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离殁·尽散 (三)


写了就发的,就写了这一章,所以,就不带糖了哦!

第三章 夕照台


执明到达向煦台,见慕容黎倚坐在门边,神色有些恐慌,脸颊煞白,目光涣散迷胧,就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落日深红,抛下漫天血晖,秋风萧瑟,零落满地残叶,整个向煦台气氛低落,压得人心发慌,喘不过气。

“你们就是这样照看阿离的?”执明看一眼慕容黎,扭头睨着那两位宫人,宫人垂首,一脸惊慌神色,却是一字也没开口,因为不敢解释。

“滚。”执明不想责骂他们,厉声甩下这个字后,抱起慕容黎进了向煦殿。

宫人皆仓皇退下,半刻也不敢多留。

慕容黎在他怀里分外安静,有些依恋,却又有些害怕。

灭城的命令是他亲口下的吧? 没有他的命令,天权士兵是不会攻城的。

所以,为什么?

残阳铺洒,只顾拉长身影,席卷而来的秋风携带几分荒凉,所至之处,一无生机,尽显衰败。

“瑶光,灭了?”执明将慕容黎放在床榻上,耳畔却听见沙哑微弱的声音。

身体一僵,他抬眸看他,“阿离,知道了?”

慕容黎身子无力地倾斜——瑶光,真的灭了,那是他四处流离、辗转各国、苦心光复的瑶光,又灭了。

万万没想到,覆灭瑶光的,会是执明……

很可笑吧?起初,执明将他的心交付于他,他却是在利用。后来,他将他的心交付于执明,可惜晚了,晚到执明不愿再相信他,原谅他了。

晚了便晚了吧,可是,那颗心里,已经住下他了。原先被执明称作石头的心,捂热了,可……

“方夜呢?萧然呢?”心中本就有了答案,慕容黎却还是想确认。

“死了。”执明慢慢收回手,看着他,眼底竟毫无悔意。

“庚辰呢?”双目无神地盯着他,他期待他说“活着”,哪怕是骗他,他也信。

可依旧是,“也死了。”

天权大军临城时,慕容黎收到庚辰的信,说是事情办妥,已在回瑶光的路上,他便让庚辰去瑶光城墙上与方夜会合,那时,他并未料到,执明会攻城。

“为什么?”慕容黎眸中的恨意一泻千里,这三个字,是用尽他所有力气厉声喝出来的,但由于身子虚弱,声音并不大。

是啊,为什么?因为私心想灭掉你所有在乎的东西,消去你心中的执念。

心里本就心疼极了,怕他会因此伤着自己,可执明嘴上说的却全是狠话,想扶住他的手也堪堪收回,“这是你欠本王的。”

“我欠你的?”慕容黎冷笑,“我的命,给过你。”   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为何又要夺我瑶光?

“本王不要你的命。”

“你既灭了瑶光,又与要我性命有何区别?”慕容黎强作镇定,却依旧无法接受降临在他身上的一切。

极力掩盖的神色尽现,执明呆愣了半晌,“阿离就这么在意瑶光?”

“是。”

“为何在意?”

“家国之情,能不在意?”

“那,阿离对本王,可还有情义?”声音弱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答案。

“你我于瑶光灭国之时,便注定是仇人。”慕容黎目光阴冷。

“阿离会杀了本王,以报灭国之仇?”执明看着他。

“会。”不带一点犹豫,执明话音一落,慕容黎便接上。

天璇灭了瑶光,他便设计灭了天璇、杀了陵光。公孙钤杀了庚寅,他便亲手取了公孙钤的性命。

而这眼前之人,不但背上方夜、萧然两条性命,还杀了庚辰,覆灭了瑶光,他不该杀他吗?

该杀——

夕阳退下,天,暗了,又是无月无星的夜晚,缕缕秋风无情地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向煦殿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肃杀森冷的气息,值守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踏入殿内,深低着头,摸索上火筒,点亮烛灯。

烛火惊心一颤,颓影摇曳,仿若鬼影,骇人心房。

执明失望地点头,“那阿煦呢?阿煦是谁?”

“执明国主没必要知道。”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执明国主?他还从未这样叫过他呢。他这声“执明国主”与他当初的“慕容国主”一样吧?

他恨他了?

执明气极反笑,托起慕容黎的下巴,“没必要知道?”

慕容黎伸手扣住执明的手腕,执明却是加大力气,慕容黎吃痛,“知己好友。”

“知己好友?”执明冷笑出声,面色铁青,狠狠甩开他的下巴,“竟然有了知己好友,当初为何又来天权找本王?”

慕容黎身子本就虚弱,强撑着才稍稍稳住身形,“自然是为了报仇。”

“慕容国主当真好算计,从一开始便把本王和天权算计了进去。”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慕容黎抬头,眼底不可掩盖地透着滔天恨意,脸上却是平静无波、苍白无色。

“开始?”到底是真正的一国之君了,执明底气十足地道:“慕容国主如今只是天权的阶下之囚,又如何能算计本王?”

“来天权之时,我也不过是小小的伶人,后来,不也做了天权的兰台?”

兰台?他还知道他是他的兰台令?执明贬低,“慕容国主似乎忘了,你如今,不再是天权的兰台令,而是瑶光的亡国君。”

“兰台令也好,亡国君也罢,不都哄得执明国主言听计从,为我东山再起,光复瑶光?”慕容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哄?执明僵在原地,王服之下的手紧握成拳,声音沙哑,“以往,你都在哄本王,没有一点真心?“

“真心?若非看上天权钱粮丰富,我为何要来找执明国主?”此违心之话一出,看着执明猛然苍白的脸,慕容黎心里不由得一阵畅快。

如今,只要他不好过,他便好过。

“来人!”烛火在执明脸上无情地跳动,尽显冰冷。

殿外的宫人闻声进来,欠身唤道:“王上。”

“今后,瑶光亡国之君囚禁于此,没有本王命令,万不可放出夕照台半步,违者,诛其九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风范了,慕容黎心里,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亡国之君?不是兰台大人吗?

夕照台不是改名为向煦台了吗?为何又改回来了?

诛灭九族?这得多严重啊?

“是。”宫人深垂首,背上直冒冷汗。

执明甩袖,摔门而出,宫人也跟在他身后,踏出夕照殿。

慕容黎捂住伤口,他终是受不住了,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为什么?他以为,他至少不会这般决绝,但他当真决绝得令他害怕、心寒。

他既灭了瑶光,为何又留下他?

为了让他报仇?杀了他?可是……

不,他会杀了他!

命运之轮无情袭来,连同那份情谊一并碾为泥尘,破碎难堪。他既无情,他又何须有义!

……

黑沉的夜色无边蔓延,如临深渊,吞噬希望。

夕照台外,白日里开得格外美艳的羽琼谢了,低垂着身子等待下一个晨曦。可是,即便被下一个晨曦唤醒,新开的羽琼,还会是昨日凋谢的羽琼吗?

花开,又花落。

羽琼花,与他真像……

花开时,倾国之颜,花落时,彻底之谢。

这次,是真的彻底之谢了,他的人,一个不剩,他拿什么去压制执明?

他又如何以一人之力等到黎明、迎接下一个晨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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