。“但时机未到。”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我们必须开放神庙,而他们挡在我们的路上!”

恩佐格伍已经走到门边,在防弹背心外披上大衣。他脚步一顿,回答道:

“现在讲这些毫无意义。如果他们当真是叛逆,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卡乌里早就知道那个藏在面纱后面的女人。他拒绝透露更多信息,只告诉她‘她’是一个怀有恶意的实体。兰尼克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缠上自己,但得知这些真相于她毫无宽慰。又一次,她发现自己和太空鲨鱼绑在了一起。

恐慌只是一个集中精神就能驱散的情绪,兰尼克对自己说。经验告诉她,如果她停下来思索自己的处境,她就再也无法鼓起勇气走下去了。前仲裁官被困在污秽和死者之间,她长久以来的噩梦化作了现实:一个叛徒,一个怪物,一个完全脱离人类的生物,就在她眼前。更糟糕的是,那个生物不知怎么地和她联系在一起,被一个萦绕着她,不愿给她安宁的幽灵联系在一起。她怎么能把它赶走,更不用说逃离这个腐朽的、黑暗的、只有回声飘荡的地方和她那冷酷的‘同伴’,她实在找不到答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下去。

眼前的次级辖区在图表上的正式名称是为17-Z号堡垒。这是贫民区中设立的十余座小型法务部据点之一,负责彰显帝国权威的存在,至少要能够对破坏帝国权威者施加进行惩戒的威慑,以免这片区域沦为法外之地。17-Z号堡垒设有一条通往腐朽破败的地下管网的通道,这扇覆满苔藓的装甲门就位于隧道内一处三岔口的末端。兰尼克走到跟前,用霰弹枪的枪托重重地砸在门上,看向装甲门上方的图像采集器。

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又砸了一通。片刻之后,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道落在自己的身上,随即意识到是卡乌里伸出一只手,搭住自己的肩膀。兰尼克忙不迭地向旁跨出一步;自己与太空鲨鱼有了肢体接触,这一瞬之间的想法就足以让她战栗起来。

有那么一刻,前仲裁官以为灵能者要对她施展他之前用在基因窃取者身上的恐怖力量了。事实并非如此。卡乌里一手托着达玛,一手握拳,落在装甲门上。这一击的力道令周围的隧道都为之震颤,令装甲门锈蚀的表面都略微凹陷下去。

这回,门的另一头终于有了回应。伴随着一声激活符文的轻响,一个声音从装在装甲门上半部布满污渍的格栅内的传声器里响起。

“表明你的身份。”

兰尼克向前跨出一步,对着图像采集器举起她的仲裁官徽章。

“我是法务部成员,副看守长杰德·兰尼克。我身边还有阿斯塔特修会的一名修士,以及一名身负重伤的审判庭成员。以帝皇与祂的神圣审判庭之名,我要求通过你部的设施前往地表。”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终于,门背后传来锁止机构解除的声音。装甲门生锈的铰链活动起来,兰尼克后退几步,让出空间。门后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都身着藏青色的仲裁官镇暴护甲。男人的脸掩藏在头盔后面,只露出嘴唇以下的部分,但女人没有戴头盔,而是将其用磁力锁固定在腰际。她还很年轻,留着一头整齐利落的金发,她黑色的眼睛看向星际战士和他怀里的男人,又看向兰尼克。她脸色苍白,容貌精致,即使是盔甲冷硬的边缘轮廓也无法将其掩盖。

“副看守长兰尼克,”她开口道,随即引导三人进入通道,“我是副看守长坦纳(Tanner),隶属于17-Z号堡垒。我们此前已经收到消息,一位法务部同僚随审判庭代表团来到这个世界。”

“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兰尼克说着,走进次级辖区的通道,以仲裁官的方式对坦纳握拳行礼。他们走进一处小型警卫站内,只见强化金属墙上挂着的屏幕和传声器终端还在监视外面隧道里的情况。远端的重力升降梯应该就通往堡垒主体建筑。

“这是卡乌里修士,这是我的同伴,特工达玛,”兰尼克一边说,一边让出空来,让依然托着达玛的星际战士得以挤进这小小的警卫站中。坦纳见到巨人的身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致意,副看守长,”卡乌里开口道。“我们需要立即前往地表。你堡垒外的贫民窟里全是污秽的异形,已经处于叛乱的边缘。”

“我们知道,”坦纳说着,打开了重力升降梯。“攻击一小时前就已开始。不只是这里,圣殿区边缘之外的每一个次级法务部辖区都被包围了。如果没有增援的话,我们半小时后就将发起突围。”

“我们会尽己所能,”兰尼克说,三名仲裁官走上升降梯,为星际战士让出空间。坦纳关上格栅门,机械在嗡鸣声中启动,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小型控制室内。

“我这里只有十一个人,”坦纳说着,拉开格栅门,走出升降梯。控制室中央安置着十二台沉思者和一组显示屏阵列,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仲裁官正在进行操作。其他人站在旁边,全副武装,显然是在等候坦纳的命令。

 “德洛克(Drok),考斯特(Koster),带他去医务室,”坦纳指着达玛,对两名仲裁官说。两人迟疑地靠近卡乌里,星际战士以一种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称的柔和动作将全无血色的达玛交给他们。

“他这是怎么了?”达玛被抬进法务部堡垒内的医务室,坦纳看到他身上被划开的巨大创口,向兰尼克询问道。

“一头异形,”兰尼克答道。“一种泰伦孽生体,名为基因窃取者。高度危险,在下面的隧道里有许多。它们就是这一系列攻击的幕后元凶。”

“贫民窟几周以来都十分安静,”坦纳说着,似乎不太相信兰尼克的说辞。

“这本身就值得警惕了,”兰尼克回复道,眼睛没有离开显示阵列。17-Z号堡垒外侧安装的图像采集器捕捉到的混乱场景在六块屏幕上显现出来。暴徒包围了小型堡垒的围墙与两处出口。他们到目前为止还不过是用贫民窟中的废物和残骸冲击防御工事,未能发起威胁更大的行动,但兰尼克知道,以暴徒在袭击太空鲨鱼纵队时所展现出的装备与组织水平,堡垒被攻破不过是时间问题。一旦防御工事被突破,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在几分钟内被屠杀一空。采集到的图像并不清晰,但异形畸形的躯体在人群中依然十分明显,它们身上的扭曲和变异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你要想突围,就得杀出一条血路来,”坦纳说。

“载我们撤离的载具已经出发,”卡乌里说。兰尼克刚才并没有听到他开口,她估计卡乌里装甲剩下的部分当中依然藏着某种还能运作的定位器。“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才能抵达。这处堡垒有便于防守的屋顶平台吗?”

“从那里走就能上去,”坦纳指向一处固定在墙上的阶梯,顶部通向一道紧闭的防爆闸门。“我们分部的狙击手之前在楼顶观察敌情,但它们在外面布置了枪手,火力也越来越强。如果撤离的载具是从空中来,那最好快点。”

“会很快的,”卡乌里说。

兰尼克在其中一块显示屏上发现了什么。次级辖区周围的人群骚动不安,但在这中间有一片寂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探出身去,扒着操作监控站的仲裁官的肩膀,凝视着不断聚焦调整的图像。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直感到一股阴寒从脚底升起,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起来。

那个戴着葬仪面纱的女人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在被腐化的人群中间,无人触碰,似乎也无人注意。当兰尼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敢发誓,自己看到那鬼魂的头动了一下,图像采集器的视野顿时再也无法转动,将“她”的身影凝固在屏幕中。她从显示阵列前跌出几步,指着那个身影。

“你看到‘她’了吗?”

“谁?”坦纳问着,走了过来。兰尼克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骚动的人群越过了那个鬼魂,‘她’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回头看了看卡乌里,但星际战士只是摇了摇头。当她试图组织语言,向坦纳阐述事情的经过时,她注意到了屏幕对面的门禁控制面板。堡垒大门的锁止符文已经失效。一个仲裁官坐在控制杆旁,当他与兰尼克四眼相交时,兰尼克意识到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光彩,与在黑暗中袭击他们的基因窃取者的眼睛一样,漆黑而又呆滞。

霰弹枪开火的巨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兰尼克旁边的仲裁官身上突然爆起一团血雾,她隐约意识到坦纳在大声示警,立即抄起“律法之声”,对准门禁控制面板旁的混种。那怪物想要拔出自动手枪,但兰尼克的动作更快,一声枪响过后,控制台和符文盘的表面就覆满了破碎的尸块。

指挥中心内立时陷入一片混乱。枪响连成一片,震耳欲聋。兰尼克蹲伏下来,身边的显示屏几乎同时被击中,火星和破碎的塑性材料在她身前的空间里四处飞溅。另一名仲裁官被自己的同僚击中,倒地身亡。两名站在房间边缘,全副武装的执法者调转枪口,在仲裁官们还没意识到敌人就在自己身边时将他们一一射杀。

卡乌里被一发流弹击中了左侧身体,装甲有几处被击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他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痛苦或愤怒的情绪,兰尼克只看见他转过身来,举起爆弹手枪,指向两名袭击者。瞬息之间,叛徒的头颅就在可怖的震响中炸裂开来,鲜血和脑浆糊满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房间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这种沉默与片刻之前的血腥背叛同样慑人。堡垒内的仲裁官全部死亡,似乎只有坦纳幸免于难。她之前蹲在发声器操作台后面,此时方才缓缓站起身来。

“别动!”兰尼克吼道。她照做了。

“安全,”卡乌里说。

“达玛,”兰尼克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医务室冲去。她一脚踹开大门,霰弹枪端在手里。其中一名应该没有被腐蚀的仲裁官已经死去。达玛也死了,那个伪装成执法者的混种正撕咬着他鲜血淋漓的咽喉。

兰尼克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她嘶吼着,在狂怒中扣动了扳机。怪物仍在抽搐着,它身上的护甲抵挡住了最致命的弹丸,兰尼克走到它身前,居高临下地将又一发霰弹送进了它的头颅。

“正门已经被突破,”卡乌里在控制室里喊道。似乎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一阵阵撞击声从控制室的入口处传来。坦纳设法及时锁上了第二道门,但除了这里,17-Z号堡垒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挤满了邪教徒。

“上屋顶,”卡乌里命令着,一把抓住兰尼克和坦纳,将她们从医务室门口拉开。控制室的门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变形。一股几乎不可遏止的冲动涌上兰尼克的心头,她想无视太空鲨鱼的命令,她想要留下来。尽管不合逻辑,但她不愿丢下达玛,更不愿跟着一个卡乌里这样的生物。

一瞬之后,控制室的隔离门就被砸开了。某种事物裹挟着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在门上,令门的上半部分彻底变形。虽然整体框架一时还没有完全断裂,但异形的利爪和手掌已经从缝隙中伸进来,抓向摇摇欲坠的门栓。入口的其他部分随即开始崩坏,金属在扭曲撕裂,发出呻吟声。

“快!”坦纳催促着。卡乌里已经爬上了阶梯,梯级在重荷下肉眼可见地向下弯曲起来。兰尼克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医务室中挪开脚步,飞快地穿过控制室,来到阶梯前。坦纳已经等在那里,霰弹枪端在手中。她张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大门被彻底撞烂的声响令她将一切都吞回了腹中。

混种蜂拥而入。兰尼克和坦纳同时开火,第一批冲进来的异形立刻在近距离爆发的巨大冲击下向后飞去。更多的混种冲上前来,身上溅满了同类肮脏的污血,口中发出尖啸,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名仲裁官的死亡。它们的面容乍看上去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但异形的特征已经显现出来,头颅拉长,没有毛发,满嘴尖牙,肤色如死者般苍白,暴露出紫色的血管,双眼漆黑,如噩梦般可怖。兰尼克不由得联想起太空鲨鱼的尊容。

“快走啊!”坦纳大吼着,拉动护木,再次开火。卡乌里拉开控制室屋顶的闸门,阳光从中透进来,照射在他们身上。兰尼克又开了一枪,将一只靴子踏在梯子最下面的横档上。情势是绝望的:混种数量众多,如果她和坦纳都转身开始攀爬,它们就会冲过来,两人都会死。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拖住异形,让另一个人到达屋顶。

兰尼克把“律法之声”甩在背上,开始往上攀登。坦纳一次又一次开火,异形邪教徒的嚎叫充斥着她的耳畔。混种踏过同类的尸体,从沉思者和显示阵列的两侧向阶梯靠近,泼洒而出的铅弹在机械的外壳上擦出一道道火花。自动枪开火的响声传来,兰尼克在恍惚间意识到子弹打在她周围的墙壁上。她来到了闸门口,一只覆甲的灰色巨手扯住她的护甲,将她直接拉了上来。卡乌里把她扔在屋顶的地上,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闸门。她最后瞥了一眼下面的坦纳,她被无可计数的混种围在当中,霰弹枪的击针再没能接触到底火,发出一声空响。

“你本可以挡住它们的!”兰尼克嘶吼着,她站起身来,冲向星际战士,完全不顾自己在他面前如同孩童。

“那我就不可能活下来。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拖住异形,她选择成为那个人。”

“你是阿斯塔特!你被创造出来保护人类,保护我们!你比叛徒好不了多少,或者说就是个叛徒!”

星际战士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就算有,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我,你们两个不会有撤离的可能,”他说,“如果我死了,飞行任务将立即中止。如果你还带着个人情绪来看问题,那你就错了。你,我和坦纳都不值得任何特殊对待,我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就是竭尽所能地侍奉伟大暗影。坦纳出色地履行了她的使命,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的结局。”

闸门后传来锤击的声音,枪声俄而响起。兰尼克意识到,周围巷弄中的混种已经发现了他们。她蹲在低矮的护墙下,太空鲨鱼却依然站立着。虽然他的装甲大部分已经在地下毁损丢弃,身上刚被霰弹枪击中的部位流血不止,但他似乎对射来的枪弹不屑一顾。

刺耳的尖啸从远方传来,顿时盖过了下方的嘈杂。兰尼克望向天空,看见一个十字形的轮廓拉出弧形的轨迹,穿过圣座之城林立的尖塔,艏部向下,以流星般的速度从超低空掠过大片贫民窟的空域。那是一架太空鲨鱼的飞行器,与之前载着他们从轨道上降下的巨大炮艇不同,它明显体量更小,机动灵活。一枚火箭弹带着弯曲的轨迹从下方的贫民窟中向它射去,她看着这架飞行器向左滚转,射出一串诱饵弹,将其避开。二人的救星在17-Z号堡垒上方如掠食者一般向下俯冲,引擎的尖啸几乎将他们吞没。姿态控制喷口射出火光,飞行器猛然摆正姿态,艏部并联安装的两门突击炮同时旋转起来,将炽热的弹雨甩出两道火鞭,下方异形暴动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

“上去,”卡乌里喊道,将兰尼克如孩童一般提了起来。他将特工双手扔向飞行器的舱门,后者的抗议声陡然变成了惊恐的尖叫。载员舱的入口在次级辖区顶部的数十英尺上方打开,她腹中翻江倒海,眼见着自己离那灰色的装甲板越来越近,下方射来的枪弹在金属上溅起点点星火,但在引擎的咆哮中却没能留下哪怕一丝响动。

在这漫长的一瞬之后,她重重地摔在运载舱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将她肺内的空气挤了出来。她急忙滚向一边,大口喘着气,卡乌里随即在她身边落地,巨大的动能令地面震颤起来。

“王座啊,”她只及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眼,舱门就已经升起闭合,将两人留在载员舱的金属空间之中。

“用束具固定好自己,”卡乌里说着,自己拄着长杖,站起身来。“进入城市上空后对空火力肯定会更密集。”

 

对赦免广场的进攻在一开始显得缺乏组织与协调,这种情况在此类事态中并不鲜见。一辆显然是抢夺来的陆行车从受祝者大道(Boulevard of the Belssed)上飞驰而过,冲进广场。车里的“人”显然到这时才发现远端太空鲨鱼们列成的战线,急忙在轮胎的尖啸声中掉头,几乎侧翻,然后拐进圣克雷图斯大街(Saint Kleitus Way),向北逃遁。

“斥候?”多索尔自语道。

“也可能只是些想要逃离即将到来的战火的愚人,”沙尔冷声说道。

大收割者和自己的指挥组站在圣所罗门大教堂装饰着天鹰巨像的大门前方的台阶上,连队的毁灭者分列两旁。第三、第四和第五战术小队在下方,拱卫在连队的兰德掠袭者“至高之白(Maxima Alba)”号四周。其余两个战术小队伴随掠食者坦克“漆黑之镰”和“灰色死神(Grey Reaper)”和所有犀牛运兵车作为机动力量,负责堵截所有通向大教堂侧方和后方的街巷。

护教民团不见踪影,他们既没有把守邻近的圣权宫,也没有占据俯视着广场的其他行政机构。连队的空中支援发来侦察报告称,大群朝圣者正从东北方接近,一路上不断有圣座之城各处的小股暴徒汇入其中。沙尔已经允许他们进行对地扫射,但圣殿都市高塔林立,空域拥挤,再考虑到如此规模的暴徒可能拥有的对空火力密度,连队的三台雷鹰都不敢轻易出动。“至高之白”怠速运转的引擎发动起来,沙尔同时收到了一则传讯。

“收割者,我是虚空四号,”连队中的一名飞行员托卡鲁(Tokaru)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已经接到了苍白一号,正在前往你处。”

沙尔激活了确认符文,又将其熄灭,表面自己已经知晓。多索尔的鸟卜仪传回了读数。

“目标正在迫近,正东及东北方向。成千上万。预计接敌时间少于五分钟。”

沙尔已经能听到它们的响动了。成千上万张口器发出成千上万声咆哮,成千上万只足掌踏在地上,震颤着通向圣座之城奢靡华丽的心脏的每一条街巷。他转向尼科(Niko)。

“将连队旗帜撤进大教堂,”他说。“这将是我们唯一的撤离集结点。”他随即将传声器的频率调到连队共用的波段。

“其时已至,诸位虚空兄弟。战团的未来今日将决于我等之手。准备战斗。”

讲话结束了。太空鲨鱼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说和连祷。他们的使命无比明确,一如往昔。在虚空般的静默中,他们蓄势待发。

一声嚎叫传来,异形如潮水般涌入面前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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