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河梦断
机械教的杰作
真正的网道
无尽的战火
大队的身侧为黑色金属和发光电路团团包围。阿坎·兰德,这位“地下工作者”,对地底的阴暗并不陌生,但却感到奇怪的压抑。既不是因为墙上线路发出的微弱电光映衬着黑暗,更不是因为浓雾。雾气似乎是凭空产生,既然兰德已经确认它无毒,那也就没必要再关注它了。
不,令他感到压抑的是,他知道,隧道之外有什么在耐心等待。当然,他的信仰坚不可摧,兰德绝对相信,欧姆尼赛亚的灵能力量一定能保隧道无恙。
但他还是惴惴不安。
兰德从来不会自己吓自己。当在古老的数据窖藏中探险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对付必然出现的自动防御系统,而不是对着探照光束之外的阴影探头探脑,想着那里会有什么牛鬼蛇神。现在,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盯着蚀刻满电路的墙壁,一听见坦克和电机的轰轰声便抖作一团。可以想见,亚空间——亚空间本身——正在他所穿过的隧道外尖嚎,撞击。这是一场可怖的围攻,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被摄于一切感官,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就像穿过海底隧道,沉思中的兰德实在笑不出来。唯恐周围的墙壁出现一丝裂痕。
脑子里灌满了这种朦胧的恐怖,一路走来自然是毫无乐趣。他也无处可倒苦水。寂静修女早就了然,而且似乎根本就不关心。掌院对大队运作之外的事情毫无兴趣,尾随其后的战斗机仆则压根没有说话的功能。贾娅女爵和她的朝臣们对于亚空间和网道的真相仍然一无所知。想来真是滑稽,他们贫瘠的大脑看来只够对付些眼前的小事。
当然,泽丰知道真相。但除非待在戴克里先身边,这位平静的天使总是离群索居。唉,行吧。
有时,嵌在墙上的电路会迸发出一阵火星。每次都吓得兰德一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想要在这里确定时间是不可能的。大队的两头,计时器显示的时、分、秒没有一丝相同。一台机仆的系统甚至显示,现在是大远征前三百年。阿坎·兰德自己的计时器运转良好,但连续四个小时,每过六十分钟,它便会倒走七到五十秒。还有几次,它莫名其妙地停了一会,又自动走起时来。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的脚步拨开齐膝深的雾,至于雾气究竟是淡金色还是烟蓝色,这要取决于观者。尽管带来了自己的掠夺者,他还是决定让机魂和机仆驾驶着它,先他一步汇入大队之中。他必须走出那层厚重的装甲,亲身体验这奇异的网道。
萨皮恩骑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的虹膜咔哒咔哒,记录着一切让它的原始大脑感兴趣的东西。兰德经常停下来用鸟卜仪扫来扫去,记录下读数——每次停步,萨皮恩都会跳下来,窜进迷雾中,只有皇帝才知道它在搞什么名堂。兰德时不时地撬开它的头盖骨,查看这人造猴的图片存储,但这一张张记录的无非是些镶嵌着电路的墙壁,或是单调的褪色雾气。
阿坎负责领队,与他同行的有掌院,以及不受欢迎的凯瑞亚和戴克里先。但更多时候,他选择独自行进,在大队里四处穿梭,甚至远远地后退,混进女爵的骑士大军中。他们铿锵有力的步伐以自己的方式鼓舞着人心。
一群护教军刺客的守夜者宏枝紧跟在大队的后方,它们的脚爪像黄蜂一样,强化的脚面拍打出致命的声响。他知道,最好不要和它们攀谈。在神圣火星,它们被称为怀刃渗透者——一种能穿行沙丘、经过非人强化的低级护教军士兵——它们的脾性,实在称不上友好。
它们不需要扎营。机仆们从无倦怠之时,因此大军的运动也从未停止。连续几个月的地下探险对兰德来说是家常便饭,所以窝在桨座船运兵车和地下载具的几个钟小睡就足够了。躲进温柔乡的机会实在难得,但只有入睡,才能暂时忘记有什么在墙壁后等待着他们。
机械教建造的部分网道,材质和兰德所料无二,只不过其中多了些不知来源的奇怪迷雾。一条又一条隧道,受祝的金属构成它们的墙壁,上边布满了珍贵的线路。它们形成的纹路极其复杂,就像某种象形文字,刻满了整座隧道。大队滚滚向前,即使遇上岔路也没有丝毫停顿,更不会走小道,以免挡住那几位高大的维利迪翁家族骑士。
“这些隧道通向哪?”他从掠夺者的控制台向戴克里先喊话。“哪都不通。”传来的总是这一句。
也就是说,这些隧道还未完工。可能是还未重建;也可能当初异形修筑它时,工程就从未进展到这里。有趣。
即便如此,已经完工的部分仍是蔚为大观。阿坎浏览过掌院的地图,机械教修筑的部分只是试探性地将泰拉和真正的网道连接起来。这样的认识恰如其分,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总是能透过迷雾看见隧道的穹顶。不过,火蜂军团不是早就被全数加入了伟大工程吗?为什么在这里也能见到那些神之机械?
问题很快就被打消了。伟大工程的劳工们应该是把泰坦们拆碎,装上重力载具,沿着这些道路运进网道的深处,再将它们重新组装起来。
真是有趣的亵渎。机魂在这个古怪的国度重生,会不会带来什么未知的后果?在网道的外围会不会出现什么诡异的突变?这些在网道中组装的泰坦会不会成为这超自然枢纽的牺牲品?
谜团太多,答案太少。
凯恩,亲爱的、敬爱的扎格瑞斯·凯恩大人,并没有阻挠兰德投身伟大工程。在这件事上,铸造将军给予了通融,真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他本以为,自己的专业技能和身份会成为一块绊脚石。毕竟,他只是个技术考古学家,在本行内备受崇敬,不代表能和刀兵打交道。
兰德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凯恩的决定。哈,他怎能不怀疑呢?
萨皮恩亮出它的一排小牙,嘎吱嘎吱地磨着。兰德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人影拨开迷雾,正是血天使泽丰。他背上扛着的两个涡轮看上去凶悍的很,随着脚步一摇一晃。战斗机仆滚滚驶过,对掌院指令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予理睬。
“你好,”血天使说。他的马克三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白的像纸的脸。
“巴尔人,我亲爱的同胞,”兰德回礼。他搔了搔自己已经荒漠化的头皮。
泽丰顺着兰德的速度,放慢了脚步。“你一定很自豪,”他先开口。“火星厥功甚伟。”
自豪?兰德思索着。也许是吧。不过,真正的奇迹还在后边呢。“那是自然,”他大声回答。
“恭喜,你的高阶女祭司挺过了手术。”
“希耶罗马?她不是我的手下。她属于火星人内部一个完全不同的圈子。他们崇拜的是万机神摧枯拉朽的伟力,将它视为毁灭的化身。”
“那你呢?”
“我崇拜他本身——一个绝顶天才。他全知全能,无懈可击。”
“我懂了。”泽丰扬起了一边眉毛。“不过,比起女祭司的幸存,你似乎对我的用语失误更感兴趣。”
“您耳朵够毒。掌院的升格可是十足的光荣。不过我是不感兴趣。被关进一具活棺材,剥离神经、割开肌肉、挖出骨头,把自己的脑子和下半辈子泡进羊水里?”兰德夸张地耸耸肩。“谁爱去谁去。”
“我能理解,”血天使回答。
你能么?兰德腹诽。你对那手术一无所知。
泽丰温柔地端详着萨皮恩。人造猴把这当成了邀请。它窜上战士的肩甲,抓住九军团白色双翼的徽记,在跳包的两个涡轮间荡着秋千。
“这小家伙不会在我身上撒尿吧?”星际战士问。“我脸皮薄,受不起这份大礼。”
兰德仰起头盯着血天使,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捋了捋山羊胡。“萨皮恩通过静脉摄取营养,它排出的少量废物都会沉积在凝胶囊中。所以,你大可放心。”
泽丰轻笑起来。“挺好玩的。”他的仿生手伸到肩上,捏着小猴子的背带,把它提溜起来,交还给它的主人。它蹲在兰德的肩膀,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巨人,嘴里好奇地叽叽喳喳。
“你的义手似乎有些不稳定。”技术考古学家说道。“指关节在抽搐。一个蹩脚外科医生的杰作?”
泽丰脸色一沉。“排异反应。”
“真的?还从没听说你们会有这症状。”“那你现在知道了。”血天使语气温和。
“要是有空,我想好好了解你们的生理结构,看看其中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们可以挑个合适的时间。”
尴尬的沉默。兰德又挑起话头。“你来找我有何贵干,血天使?”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对帝国地宫的看法。维利迪翁骑士们的眼光被困在瞄准仪和驾驶舱的显示屏上,机仆们对什么都麻木不仁,只有你我真的亲眼目睹了一切。”
“所以你想问什么,觉得我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血天使犹豫了。“我是想知道,不过听你的毒舌,我相信你没有。”
“你可真有意思,”兰德狡黠地回答。他还能干吗?在这个超人类畜生面前痛哭流涕?整个银河系都因为这群裹着陶钢的傻瓜燃烧。“但是我们红色世界的人已经见惯了凡人无法理解的奇迹。”
“行吧。那么,我想请问,你为什么要参与远征?”
兰德抬起眉毛。“来亲眼看看。我向你保证,没有什么能阻止我。能站在这里,相信你一定脸上有光。”
泽丰点了点头。“当然。科洛斯首座钦点我到此,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兰德仰望着血天使雕塑般的容貌,试图挖掘他心中所想。毫无收获,兰德露出了一丝僵笑,既不热情,也非嘲弄。
他什么都不知道,兰德沉吟。兰德的表情太过明显。“你好像很高兴。”泽丰问道。
“哦,没有,当然没有。”兰德嘻嘻笑着,撒了个谎。
泽丰的耐心快耗尽了,不过他还是带着敬意低下了头。“请你原谅,探险家兰德。”
“好好好。”
血天使拔腿便走,一下子甩开了兰德。还真是敏感,兰德盯着他的背影想着。
在这场会面结束后,不知多久,一条消息噼噼啪啪地顺着通联网络传遍队伍。命令已经下达,做好准备,拆除所有扫描阵列和鸟卜仪,收敛起自己各自的超人感官。
“前方就是原始网道,”戴克里先的语气一如既往,简洁又心不在焉。“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这里。”
兰德渴的冒烟,舌头发粘,舔舔嘴唇,上面的潮气马上就消散了。终于,终于……他拖着脚步,呆望着前方的宽阔隧道。想到也许能收获到某种宝贵的启示,他全身仿佛过电一般颤抖起来。他身旁跟着不少机仆,可惜都已经被切掉脑叶,无所谓兴奋可言。
铁墙不见了,随之而去的还有电路的闪光和引擎的轰鸣。雾气包裹着轮廓分明的建筑——贾娅女爵不知从何下足,也不知道最前头的先锋们如何辨识方向。大队人马的行进声碰上的不再是火星的金属墙壁;而是被无穷无尽的浓雾吞噬,回音稀不可闻。
这就是网道吗?真正的网道?她很快意识到,是,也不是。
有些地方雾气稍淡,可以勉强看出墙壁的轮廓:呈拱形,鸟卜仪的扫描得不出结果。回传的无效读数显示这些似乎是灵骨,有着相似的密度——用兰德的话说,“这是灵能共振!啊,请原谅,你可能听不懂……”——但不是任何已知的材料。
通过研究有限的可用数据,她了解到,这个伟大工程,也就是网道,它的创造者比银河中任何种族都要古老。对一个从十四岁起便开始杀死异形的女人来说,这一事实并不令人敬畏。迭起兴衰,自然规律:大远征灭绝了无数异形帝国,其中有些自人类诞生前便已存在。她并不在乎这个种族有多古老,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扫描仪展现的赤裸裸的现实。
利拉纳·拉萨兰克,位列第三,剑之亲选,也有着同样的情绪。贾娅听见她的廷臣在队列后轻叹了一口气。“女爵,臣有话要讲。”
“直言便是。”
“谢殿下。要按照这些数据,无论这些物质是什么,它们都不可能来自银河系内。这怎么可能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贾娅在思绪中瑟缩起来,她的骑士因为两者间的连接也微微抖动。
没有任何先兆,隧道分出了岔路,谁也不知道该选那条。有时雾气散开,露出两条或者更多分支,每一条都极难分辨。贾娅的鸟卜仪来来回回扫了无数遍,终于意识到,就算她把这显示屏瞪坏,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切换着锁定/侦测,回声定位,甚至是相对粗糙的占卜龛。只有后者向她透漏了一些奥秘。仪器没有侦测到生命,却有大量的活动迹象。
“我这有读数,”她开口了。
“我这没有,”德文兰马上回复。队伍中的其他人也上报了自己的读数,结果在德文兰和女爵之间跳跃。
活动迹象仿佛幽灵,闪动在扫描仪中。它们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也不遵循任何物理规律。像是一群鬼魂在隧道里跳舞,又像是隧道本身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动。
有时,她能听见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通讯里也没有任何显示,只有受干扰的噼啪声搅动着那人的嗓音。有好几次,她感到那人正对着她的耳朵呢喃,声音轻得像烟,听不出在说什么。她不确定,那到底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还是因为他说的语言完全不为自己所知。
“臣有一言,”德文兰的声音吓得她一震。
“讲,”她喉咙发干,词语卡在了里面。“谢殿下。我的通讯机好像坏了,还是……我不知道,是谁在通联网络里面嘀嘀咕咕?”
回答他的是各位骑士们干巴巴的笑声。
贾娅看见,迷雾里冒出一张张脸,人类的,异形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瞄准仪和驾驶舱的神之眼——主要监视器向她展示了这诡异的场景。一只竭力前伸的手,一张模糊的脸,波纹状的雾气好像火焰,转瞬间便扭曲消散。她的父亲便是这样死去的,因为伤势过重,无力操作弹射器,被活活烧死在自己的驾驶座上。首席圣物保管员托罗赖克不眠不休工作三天,毕恭毕敬地刮磨、冲洗了骑士的整个驾驶舱。最后,维利迪翁的廷臣们将残骸和驾驶宝座一同入葬。
还有些阴影,飞旋、舞蹈、抽打。贾娅尽力装作没看见。她像溺水一样握死了操纵杆,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贾娅,”有人羞涩地唤着她。这声音很年轻,贾娅闭上眼睛,仿佛靠这样就能屏蔽四周。也许这奏效了,这声音从此消失。她有一搭没一搭哼着小调,把思绪从声音的主人身上扭开——一个男孩,来自高岩城的贵族家庭。和他一起,贾娅第一次度过了二人时光。
恍如隔世。
大步向前,她听见自己的手下倒吸了一口气,大队仿佛步入虚空。眼前的一切只剩下雾、雾、雾。
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一片广阔的区域,是为了让实体——与帝国船只大小相仿的灵骨船只轻松通过。它们从一条条支流汇入这无垠的巨构,在这里,异形建造的怪兽能自由的驰骋,而不必进入亚空间。这些故事她都在帝国地宫的墙上看过了。壁画描绘着皇帝的宏图大业。这样想来,这些通道应该是安全的。
那,为什么,我还在发抖?
贾娅停下了脚步,拧开了驾驶舱的舱盖。她想站在宝座上,亲眼看看舱外的虚无。
冰的气味首先勾起她的感官,这淡淡的芬芳仿佛在暗示,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干净、冰冻的世界。那里有珍贵的正常事物,比如太阳、月亮,和符合理智的物理规律。
绝对的虚无涌了过来,上下、左右、前后,无穷延展,她好像其中的一粒细沙。就像凝视着深海,在这里,黑暗就是一切,它粘稠、浓重,仿佛还带着海水的咸味,滋养着它深处不可名状的生物。
她缩回了宝座,封死了舱门,骑士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有音乐,她听不出是什么乐器演奏的。音乐顺着浓雾,从几条隧道中飘出来,和之前的低语一样熟悉而无法辨认。这些音乐是那些舞动阴影恰到好处的伴奏。她不止一次地将炮口对准那些扭动的鬼影,她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扳机上抚摩着,犹豫着。
又经过了几条通道——去哪,网道的更深处?她猜想不出。向内看看?模糊的几何结构让图像识别也无能为力。墙壁扭结成团,凡俗肉眼瞪视稍久,便觉头晕目眩,几欲流泪。雾气掩埋了建筑物的轮廓,异形的幻术让它们拔地而起,如今却失散于时间的洪流,连名字也被彻底遗忘。它们看起来非常不协调,而且不可触碰,就像一段残缺的回忆,来自一个受伤的心灵。
道路上行,有些通道斜的厉害,几乎呈九十度。扭曲歪斜成了隧道的常态,连重力都跟着一同变化:贾娅发现,骑士铁腿下的角度变得越来越大,于是送出了一个鸟卜无人机前去探查,发现大队有近一半人马正在她以为的西墙上行走,如履平地。
紧张的琢磨,肾上腺素,长期的营养不良,贾娅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已经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瘦削的四肢咯吱咯吱地抽起筋来。
但她拒绝联络戴克里先,也不问戴克里先估计何时到达。维利迪翁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但绝不会露出一丝弱点。
通道分裂,伸出枝杈,然后又接入其他岔路,再次合为一体。
她走到队伍的前方,突然,通联网络爆发出一阵静电的风暴,一片白噪声包裹下,可以听见数十道男声正以死一般的镇静互相交流。大队顿时剧烈涌动,机仆的引擎嘶吼起来,坦克轰轰地开始奔驰。
贾娅两腿猛地塞进驾驶皮套,立刻切换为手动操作。那就是主力?刚刚那是万夫团的声音?在向上抬起的坡道,举目四望,除了建筑物鬼影憧憧,她看不见任何东西。难道说,我们终于到了?
“戴克里先,”她打开频道。“科洛斯首座,我们到了?”
“我们已经进入卡拉斯塔的通讯范围。”他听上去心神不宁。贾娅可以想象他是如何竭力忽略那些激烈的噪声。
掌院在一片刺耳的调谐声中接入了频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干瘪单调:“我已经在卡拉斯塔城内建立了认知网络。这座城市已经深陷重围,防守前线的每一台战斗机仆都汇报了敌方的压倒性兵力。”
戴克里先低声唾骂,贾娅听不懂那些他童年时的俚语。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禁军赌咒发誓。“城防已经崩溃,敌军攻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