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红旗轿车早已垄断了“国车”这一称号,成为了所谓“民族情感的图腾”,不过在国产汽车工业刚刚起步的时候,红旗车并不是如今我们心中的天之骄子,正如文章头图一样,在它旁边还有两款国产轿车对国内顶级公务用车的地位虎视眈眈:来自首都的北京牌轿车,以及来自天津的和平牌轿车。
那么红旗轿车是缘何胜出并成为了“国车”,其他两款高级轿车的又是为何失败的呢?这就得回到1958年,从各家的历史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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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汽车制造厂——红旗CA72

最早的CA72轿车
这是我们最熟悉的一款早期国产豪华车,也是国车之争最后的胜利者。
一汽的豪华轿车项目名义上始于1958年,不过自从1956年解放卡车顺利投产之后,一汽也没闲着,始终在私下研究更高端的产品,甚至可能包括至少一款高性能车,因此其实际进展是优于其他厂家的。

第一汽车早期作品
该年春天,长春率先基于希姆卡轿车仿制了CA71型中型轿车并送至北京并得到毛主席的赞许。不过CA71作为一款中型轿车和国车这一定位相去甚远,所以有必要重新研发更高级的大型豪华轿车。
顺便一提,既然有了CA71,那肯定还少不了CA70(原因在这里)。可见一汽在轿车技术储备上有着深藏不露的一面。
为了在8月1日之前将高级轿车顺利送到北京,从零开始研发自然是天方夜谭,因此一汽方面确定了“仿造为主,适当改进”的方针,从隶属于机械工业部的吉林工业大学“借”到了一台1955年款克莱斯勒帝国,将整车拆散成2000多个零件摆在厂区:谁觉得自己有能力仿制,就拿走去自己做实验仿制。

原型车克莱斯勒帝国,可见一汽对其外形进行了彻底的重新设计
在经历了一整个7月的艰苦研发之后,第一款被命名为“红旗”的高级轿车开出一汽工厂,型号顺势被定为CA72。这款华丽的高级轿车迅速被人民日报报道,并在全国引起轰动:
这部高级轿车的装饰也相当考究。车身全黑喷漆,色调庄重,车型大方、美观。一面用有机玻璃制成的红旗插在车头中央。驾驶室仪表盘是用国产香红木特制的。车内铺设国产地毯……最近几天,当这辆汽车的试制进入最后阶段时,厂长、党委书记和工人、技术人员一道,彻夜不眠,连续苦战了几个通宵。 ——《人民日报》1958年8月4日

媒体报道
时至1959年,为了给国庆十周年献礼,一汽继续对CA72进行改进并打造出敞篷检阅车,同时叫停了之前的CA71轿车的改进工作,以便集中实力。
在后续的改进型中,浮夸的扇形进气口被改换成更加成熟的直瀑形,转向灯处的装饰也被删除,尾灯造型也发生了改变。这时的CA72逐渐摆脱了50年代美式豪华车形象,看起来更像是一台出自社会主义国家之手的公务用车。

改款中的CA72检阅车

最终定型后的CA72,出现了我们熟悉的直瀑式隔栅
1959年9月国庆节前夕,30台1959款硬顶CA72轿车和2台敞篷检阅车被送至北京,这些车最终得到器重,成为了中央政府未来的公务用车和国庆十周年阅兵式上的检阅车。
于此同时,另外两位也在马不停蹄地推进研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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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汽车制造厂——CB4

1958年,北京检阅车和修缮中的天安门城楼
谈起北汽,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早期产品似乎只有BJ212这一款越野车,不过在一汽拼命研发红旗轿车的同时,北汽也于1958年接到了研发高级轿车/检阅车的任务,而他们拿出的产品就是CB4型豪华轿车及其对应的敞篷检阅车。
北京汽车制造厂历史可以追溯到解放以前。早在抗美援朝时期就开始致力于为志愿军制造/修理摩托车和货车,并且一直在辅助一汽的生产,在资历上甚至比号称“共和国长子”的一汽还要早上一些,因此自然是自信满满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研发时,北汽员工从时任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刘仁的手中得到了一台几乎全新的1956年款别克Century轿车,并在短时间内逆向研发了几乎所有零部件,包括一台结构十分复杂的5.5L V8发动机。

原型车别克Century,北京CB4基本保留了该车的整体轮廓
与一汽停掉其他研发专注于CA72一款车不同,北京汽车在赶工CB4的同时还研发了国内第一款小型轿车:基于早期型甲壳虫技术打造的井冈山牌轿车。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得到了清华大学等单位的鼎力相助,北汽1958年试制出的两款产品质量都不尽如人意:基于CB4打造的敞篷检阅车在阅兵式彩排时因变速器故障抛锚,而30多台井冈山轿车虽然顺利完成了国庆节大游行,但是质量依旧不能达到日常使用标准,之后并没有持续生产下去。

1958年国庆游行中的井冈山车队

与此同时,检阅车的生产也在继续,背后厂房中的白色车体即为井冈山轿车
当然,除了战线拉得太长,研发基础太过薄弱之外,北汽作为位于首都的大工厂,其受到的客观干扰也更加严重:
北京汽车制造厂两千多日班工人下班后,立即分别召开了座谈会,工人们斥责美、英帝国主义继续在中东增兵和在太平洋进行核武器试验的罪行。 ——《人民日报》1958年8月4日
嘛,一汽刚刚都把红旗车开到北京了,北汽的大家还忙着键政呢。
时间来到1959年,当一汽已经把红旗成功打造成华丽的东方美男子时,北汽的产品则只是把敞篷车封住了车顶,依然是一台美国气息十足的中大型轿车,加之去年阅兵式前掉链子的负面影响,尽管有朱德元帅的力挺,北汽还是输掉了1959年国庆前夕的国车之争。

最终的CB4轿车,除了车顶和上一年的检阅车几乎完全一致
在随后的日子里,北汽继续尝试改进CB4轿车,并研发了东方红中型轿车。在BJ212投产之后,北汽逐渐远离了轿车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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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汽车修理厂——和平牌

和背后的红旗车相比,和平车明显更短,造型也更偏旧
和平牌轿车的资料在网络上几乎是一个盲点,我能了解到的只有一些汽车照片,并以此大体拼凑出了早期天津汽车工业涉足轿车的故事。
随着大跃进开始,天津方面首先选择了第一代丰田皇冠作为模仿对象,仅用25天就打造出了第一代和平轿车。为了迎合国内造车的政治正确,天津人将车身做出了适当改进以避免抄袭之嫌,同时保留了皇冠车上的绝大部分舒适设备,使之成为了国内豪华程度数一数二的中型轿车。
“和平牌”轿车,是高级的五座轻便汽车,有着最新式的流线型车身,它的上部为淡青色,下部为天蓝色。车厢内装有长短波收音机、电钟、电热器、冷风等现代化设备。它有四个汽缸、五十五马力,最高车速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每百公里燃用七到八公斤汽油。这种轿车还可以改装成旅行车、救护车,或一吨半的载重货车。 ——《人民日报》1956年6月24日

第一代丰田皇冠

人民日报报道的首台和平轿车,保留对开式车门,方向盘右置
随后为了加入国车之争,天津人再次模仿美式豪华轿车打造了第二代和平轿车,这台原型不明,看起来似乎融合了帕卡德,福特,嘎斯海鸥等多种豪华轿车设计语言的作品一样于1959年9月来到天安门广场,和红旗北京两款轿车并列展示。
不过从规模我们就能看出个大概:参展的和平轿车只有两台,侧面反映出了天津方面相对并不怎么强大的生产能力。
自此,和平轿车音讯全无,是三者中最快消失的。

已知和平豪华轿车最后的影像:罗马尼亚青年试驾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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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三款豪华轿车的故事,可见一汽红旗于1959年拿下“国车”这一身份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其余两者的失败也是必然。
尽管当时的红旗车本身也十分稚嫩,但是得益于正确的集体决策,充分发扬的基层民主以及当地大学和兄弟单位集体协作,还是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打造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豪华轿车,我想这段经历本身或许比几台CA72更适合作为献给共和国人民的国庆节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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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北京志·汽车工业志·机车车辆工业志》
《中国汽车工业史》
《红旗轿车的传奇和魅力》
《人民日报》1958-06-26/1958-08/04等
Development of cars during the Great Leap Forward
The lost Beijing and Tianjin limousines of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