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程序员与《饥饿站台》


 

昨天看了睡前消息谈外卖骑手的一期,想要推荐给一个舍友看看,他在美团实习了半年多,程序员。

“wc,(视频)这么长,算了算了。”

“......”

我得想一个预言故事说服他,每当我劝说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讲一个预言故事。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一部叫饥饿站台的电影。

他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吹口琴,给了我三分钟时间来讲。

A=我 B=舍友

A:“我想讲一部叫饥饿站台的电影。有个变态建造了几百层的地下监狱,关了很多人。他请了很多厨师做好精致的饭菜,放到一张巨大的餐桌上,顺着大坑一层层往下沉,供下面所有的人吃饭。上层的人穷奢极欲,浪费食物,下层的人没东西吃,互相残杀。主角是囚犯的一员,了解到上面的厨师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遭遇,因此千辛万苦,送了一块布丁上去,想让厨师们发现异常,从而拯救他们。”

舍友吹的口琴声中听不出任何调子。

A:“但重点是,厨师们看到牺牲了多少人的生命送上来的的布丁,却想的是自己做的食物不合别人口味,在里面挑出一个头发丝,认为这就是布丁没被吃的原因,更加严厉地督促自己做出更好的食物。”

A:“我的意思是,作为行业的一环的人,你应该知道其他环节的人的情况的,这样才能避免成为压迫别人的帮凶。厨师放下去饭菜,收上来餐盘;正如你写出来的是程序,收回来的是数据。你不了解下层业者的辛酸,因此,就不会维护下层业者的利益。所以,当你看到别人用血和泪送上来的布丁时,只会想到需要debug一样。”

B:“我又不是设计算法的,我也是个搬砖工,好不好,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你知道程序员多容易进ICU吗?”

A:“我的意思是,在这个行业的每一个人都应该知道,当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就会改变一些。而且每年有多少外卖员死于事故呢?”

B:“不就是容易出车祸吗,有什么好看的,经常跑在路上当然容易出车祸。”

A:“所以说,你不了解他们承受的东西,车祸只是他们面临问题中的一小部分。”

B:“反正他们的工作已经比以前好得多了,他们赚的钱都很多的。”

A:“外卖员的工资是在下降的,因为竞争已经尘埃落定了。”

B:“我的意思是,相比他们以前在工厂打工,好多了。你让他们回去打工,他们才不愿意呢。”

A:“哦,当然。”

B:“我们程序员才辛苦吧,996。他们至少想休息就休息。”

A:“电影里厨师也是这么想的。整天要做饭,一点做不好就要被骂。厨师们也以为下面参与实验的人天天吃着免费的高档食物,除了吃就是玩,想出去就出去。而实际上下面的人活在人间炼狱,已经开始人吃人了。你就是那些羡慕囚犯的厨师。”

B:“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能给他们加薪还是减负?我也是一破打工的。”

A:“厨师如果多花点心思,哪怕找机会去看一眼,就能改变下面的人的命运。如果他们能站起来反抗那个变态,把一切公之于众更好。但即使没有反抗那个变态的勇气,也能帮助到下面的人,比如多放点面包,让下面的人够吃,而不是只想着把甜点做得多精美,昂贵。你当然不能改变太多,但当你知道骑手的苦难的时候,你无意识地就会帮助改善他们的命运。”

A:“我之前看到有个视频(一时余亮的)说,最初设计时间限制算法的人,只是随便想的而已。所以我想,一步步把骑手逼入死路的很多程序员,可能真的只是在努力做出精美的布丁而已。如果他们都去关心骑手的生活,情况一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B:“我看,我的同事又不看。他们都不关注,我一个人关注真的没意义。”

A:“我在景区从来没乱扔过垃圾,而且是会捡垃圾的,真的。”

B:“我也不会乱扔。”

A:“我还会在饭店吃饭时,劝说吸烟的人不要吸烟,这可是会触犯到他们的。”

B:“确实。”

A:“我想说的是,有很多我想让所有人都做的事,我真的会做到的。哪怕景区地上扔满了垃圾,我也不会乱扔的,没有垃圾桶我就带回去。我不能强迫别人把他的那一份做好,但我仍然要把自己的那一份做好,哪怕所有人都放弃了。”

B:“别再说了,人都是只关心自己的。有那闲工夫管别人,多刷刷抖音不香吗?那些人教育程度不高,当然只会做这些工作,不然能干嘛?小时候不好好学习,长大当然吃苦受罪,这社会就是这样。以前挖煤的不比这惨的多,又有谁关心他们呢?算了,我去洗澡了。”

我以为舍友不会看了,没想到了过了两个小时,他居然看了起来。

B:“受了XX(我的名字)的教育,还是看一下吧。”

舍友看完了。

A:“有什么感想。”

B:“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也是社会发展特定阶段的产物。发展的问题只能靠发展来解决。”

A:“早就不是这样了,以前的时候可以只讲发展。现在就必须考虑分配问题了,不然社会就会不稳定。实际上国家已经开始重视分配问题,不然央视也不会报道外卖骑手的事,就像以前无视一年死上千的煤矿工人一样。我真的很欣慰官媒能关注更多社会中的不公。媒体就是应该报道问题的,而不是整天报道歌舞升平。现在的官媒比以前进步太多,形式也新颖起来。”

B:“但这问题也没法解决啊。资本家注定是要吸血的,而且只会越吸越多。难道要把王兴等人干掉,没收他们的财产?那骑手不就失业了?”

A:“直接干掉上面和直接补贴下面的都是不行的。‘钱往高处走,人往低处流’,你干掉了几个资本家,钱仍然会向上流到新的资本家手里。而且这些企业,哪怕是吸血鬼,他们发挥的正面作用也是要客观看待的。我认为,政府应该扮演工会的角色,让资本家多吐一点出来给工人,而不是让钱全向上流到资本家的手里。而且政府可以直接介入保证工人权益,安排他们的保险和补贴住房什么的。政府应该扮演工人和资本家中间的角色。当然我们的政府型工会不能和西方的工会一样,应该规避西方工会的缺点。”

B:“真的能做到吗?我不太相信能这样。劳动法什么的跟没有一样。现实问题是很复杂的,政府不可能管那么多”

A:“我们已经在改变的路上了,最近几年媒体对分配问题和工人问题的格外关注说明了这一点。我相信能在未来十年内看到对工人权益保证的根本性的改变,我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A:“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真的特别喜欢这句话。这给我我们质疑一切不公,质疑资本家的正当性,也给了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勇气。因为我们国家就是理想主义的,我们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的。”

B:“社会主义国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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