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桑德拉(灻星)生物志第二卷(1)

                                   前          言

   泰伦城,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二十一天前,我和另外一千二百名失魂落魄的难民,以及伤痕累累的战士被联邦舰船从故土运抵这里。

走下舷梯的一刹那,看着异国他乡平滑流线的模块化城市阵列,泪水瞬间就模糊了我的眼睛,悲痛?哀伤?还是劫后余生的欣慰?我现在反而都回想不起来了。

说这里熟悉,是因为作为通往联邦核心区的必经之路,我作为交流学者前往地球时,曾经多次来过这里,曾经畅游这里的很多景点,享受当地特产的同时等待着通过星门的航班。我在这里甚至还拥有几名算得上交心的好友——正是他们在瓦伦丁港东区码头拥挤缓慢的人流中把呆滞的我拖了出来——至于他们当时说了什么,我居然也全然不记得了。

说这里陌生,我想任何一个易墨文化的传承者都很难在一个客居之地找到归属感,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熟悉的交流方式,饮食甚至气味——不,实际上世界上任何一名旅居者都难以在生养之地外找到任何家的感觉。

更何况这名旅居者可能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真正的家。

如果说我太悲观,这一路上确实也没有任何消息值得我们这些身心伤痕累累的人感到一丝慰藉——每一个稍稍能让人打起精神的消息背后往往都紧跟着一道更加灰暗的“辟谣”和否定。我们先是知道还有北方家族在固守家族核心领土,在他们的要塞外坚决抵御着流亡者浪潮,但随后又被告知,凡是还有抵抗能力的势力最后也都因为被迫转入更加荒蛮的地区或者地下蛛网般的空间而失去了联系。之后又有人说,别的撤退舰队里流传一个说法,端木家族有核心成员在卫队掩护下逃出了大屠杀,紧接着就被人说是有人编造的。

如此等等。

当我们像行尸走肉般互相挤压着缓缓踏出舱门时,眼前广阔的星港码头上,满是各色风格的舰船和各色风格的人流——那些满身焦黑,漆面剥落,结构变形的舰船——混杂在一起的联邦型号,灻星型号以及少量的腓尼基型号正源源不断的吐出缓慢蹒跚,目光呆滞或者不知所措的同胞。

而那些亮银色,深灰色涂装齐整的联邦战舰和金色的腓尼基船正在远处卸下大量整齐划一的军团和战争机器。

我听到好像有一阵阵零散的欢呼声,后来逐渐变大了一些。我寻声望去,一些齐整的玄甲部队出现在那些军团中,灻星尘沙卫的战旗无精打采的悬垂着——后来我才知道,联邦刚刚结束了三十年战争的最后战役,大量前线参战兵团和前进兵团以及舰队的老兵被抽调到泰伦星准备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当然也可能是新一轮的防御战。战争期间,卡桑德拉(灻星)按照联邦协议派遣的十五个军团也回来了,我并不知道这些战士们得知自己的家园被摧毁后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惊讶的发现我好像也不是很关心。

我被朋友们安排到了我经常下榻的酒店——“高地之樽”顶层的套房里。在这里我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十多天,透过巨大的全析投射窗,我能看到泰伦最大的星港——团结星港上往来穿梭的联邦舰队,据说,已经有二十支舰队到达了泰伦星门,腓尼基人也派出了他们的五支禁卫舰队——我不知道他们真的是像宣称的那样来履行和灻星政府的盟约又或是有其它的目的。连那些一向对联邦事务漠不关心的萨诺基人都破天荒的派遣了两支驱猎小队 。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荒唐,好像一出精心编排耗资巨大的闹剧,一个个角色在情绪爆发的节点粉墨登场。没错,荒诞的狂欢。易墨的残民在这狂欢中又算得什么位置呢?我将继续度过这宿醉的时日么?直到有一天连我的朋友都不愿意支付我这毫无价值的存在为止吧。

但是那一天终究是没有到来的,来的却是一名忠诚的朋友——段鹏一直都在和联邦学术机构的沟通中对我帮衬有加。这一次,他带来了我几乎遗忘了的那本《卡桑德拉生物志第一卷》的刊行本。

是的,在资料发出后的时日里,我几乎遗忘了这本书,和开始撰写的目的。仅仅是沉浸在自怨自艾当中,结果也如我所料,这本书并没有砸出多大的水花,然而,在那黑暗的久远中,我仿佛是看到了唯一的光亮。我坐下来,扫开面前横七竖八的酒瓶,展开了我人生中第一本完整的作品。错误,仓促,粗心大意写满了这本书的每个角落,这是我的错误,但是也是我的幸福。我让段鹏代我表达对接下这本发行物的“微观世界”出版社主编的感激之情。

段鹏不无担忧的表达了对现在局势的担忧,他担心接下来的时间里,泰伦-卡桑德拉星域和联邦核心区的各方面资源都会逐渐转为军事用途,并催促我是否加紧考虑前往联邦核心区的事宜,联邦科学院生物生态研究所给我预留的一个位置。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因为酒精和精神萎靡而浑浑噩噩的头脑逐渐变得无比清醒,我笑着拒绝了段鹏,并表示了要留在这里继续完成《卡桑德拉(灻星)生物志》后续部分的意愿。段鹏很明显的担忧着,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站起来紧紧的和我握了握手。

离开房间大门时,他转过身来,对我说,他已经订好了前往维纳斯城的计划,但是他会尽可能的在泰伦城停留一段时间,并且帮助我把写好的部分通过他的网络资源进行发表。

看着他的背影,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坚定的力量重新凝聚自己精神的状态,关上房门,我洗了二十天来第一个澡。

 

一.重启计划

要开始重新撰写《卡桑德拉(灻星)生物志》了,要从哪里提笔呢?这个问题在我待在淋浴间里时一直萦绕在我心头。《卡桑德拉生物志第一卷》的诸多问题和错误,给了我不小的提示和启发,首先,我必须抛开第一卷已有的形式(当然,如果读者朋友认为它确实有的话),重新以一个更加系统逻辑的描述路径来完成对整个星球生态系统的记录工作。

这表示我必须在地理或者空间上预设一条表达路线,然后,紧接着我又意识到,在这么紧俏的时间里,想要捋顺一条严谨明确的逻辑是十分困难的。我不得不再次说服自己,至少在第三卷之前,以一个相对平衡过后的方法来过渡第二卷——毕竟如果生物志将成为这个星球的绝唱和一部巨制,那么留给我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我不得不做出妥协,这个结果就是,读者朋友可能会发现第二卷本身就会是一部带有过渡性质的作品,用以将毛躁的第一卷和更加成熟的第三卷链接起来,最后达成一个成熟的体系标准。

 

二.地理

既然决定了要具备一个地理或者空间上的逻辑路线,那么从哪里作为这一卷的路线起点呢?

我突然想起了在“昂基利的游击手”号上听到的传言——那些依然在坚持战斗的北方家族。我决定以最著名的北方家族之一,同时也是灻星北极的南岸作为起点。

一般来说,在灻星易墨文化体系的语境中所说的北方地区,或者北方家族,是以阿斯卡娅古陆——长鞭之海——长鞭海陆桥——尖啸山谷北麓为界,以北地区,涵盖疾风回廊,沸腾海,极地洋,巨槌半岛,风魂道,东方路,团谷大泥沼,萨雷耶灰烬平原北方大崩塌区,龙脊山脉中央山脉群,无名地等区域。是总面积约为四万两千平方公里的曲折狭长地带。

这里分布有八个议政家族势力区。

其中势力强大的有王氏家族,秦氏家族和代表风暴教派管理无名地教会核心区事物的黄龙家族。

在这之中,势力完全植根于此的便是秦氏家族,也是我们这本书的起点之一。

极地洋南岸概率地图

简单介绍一下秦氏家族。作为三十六个议政家族中的一员,秦氏家族在整体实力排行上居于中段,但是就像排位垫底的黄龙家族因为代表暴风教派发言,从而拥有极高的实际地位一样。常年在与恶劣海况和地理环境斗争中成长起来的秦氏家族渔猎者们,性格彪勇豪爽,拥有七支以家族力量组建的尘沙卫队,和两支归化兵团。同时,由于守护着风魂道到东方道的漫长海岸线,成为风暴教派游侠组织的坚定支持者,同时西南与强大的王氏家族接壤,东南与韩氏家族相连,虽然各自之间总在矿产和边界上有所争端,但总体上处于合作和相互敬慕的状态。


秦氏家族还是唯一在北极冰冠区拥有居民点和军事武装力量的家族,在替整个卡桑德拉IV守护北极地区安全的同时,灻星的科学研究机构在北极的研究工作都在秦氏家族的后勤保障和武装保护下进行,因此,秦氏家族一直以来在很多民间或官方非政治机构中都享有相当不错的声誉。

秦氏家族的实际控制区域,西起西沙河北岸,沿裂魂海远东边界,怒角湾,浊海沉降区,过巨槌角,散魂列岛,风鳞海,东达东方路。南起龙脊山脉中央山脉西北麓,沿团谷大泥沼,望泽台地,南部大崩解区,北部独立拥有蚀冰海的千川原平原和汇江台地。共计约一万四千平方公里。

秦氏家族所处的地区是一个恶劣气候与丰饶自然资源并存的独特环境。

 

三.概述

作为极地洋的南岸偏西地区,这里直面从长鞭陆桥和边境之地,无名地永不停息的风暴可以毫无阻拦的穿过大洋直击巨槌半岛和怒角湾的大陆西北岸,风蚀和巨浪切割,加之岩石在压力下的崩解作用,使这一地区形成了极其少见的纵裂台地,棘柱海岸和海面下复杂的崩解堆积区。

怒角湾的棘柱海岸风貌

相比于冬季,夏季的风暴季会给当地带来巨大的沙尘和降雨灾害。秦氏家族极具特色的建筑形式多用于克服这类自然灾害,其核心领的莲都——寒暮壁垒正是这一风格的极致表现。

秦氏家族核心领——莲都∶寒墓壁垒

不断剧烈运动的大气环境带来的还有海洋上壮观的永恒沸腾怒号的景象。巨槌半岛地区的海象十分复杂危险并且致命。越过海洋,刮过陆地,不断切割侵蚀的力量也导致着沿岸台地区的不断崩裂瓦解。这种地质灾害随时威胁着秦氏家族南方领土。

然而,恶劣的自然气候,却也给秦氏家族的领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丰沛资源。

首先,在海洋资源方面,由风冠江随洋流,气流携卷上千公里而来的泥沙和有机质在海岸形成沉降,加上塌方堆积区和海岸地层蜂巢结构形成的数以千计迷宫般的水道,为大量的海洋生物同时提供了,附着生长的环境,可供躲藏的居所以及生长所需的营养物质。这使得巨槌半岛成为除了贝黑姆特洋南方海域外唯一可以以渔业作为商业主业的地区。

怒角湾到东千窟湾地质结构简化剖面

复杂的海况,难以捉摸的暗礁,快速汹涌的暗流,庞大的海生巨兽不但塑造了秦氏家族渔夫悍勇的精神,同时也在数百年间创造出了龙蛟节和激流潜水竞技等极度危险,但满具观赏性和商业价值的季节性节日。

千窟湾复杂的海峡环境形成的富集生态

丰沛的雨水和风沙搬运在遇到旧阿斯卡娅大陆未坍塌地区的阻隔,形成了绵延广泛的泥沼和径流,这些都创造出了后来著名的团谷大泥沼,点缀其间的复杂小型迷谷丛林和含沙量极大的季节性地表河流水系。这些进一步增加了近海的生态累积,也使得这片地域成为北方或者泛大陆中轴以北极其罕见的生态富集区域。

团谷大泥沼核心区域

从小型生物,到大型巨兽,极地洋南岸为所有生物学者展现了一副完整壮阔且独特的生物系统画卷。

在这幅画卷中不乏诸多在学术上具备相当价值的物种。

比如黑喙头星点鲦,这种数量庞大的小型鱼种,不但为当地的居民和中大型猎食者提供了丰富的饵食,其双亚种,既被称为长喙型或是广域亚种的类型和短喙型或内湾亚种很可能正在快速的向两个独立种演化,从而可能成为第一个被人类直接观察到的演化实例。

黒喙头星点鲦

还有以强壮梭甲滨鼓螽为代表的滨螽类,这些在整个海岸广泛分布的类群正是那些著名的庞大的砂蝗的亲属族群,体现出四足型类的节肢动物类群的适应性。

强壮梭甲滨鼓螽

顺便一提,由于滨螽类肥大多肉的体型,被人们广泛的作为海产代表食用,但是在具备完善的泛用性纳米免疫体植入技术之前的旧世代,第一批来到卡桑德拉的开拓民,迫降在北方地区的家族船团成员也曾捕捉和食用这一类群,进而导致了著名的大规模内溃式败血症死亡事件,进而影响了相当一段时间北方卡桑德拉殖民者和南方血亲之间的历史进程。由于滨螽类杂食特征,为防止多种恶性寄生微生物侵害。其演化出了和被称为螺冠噬肉病毒的共生关系。使得这种看似无害的优质蛋白质载体成为了隐秘的杀戮机器。当然这在现代已经是不需要被担心的危害了。同时,人工养殖的开发,也使得这类病毒再无爆发的案例。

但是滨螽和病毒,还有像荷萍这类共生体生命的特殊共生模式,是十分值得研究的,这种特定的共同演化是否可以给我们指出一个揭示双体类生命体来源的旁系路径虽然依旧争议颇多,但是我个人是抱有极大期望的。

荷萍

除了纯学术的价值外,如网纹苣菜,油罐果等野生植物的存在也为灻星农业是否可以大比例的绕开人工培育的旧有地球基因库发展谱系,发展独立的食用材料提供思路和素材。

网纹苣菜

同时,各种体型惊人的海洋巨兽也是十分吸引目光的存在,这些巨兽的成长史,其种群或不同年龄阶段迁徙路径与大陆板块下密集的水道关联性,让很多地理和地质学者也十分的关注。

拥有庞大体型的成年隆(合)颌璇齿散尾 鱼巨

总之,在我们开始第二卷的阅读时,要再次注意,卡桑德拉(灻星)的地表不但不是初看上去的空无一物,而且是具备着一整套十分复杂的生命体系和生态关联性的。下面,我们将从北方的这一个生态富集区开始逐渐向东向南越过著名的灰烬平原,向泛大陆区解读,从一个非典型性的卡氏生态群逐渐进入那个更为为世人广泛认知的“死亡”星球。

 

                                            ————卡桑德拉(灻星)阜惠莲都裕华太学  生物系理论教授  苏允文

                                                                                                                                               2134.5.28  于泰伦城“高地之樽”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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