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泽丰的武装带伴着脚步发出一声声轻响,捆着的辐射手雷叮叮当当地磕着身上红色的陶钢。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另一个人,挂着泽丰的名顶替来了:大腿上绑着的爆燃手枪已经多年没有使用过,一如他正背着的动力剑。这些天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养他手上的爆弹枪。现在它正被装在由巴尔的变种人皮制成的枪套里,扛在泽丰的肩上。
一台飞行艇将他运送到了喜马拉齐亚山上,皇宫高度戒备的核心地带。穿过帝国搏动的心脏,他一路向下走着,偶尔会搭乘地下运输舱或者运转不停的电梯平台。
他和戴克里先和阿坎·兰德做了长谈。前者向他透露了奇迹之城的黑暗奇观,还有万夫团正面临的敌人。后者则一直喋喋不休地谈论着网道的神奇结构和它对于人类的巨大潜力。兰德再一次观察了掌院被植入的那张地图,不过……疑问未解。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他心中仍存希望。不管怎样,泽丰不停祈祷这种种预示都只是谎言。
血天使不知道该相信些什么。他只知道,万夫团选择了他为皇帝效命,而他将尽忠职守,至死方休。
因此,他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一路走来,左顾右看,有些区域被开辟成智库档案馆;博物大殿拥塞着无数难民。血天使一路穿过储藏室、军火库,甚至是古老的泰拉铸造厂。跳包上笨重的两个涡轮让他的步伐有些滑稽,但泽丰始终保持着庄重和肃静。发动机从他的肩甲后探出头来,上面的翅膀式样古怪,几乎令人分辨不出。伺服颅骨在四周嗡嗡地飞来飞去,时不时在他面前停下,用视觉阵列瞄来瞄去,通过统一生物识别来验证身份。当然,它们总是会得到相同的结果,于是便满意的咔哒两声,溜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在第一天快要结束时,他终于通过了第一道关卡。那扇长久封闭、虹膜锁定的大门如今正大张着等待他。泽丰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门的两旁,一侧是一百名帝国之拳组成的方阵,另一侧驻守着五名禁军。前者向他严肃地行礼,后者则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路径还在向下延伸,一路上他又遇到了许多“朝圣者”。遵循着禁军不为人知的指令,数百台战斗机仆列成大队,轰隆隆地摇撼着整条过道,一路驶向帝国地宫。
泽丰跟上这支木然的队伍。不一会,维利迪翁家族巨塔般的阴影覆盖了过来。整条岩石坑道都在高大骑士的脚步下战栗着,贾娅的宫廷让泽丰那本已暗淡的内心都禁不住掀起了波澜。从其他家族苦苦求来的战争机械曾裸露着黑灰色的粗糙钢铁,如今形象大变。泽丰原以为他们会选择用蓝绿色来替代家徽,但实际却出乎他的意料。维利迪翁们为他们的座驾披上了黑金色的外衣,选择了最简单、最纯粹的符号来作为新队伍的标志:帝国双头鹰,象征着火星和泰拉间不朽的联盟。
女爵宏伟的机械阔步向前,一马当先。泽丰情不自禁地打开了通联网络。
“他们来了,他们就在这里,”泽丰微笑着。“维利迪翁家族加入了我们。”通讯信道里劈啪作响。
领头的骑士转过身来,一尊巨大的青铜双头鹰被用锁链拴在了爆弹炮上,一步一摇。石廊里,一声号角拉响,千万声号角回应,重生的维利迪翁家族庆祝他们的到达。
到了第二天早晨,大队又深入了地下不知多少米,日光早已遥不可及。泽丰沉重的脚步声,淹没在了通道中活塞的张合和金属巨足的踩踏之下。皇宫的围墙之下,数十亿人在此休养生息,但现在队伍的内外却看不到他们的踪迹。仿佛这里不是帝国的中心,而仅仅是一片乱石散落、空荡又阴暗的废墟。
继续向前。每隔几个小时,眼前就会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大门,大张着嘴,却和周围的岩石一样沉默不语:没有哨岗、没有守卫、没有围墙。
他们穿过锡布兰拱门,长生烛高挂其上,不灭的炬火自古老长夜便在这里熊熊燃烧。穹顶上描绘着战败的军阀们,在他们的怒视下,队伍在永恒长廊里默默地行军。这里就是皇宫地基下诡秘的地下世界,喜马拉齐亚的岩心,整个星球活着的脊椎,但路途还远未结束。
机仆和工人陆陆续续地出现,突兀的玄武岩之间,裹着长袍的神甫们在照料着机械和引擎。岩层中开掘的走廊依旧是那么宏大——骑士们只管向前走就行了——地面上满布着脚印和车辙。
尽管神志清楚,但泽丰却不记得,这地下是什么时候只剩一条道的?第五道门?第六?这许多支流是怎么汇集到这一条路上的?
本能的方向感让他慢慢地意识到——这九曲十八弯并不总是向下的。地壳的深处早已被修筑成一座迷宫。不是富人修来炫富的花园蹊径或者神话中关押怪物的监狱,而是真正的迷宫,常见于古老泰拉传说中庙堂或人们朝圣的大殿。他在研究前帝国时期的灵修时就认识了它们,那时这些迷宫被浮雕在大教堂的地板上,或直接蚀刻在地表,朝圣者循着它们踏下自己的每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入迷宫的中心。这是开悟之路,从无知走向觉醒。难道,这也是一次启明之旅?
啧,雷声。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泽丰掐灭了。这里当然没有雷声,只不过相似而已。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虚假的雷声一个接一个传来,就像越来越响的大鼓,灌满了每一条隧道。
墙上细微的痕迹抓住了泽丰的视线,他的仿生手轻柔而优雅地拂开灰尘。扑面迎上的原始绘画点燃了他的好奇心。他的身心都陷进了古老的人类文化中,信步向前,眼睛紧盯,手指一寸寸地触摸着漆上油彩的岩壁:手持长矛的原始人与巨兽搏斗;一群身影朦胧的人围着一堆橘红色的篝火;几十个人高举双臂,赞美着高挂的巨球——太阳。
队伍不久便来到一座桥上,又一阵雷声尾随而来。
一道深渊横亘在众人面前。机仆们视而不见,径直奔上大桥。骑士们则犹豫了一阵,勒住了胯下的战械。泽丰也跳下了搭乘的运兵车,难以置信地扫视着周围。为宫殿地下水库采集的泰拉之水,从高不可测的洞穴顶部一跃而下,形成一道瀑布坠入大山深处,在无边的黑暗中奏响着雷声。
望着这难以置信的景象,耳边敲打着巨大的轰隆声,泽丰咧开了嘴,大笑起来。他曾在海洋世界和盛行季风的世界作战,但相比它们,这地下奇观带给他的压迫感毫不逊色。他是巴尔的孩子,他的故乡独处深空,浸透了辐射和干渴。
前进。队伍一步又一步走着。一米,两米,一公里,不知多少公里,雷声终于低沉了下去。
带着不安和惊讶,泽丰的注意力被周遭的奇景牢牢抓住。身处雄奇的迷宫,紧邻筑满桥梁的裂隙,这里遍布着早已废弃的定居点,宏大的石块浮雕着远古人类最初信仰的伪神。踏过又一条石桥,周遭的昏暗和冰冷摄住了他的内心。站在令人发疯的高度鸟瞰这已死的城市,黑洞洞的、没有玻璃的窗户仿佛一只只无神的眼睛,端详着泽丰:远古的亿万年岁月仿佛幽灵,正用它们空洞而阴沉的目光,沉默地凝视着缓缓走过的队伍。那是它们的后代,它们的血脉。
也许当年,它还在阳光下吧,那时的它是否有着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思任意驰骋,也不知自己是在思考还是呢喃,直到回答突然传来。
“加斯满都,”声音在通联网络中显得十分轻柔。
泽丰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五百米下方的死城中。出乎意料地,这里竟然有风,它的触碰仿佛爱抚,其中夹杂着尘土的味道。
“戴克里先?”他回问。
“你问我这座城市曾是何方。这里是加斯满都,是萨迦玛塔、也叫做尼帕尔的首都。当年这里是世界屋脊。”
“很有诗意。”如今这里已是死城,沦为了皇宫的地基,徒留名字为人凭吊。“谢谢,戴克里先。”
走在大队最前方的禁军没有回答。
下一座桥被用支撑柱和黑色门架加固,它们将石壁和通道连接起来。地下世界的微光将空气染成橙色,瘴气裹挟着热浪,包裹着泽丰。
熔岩在深渊中沸腾,淤积。这座桥修筑于泰拉地壳上的一道伤口,似乎深及地幔。泰拉燃烧、奔腾的血液——岩浆,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湖泊,在无边黑暗中闪闪烁烁。不知怎的,微光没能驱散,却滋生了更浓厚的阴影。
队伍穿过迷宫,四周的壁画越来越多。赭石和木炭涂抹的洞穴画被精美的马赛克和印象派绘画取代。它们描绘着太阳、天堂、湛蓝的泰拉天空和其上无穷的黑暗深空。还有人造卫星,这些远古的机器在寂静的夜空中孜孜不倦地播送着歌曲。
随后映入眼帘的画作,来自黑暗时代,来自古老长夜,来自统一战争。前所未见的浩劫摧毁了超越想象的宏伟城市,血肉之躯和石人、铁人互相征伐。巴尔赫然出现,但它高悬在空中,泽丰手不能及,只好握拳放在心脏上,致以庄严的敬意。梦魇般的灾难接二连三地到来,终于,人类迎来了拯救。在一只金色手指的指引下,这个物种闯过了长夜,再一次团结在了一起。
突然,出现了怪物。仿佛是人类噩梦的具象,它们驱使着冰与火,硝烟和洪水,将战火洒满各个世界。头角虬曲、披挂黄铜的赤红野兽,吞食腐肉、状似鹫鸟的干瘦舞者。小时候的泽丰曾在睡梦中见过这些东西,他丰富的想象力创造了不少妖魔鬼怪。
它们怎么会在这?
这次,没有答案。
很快,泽丰注意到了,周遭的环境也在变化。
机器——引擎——的数量越来越多。有些埋在地下,有些则在一片片未完成的壁画和马赛克中探出头来。工业和金属碰撞出歌谣,在走过一个个拐角时变得越发响亮。墙壁上经年累月的艺术画作,渐渐地为连接机器的蛛网般的电缆和管道让出了位置,似乎是情势紧急,它们被简单地铺在了地上。
有些机器像离心机般甩动着化学物质,有一些则在产生或吮吸能量,还有些则充当它们中的连接点,将能量送往别处。箱子在一个个房间里堆积成山,映衬着整座尚未完工的建筑。着制服或是披长袍的工人们四处忙碌着。
泽丰摘下头盔,任凭泪水默默流淌。先前的疑虑,在整趟旅程、整座迷宫中,被煎熬成了痛苦,在他的内心灼烧着。
假如人类摆脱了亚空间,这段旅途本该是人类航行星海的第一步——通向网道之路。在这段长征中,人类明澈心智,获得开悟,理解自身,以崭新的一面踏入宇宙。这是人类的重生,一个伟人的远见,将整个种族从诅咒中拯救出来。
然而现在,一切还未完工,尚未装饰的建材和建筑在黑暗中默然矗立。古老的机器霸占和损毁了这本来是觉醒之路的通道。马格努斯的愚昧让人类最后的希望濒临破灭。
可以想见,数月之后,叛徒大军也许会轻易地攻破这里。荷鲁斯的魔爪将会玷污这所有的一切。他们会在乎这未完工迷宫背后的伟大誓言吗,还是放纵自己的无知怒火,将这里烧作一片白地?
泽丰的微笑阴郁而虚弱。仅仅几天之前,他还茫然混沌,缺乏信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应当知道的一切,望着皇帝的梦想化作泡影,泽丰不禁悲从中来。
他闭上了白多黑少的眼睛。
“为何流泪,血天使?”
泽丰扭过头来,只见贾娅的首席圣物保管员。他原本以为这附近只有机仆。这人似乎是叫托罗赖克,几周之前,泽丰和他在城垛上有过一面之缘。
“为我们失去的一切,”泽丰再未多言。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贾娅女爵的疑问从信道中传来。“到哪?”戴克里先的反问漫不经心。
“帝国地宫,皇帝的实验室。”
禁军的回答十分迅速。“它们是一回事,”他说。“过了第一道关卡后,我们就算是进入帝国地宫了。从那,到这,经过的所有地方,都属于皇帝的实验室。”
泽丰戴好头盔,锁定气密,呼吸着盔甲内的循环空气,脚步则一刻不停。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永恒之门。
大队在迷宫的中心停下。
泽丰站在最后一条长廊上,和一排排庄严的旗帜并肩而立。顺着大理石大道直下,它们在两旁编织出一片五彩的海洋,每一面都自豪地展示着自己所属军团的名字、序列号、徽记或骄傲的化身兽纹。每一支承蒙皇帝庇护、身披双头鹰自豪作战的部队,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旗帜、徽号、战利品和锦旗。这些标志成千上万,不可胜计,直通向着皇帝陛下的王座厅。
下行的大道末端,永恒之门大开着,以沉默欢迎着又一批客人。近两百米高的门扉直冲洞窟的拱顶,岩石渗出的湿气在金属大门上凝聚,汇成千条莹莹发亮的河流蜿蜒而下。皇帝的身形也因大门洞开一分为二:一幅摄人心魄的宏伟浮雕,人类之主正挥舞着长矛,与从长夜中现形的魔龙和恐怖机器搏斗。
两扇华美的浮雕之间,只余黑暗。
终于,连续几小时以来,到处散落的机器从视线里消失。那些搅扰人兴致的工作台和板条箱,也让位于周遭的美景。然而,地面上散落的电缆线却在有节奏地律动,顺着脚底传遍泽丰的全身,仿佛是充了电的蛛网,将这迷宫团团围起。在永恒之门,奢华和实用主义勉强调和,但后者还是不可避免地显得黯然失色。
鬼魂?又或者仅仅只是片阴影?它们在泽丰的视线外影影绰绰,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每一次他移开视线,都能捕捉到些什么。它们就在那里,静静地咀嚼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门前没有哨岗,而是由两台山一般的掠夺者泰坦负责守卫。厚重的钢铠上铭刻着咄咄逼人的黄铜纹章——来自火星的火蜂军团。
没有风,旗帜的海洋平静无波。一群驼背的僧侣缓缓踱过,穿着用祖辈的皮肤制成的袍子,捧着熏香火盆,为散落在银河中奋战厮杀的男男女女们祈祷。
举目四望,拱顶空空荡荡。但还有一些丑陋的反重力无人机在上方盘旋,就像克隆出来的小天使。它们的脚踝上绑着旗帜和铃铛,奏出的声响人们从未耳闻。
敞开的大门上,浮雕描绘着皇帝的丰功伟绩。他被神话中的野兽和恶魔包围着,浑身包裹着圣人般的金光,脚踏一头被刺穿的长角蛇怪,英气逼人。
长久以来,帝国地宫更像是一座大教堂,而不是实验室。巴洛克画作如鬼魅一样时隐时现,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在那个年代,皇帝受到的不是尊敬,而是宗教式的崇拜。一位天使镇守着大门,披挂金甲,浑身泼满了鲜血,手持一把流满火焰的银剑。天使的翅膀大张,豪气万丈,羽毛参差不齐,点缀着点点殷红。
“父亲,”泽丰麻木的嘴唇颤抖着。但队伍裹挟着他向前,天使的形象渐渐远去了,人潮涌进了大门。
机仆们的履带滚滚向前,它们的猎-歼子程序可不会有这些多愁善感。泽丰顺着人流走入了王座厅。
黑暗只有一瞬,大步向前,强光一下割开了他的视野。光线强的令人头疼,连他的眼叶器官都无法抵御。泽丰的双眼只堪堪打开一条缝,高扬着手遮挡猛烈的灯光。
随后,又是一股金属的浓烈臭味在鼻子里炸开,那是机器内燃和金属疲劳的味道。他曾在几个世界的工厂里打工,呼吸着烧焦的木炭和铁屑的恶臭,机器慢慢死去,部件接连朽坏。在这里,尽管周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泽丰还是闻出了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嘈杂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大喊大叫,闪动火花的机器发出的电流声,引擎运转的轰轰声。声音耳朵里乱转,还在他身上捶打;连血管和骨头都仿佛颤抖了起来。
“往前走。”戴克里先的声音。
他几乎半盲,只得不停向前,靠感觉把握周围。前头一声惨叫。“继续走!”戴克里先在通讯里吼道。
泽丰努力扭过头,向尖叫处竭力地探头,却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疯了,真是疯了。依靠基因编辑,皇帝的智慧让星际战士能在全黑和强光环境下探视自如。然而,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又一声哀嚎,这次就在他身边。不知多远外,传来金属横梁垮塌,亦或是门架坍塌的声音。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瞎了?
“我看不见,”他大叫道。
“你用不着,”戴克里先喊道。“动起来,跟着走。”
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但比他印象中慢不少。泽丰首先看见了脚下苍白的地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青铜色的巨大机器。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大队的前方,眼窝里好像灌了钢针一般。
拱门。一扇门,还是个门径?大理石建筑,浅色的,喷着金色的雾气。那到底是——圆的?椭圆?——看不清轮廓,奇怪的雾气包裹着巨构的边沿。
“不准回头,”又是戴克里先的声音。
一排排的战斗机仆搅动着金色的浓雾,麻木地隆隆向前。一辆克里奥斯坦克驶了过去,转瞬便掩埋在雾气之中。
一名贾娅麾下的骑士大步走到了机仆队列旁,搅动着门径周围的浓雾。另一位则矗立在门边,半转过身凝望着身后无尽的队列,金色的气体像章鱼一样缠上机体。泽丰的耳朵里充斥着女爵的大叫声,她正指挥属下继续前进。
那名驾驶员的舌头都打起结来。“陛下,皇帝陛下,我的欧姆尼赛亚……”
“不要回头,”戴克里先厉声喊道。“女爵,带着你的部下离开,快。”
贾娅铁塔一般的身影步履匆匆,大地为之急促地震颤起来。身后的骑士愣愣地跟上,一抬腿跨过机仆大队,队形散乱成一团。
泽丰大步冲向大门,一缕雾气迎上他的盔甲,蜷曲起来。它无嗅、无味,缥缈仿佛无物。他的头顶,一台骑士茫然无措地呆立着。他的身旁,塔拉克斯自动机兵匆匆而过,面甲内充盈着血液,面甲外反射着点点金光。
泽丰慢慢停下了脚步,他偏了偏头。如果他真的回头看,眼前会出现什么样的景象?一座巨构强光泼洒,仿佛平地上升起的一轮太阳?还是飞旋的雷暴,震颤的火光,包围着一团黑暗的内核?一尊王座,闪耀着灵能的光晕,端坐着一个身影,一个……
“不准回头!”戴克里先的矛柄推搡着血天使。但是,陛下……泰拉的神圣王座……
“动起来,报丧者,快跟上。”
泽丰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转头望向身前浓厚的雾气,抬起腿,迈出走进网道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