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章（第一部分） 

世界之歌令我们动容。向我们诉说。触摸那些岩石，年轻的战士啊，你能感到它令顽石震颤。当那金属饿狼袭来之时，你将知晓那便是这个世界而战的时刻。 ——《塞帕里尔之奥卢尼卡预言诗》，第七篇，第十四首

塔拉辛并不喜欢死亡。

所以他和那些灵族巫师不一样——他会做应急计划。

他的意识奔涌进巫妖卫士队长的思维中，覆盖了原本的人格并将后者逐入神经数据库的深处。在有的宿主身上有时候这一过程会比较艰难，不过这个巫妖卫士队长在唤醒时受损了，思维很简单，所以接管起来很容易。说实话塔拉辛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同伴，因为这样他们就不容易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毕竟，虽然复苏议会知道塔拉辛的计划和他的博物馆，不过不是每一件藏品都得到了议会的同意。

他们尤其反对这种为了私人冒险就提早唤醒他们的亲族还害他们受损的行为。

塔拉辛在一秒之内重塑了巫妖卫士队长那可变的死灵合金身躯，活体金属流动变形，勾勒出他自己熟悉的外观。巫妖卫士的死灵面容重组成他的样子，兜帽结构一段段耸立起来罩在头顶，一条斗篷从他的肩上延展而出，斗篷上的甲片随着一声声“乒”的轻响浮现出来。

当他获得了语音控制后，他说的第一个字是“艹。”

他新夺取的目镜告诉他眼前的事情完全没有按计划进行。

几步开外，四个巫妖卫士冒着绿色火花倒在地上，他们受损严重的金属躯体还在试图重新接合起来。星镖火力从各个方向如怒涛般袭来，而游击战士们在高速移动的残影中开火，让塔拉辛难以看清他们的单位类别。一架末日灾镰被翼龙们包围，摇晃着飞过，翼龙们抓住它的顶部结构，钻进它的管线和裸露的驾驶位。塔拉辛眼看着一只翼龙用喙咬住了驾驶员的头，长脖子一扭就把那脑袋扯了下来。这架末日灾镰失去了控制，像一枚被丢出的硬币一样坠入了雨林。它砸到一个广场上，撞穿了一个骨制神像柱然后化为了一阵带着滚烫浓烟和绿色闪电的爆炸。

塔拉辛的部队只有三十名巫妖卫士，一架用于运输的暗夜之镰和两架用于护航的末日灾镰，因为唤醒这样规模的部队不会惊动议会，而且即使是对于以速度制胜的灵族来说这也足够了。这支突击队能在塔拉辛获取样本的时候提供保护或吸引火力。在一般的行动中，他们登陆后不会花费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有时候半个小时就够，大多可以在当地人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撤离。

但是这次的遭遇战发生得太快了，似乎灵族之前就侦测到死灵的空军，或是检测到了暗夜之镰传送虫洞引发的扭曲。

“或者他们预测到了我会来。”塔拉辛心想：“该死的巫师。”

一只表皮被手工涂成赭黄色的翼龙钻进了死灵方阵中，像猛禽抓老鼠一样叼起了一个巫妖卫士，带着这个挣扎着的战士飞到空中。翼龙骑手几乎倒挂着从坐鞍倾下身，用两把星镖手枪向这个死灵倾泻火力。随后，这只野兽把死灵从三百腕尺的空中扔到了广场的石板上。

塔拉辛看到了更多的翼龙骑士组成V字编队接近，倾斜着身体准备俯冲。

“撤退！”他命令到，“撤回神庙里面，防御圣所，警戒空中攻击。”

部队毫不迟疑地齐步后撤。

塔拉辛召唤来了移情湮灭杖，那武器在他的手掌中开始逐个原子地自我构筑，最终变成了从尖锐的末端到发光的翠色翼状顶端共八英尺高的权杖。塔拉辛将权杖扫过他的方阵，让他们加倍速度行军，然后将湮灭杖内置的复活宝珠指向那些倒下的巫妖卫士，看着他们破碎的身体发出神秘能量的光芒，脊骨和关节咔咔作响，弯曲的肢体重新伸直，四散的碎片如同有磁力一般飞聚在一起。

当一群灵族涌上台阶时，一名独臂巫妖卫士在他们之中重新站起身，用超相位剑在蛮荒灵族中斩出了鲜血洒成的月环。灵族游击战士开始攻向这个死灵和其他正在复活的亡者，用刀戳刺他们的金属身躯。

“这应该足够拖住他们了。”塔拉辛说着，转身走入了神庙。

他走过外部的珊瑚石雕圣所，淋着雨点般射出的毒针漫步经过走廊，又轻蔑把一个仍锁于静止状态的重锤陷阱推到一边。

这一次他没说任何谜语。塔拉辛双手拿起湮灭杖，把他插进了大门缝隙中。传说这把武器内包含一件来自早已灭亡的种族的神器，那是一个被用来摧毁弱小种族心智和灵魂的强大法宝。

至少对塔拉辛而言，这一说法还挺准确。

雷电的闪光和岩石崩裂的腥气汇集在权杖巨大的翼状顶端。接着一股能量释放撼动了巨门的转轴，将大门向后轰开，在灵骨地板上崩裂出五腕尺深的裂缝。

塔拉辛大步走上堤道然后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场景——灵族骑士们组成方阵，正驾驭着他们的奴隶野兽冲向塔拉辛，在他们之后是那位先知，驮着她的巨型恐龙踏着撼动整个大厅的脚步，透过利齿发出蔑视的咆哮，那牙齿上沾染着它自己的鲜血，又被塔拉辛上次死亡时的火焰熏黑。

这些令塔拉辛无比厌恶的灵族看起来也无比华丽。那些抛光的灵骨头盔虽有百万年的历史，却依然如白金水池中的粼粼波光一样闪耀；长矛上的虚空丝绸绳缀如同烟雾一样飘渺浮动；那头变种食肉恐龙可怖而威严，而它的驭者身披本土鸟类羽毛打造的披风，彰显着尊贵之气。

他们踏上堤道向塔拉辛冲去。

而塔拉辛拿出了一个比宇宙中的虚空还要昏暗的立方体。一束光柱从中射出，光点在领头的骑手身上跃动，然后扩展成一道弧线。检测分析他身上每一块脉动的肌肉与每一缕馨香的发丝所在的维度。

盒子在塔拉辛的机械手掌中颤动着，从中传出一阵恸哭般的声音。接着塔拉辛打开了盒子的锁。

冲锋停止了。他们没有犹豫也没有撤退，仅仅是停止了移动。迅猛龙的步伐戛然而止，食肉龙的咆哮化为沉默。一切都静止了，唯独那面虚空丝绸编织成的旗帜靠它非同寻常的物理存在形式而得以幸免，依旧在无形的风中微微飘荡。

接着那一切都消失了，连一丝气味也没有剩下。

塔拉辛穿过空荡荡的堤道，走近世界之魂。他很不喜欢跑步，不过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加快步伐。 

“别担心。“他对立方体说道，”你们不会和你们心爱的宝石分离的。“那立方体冰冷至极，冷到只有死灵能够把它握在手里。

塔拉辛一拳打穿了那个古代恐龙头骨，它脆弱的结构在冲击下崩解碎裂，灵族灵魂从破碎的钙质中如飞灰一般涌出，顺着周围编织着的灵骨飘荡游走。

塔拉辛握住宝石，把它拿了出来。

他的手没有卷曲发黑，他的后牙没有发出白热的光，他的骨头没有如柴薪般噼啪作响。 

他也一点不后悔。

直到他收到一条安保警报：索勒姆纳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