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析】看不懂就是烂作?关于《银翼杀手2049》与赛博朋克

当人类创造的机器用自我毁灭来证明人性的存在,人类却用火,电与光的炼金术将自己化身为神。

当我怀着震撼的心情从电影院走出,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激荡的心情慢慢平复的时候,我知道,这部电影在我心中已经超越了《星际穿越》和《地心引力》等热门作品,成为2010年后最棒的科幻电影作品。

然而,《银翼杀手2049》上映一周,票房未过亿,在口碑方面,也有大量观众抱怨“太冗长”“节奏慢”“看不懂”等等问题,甚至在某网站的评分一度落后于“神片”《逐梦演艺圈》。

这是为什么呢?造成其口碑两极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当你领会不到一部电影想要传达给你的意义的时候,是否就可以说这是一部烂片呢?

要了解这部电影,得先从《银翼杀手》这个名字开始。

《银翼杀手》  科幻迷心中的永恒经典

一.《银翼杀手》与赛博朋克

如果你有一个科幻迷朋友,让他说出历史上最伟大的三部科幻电影的名字,他百分之八十都会说出《2001太空奥德赛》,《异形》和《银翼杀手》,它们在科幻迷心中的地位,与《圣经》之于基督徒无异。

银翼杀手这部影片大致讲述了公元2019年,四个在外星球服役的人造人抢了一艘飞船逃回地球,夹杂于人群中以寻找延长他们被设定好的“寿命”的方法,他们的体力和智力都超越常人,所以在地球上被视为危险的存在。而负责“处理”他们的警察德克则被称为“银翼杀手”,但造化弄人的是,在清除这些“非人”的同时,他却对他们身上流露的‘人性’困惑不已,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爱上了一个完美的女性人造人。。。。

在我们现在看来,这个剧情其实并不是太新颖,然而各位别忘了,这是一部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作品,在那个连电脑都还是稀有物品的年代,这种情节大胆而超前,讨论的话题和深刻程度也是前所未有,最重要的是,导演雷德利斯科特用这一部电影确立了一种在之后的科幻电影,动画,连续剧中经久不衰的影视文学风格:赛博朋克(Cyberpunk)

看看它获得的荣誉吧,2002年国际网络影评人协会选出的一百部最佳科幻电影中排名第二;2008年美国电影学院十部最佳科幻电影第六;入围“有史以来一百部最伟大的电影”;1993年美国国家电影保护档案将其收入,其正式成为国家级典藏。《银翼杀手》所开创的“赛博朋克”风格影响了之后所有类似的作品,如《少数派报告》《蝙蝠侠》《机器战警》《第五元素》《黑客帝国》等科幻电影,以及《攻壳机动队》等科幻动画。据说,当时科幻作家威廉吉布森看了这部电影后,几乎绝望的想要放弃自己的赛博朋克开山之作《神经漫游者》的创作,感叹二者对未来的设想如出一辙。两年后,《神经漫游者》问世,正式打出“赛博朋克”旗号,领导了之后无数科幻小说的创作。

典型“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城市

那么赛博朋克究竟是什么?

百度上是这样解释的:赛博朋克(cyberpunk,是cybernetics与punk的结合词),又称数字朋克、赛伯朋克、电脑叛客、网络叛客,是科幻小说的一个分支,以计算机或信息技术为主题,小说中通常有社会秩序受破坏的情节。现在赛博朋克的情节通常围绕黑客、人工智能及大型企业之间的矛盾而展开,背景设在不远的将来的一个反乌托邦地球,而不是早期赛博朋克的外太空。它实际上标志着针对以往科幻小说不注重信息技术的具体设定的缺点的改善和进步。

恩。。明显不是让人特别满意。。

为了理解赛博朋克,我们先来理解另一个相近词汇“赛博格”。

这个词来源于英文Cyborg,是cybernetic device(神经控制装置)与organism(有机体)两个词的混合,简单来说就是有机生命体和电子机械的混合体,包括生化机械人,改造人,义体人等。如果各位看过《攻壳机动队》的话,应该很容易理解我指的是什么。

是的,它的特征就是人机结合,血肉与生锈的铁管,颓丧而怪诞,这个“半人半机器”的系统既有人类的特征,也拥有机械装置的特点。

由于这种对于人类“异化”和社会“异化”的推演想象,赛博格以及赛博朋克的主题内核往往有关于记忆与遗忘,真实与虚拟,身份认同和自由意志,极权社会与反乌托邦,人类的技术化和技术的人格化。

美国学者海萝威将赛博格评价为“正在并将进一步改变人类关于生命,死亡,现实,意识主体和精神等一系列命题的思考和认识”,她的《赛博格宣言》更是开启了学界关于“后人类主义”思潮的热烈讨论,即去除人类意识中的封闭与狭隘,以更广博的特性去理解人类各方面的活动。

了解了这些再来理解赛博朋克就会好很多,其试图从侦探小说、黑色电影和后现代主义中汲取元素,描绘20世纪最后20年数码化社会不为人知的一面。在赛博朋克文学中,大多故事发生在网络上、数码空间中。现实和虚拟现实之间的界线很模糊,赛博朋克的反乌托邦世界,被认为是20世纪中叶大部分人所设想的乌托邦未来的对立面。庞大的跨国公司取代政府成为权力的中心。被孤立的局外人针对极权主义体系的战斗是科幻小说常见的主题。在传统的科幻小说中,这些体系井然有秩,受国家控制;然而在赛博朋克中,作者展示出国家的公司王国(corporatocracy)的丑恶弱点, 以及对现实不抱幻想的人对强权发起的无休止的西绪弗恩之战(Sisyphean battle)

到了这里,相信各位对《银翼杀手》的整体风格就有一个大致认识了,原谅我无法继续深入下去,关于赛博朋克的学术论文在网上多如牛毛,在这里我们只需要知道最简单的背景知识即可。

废土世界与城市霓虹

二.视觉效果与未来逻辑

了解完了背景知识,我们终于可以讨论影片本身了。

剧情等等留到下一个部分,我们先来说说大部分观众对一部电影的第一印象:视觉效果和美术风格。

当年《银翼杀手》所创造的东西结合,雨,雾与霓虹在黑暗中交相辉映的世界可以说在当时是超越时代的经典。而这部《银翼杀手2049》则做到了神似而不相似,很好的继承了前作的风格又不至于完全复制。

从相似的方面来说,本片在城市景观方面很好的重现了《银翼杀手》塑造的视觉风格,即如同一首忧郁后现代诗般的黑色电影风格:永远在阴沉雨天中沉浸的洛杉矶,充满了鳞次栉比,一望无际的摩天大楼,却又有破败的哥特式建筑和东方风格的霓虹灯,中文,日文,韩文与英文一起夹杂于街头每一个广告牌之上;巨型广告屏幕布满在每一个大楼的整面外墙,无数传媒企业终日对每一位居民进行声光电的狂轰乱炸;而最令我们印象深刻的,则是那个始终孤独穿行在灯光,迷雾和暗影丛林中的男主角,以及面无表情的人群和全息投影中美女暧昧的微笑。。。

好吧,我不会说《2049》的城市景观超越了前作,但作为典型赛博朋克作品,几乎无可挑剔。

雨,雾与霓虹在黑暗中交相辉映的世界


永远在阴沉雨天中沉浸的洛杉矶


与前作几乎一直在城市里打转转不同,本作在影片的不同阶段安排了几个“亮眼”的场景:开场的大片农庄,中间的贫民窟孤儿院,和后期的废土城市。在这些场景中色调较为明亮,视野较为开阔,让一直在黑暗的城市中压抑的我们有了一些喘息之机,也使得影片整体视觉设计的张弛有度。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光线“亮”,但其整体风格却是“灰”的,呈现着灰暗,破败,废墟的典型场景,而光线偏暗的城市色彩饱和度却很高,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时刻闪烁,科技感,未来感十足,这种交替对比带给人的时空错位感和怪异感充斥着整部电影,让人感到“异化”的不适,与影片风格完美契合,不得不让人赞叹视觉设计与灯光师的高超水准。

是的,在美术风格上,这部电影也已经超越了我今年来看过的绝大多数科幻电影,看着废土世界中男主前进的背影,感受那极尽美丽,极尽丰富又极尽克制的画面与镜头,我就知道这部电影的水平在哪里了。

极富张力和想象的色彩构图

当然,光有华丽的视觉效果而没有设计上的逻辑,就不会有好的特效,而特效对于一部科幻电影来说几乎是决定成败的一环。而对于《2049》的视觉逻辑设计,我非常的满意。

一般来说好的特效有两个判断标准,一是你能否很轻易察觉它是特效,这很容易理解,九成以上让你在看的时候惊呼“哇这特效好厉害”的特效都是二流特效,相应的,只知道用华丽的特效刺激观众感官的大部分都是二流导演,真正好的特效是扑你脸上了你还以为那是实物的特效,而会用特效的导演,则时刻懂得遵循影片世界的逻辑来设计特效。这就是第二个标准:逻辑

以本片为例,本片的背景设在前作30年之后,经历了“大熄灯”灾难之后,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的文明还没有完全缓过气来,社会贫富差距巨大,不同阶层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样的情况下,本片大部分出现的电脑和电子显示器都既先进又老旧,有科技感的同时又有沉重的机械感和生锈感,典型如男主所在警局的电脑UI,在设计上甚至都和我们现在接近,一看就知道是人用的东西。而控制一切代表着最高阶级的华莱士公司电脑UI则充满了极简的几何符号,追求极致的个性化和未来化,仿佛某种超越人类的高智慧生命一般。这种尊重影片背景设定的细节体现在电影的所有场景之中,极大增强了观众的代入感和画面细节量,让电影的世界仿佛真实存在,而没有二流科幻电影的违和感和杂糅感。

主角所在警局的电脑界面


华莱士公司电脑的操作界面

三.剧情设计,中心思想与宗教隐喻

终于说到我最喜欢的地方了。

不过,在开始正式分析之前,我要先介绍一个人,《银翼杀手》原著小说《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作者,菲利普•迪克。他是科幻小说作家中的传奇,曾被诊断为神经分裂症,出现通灵幻视,留下几千页与上帝和外星人对话的手稿。在他的作品中总是出现角色发现自己只是一场幻觉或是虚拟的产物的情节,对于人类身份的确认和虚拟与真实的定义提出长久的诘问。

而《2049》其实也在内核中继承了典型的菲利普精神,发出终极的哲学之问: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1.记忆与遗忘

不论是银翼杀手还是2049,记忆都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剧情元素,在情节推动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这一切都源于影片中复制人的一个设定:他们拥有被“制造”之前的记忆,但那个记忆也是被制造出来并移植到他们脑中的。

换句话说,他们拥有童年,但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情绪稳定而制造的虚假的真实。

众所周知,记忆是人类拥有知性的有力证明之一,而它和梦一样,都在潜意识中塑造我们的情感和性格,至今这一领域仍使脑科学家心醉神迷。巧合的是,两部影片也不约而同的使用记忆来作为主要人物自我觉醒的关键线索。《银翼杀手》主角对女主记忆的否认让女主最终认识到自己是复制人的事实,而这部《2049》则用主角K对记忆中场景的现实确认来完成自我灵魂的构建和自我意识的觉醒,进而提出了一个影片的核心矛盾:一个原本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复制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灵魂的存在,他该如何完成对“自我”的定义?一个人的身份认同是否需要依靠记忆来确认?如果我们遗忘了一切,是否就与失去灵魂无异?


2.真实与虚拟

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既然连记忆都可以制造,你又如何确认你就是你?你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复制人?

或者说,如果关于你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你就不是真的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当虚拟物达到某项指标,它就被可以被看作是真实?

影片中,K是人类制造出的复制人,人类对他说:复制人是没有灵魂的,你不是真正的人类。那么,他就真的不是人类吗?随着影片的发展,我们看到K的自我一步步觉醒,他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开始学会用自己的意志反抗人类的控制,我们可以将其看作是表面的“虚拟灵魂”转化为“真实自我”的过程。

当复制人变得比人更像人,我们还能自称为“真实”吗?

比起主人公K较为明显的觉醒过程,带给我更大震撼的是他的虚拟女朋友Joi,这位女性人工智能是影片中真正的颜值扛把子,出场就自带百变换装(虽然没有实体),吃饭陪聊倒咖啡(虽然没有实体),雨中环境反应模拟(虽然没有实体),其对男主的关心与忠贞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后,重点来了!

影片后半段,这位虚拟人工智能在一位妓女的帮助下与男主来了一场真!实!啪!啪!啪!

是的,通过类似于体态模拟的“全身覆盖”状态,这位虚拟女朋友居然可以实现真实反应互动,至少在这个“降临”的过程,她与真人无异。这在我这个老科幻迷看来都是极富想象力的情节,各位广大单身男士看了之后只怕都会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


谁能看出这是个虚拟影像?

同时,有两段有关于Joi的台词让我印象深刻:

男主(在电脑上查找身份信息):人类的基因密码可以完全用四个字母的组合来代表,这些就是人类的程式。

Joi:我的组成代码只有0和1.

男主:一半的符号,两倍的优雅。

在感叹“男主真他娘会撩”的同时,仿佛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心中涌了出来。

“一半的符号,两倍的优雅”

废墟中,男主被打倒在地,储存Joi所有信息的储存管从男主身上掉了出来,反派看着他,慢慢走了过去。

Joi(显形):不!

反派笑了笑,抬脚踩向储存管。

Joi(转向男主,用急促的声音喊道):我爱你——

在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反派踩碎了储存管,Joi被破坏。

当一个人工智能出现了Joi这样明显的自主性觉醒的时候,尽管她没有实体,没有自由,但我们能轻率的说她的存在是虚假的吗?她的情感是没有意义的吗?

也许你会说,有了真实的情感,那就可以当做真实生命看待了啊,以情感为标准不就行了吗?

没错,但影片的讨论不止于此。。。

后来,获救的主角知晓了关于自身的命运真相,失魂落魄的走上金属栈桥时,有一栋楼高的虚拟Joi出现在他面前,说“帅哥,你会把我带回家吗?”然后留下一个飞吻,消失了。背后,是巨大的华莱士公司广告牌:Joi:完美的虚拟情人。

望着男主失神涣散的眼瞳,我在想:如果连情感都可以虚拟,你又如何确定她“爱”的真实?当现实与虚拟的边界轰然坍塌,人性的不确定性成为唯一的确定性,这令人不安的哲学追问,又该如何看待?

如果连情感都可以虚拟,你又如何确定她“爱”的真实?

3. 身份认同与身份错位

在《银翼杀手》的结尾,有一个贯穿科幻电影史35年的迷:男主角德克是复制人吗?因为在原版电影的结尾,德克梦见了独角兽,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似乎是被人为植入的记忆,所以这位猎杀复制人的银翼杀手可能自己也是复制人,原本应当相互帮助的同类却相互猎杀。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为电影情节蒙上了一层宿命的悲壮感,这就是前代银翼杀手所留下的身份错位问题。在《2049》中,导演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把主角K的身份设置成了新一代复制人,绝对听从人类的命令,却拥有自己的情感,只是一直将自己视作没有灵魂的存在。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他很有可能就是叛逃的复制人们所一直保护的奇迹,是他们所信奉的救世主,他拥有自己的灵魂,而在这个“事实”的促进下,K完成了全片最重要的自我觉醒:意识到“灵魂”的存在。

不过,导演厉害的地方在于留下了二层反转,这层反转直接导致了全片最大的身份错位:当救世主不再是救世主,已经出现的灵魂却不可能随之消失,失去了“救世主”这一光环的支撑,同时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的男主,终于可以在没有任何借口的情况下真正直面自己的内心,确认自己的“身份”。我相信,在最后那一战之前,走在栈桥上的男主一定曾经问过自己那最初的哲学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影片通过以上三个方面的展现,终于向我们这些观众抛出了永恒的终极问题:我们何以为人?生命如何定义?人性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各位自己通过影片去寻找。

我们究竟何以为人?

4. 神与造物

我接下来要说的,关乎于宗教隐喻。

其实观赏西方的电影时,找寻其中蕴藏的宗教符号和隐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和我们的思维习惯不同,宗教是大部分西方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相应的他们的电影中宗教元素的使用也极为频繁,忽略了这些将失去很多的乐趣。

在前作《银翼杀手》中,宗教的隐喻其实比较明显,集中体现于德克与完美而强大的复制人洛伊的最终之战时,洛伊是完美的比人更高贵的复制人,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拥有了神性。在最终的决战中他从钢筋中拔出长钉刺入手掌来减缓寿命将至的痛苦,最后也是他用这只手拯救了德克。若将长钉视作十字架的象征,那这里的隐喻就很明显了:基督代人受难。拥有神性的完美复制人洛伊就是耶稣的象征,他用被钉入长钉的手拯救了人类德克,此处正是耶稣受难的再现。而在他生命的最后,他说出了那句科幻电影史上最打动人心的悲剧独白:我见过你们人类绝对无法置信的事物,我目睹了战舰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c射线在星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湮没于时光的洪流,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死亡的时刻到了。

不管你信不信,这段话在我心中的分量已经能和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相提并论。

“死亡的时刻到了”

《2049》的宗教隐喻更加隐晦,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从我自己的理解来说,串联的线索在于华莱士公司的建筑风格,“救世主”领导叛军的情节和最终在坝上的雨中决战。华莱士公司的风格神秘,威严,几何状的空旷空间,暗黄的色调与内部的雕刻装饰都在指向着一种世界上最古老的建筑:金字塔。华莱士的老总如同神一般支配着复制人的生杀大权,而复制人们在表面的顺从下,反抗的力量也在暗中滋生。


华莱士的老总如同神一般支配着复制人的生杀大权


像不像法老与希伯来人?

最终的决战场地选在大坝上我觉得也不是无的放矢,大坝以人造的伟力将海分为两半,自我觉醒的“救世主”与法老的力量在雨中进行圣战,最终胜出,带领族人走向彼岸。

是的,出埃及记与摩西分海。

华莱士公司内如金字塔般的设计风格


最终决战的分海大坝


整个《银翼杀手》的系列故事,都可以看作是建立在“神与造物”的关系的逻辑链条之上的寓言故事。人类制造了复制人,却不承认复制人的“人性”,于是复制人们宁愿用自我毁灭来彰显自身人性的存在。与此同时,人类一步步的在名为科技的炼金术的指引下,向着“神”,或者说,“造物主”的身份迈进。人性开始在人的身上消失了。

这样的安排让我想到了同样是这两年极为优秀的科幻电影《猩球崛起》,在三部曲的步步推演下,我们亲眼看着“凯撒”带领的猿类越来越像人,而幸存的人类在病毒的异化下越来越像原本的猿类,身份的倒置成为贯穿全片的核心矛盾。身为猿族造物主的人类,却被造物亲手拉下神坛,猿族则通过“弑神”完成了种族与文明的成人礼。《银翼杀手》与《2049》以及可能的续作所要表达的,也许同样是这样一个“造物链条”。

影片的最后,目送年迈的德克去找寻他的救世主,K在晶莹的雪花中静静躺下,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没有了颓丧,没有了迷茫,周围的一切仿佛再也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只是缓缓抬头,用自己刻有编号的人造眼瞳看着那片巨大的黑暗,一如数百万年前的古猿第一次望向无垠星空。


四.结语,看不懂就是烂作吗?

好吧,如果你能看到这里,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相信早已心里有数,《2049》当然不是烂作,装逼作,相反,从剧情,立意,美术,特效,演技,音乐等各个方面来说,它可以吊打近年绝大多数的电影,无论国产还是引进。

但它为什么没有票房?甚至连口碑都不高?

其实,当年《银翼杀手》刚上映的时候,票房也不高,口碑也不怎么样,直到数年后,有人通过与现实的对比发现了它的独特价值,其才一跃成为科幻影史中的经典。

当年是因为风格的超前和小众,而今天同样八九不离十,甚至比起当年来说观影门槛之高有过之而无不及。《2049》为《银翼杀手》的续作,要充分体会片中人物的矛盾和情节的乐趣需要你至少看过前作,或者说对赛博朋克这种风格和菲利普迪克有所了解,亦或是你本身是一个狂热的科幻迷,这都是欣赏本片的基本条件。

以上都还只是基本条件,如果你是一个根本不怎么看科幻片(或者只看过科幻爆米花)且毫无相关背景知识的吃瓜群众,恐怕通篇看下来你只能一脸懵逼。极度克制的镜头,慢条斯理的对话,缓慢推进的节奏,有时候仿佛精神污染一般的电子音乐,都与一般的快节奏科幻爽片格格不入。

所以这部影片票房扑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别说当下的中国观众了,就算是在科幻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美国观众,也不是大部分人都能从本片获得愉快的观影体验。

总结下来就是:本片最适合的观影对象是“核心科幻迷”,最好有三年以上的科幻小说阅读经验,看过《银翼杀手》和菲利普的原作小说,对赛博朋克和反乌托邦风格情有独钟,这样才算能充分体会本片的乐趣,当然也不是说其他人就不能看,这样一部好片值得所有欣赏,但你最好在那之前至少看一下前作,观影体验会提升数个档次。

用自己刻有编号的人造眼瞳看着那片巨大的黑暗,一如数百万年前的古猿第一次望向无垠星空

不过各位不要误会,虽然我觉得本片票房扑街是情理之中,但我绝不认同有些人评论本片“故意装逼”“故弄玄虚”“外国垃圾”,甚至与《逐梦演艺圈》相提并论,原因嘛,前几个部分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现在有些人似乎秉持着某种“只要我看不懂就是导演不行,片子辣鸡,就是烂作”的观念,这很不可取,如果真的以“所有人都能充分理解”为判定标准,世界上最伟大的一百部电影至少三分之一都可以扔进垃圾箱了。

故弄玄虚固不可取,但判断一部电影是否是故弄玄虚的标准应当是评价者自己有基本的判断能力,就像一幅艺术品放在你面前,你可以说你看不懂它的构图,笔法,中心思想,但你至少能感觉到:它是美的。

本片也是一样,也许你无法欣赏他的表达和内核,但就算是从画面,构图,视觉设计上你也应当能感受到其和《逐梦》这种真正烂作的本质区别。

就像你可以说你觉得杨颖比章子怡长得好看,这很正常,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许别人都不喜欢的你就看着顺眼,这是个人的个性问题。但你要是说杨颖的演技比章子怡好,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在那放屁了,就是个人审美能力的问题了。

对于某些能力不足还喜欢评头论足的人,我只能说:少BB,多读书。

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些有趣的背景知识和相关风格的游戏:



以上就是小虚的极端个人影评,不知道有没有下期,感谢各位的耐心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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