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洗髓长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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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洗髓长生丹

 

 

江寻是不信命的,但他却很确定自己寿数有限。

 

被迫服了药师绝脉丹的他早就该死在那场火海中,或是命绝于至毒丹丸下。

 

能有今日,散木老道是大恩。

 

只不过他那洗髓的法子虽经历年改革,用在江寻身上也都一直只是为他续命,却始终不能让逆转的经脉回归正道,而这也是江寻为何无法修炼真气的原因。

 

既知寿不假年,自要及时行乐。

 

反正爷也活不长,那更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出光辉灿烂的自己的模样。

 

即便看似泡澡般的洗髓过程痛苦的常人难忍,他也要做个精致的洗髓男孩。沐浴乳和香香乳,都要备的全面。

 

在江寻回去自己凌波馆翻找他自创的,泡澡前后需要用的洗护品时,一个黑影忽地从后面靠近。

 

那人手掌才要搭上肩膀,就被早已警觉的江寻抓个正着。身子跟着陡然翻转,手上轻巧施力,那人一条手臂就被他打了拐子。

 

‘ 哎呦呦,小师叔,大…大老板,是我啊,我!’

 

听着熟悉的称呼,还有那声音,江寻定睛,看清被自己拐着的原来是外五堂中,腾雨堂堂主卢远道。

 

而这位之所以会对江寻有大老板称呼,自然是江寻要求的。

 

当初江寻因为好吃而常常离开青阳山往青阳城中打牙祭,于此他发现了青阳商街里的商机。又恰好外五堂中,腾雨堂在商街中有几处收租的房产。

 

于是,他回山后缠了唐玄一个月,才软磨硬泡的让其答应,腾雨堂由他统领一年,观效再续。

 

青阳派和许多武林门派生存方式都差不多,就是广招外门子弟,继而从这些外门子弟身上收取学费,然后再用这些学费置办田地房产,以此为门派创收。

 

江寻把腾雨堂掐到手里,创收的方法却是行的商道。

 

商人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活计,对于这些武林中人来说实在陌生。但江寻却做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只一年,他一个堂口收入,就抵了全派往前倒数三年之和。

 

大出唐玄意料同时,也让其生出捡到宝的惊喜。

 

于是,也就有了腾雨堂堂口老大,堂主卢远道嘴里的大老板。

 

‘ 你走路声也太小了,按相书上说,这种路数可是短命啊!’

 

卢远道眯缝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全不在意对方言语里的恶意诅咒,笑嘻嘻的推开江寻数落自己的手指,揉着肩膀道:

‘ 我有消息要报。’

 

江寻昂首环胸,示意他说。

 

卢远道拱拱手,笑着凑近些,才道:

‘ 咱福林行里入得五十斤藏原耗牛大棒骨给人包圆啦。’

 

江寻皱眉,有些不明白这等琐碎小事值当卢远道亲自上山来跟自己啰嗦。但他隐隐猜到后续藏着转折,于是便没有打断,耐心听下去。

 

见江寻虽面露煩意,却未曾斥责打断,卢远道反而有些失望,于是他作死的加了句:

‘ 您猜是谁买的?’

 

这就像有些老师讲课时的毛病,他觉得课堂上需要师生互动,而最好的互动就是提问。但这种提问其实常常是可以跟卖关子做同解的。

 

而这正是江寻不喜的。

 

关子,从来都是他卖给人,哪有人卖回来的道理。

 

于是,他冷冷的回了卢远道:

‘ 我猜,那肯定是你媳妇买的。她要治你眠花宿柳的毛病,耗牛棒骨正好结实,既能煮来吃,又能教训男人,两全其美啊。’

 

眼皮跳了跳,卢远道意识到什么,嘿嘿干笑着说了句大老板开玩笑,然后就识相的继续道:

‘ 送货的小子叫巴耳朵,以前干过两年小贼,后来因为死去老母遗愿是要他莫再做贼,于是投了咱们门下讨生活。’

 

‘ 收货的地儿在青阳城外一处林中庄子,让巴耳朵奇怪的是,那庄子空的跟个鬼屋似的,而且那些人只让他把车停在牲口棚,然后给他的钱比定金外尾款还要多五十两,说是肉车都要了,让他自己回城。’

 

‘ 巴耳朵好奇,就出门后又打转绕后墙根一个狗洞进去。被他一番观瞧,发现吃肉的竟然是些番僧,而且他们不仅吃肉,一个个跟狗似的,连骨头都嚼碎吃了。’

 

说到此,卢远道像是感叹般下意识摁了摁自己脸侧里面的后槽牙。仿佛在揣摩对方的牙齿比自己硬多少。

 

‘ 巴耳朵没见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畜生不畜生的僧人,心里觉着害怕,见了那些画面就不敢多待。但他逃跑时,无意听到给他钱的人和另外人的对话,意思是这些番僧只能吃两种食物,一是他们藏原本地畜生肉,另一就是活人。’

 

江寻微点下头,心里明白为什么卢远道要来这番啰嗦。他拍了拍卢远道的肩膀,道:

‘ 老卢,你鼻子挺灵么。’

 

卢远道扫了下鼻头,躬身笑笑,挤出脑门上三道深沟,道:

‘ 您说这些藏地鬼密陀来咱青阳地界作甚,那引其而来的人居心何在。’

 

江寻微一侧颈,眼中赞许更甚:

‘ 不错,老卢,你都知道他们是鬼密陀啦。’

 

被这句夸赞而心肺舒畅,卢远道摇了下肩膀,双手拇指插进腰带里,微微鼓出肚皮,道:

‘ 我白展剑的名头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这点见识阅历还是有的。’

 

江寻看他模样好笑,不由起手拍上他那肚皮,道:

‘ 白展剑,嘿嘿,我看现在是白斩**。你这最近肥肉花酒没少喝吧,小心家中嫂嫂猛虎发威。’

 

听到说自己媳妇儿,卢远道的脸就瞬间苦了。

‘ 哎呀,别提啦,小师叔,咱俩关系铁,我那点事你也都清楚,我那点爱好养成到今儿真不赖我。实在是,我家那位…哎…’

 

瞧着卢远道一副欲言又止有苦难说的模样,江寻心里暗骂句渣,脸上也没好颜色:

‘ 嫂子可不丑,对你也够上心,无非就是厉害了些,你可别狼心狗肺啊!’

 

卢远道摇头,道:

‘ 我不是嫌弃媳妇丑啊,我这主要…一见着她,也不知怎的,就…就不行了。’

 

‘ 哦,那你在外头就都行?’

 

‘ 没错啊,邪了门了,哎呦哎呦!’

 

卢远道揉着自己被江寻爆锤到发红的后脖颈,痛苦的呻吟着。他还没明白过来为何江寻忽然翻脸打人,脖领子已经被提溜住。

 

江寻凑近顺势往他袖口里塞了什么东西道:

‘ 这是我新做出来的方子,澡盆里加两三滴,就能让肌肤滑若凝脂果香袭袭,我给它取名宓妃露,你拿去配上前次我设计的琉璃瓶,在步香上架,定价一瓶百两,口号就说:半滴宓妃香蜜露,可教君王不早朝。记住了,用限售的法子,就先暂定一天只卖十瓶吧,就是原料金贵,制作艰难。’

 

卢远道含糊着点头,心里即为这香露的高定价而犯嘀咕,同时更不理解小师叔翻脸如翻书的缘由。不过,很快,他就得到想要的答案。

 

江寻接着道:

‘ 里头还有个纸包,包了一两我秘制的当春乃发生。这个药劲儿可大,一次一钱足以,凉水开水随便灌服。你去尽快跟嫂子鼓捣个娃儿出来,所谓孩子是父母之间纽带,桥梁。有了娃儿,嫂子母性光辉普照,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些。但是,我警告你,若是被我察觉你没跟嫂子,而是用在外头,嘿嘿,小师叔让人不痛快的法儿可多了去,老卢啊,到时候别怪我不念交情。’

 

卢远道先是惊诧,继而又有些哭丧,很快便都转换为了感激。

 

耳边犹然在侧的人言,他才恍然忆起,自己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师叔,其实骨子里有着比世上许多道貌岸然的君子都要正直的三观。

 

心头一颤,面上颜色稍整,卢远道拱手一句多谢还没说完,就被江寻推了开去。

 

‘ 屁放完了就赶紧走吧,小师叔我还约了我家小月月泡澡去呢,都怪你,人家迟到了!’

 

‘ ……’

卢远道愣怔一瞬,立刻会心而笑,不无谄媚的道:

‘ 那是那是,月师兄俊美无双,小师叔您风貌无边,二位又是竹马之谊,自是天造地设。呵呵,一起洗澡啊,应该,应该。’

 

如此颠鸾倒配的阿谀在青阳,也就卢远道这货敢说,而愿听的同样也只有江寻。

 

两人一个是臭不要脸投其所好,一个是没脸没皮不知羞耻。这二位也算相得益彰,狼狈登对。

 

‘ 好啦好啦,知道你会说话。回去布置你的正事吧,那些鬼密陀盯好了,任何异动都要报我这里来。’

 

‘ 好嘞,我明白。’

 

两人诡计多端的会心一笑后,便各自散去。从始至终,鬼密陀这事,他俩竟没一人提起是否该告知掌门。

 

这也不是他俩真不想上告,而是两人都知道现在掌门唐玄不在,而执礼代掌门楚天阔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棒槌。与其被他瞎指挥,不如自己按部就班的行动,等真正老大唐玄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 …

 

‘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望着天上成群而过的飞雁,江寻姗姗而来。

 

月行云正自翻看心法书卷,见人来了,便缓缓将书卷收入袖中。

 

‘ 实在抱歉,来的迟了。都是为了找这两瓶宝贝,哎,你也知道,我这人大张大驰惯了,所以找东西有点难,嘿嘿。’

 

说着,江寻在温泉池边蹲身,以手做样子拭了拭水温,道:

‘ 毕竟秋凉,这水也比先前温了不少。’

 

语毕,他便大咧咧坐地上开始脱靴解衣。

 

月行云则始终面无表情,一直看到他赤条条在水蕴里扑腾水花。

 

‘ 开始吧。’

月行云从江寻卸下的衣服堆里拿起一个瓷瓶,瓶底刻有出邪入正保长生六字。

 

一粒黑丹被他托于手掌送出去,可对面的江寻去不接。

 

‘ 莫急,先等我适应下水温,我这瓶洗浴的香乳还没打呢。’

 

月行云不动,静静等着江寻那里磨蹭。

 

拍完身上又蹭蹭脸,江寻对着岸上人眨眼,道:

‘ 岁月不饶人,就算天生丽质,也需后天保养。你看你,最近睡得不好吧,眼睛下面有青了。咱们青阳山里风干,对皮肤损害大。但我的脸皮就细的跟蛋壳似的,还是亏得咱知道保养的道理。’

 

说着,他掬了把水,从水面上看看自己的影儿,然后又呼啦啦抛掉,转身淌水将双臂依偎在池边。

 

‘ 作为老唐徒弟,这些年他好歹也带你出去过些场面。栖乐峰上人如玉,寒露殿内性似霜。独往剑下骨归尘,碎心琴音魂难生。武林中霜尘公子剑法精绝,如玉容貌,名满天下。可却又有何人晓得,青阳派还有位小师叔才华盖世,容颜倾国……’

 

月行云懒得再听唠叨,干脆将掌中黑丹爽利的硬塞进嘴巴正闭不上的口中。

 

捂了嘴巴,江寻惊诧地望着月行云,嗓子下意识用力下咽。

 

待黑丹入腹,他才喘息道:

‘ 你想噎死我啊,这么粗暴,人家嘴巴会痛的。’

 

月行云面无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声:‘ 收神,入水。’便用手掌看似不甚用力,实际却是大力无穷的摁着江寻头顶,把人硬生生按进水里,只余个鼻子以上在外面。

 

抱怨的在水下吐了两口泡,江寻人才渐渐安静。而他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眉心渐簇,你会惊奇的发现,他的眉头,鬓角,还有发丝间,竟是隐隐有了些白色霜粒。

 

时间在云层和旭日中悄悄流过,月行云如同静坐的冰雕,目光始终停在江寻处,一眨不眨。

 

洗髓长生丹乃散木专为克制江寻体内药师绝脉毒丹而制,这些年随着江寻体内毒素变化而历经研革。

 

散木老道是唐玄师叔,原本唐玄师傅故去后掌门为应由他来接任,可这老道是个不受拘束的心性,于是便以自己需要往塞外寻觅青囊经遗篇,恐要旷日持久无法主理门派政务为由,主动让位师侄唐玄。

 

而实际上,这老道去的到底是塞外还是塞内,就无人得知了。至于那部遗篇么,反正这许多年,就算身为其唯一亲传弟子的江寻,也没听他说起过。

 

散木救下江寻,也非刻意。

 

据他所说,他是正好行路过到江夏,一时肚中空空。顺带想起这附近正好是武林名宿皓镧山庄所在,便打算去讨口吃喝。哪成想就见着了夜幕之下,大火熊熊。

 

看这模样火海森森,估摸山庄里也剩不下什么了,更别提吃食。于是,在他欲要离去时,正瞅见火海中摇晃着滚出个肉团。带着好奇心凑上前一观,才发现这竟是个熏得黢黑的娃儿。探过鼻息,气丝若伏。再查脉象,可了不得,这是至毒绝脉。

 

散木老道平生善药好医,最喜欢的除了入口之物,便是疑难杂症。

 

于是,本该脉绝气断的江寻就有了生机。

 

早先跟着散木几年,他就是被当个闷儿养着,没事就研究研究解法,也是散木自娱自乐。

 

时日久了,散木发现,自己这老不正经解出来个小不正经,两人天造地设的投契。而且,江寻也是甚为聪颖。这散木一琢磨,反正自己早晚也得找个衣钵继承的,与其从青阳门派内那些榆木疙瘩中矮子里面拔大个,倒不如将眼前这个称心的纳了。

 

师徒的情意和名分都落实后,散木医治他这徒弟也就益加尽心着力的正经了不少。因为他也不希望自己好容易选美选出来的徒弟,最后被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那岂不就是竹篮打水了么。

 

药师绝脉丹毒性霸道,各种法子用遍,最后散木取的也唯有以毒攻毒。

 

他的洗髓长生丹用料乃是百种毒物提炼,江寻体内毒发不定时,发作起来就是全身血脉逆行,其痛堪比骨断筋折,让你恨不得重新投胎。最初的长生丹只能起到毒发服下保命的作用。经过多年精研,才终于有了如今的把持压制的功效。

 

服下一粒,长生丹会引出绝脉丹的毒性,两毒在五脏气血中相互攻击,最终都会以长生丹压倒性胜利为结局。然后,便可维持三月令药师绝脉丹的毒性不复发。

 

但是,以毒攻毒也都只是克制,而非化解。所以,江寻体内药师绝脉丹毒依然,而且每次毒发时那种死去活来的痛苦也仍如故我。

 

常人在极痛时刻往往不是嘶吼就是哭嚎,更有甚者会撞墙求死。但散木这非常人选出来的弟子,自然也不寻常礼。

 

痛到极致,死生不能时刻,江寻一大表现就是话多。

 

‘ 哎呦喂,疼死小爷了。NN的,月,我的月哎,小月月,快,陪爷说会话。’

 

月行云守望着他,目光淡然地道:

‘ 说什么?’

 

显然,他早已习惯江寻此时状态。

 

‘ 说,就说昨夜那房顶上的小美人吧…嘶’

 

江寻痛的拧眉抽气。

 

‘ 你说她,她为什么只趴你房顶偷看,却…却没有趴我的呢……’

 

月行云无语。

 

‘ 嘶嘶,依我之见,她…怕也是为你霜尘公子的名头所累。哎,齐大非偶,如今…如今的女儿家们啊,即便是江湖儿女,还是…还是见识太少。想我…此等绝色美男,却…却只能隐没在你的光影之下,当…真是…是明珠蒙尘……宝剑归鞘……’

 

‘ 嗯。’月行云终于给了点回应。而这点回应更是激发出江寻更多的把话讲下去的激情。

 

‘ 你说我待如何?’

 

听江寻发问,月行云回以他的是不予置评的平静。

 

‘ 我啊…’江寻只好采用自问自答模式,道:

 

‘ 自当是寻找机会,与你双剑同出,一较高下。虽说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但也有道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对比你这般无情,冷酷,不食人间烟火,毫无情趣的冰坨儿,肯定还是我这样多情,有温度,又幽默有内涵的美男子,更符合万千少女心中梦中情人的模样。’

 

江寻这里夸夸自诩时候,月行云的关注未曾一刻放松。他见江寻眉间发上白雾尽散,且口舌也是越来越伶俐顺畅,便知长生丹药效起用,绝脉毒已经被顺利压制。这也就标致此番疗程可以结束。同时,他的耳朵也可以还于清静。

 

‘ 毒性已过,你可以出来了。’

 

疼痛过去,江寻嘴皮子反倒没刚才顺溜。他先怔忪下看看自身,然后才恍然感叹:

‘ 耶,今…儿倒比往先快了不少。’

 

‘ 师叔祖说过,两毒相害,时日久了总有伯仲。要么洗髓长生丹弱下去,要么药师绝脉贬值。恭喜你,看来是后者应验了。’

 

借着温泉水拍了两下肩头,江寻瞪眼似笑非笑的瞅着月行云,道:

‘ 咦,话说的比我还爽利,于你真是难得。’

 

不过,他说没两句就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之间眉梢侧提,抛着飞眼对岸上人道:

‘ 忽然发现自己的天敌竟然有了要长命百岁的可能,你会不会很有压迫感哪!’

 

岸上美男并不为他言语所动,反而起身带着事了拂身去的架势,挥一挥衣袖,转身便走。

 

留下水里赤条条的莲藕般的白玉人儿,骚包的揉着湿发叫嚣:

‘ 你这拍屁股走人的习惯可真不好,始乱终弃,没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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