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000太空鲨鱼长篇《系外黑域(the Outer Dark)》第八章

【拦截到高层锚地传讯,频段88-91,收发方为虔敬星系帝国海军防卫监控站“守望”与“鹰”】

【身份确认为“守望”指挥官马斯卡(Maska)上尉】+++所有警戒哨都在报告,发现星系内亚空间跳跃,数量六,未经批准,方位为边界象限11-15。+++

【身份确认为“鹰”指挥官舍利姆(Shelim)上尉】+++我还没有收到任何自动警戒哨的报告。最近的扫描结果尚未更新。+++

【马斯卡】+++我得告诉你,我们这里发生了一次舰队级别的入侵。+++

【舍利姆】+++那么你希望我在宴会就要开始的节骨眼上向虔敬五号汇报吗?+++

【马斯卡】+++如果必须如此的话。我们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舍利姆】+++我告诉你,这就是自动警戒哨出故……等等……+++

【马斯卡】+++你那边的系统也报告了吧,嗯?+++

【舍利姆】+++王座保佑……+++

【马斯卡】+++什么?舍利姆上尉,回话!+++

【舍利姆】+++你的扫描系统还没完成身份识别吧,嗯?+++

【马斯卡】+++怎么,总不会来的不是帝国的船吧?+++

【舍利姆】+++马斯卡,他们是……他们是阿斯塔特修会的战舰。+++

【马斯卡】+++神皇在上……+++

【舍利姆】+++我立刻向圣座之城汇报。+++

【马斯卡】+++我会用认证激流传递我们采集到的数据。对了,马上关掉传讯频道!+++

【舍利姆】+++太迟了。他们已经冲我们来了……+++

【截获传讯中止】


 

第八章

在太空鲨鱼战团的舰队从亚空间中跳出,来到虔敬星系的时候,卡乌里正与沙尔以及第三连指挥组的其他成员在一起。自离开游牧掠食舰队后,连队的虚空兄弟们还几乎没有与配属给他们的新智库说过话,而事实上,卡乌里同样乐见于此。在航行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待在休眠舱内,不愿意与自己的新同志们共处。

“我方在星系内的行动未受阻碍,”舰船之主特考瞥了舰桥上的光学阵位一眼,向沙尔汇报道。“当地帝国海军监控站未有动作,我们也接收到了虔敬五号世界的锚地坐标。我们的时间与标准时间差了九小时。”

“国教方面发过消息吗?”沙尔问道。

“有一则通讯请求,来自虔敬五号方向的圣权宫,我目前尚未回复。”

“很好,保持沉默。我们与当地牵涉越少,就能越快地根除异形威胁。时间是一切的关键。”

舰队继续深入虔敬星系,防卫监控站与货船如受惊的鱼群一般避开,为这些无声无息的掠食者让出航路。卡乌里凝视着舰桥指挥台下方的全息图表,看着那代表着他们目标,由鬼火般的幽绿色光线构成的球体越发接近。他知道,在数层甲板之下,连队的其他战士正在整备他们古老而复杂的武器和甲具,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第三连将投身战火,但其激烈程度尚未可知。如果异形还未渗透进虔敬五号的上层阶级,如果能够“说服”国教辅助阿斯塔特的行动,卡乌里认为,即使最为凶恶的异形教派也无法顽抗多久。

但是,如果教会拒绝提供助力,甚至在更糟的情况下已经受到异形侵蚀,太空鲨鱼就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卡乌里兄弟,”沙尔的声音让卡乌里将目光从全息图表上移开。“随我来。”

他跟着大收割者前往指挥台的后方,放任舰桥显示屏昏暗的光线难以照亮的黑暗吞没二人的身形。

“你在这次远航的大部分时间中都保持着沉默,智库兄弟,”沙尔说道。他没有戴头盔,舰桥角落的阴影如厚重的帘幕一般遮住了他苍白的面容,只有一口磨尖的牙齿反射着从沉思者屏幕和光学阵位上的微光。

“你还没有预见到任何有关此次远征的征兆吗?”他继续询问道。“幻视也没有么?”

“我此前一直处于漫长而深沉的冷冻休眠中,”卡乌里说道。“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有关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行动的结果,或者整个战团的命运的信息。”

沙尔一时间不发一语。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话语中多了一丝委婉。

“也许我只是过于习惯‘苍白游牧人’那指引式的洞见。我想你一定也有同感。我觉得,我们的行动没有受到预言和谜语的影响是件好事。”

“或许吧,”卡乌里应承道,他不希望被对他导师的评价牵着鼻子走。“我会尽我所能,以任何形式为你提供支持,大收割者。如果我看到了什么,我一定会告诉你。”

“很好,”沙尔说道。“你我都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战团能否存续,全看我们能否以最快速度揭露并铲除异形。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必然会面对这个教派的族长,以及簇拥在它身边的混种头目。它们很有可能是强有力的灵能者。我们需要你,卡乌里兄弟,需要你所有的力量,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战胜大吞噬者。”

“我明白,”卡乌里答道。“我与你和你的连队同在,大收割者,直到终结之时。我们绝不会辜负‘猩红之潮’与‘苍白游牧人’。”

他们一同回到舰桥的中心。科洛和他的小队也来到了连队的指挥中枢,赤红兄弟庞大的身躯令其他星际战士都显得矮小起来。

“你召唤我们,大收割者?”科洛的声音从头盔的外置传声器中透了出来。

“没错,”沙尔说道,卡乌里就站在他身边。“我们将在四小时后登陆虔敬五号。我希望赤红兄弟能在我与教会接触时一同到场。”

“你想要他们对我等的意图不敢有任何的疑虑,”科洛推测道。

“正是如此,”沙尔说。“他们要么给我们打下手,要么就跟他们窝藏的异形一起去死。我们没空跟他们绕圈子。”

“知道了,大收割者,”科洛说道。“我会让小队登上雷鹰,随时准备介入。”

“希望这帮教士们能老实点,”沙尔的眼睛望着虔敬五号的全息图像。“不然就让他们的圣殿都市全都烧成灰。”

 

打击头领科迪已经准备妥当。他穿上了自己的Mk.5型装甲,将链锯剑和福波斯型爆弹枪用磁力锁固定在腰际。在他周围,他小队的虚空兄弟们同样披挂完成,军械库内回荡着刮擦声,扣合声和低沉的战前祷告声。

“束带,”科迪命令道。他的首席仆从特赖恩(Trayn)走上前来,双手奉上坠着利爪与尖牙的革带,这些饰物都是科迪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亲自收集的。他将一束系在左臂上,将另一束缠在链锯剑的剑柄周围。除了护胫和肩甲上潮涌一般的放逐者纹饰以外,这就是他的盔甲上全部的装饰了。

“头盔,”他又吐出一个字眼。特赖恩举起绘有代表他老兵身份的红色锯齿的,沉重的Mk.5型头盔,递给科迪。她成为科迪的奴仆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四年前,这位曾经的行商浪人在深层节区(Under-Sectors)一个丛林密布的卫星上与他的小队相遇。在那颗卫星充斥着腐败气息的苍穹被灭绝的烈焰吞噬时,她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么留在那里迎接必死的命运,要么放弃贸易许可,随太空鲨鱼一起前往系外黑域。她选择了后者,但直到数个月之后才真正放弃幻想,不再试图逃离。此时,她作为科迪最聪明的奴仆,负责维护他的动力装甲,确保这套古老的战具功能完整、圣洁无暇。她双手举着头盔,剃光的头颅低垂着,但他依然看到了那张因饥饿而干瘪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对于巨鲨的奴隶而言,没有什么能比帮助她的主人在战斗之前做好准备更能令人满足的了。

科迪抑制住想与她交谈的冲动,转身走向军械库侧面通向维护走廊的阀门。这条走廊从重型装备基座一直通往“苍白之喉”腹部的机库与空降仓发射口。大收割者的命令十分明确:一旦连长与虔敬五号的统治者建立联系,他的第四小队将与第一、第八、第九小队一道,成为第一波登陆的力量。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立即面对敌对行为,但依然以此为标准进行准备。科迪发现,他的内心在期待异形立即现身;事实上,嗜血的情绪正笼罩着他的小队,他也暗自怀疑,整个连队都渴望看到鲜血飞溅的景象,渴望闻到腥甜的铁锈气味。灰烬之爪在阿塔伽提斯羞辱了他们,而与游牧掠食舰队分离无疑又是对士气的一次挫伤。尽管受到战团信条的重重约束,太空鲨鱼依然追逐鲜血。

大收割者已经向他们保证,他们将得偿所愿。

 

当虔敬五号漫长的夜晚周期趋于终结之时,兰尼克和恩佐格伍才动身前往奉献会的修道院。袭击结束后,他们在供谒见者下榻的“仪典”建筑群稍事休息,维尔特和劳林也将在之后留在那里。星语者此时状态很糟,即使清醒着,也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梦魇的折磨,恩佐格伍不想让他卷进一次很可能会以交战收场的行动之中,进一步加剧他的痛苦。二人都脱下了礼服,换上了宽松的便装,在外衣内侧还穿了破片背心。尽管他们此去并非意在激化事态,但也不用再打扮成一般谒见者,兰尼克十分高兴,将礼裙一股脑地丢在卧室的地上。

“奉献会的人不会想到我们要来,”恩佐格伍说。审判庭的特工们从“仪典”弄了一辆配备了空调的陆行车,二人并肩坐在后座上,驾驶则交给机仆负责。他们正在趋近圣殿都市的边缘,这里的教堂与修道院规模更小,也更破败,再远处就是朝圣者们所居住的贫民窟。奉献会的修道院就位于这片区域,夹在圣座之城的教会所恩准的繁华富丽和和前来朝圣的虔信者们所遭遇的艰难困苦之间。

“我们目前只有一条线索,那就是昨晚的袭击者来自修道院,不是吗?”兰尼克问道。“我们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死鬼的确切身份。奉献会在总部之外不是还有好多小型分部吗?”

“这是一个检验异形究竟侵蚀到了多高阶级的机会,”恩佐格伍说。“这回我们可不当什么好好先生。他们逼我们作出反应,现在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那么就没有什么碍手碍脚的东西了,”兰尼克说着,微笑起来:“我就喜欢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而劳林留下来看护维尔特,”恩佐格伍说道,双眼透过陆行车的玻璃看向外面。圣殿都市以外的地域依然在沉睡,黎明还有大约一小时才会到来。楼台殿宇大门紧闭,还落了锁,甚至连贫穷朝圣者们那长长的布施队伍和祈祷队伍也在这夜间散去了。街道上只有雕塑与哥特式拱廊笼罩在阴影之中,没有一丝生气。

“达玛那边没有消息吗?”兰尼克问道。

“还没有。他和泰伯特正在前往一座小型修道院,那里离他们在贫民窟里的落脚处不远。无论异形的污染是来自奉献会的上层还是下层,我们今晚都会把它们揪出来。”

“还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陆行车的传声器中发出机仆毫无起伏的声音。

陆行车载着二人攀上正义之丘(Justicia Hill),直趋奉献会修道院,轮胎碾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震颤。最开始,如今在虔敬五号居于统治性地位的修会只有一座寒酸的小修道院,里面住着几十名修士,而如今,这里矗立着一个由黑色的巨石与带铁栏杆的窗户构成的巨大建筑群,如同一座黑沉沉的要塞,在山顶高高俯视着从圣座之城边缘蔓延至此的,棚屋与陋舍的海洋。修道院的入口有一座带屏障门的检查站,里面驻扎着一队民团。陆行车自动减速停下,恩佐格伍看到两名民团兵卒走过来,降下了车窗。

“我是异端审判庭审判官奥吉姆·恩佐格伍,”他开口道,亮出了自己的玫瑰结。“我来此拜访奉献会的大厅。”

打头的民团向他的同伴投去一瞥,明显有些不安。

“僧侣们知道您会前来吗,大人?”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需要提前告知。”

“我必须……要知会一声,大人。”

“可以,但现在立即降下屏障,给我进入许可。”

民团兵卒抬起头来,从碎石铺成的斜坡望向修道院入口幽暗的穹顶,点了点头。

“当然,大人。”

民团打开了大门,陆行车再次发动起来,恩佐格伍随即将玻璃窗升起。

“这玫瑰结能让我们走进去多远?”兰尼克大声问道。

“足够远,”恩佐格伍说,他的声线冷硬,充满决心。

陆行车驶进大门,通过拱廊,在一片空地上再次减速停下。这里与外面的路面一样铺着碎石,周围的哥特式建筑黑色的岩石、带拱顶的暗色窗户和雕成怪兽样貌的滴水嘴如密林中的野兽一般,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原地待命,”恩佐格伍对机仆下令,随后下车。兰尼克踏在碎石地上,一阵清冷的夜风令她陡然一震。在她面前的是两扇用黑色的铁条加固的大门,看起来就十分沉重。两人头顶挂着的灯盏是整座庭院唯一的光源,在摇曳的火光下,入口的轮廓隐约浮现出来,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机仆关闭了陆行车的引擎。寂静突然而至,令人悚然。

“看来可敬的修士们都还在睡梦之中,”恩佐格伍轻声说。

话音刚落,螺栓的刮擦声与陈旧木材的吱嘎声便划破了此间的幽寂。大门缓缓打开,显出门内的七个人影。他们都穿着奉献会的黑袍,戴着兜帽,显然同属一队,看上去阴森可怖。他们在门口的台阶下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佝偻着背,掀开兜帽,露出了苍白衰老的面孔和光秃的头颅,挂着一副略有不愉的神情。

“审判官恩佐格伍?”他问道,话语间并无一丝恭敬。

“是我,”恩佐格伍开口道,他走向这人,比了个天鹰礼,兰尼克也依样行礼。但这位奉献会士似乎不为所动。

“我是督主鲍尔狄奇(Praeses Majoris Baldichi),”驼背的人如是说道。“我猜你是为早些时候的袭击来的?”

“正是,”恩佐格伍的言语审慎而坚决。“我来此进行调查。可以进入吗?”

鲍尔狄奇看了看恩佐格伍,又看了看兰尼克,看向他们腰间的手枪与恩佐格伍手上的玫瑰结。他点了点头。

“随我来,审判官。”

太空鲨鱼来到虔敬五号时,金色的晨曦已经照在了圣座之城的穹顶和尖塔上。当“虚空之矛”在涡轮风扇的尖啸声中徐徐落下,下方的起落平台上还有一半面积没有被晨光所照耀,黑夜留下的阴影如同开春的残雪一般,不愿就此散去。教士与民团在引擎反冲的气浪中狼狈地按住身上的袈裟和长袍,竭力想在炮艇跳板两侧维持住队列。

沙尔第一个踏上虔敬五号的土地,他的甲靴踏在圣权宫起降平台用岩心混凝土(rockcrete)浇筑的基座上。他和跟在身侧的卡乌里一起走到起降平台入口的拱门前,他们覆甲的身影令身前猬集一处,吵闹不已的教士显得矮小而又可悲。

“欢迎您来到虔敬五号的圣座,尊敬的大人,”其中一名教士说道,阿谀奉承的腌臜恶臭几乎撑破了他金白交织的袍服。“请,请允许我——”

“何人奉虚空之父之名,辖制此处?”沙尔用高哥特语问道,直截了当,不容迟疑。片刻之后,另一名教士给出了答案。

“本主教区现归于吉勒莫·德·格拉提奥大主教治下,大人。”

“其人何在?”

“圣座……暂且不能视事,大人,”另一个教士答道,他宽大的长袍几乎无法遮掩痴肥的体态。这人急忙补充着:“之前发生了……一次袭击……”

这胖大教士骇得语无伦次,直望向同来的人群。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而它的主人也推开人群,挤到沙尔面前。

“圣座阁下不幸在主持圣艾特里库斯飨宴的开幕式时遭遇叛徒袭击,”这人说道。其人比在场教士都更为高大壮健,头发剃得精光,脸上满是疤痕。他身着护教民团的制式袍服,在沙尔面前没有显出丝毫畏惧。

“你是?”太空鲨鱼问道。

“护教民团统制布兰特。蒙圣座赐福,本人节制虔敬五号所有民团部伍。”

沙尔上下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番,略点了点头。

“我是巴伊尔·沙尔,太空鲨鱼战团大收割者。你的世界上存在异形侵蚀,我前来将其剿灭。我要立刻与你,以及你的部属碰面,布兰特统制。同时,我的连将部署到这座城市,暂以主广场为驻地,你方不要试图靠近或拦截。现在,你们派一个人带我去见德·格拉提奥。”

只有布兰特没有消极应对。护教民团统制低下头走到一边,为太空鲨鱼让开道路,旁边的教士们还在挥舞着手臂,叫嚷着,向人群中的巨人发出抗议。沙尔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教士。他示意卡乌里同行,两名星际战士随即在布兰特的引导下进入圣权宫,连队指挥组和赤红兄弟则留在原地,保卫起降平台。

头顶上,炮艇编队留下的航迹划破了黎明的天空。

 

德·格拉提奥正在圣权宫中心附近,他自己寝殿的保健室内接受治疗。沙尔在布兰特的引导下通过一道又一道民团和十字军卫士组成的关卡,一路上穹廊幽径中的一切奢华富丽都无法令他动容。奢靡无度,妄自尊大,专横跋扈,这般的气质充斥于此间的建筑与陈设中,正是因此,战团方才主动与现行的帝国信条相隔绝。

大主教本人并未觉察到两位死亡天使正在病房内注视着他。尽管驻跸堂内的枪手射出的子弹没有穿透他袍服下的破片背心,但其冲击力令他从布道台上坠落,震裂了头骨,令他昏迷不醒。布兰特告知沙尔,枢机会议正在考虑是否推选一位过渡领导人,或者耐心等待,再给德·格拉提奥一段时间。看起来,纯粹为等待德·格拉提奥恢复意识而选出另一位大主教这个想法比起让他悄然离世更令枢机主教们感到苦恼。

“你的意思是,虔敬五号目前处于无主状态?”沙尔站在大主教奢华的保健室的门廊之外,向布兰特问道。

“按程序,主教们可以在圣权宫的大会上聚首,研究决定人选事宜,”布兰特说。“但是,你说的没错,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或意图,我们都处在过渡时期,直到枢机会议作出决定。”

“你们知道行刺大主教的杀手身份了吗?”

“他们都属于虔敬五号当下的主流教派奉献会。这是一群以修道院为活动中心的僧侣,几乎没有人际交流,此前也没有表现出异端倾向。”

“这个奉献会,他们有总部吗?”

“他们的大修道院在‘正义之丘’上,那里位于城市边缘,边上就是朝圣者居住的贫民窟。”

“我将从这里出击。你要让你的民团提高警惕,封锁所有行政与公共建筑。你还得告知教会,在未来四十八泰拉时内,不得举行任何布道活动。我要先关停所有神殿。”

“这不可能,”布兰特在沙尔意欲转身时说。“教会和朝圣者都会抗议!谒见者也会被激怒。另外,我的民团无权关停神殿。他们宣誓的职责是维持神殿的开放运转。”

“你必须做到,”沙尔重复道。“不然,我将把护教民团视为教派行为的同谋。”

 

沙尔的指挥组随后赶来,他们在随后的半小时内巡视了圣权宫的其余区域,明面上是在评估其防御潜力。他花了一段尤其长的时间,在俯瞰着赦免广场的主露台上与布兰特交流。圣权宫的主要集会场里生机盎然,精心打理的灌木丛与矮乔木簇拥着一棵高大的帝国橡树,这棵橡树的形象作为一种符号,出现在这座宫殿的各个角落,还大量运用在虔敬星系主教区的火印和徽记上。沙尔的指挥组用了很长时间观察这处树丛,而他们的连长则在与布兰特和他民团的部属沟通。

最终,太空鲨鱼回到了圣权宫的主起降场。大收割者命令在赦免广场登陆的第一批部队立即向奉献会的大修道院突进,立即对其进行审判。当卡乌里跟在连长身边登上“虚空之矛”的跳板时,他说出了登陆之后的第一句话。

“关停神殿是否明智呢?”

沙尔驻足片刻方才开口回复。卡乌里不清楚这是因为他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单纯认为这个问题不值得答复。

“我们的目标是尽速揭露异形教派,如此方可一举将其铲除。要达到这个目的,欲擒故纵无疑是最为简单的策略。若非如此,异形族长就可能深藏起来,等待虫巢舰队前来。我们必须给他们制造一种错觉,即他们能够在自己的主子到达这个星系之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制造混乱,才能引蛇出洞。”

“我们这是在有意瓦解帝国的统治,”卡乌里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如果教会站在异形一边,与我们为敌怎么办?”

“如果他们疯到那种地步,那就一起杀了。我不认为有多少信众敢于挡在帝皇的死亡天使面前。”

“也许的确如此,”卡乌里放缓了语气。“但我们不能轻视他们。他们敛集了巨量财富,却只会坐而自夸,有许多狂热之徒,一经刺激,就可能不可理喻,宣泄出巨大的破坏力。我感知到了他们内心的狂躁,大收割者。野火正在很多人心中蔓延,民团统制尤甚。”

“火焰,而不是污秽?”沙尔问道。“大主教呢?”

“很难说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意识,”卡乌里说道。“但……鉴于我从民团统制的内心感受到的情绪,我怀疑情势的发展就像我们在轨道上时所讨论的那样。我相信你的计划经得住考验,大收割者。”

直到二人在雷鹰上落座,沙尔也没有回复。指挥组与终结者随后也登机完毕。大收割者的面容在头盔之下无可捉摸,卡乌里也没有触探他心灵的想法。最终,沙尔再次开口,他的言语出乎了智库的意料。

我欢迎你的建议。我在‘苍白之喉’上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有想法一定要说,切莫犹豫。你的预见能力在这里独一无二,不要浪费了。”

“我明白,大收割者,”卡乌里回到,内心闪过一丝奇特的释然感。“我一定第一时间提供建议。”

“很好,”沙尔说着,机舱也因引擎启动而剧烈地震颤起来。“但是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当我们挖出异形侵蚀的源头,我们的心灵和肉体都会遭到恶毒的攻击。”

 

督主鲍尔狄奇领着兰尼克与恩佐格伍进入奉献会的修道院。恩佐格伍要求前往主礼拜堂。晨钟在光秃的石质走廊和通道内回荡,修士们的祷告声随之响起,但兰尼克见到的只有鲍尔狄奇和他的六名随从。她还注意到,山下城市中召唤信徒前往各处圣殿与教堂进行祈祷的钟声迟迟没有响起。他们在前一个自转周期晚间抵达的时候,几乎每隔不到一分钟就能听见一次钟声,但在这时,那些钟楼和尖塔似乎都陷入了沉寂。

“修道院总是会有民团把守吗?”在鲍尔狄奇领着一行人走出一段漆黑的地下通道,进入一段辅助走廊的时候,恩佐格伍问道。自经过外面的检查站之后,兰尼克又见到了三队全副武装的民团,在修道院内四处巡逻。

“不,”鲍尔狄奇生硬地说。“他们是民团统制派来的,因为……昨天发生的偶然事件。我猜,你来这里也是出于同一目的。”

“我的调查完全独立于民团,”恩佐格伍说。

鲍尔狄奇没有答话。兰尼克不禁揣测,审判官在私底下会如何向其施压。

在奉献会总部的深处还有着另一个庭院,这个封闭的空间中心矗立着一座喷泉雕塑,三名来自纳瓦隆(Navalron)的星界军士兵跪在水中,带着坚忍的表情望向天空。兰尼克回忆起她在去回廊的路上匆匆翻阅的简报。奉献会的建立可以追溯到三个千年前在帝国东部边疆进行的马卡鲁斯(Makarus)圣战,据他们声称,投身于这次圣战的一些军人正是其最初的创建者。黑色的建筑基调最初是为了纪念在圣战期间伤亡的大量星界军官兵,而该会的僧侣们只在会内成员加入星界军的时候允许他们退出修会。兰尼克觉得,两个苦修士突然变成了枪手,这一事实与奉献会的军事根基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修道院内幽暗而寂静,阴影在众人经过时扭曲浮动。视线所及之处,除同行之人外,只有两名民团兵卒。诡异的氛围氤氲在空气当中,从雕塑哀伤的面容,再到似乎连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都能压抑下去的寂静感,四周的一切都让兰尼克浑身发冷。

“去内部礼拜堂,要从这边走,”鲍尔狄奇说道。他领着众人来到其中一扇大门前,这里据说就通往修道院中心。当佝偻着的督主触及门把手的时候,某种事物从兰尼克的眼角一闪而过。一声枪响传来,恩佐格伍立时中弹,发出一声闷哼。

尖叫声令劳林整夜无眠。维尔特在“仪典”的卧室就在讯问者旁边,而自从他们动身前来,星语者所遭受的噩梦就开始成倍地恶化。到此时,这种折磨已经到了令人发狂的程度,甚至令劳林都受到了影响,难以入睡。他咒骂着恩佐格伍让他留下照看失心的灵能者的决定,更咒骂着兰尼克总是想待在审判官身边的欲望。有时候,好像她才是恩佐格伍的学徒,自己却被挤到了一边。

维尔特的哀嚎越发尖锐,劳林索性将自己的躯体从床上拖起来,将自动手枪别在腰际。维尔特已经在扈从团队里效力数十年,但要是在不准备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就和一个快要崩溃的灵能者共处一室,只有帝皇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打开房门,走将进去。天花板上的照明器和维尔特床头的台灯都在闪烁着,令整间寝室忽明忽暗。星语者在房间的另一端,蜷缩在十层楼的窗户前,背对着劳林。他还穿着他的绿色长袍,在床上痉挛翻滚,尖叫声已经衰弱下去,转为阴沉的低语。

“王座啊,别再这样了,”劳林嘟囔着,按下想要直接转身离去的念头。他向维尔特走去,手搭在枪柄上。灵能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熄了声音,一动不动。当劳林就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维尔特突然从床上挺起,转头看向来者,劳林惊得发一声喊,掣出枪来。星语者闪电般伸出瘦骨嶙峋的爪掌,将劳林握枪的手腕在半空中攥住,另一只手扯住他的内衣,将讯问者猛然拽到近前。

“他们来了!”他嘶吼着,声音低沉,绝不自然。他空洞的眼窝渗出血来,两道晶莹的红泪顺着枯槁的脸庞流淌而下,将他的面容映衬得如死一般苍白。灯光顾自闪烁着,令寝室中的情景愈发可怖。

“他们来了!”维尔特又重复道,放开了讯问者的手腕,双手拉扯着他的胸口。“她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谁?”劳林定下神来,急促地问道。寝室内越发阴寒刺骨,他呼出的气流在空气中结成了霜,肉眼可见。

“告诉兰尼克,”维尔特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嘴唇上满是唾沫。“告诉她,她是对的。告诉她,她不仅仅是一截影子!”

“什么影子?”劳林问着,竭力想挣脱星语者颤栗的双手。

“门,门!”星语者说道。劳林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阵敲门声就传入了他的耳畔。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

“不要回答,”维尔特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沉稳清晰。“我已经给弗雷恩传讯。这是我发送的最后一则讯息。你必须离开,立刻。”

劳林终于挣脱,一把拔出手枪,指向房门。

“那是谁?”他厉声问道。

“快跑,”维尔特催促道,想要把劳林推出自己的房间。讯问者与星语者纠缠了片刻,突然,窗户外传来一声闷响,二人立时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劳林深吸一口气。维尔特靠过来,突然抱住他的同僚,在他的耳旁轻声说道:

“她就在这里。”

寓所的窗户向内炸开,玻璃碎片如雨点般四处飞溅,炙热的火墙与扭曲的金属随即扑面而来。劳林感觉到挡在他和窗户中间的维尔特被击中,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而后猛然被抛上半空,五脏六腑都如错位一般抽动痉挛。他感到耳边轰然作响,感到冲击波、残骸与破片与自己的身体相撞,感到衣物燃烧的灼痛,感到身体跌进了自己的房间,这噩梦般的瞬间却如同永恒一般漫长。终于,他残存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头颅撞到了某种坚硬的物体,随即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当枪声响起时,鲍尔狄奇伸出的手刚刚碰触到奉献会修道院的大门。兰尼克飞身扑向恩佐格伍,将他拽到修道院的一根立柱后,一连串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向他们开火的,是空地上的民团。

兰尼克一把从枪套中拔出了自动手枪。情势十分明显:这根立柱不足以为两个人提供掩护,要么转移,要么死。她来不及多想,直接从立柱后跃出,奔向另一根立柱,枪声接踵而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枪弹从她身后划过,落在了石质的墙壁上,石屑崩落,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撞在立柱冰冷的表面上,随即将身体抵在其后,飞溅的石屑与粉尘将她笼罩起来。

你受伤了么,兰尼克向恩佐格伍比着手势。审判官将手从右侧大腿上移开,她看见撕破的衣物已经染出了一块红斑。

没事,他用手势回复。这不过是小意思。

民团那边的枪声停了下来,兰尼克听到新的弹匣插进弹匣井的声音。这是个新手才会犯的错误。他现出身来,举起手枪,打出一个三发点射。一个民团兵卒在装填时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站在两根立柱之间,他的身形在兰尼克开火时急速向旁跌落,弹匣掉在地上。兰尼克觉得自己打中了他,但无法确定。至于奉献会那边,鲍尔狄奇等人早在第一声枪响响起时就已不知所踪。

她向空场对面又打了一个点射,让民团兵卒将脑袋缩回掩体后面,才回到立柱后换好弹匣。恩佐格伍一手拔出等离子手枪,玫瑰结则攥在另一只手中。

“我是神皇的代理人,神圣审判庭的审判官!”他吼道。“停火!”

对面以一轮枪弹作出了回答,兰尼克身前的立柱上已是弹痕斑斑。恩佐格伍用没有受伤的一条腿支起身来,向对面还击。兰尼克及时撇过头来,没让等离子体恒星般的光芒灼伤自己的眼睛。在线圈狂暴的嗡鸣声后,对面的一根立柱被等离子束轰了个正着,在巨大的声响中土崩瓦解。一名民团抖若筛糠地从只剩一地碎石与熔融体的立柱后爬出,浑身流淌着燃烧的等离子火焰,哀嚎不已。兰尼克探出身来,双手举枪,两枪将其击毙。

“立刻投降!”恩佐格伍再次吼道。剩余的枪手这回都趴在掩体后面。审判官的等离子手枪充能完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愿神皇怜悯尔等悖逆的灵魂,”审判官说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枪,庭院南边的一扇门就打开了。战斗靴踏在地上的混乱声响随即传来,又有一个民团的四人小队冲了进来。

兰尼克和恩佐格伍一起开火,审判官的手枪尖啸着射出一颗微缩的星辰,一名团众在光焰中化为灰烬。其余的人跑到立柱后面并开始还击,试图从右边包抄二人。在他们前面,剩余的枪手也向他们开火,迫使他们两人退回掩体之后。

“情况不妙,”恩佐格伍吼道,他的手枪再度充能完毕。

“我们遇到过更糟糕的情况,”兰尼克说着,一颗子弹击中了她左侧靴边几英寸处的石板,跳了起来,凿在她面前的墙壁上,落下一片石粉。“也许吧。”

“我已经通过传讯器发送了一个紧急脉冲信号,但达玛他们离我们还很远。”

“如果他们从另一侧再来一队人,我们连六十秒都撑不过去!”

“帝皇在上,那些奉献会的家伙死哪去了?”恩佐格伍大声说。兰尼克刚要接话,但一发擦肩而过的子弹让她把话咽了回去。摇摇欲坠的立柱上不断迸溅出去的碎片已经令她的手臂受伤流血,脸上也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只在须臾之间,他们就将受到致命的伤害。

突然,伏击开始时他们正要通过的那扇门被打开了。一个扯起兜帽的民团兵卒举着自动枪,出现在立柱后的兰尼克侧面,只有十步远。她立即开火,沉重的斯提吉斯10型自动手枪将一发子弹送进那人的腹腔,强大的停止力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令来人当即翻倒在地。她又用了一发子弹彻底终结了他的痛苦,然后将弹匣内剩下的所有子弹倾泻进门廊内,令跟在那人身后的枪手缩了回去。

“我们必须冲到正门去,”恩佐格伍说,指向来时经过的拱廊。兰尼克深知,现在冲出掩体无异于自杀。他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民团无疑知道他们的目标已经陷入绝境,也可能是想引诱他们走出掩体,纷纷停火。兰尼克想要换上一个新弹匣,但在她的手刚刚触及弹匣冰冷的金属表面的那一霎那,她听见一阵低沉的轰鸣,清脆的破裂声紧随其后传来,声音的来源似乎在修道院的院墙之外。这声音越来越大,笼罩了整个空场,甚至令兰尼克身后的立柱和脚下破碎的石板震颤起来。

“什么——”她刚吐出一个词,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拱廊在某种庞然巨物的冲击下塌陷下去,顷刻之间土崩瓦解。碎裂的岩石与木材在冲天而起的尘灰中向内飞溅,残骸堆满了庭院的中部,雨点般的碎石从恩佐格伍和兰尼克二人之间穿过。三名团众躲避不及,消失在废墟之下。

带来毁灭的巨兽驶过瓦砾堆,将碎石从自己的履带和倾斜装甲上震落下来。这是一辆战斗坦克,其在兰尼克所见过的所有载具中都属于体量最为庞大的一类。漆成灰色的战车凭借着塑钢与精金铸成的坚固车体直接碾过了奉献会修道院外的民团检查站,冲开了入口拱廊,荡平了高墙与回廊,一重又一重厚重的石壁在它面前化为齑粉,而它倾斜的装甲车首没有丝毫损坏,只有几处磨掉了漆皮,裸露出的金属在晨曦中闪着星点银光。

这台重甲巨兽在庭院中停下,身后留下一片残砖碎瓦。即使怠速运行,这台坦克的引擎依然震荡着四周的坚石,令兰尼克的牙齿不住地战栗。遍布车首与侧翼的枪炮沉默着,而前部的登陆跳板随即在一声闷响中解除了锁止,轰然落下,将地面上的碎石如涨潮般掀起。

兰尼克凝视着一个个身影从巨兽的腹心走出,这些身着灰黑相间动力装甲的巨人呈扇形散开,手中巨大的爆弹武器指向各个方位。兰尼克记得他们,记得他们战甲的颜色,记得他们绘在肩甲上和坦克侧面的纹章,甚至记得他们在装甲的某些部分刻上的,各自不同的漩涡纹饰。她很久之前见过他们,在受噩梦折磨的每一个夜晚见到他们,他们的形象让她辗转反侧,让她无法入眠,让她带着浑身的冷汗和疯狂跳动的心脏惊醒。

他们回来了。他们来找她了。

一名侥幸存活的民团团众抢在恩佐格伍和兰尼克之前反应了过来。他嚎叫着从立柱后探出身来,疯狂地将所有的子弹向抵达战场的星际战士小队泼洒过去。弹丸如雨点般落在星际战士的装甲和战车的车体上,纷纷无力地弹开。

反击瞬息即至。一名灰甲的战士扣动扳机,爆弹枪轰鸣发出的声浪完全盖过了民团的自动枪,令兰尼克不由自主地缩回了立柱之后。她看着那叛徒倚靠的掩体四分五裂,坚固的岩石化作碎屑与石粉飞散开来,旋即又染上了一抹暗红——那枪手的身体被弹头撕开,又被高敏装药炸得粉碎。

其他星际战士注意到了兰尼克与恩佐格伍。他们逼上前来,平端武器,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砾石都在重压下崩解成碎末。兰尼克呆立在回廊中,大脑一片混沌。

这是一场梦,又一场可怖的噩梦,在任何时刻,她都可能在一处逼仄的运输船舱室里,或是一间安全屋的床上陡然惊醒,僵硬的脸上还残留着尖叫的口型。

灰甲的巨人不断迫近,他们掠食者般的阴影将她笼罩。她发觉,她其实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她一直都在为此祈祷。狂怒淹没了她。

在包含愤怒与仇恨的尖叫中,她举起自动手枪,扣动了扳机。

 

这个雌性手中的枪发出一声轻响,抗议着自己饥饿的腹肠。多索尔(Dorthor)举起爆弹枪,一次心跳过后,这个胆敢对他拔枪相向的凡人就将尸骨无存。

“且慢,”沙尔制止道,迈步走到他的打击老兵身边。与此同时,那个躲在旁边立柱后的男人迅速将她扑倒在地,将手枪从疯狂挣扎着,还想装填弹药的女人手中夺下。

“别开枪!”男人大喊道,他一边将自己的同伴从太空鲨鱼面前拖走,一边举起左手。那只手上紧紧攥着一枚审判庭的信物。

“门廊处接敌,”多索尔在指挥组内部传声频道里汇报,再次举起了爆弹枪。两名凡人身后的拱廊中突然亮起一朵一瞬即逝的火花,那是一柄自动枪在开火。多索尔两枪轰杀了那枪手,血肉糊满了沉重的木门表面。巨大的枪声让审判官和那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向旁闪开,捂住自己的耳朵。

“清理这处建筑群,两人一组,”沙尔命令道,一手取下“死神”。

指挥组身后,卡乌里、科洛和他的赤红兄弟们走下兰德掠袭者,他们可畏的终结者装甲嗡鸣着踏过庭院内的残垣断壁。每一名第一连的老兵都有一名指挥组成员跟随,前往修道院回廊的各处门径。

“这两个怎么处理?”多索尔指向审判官,询问道。那个雄性设法让雌性镇定下来,夺走了手枪,但后者依然瞪着太空鲨鱼们,眼中升腾着化不开的恨意。这个女人的样貌触动了沙尔的某段记忆,但他随即就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现在可不是怀旧的时候。

“太空鲨鱼们,”审判官开口道。两名星际战士扭头向他看去。他露出一丝微笑,脸上带着凯旋般的神情,没有被恐惧压垮。

“我认得你们,想必出乎你们的意料,”他说着,走到星际战士和女人中间。“我们都认识你们。这一天我们已经等待了很久。”

“这处建筑群到处都是异形污秽,”沙尔说道。“我们没时间寒暄。如果你是帝国的忠仆,那就立刻离开。”

“我是奥吉姆·恩佐格伍,神圣异端审判庭的审判官,”男人沉稳地说道。“如果你和我一样服侍帝皇,那么我们可以共同净化此处的污秽。”

“随你,”沙尔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番对话,示意多索尔掩护他进入前方的门廊。“但是不要碍事。如果你知道我们是谁,那你应该知道挡了我们道的人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太空鲨鱼们在奉献会的大修道院里分散开来。他们发现这里已然荒废。附属圣堂、抄录室和图书馆都空无人迹,而寝殿里的迹象显示近期这里才被遗弃。无论民团还是奉献会的修士,他们似乎全都消失了。

“鸟卜仪显示这处走廊后有大量生命迹象,”多索尔在二人离开另一处被匆忙间遗弃的宿舍后说道。“数量超过四百。那里可能是主食堂。”

“小队,集结,”沙尔在连队互联的自动传感器自动绘制出的地图上标出了集合点。他走近通往前方厅堂的大门,双手握住“死神”,这柄巨型链锯斧尚未启动,但渴望着饱餐血肉。

“我将突入,”他冷声说着,没有等待多索尔,便一脚踢开了大门。

大门碎裂开来,尖锐的木刺与扭曲的金属向内飞射出去。数百张苍白的面孔向他望来。沙尔发现自己踏进了曾经的主礼拜堂。这是一处用石板铺成的空间,顶上用木梁高高撑起,祭坛所在的平台突出地面,矗立在另一端。屋椽上曾经装饰有雕刻的木制兽头滴水嘴,但从簇新的切割痕迹来看,它们已经被新的作品所取代。乍看上去,他们和其他安置在帝国礼拜堂墙壁上的怪兽塑像没什么两样,但他们那细长的头盖骨和伸展到下面会众上方的长而多的肢体却极不自然。下面的长椅上挤满了身穿黑袍的修道士,显然,这就是奉献会的全体成员。民团站在两侧的护墙上,他们手中的自动枪本来对准了修道士,但是当沙尔冲进主门时,枪口齐刷刷地调转过来,指向星际战士。

密集的枪响在礼拜堂内回荡。沙尔笼罩在弹雨当中,但毫发无损。他激活了“死神”,巨斧运转的狂暴尖啸顿时盖过了枪声。

沙尔冲向左侧护墙上的民团。他的余光瞥见多索尔冲向右侧,爆弹枪雷霆般的震响令“死神”的正义咆哮从独唱变成了合唱。修道士尖叫着,哭喊着,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疯狂地爬过一道又一道椅背,试图逃向礼拜堂的另一端。民团同样向后逃离,但已经太迟了。第一个民团将自动枪举过头顶,试图挡住“死神”的锋刃,但巨斧当空挥下,几乎毫无停顿地在一阵火花中撕碎了塑钢与工程塑料,然后是这个团众的头颅与躯干,直到盆骨才停下。血肉与碎骨溅满了沙尔的盔甲和他周围的一切空间,被劈成两半的残尸像两扇屠宰好的猪肉一般倒在地上。

“死神”从残碎的肢体间抽出,斜向挥出,将另一名民团劈成两截。一颗流弹击穿了大腿装甲与臀部间的空隙,但沙尔几乎没有流血。另一发跳弹由“死神”的精金斧柄打到沙尔的目镜上,却只留下一丝擦痕。

左侧护墙上的八个民团在一分钟内被杀,有的被“死神”劈成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有的被沙尔的铁拳砸成一团爆裂的血雾。一发击中头盔面部右侧的子弹令沙尔注意到,他的自动传感器显示厅堂右侧依然有枪响。他转过头来,以为多索尔还没有清理掉右侧的所有团众,但却发现对他开火的是这些刚才还在蜷缩奔逃的奉献会修士。有两名修士从黑色的长袍下掣出手枪,向太空鲨鱼开火,脸上燃烧着扭曲的仇恨。沙尔没有犹豫,在四散的人群中向他们奔去。覆甲的重拳击碎了第一个僧侣的头盖骨,而“死神”咬住了第二个,在周围僧侣的尖叫声中将其撕扯成了漫天血雾。

更多的枪弹从奉献会修士的人群中射来。沙尔转过身来。礼拜堂右侧的一扇门突然向内爆开,卡乌里和一名赤红兄弟冲了进来。科洛和“红色”坦恩同时踏入正门,加入杀戮,明亮的电光在终结者的动力拳套上亮起。无力的枪弹擦过沙尔的左肩和右腿,他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失望与狂怒,将呼吼的冲动吞回腹中。

“一个不留,”他在传讯器中说道。

这场屠杀只持续了短短数分钟。爆弹、链锯剑与动力拳,太空鲨鱼们用各种手段将奉献会如牲畜一般全数宰杀。在杀戮时,沙尔感受到了那种升腾的狂怒,萦绕在每一名虚空兄弟心头的那种空寂的烦闷感笼罩着他。继续杀戮,鲜血飞溅,不留活口。他指尖发痒,喉咙生痰,呛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强忍下身体的不适,撑起心灵的屏障,即使在教堂里回荡着尖叫声和利刃透骨的砍杀声时,他的思维依然寂静。

鲍尔狄奇正是最后一个被杀的奉献会成员。督主一路退到祭坛上,躲避着那浑身猩红的屠杀者。沙尔关掉了链锯斧,冰冷的寂静降临到礼拜堂内的屠戮场中。沙尔伸出手去,抓住这畸形之人的外衣,粗暴地一把扯下。这伪装成奉献会总部主管的生物哀嚎着,它堕落的形体暴露出来:第三只萎缩的肢体末端犹如紫色的蟹爪,绑在这生物的背上。

“汝勾连异形,罪不容赦,”沙尔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大厅之内。“吾判汝死刑。”

不等鲍尔狄奇答话,沙尔便捏碎了他的喉管,将这污秽的僧侣扔在地上。

沙尔转过身来。卡乌里、科洛和其他太空鲨鱼打击部队的成员集结在满地血污之中。两名凡人站在沙尔突入的大门门口,目睹了整场屠杀。卡乌里的声音在传讯器中响起。

“城市执政当局的力量正在靠近,我能感知到他们。”

“准备撤离。”沙尔回答道,随即对恩佐格伍说:

“若你愿意,就检查一下,这里全都是些污秽之徒。如果这样的情况是常态,那这个世界肯定已经沦为异形污秽孽生之所。”

“那么你会对其进行判决吗?”恩佐格伍问道。

“如果你不干,审判官,你可以在一边看看太空鲨鱼是怎么干的。”

 

恩佐格伍和兰尼克走到废墟中,这里曾经是修道院入口的拱廊。仲裁官颤抖着,手里还握着那支空手枪。恩佐格伍非常明白她所遭受的痛苦来自何处。十年前,当他来到扎塔克调查这个监狱殖民地为何失去联系时,他发现了噩梦般的场景: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个世界地下的矿洞中被屠杀。他还找到了兰尼克,唯一的幸存者,唯一没有被杀死或掳走的人。她的讲述得到了从法务部基地采集到的图像记录的验证,让恩佐格伍第一次认识到太空鲨鱼的存在。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这些影像为他在整个帝国境内的许多行动提供了信息。此时,在直面他们的时候,恩佐格伍体会到的是令人着迷的恐惧,亦或是带着愤怒和怀疑的兴奋。对兰尼克来说,这种感受就更加极端了。

那辆载着星际战士突入修道院的超重型坦克已经在空场里掉头,正向正义之丘下方驶去。太空鲨鱼并未登车,而是以分散队形伴随前进。恩佐格伍和兰尼克在回过神来之后也跟着下了山,审判官走在前面,挡在仲裁官和阿斯塔特们之间。他毫不怀疑,如果兰尼克的枪在她试图对灰甲的杀戮者们开火时还有子弹,那二人此时定然已经横尸当场。

但他很快就发现,又有麻烦找上了门。他们从修道院被坦克冲出的缺口踏出,望向远方的圣殿都市,以及城市周围如癌变一般无序蔓延的贫民窟。哥特式尖塔与穹顶如峭壁般挺立,不可计数的棚屋与预制居住模块如汪洋般将其环绕,这样的景象十分壮观,但二人无心欣赏,因为更加紧迫的问题正在迫近。六辆奇美拉运兵车已经通过修道院前方的检查站,引擎高速运转,车上搭载的多管激光和重型爆弹枪对准了太空鲨鱼。几个排的民团已经在装甲车前列队,他们手中的自动枪已经揭去了枪衣。布兰特站在队列前方,他看见星际战士的坦克从虔敬五号最堂皇富丽的修道院中碾出,留下满地残砖败瓦,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恩佐格伍立即就反应过来,他在礼拜堂中见到的血肉屠场又要在山脚下的开阔地上重现了。

“且慢!”他喊道,拦在民团与势不可挡的太空鲨鱼中间。他将等离子手枪插在枪套里,空着双手,心里默祷着,希望他正要做的事情不会像场面上看起来那样疯狂。他无法确信布兰特和他的人不是邪教徒,不会向他开枪,太空鲨鱼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些以自己的喜好肆意杀戮帝国忠仆的逆党。

但恩佐格伍明白,他必须赌,赌布兰特依然忠诚,赌太空鲨鱼依然有节制,甚至赌兰尼克不会再次向星际战士开枪。他终于掷出骰子,站在双方当中遍布残骸的道路上。他们各自停下,依然举着武器,但至少没有开火。

“这是怎么回事,审判官?”布兰特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攻击神圣的奉献会?督主鲍尔狄奇在哪里?”

“腐化就潜藏在奉献会当中,民团统制,”恩佐格伍大声说道。“彼等已被净化。我建议你的人放下武器,立即接受我的全面检查,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有程序要走……”布兰特抗辩着,但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恩佐格伍听见伺服机构的嗡鸣声和装甲靴碾压在碎石上的声响,扭头看去,发现星际战士的领队正站在自己背后。凝结的污血和血肉残渣糊满了他的盔甲,一柄立起来和恩佐格伍自己一般高的链锯斧被他单手握在手中。

“你的教会同僚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异形腐化,民团统制,”星际战士开口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照审判官说的做。”

恩佐格伍转回来看向布兰特,他竭力不让自己因太空鲨鱼的话语感受到的惊讶表现出来。民团统制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我到这里来,不是来受审的,”他说,“而是为了另一起袭击,准确地说,是好几起,发生在圣殿都市的不同地方。”

“袭击谁?”恩佐格伍问道。

“星语庭,”布兰特回答道。“据我们所知,虔敬五号上所有的星语者都被杀害了。你自己的也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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