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逸话】你是我的宿命,是我的星空
MeteorKai
2020年07月25日 22:22

“我看到了星星,我看到了你。

我看到一片花海,我看到有人在花瓣中起舞;

黑色的曼陀罗花啊,请把她带到我的身边;

沉默的精灵们啊,请你们为她加冕;

就像夜空一样,深邃而又神秘的公主;

我摘下花中最纯粹的一朵,轻轻刺入手心;

舞者渐渐远去,枝叶慢慢凋零;

只剩下那朵花的哭声,印在了我的血液里。”


泰拉世界的夏天,总是充满了仿佛脱离于现实的热情。空气中翻腾的热浪融化了凛冬的寒冰,新的生命挣脱了束缚,贪婪地呼吸着只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阳光、沙滩、烤肉摊前的食客、手捧奶茶的少女,和天灾完全对不上号的词语却在这时变得不再那么违和。仿佛这里的人们一直如此,和朋友期待海边的日出、和家人探寻山间的涌泉、和恋人享受酒馆的音乐……

哥伦比亚度假岛的海湾,一艘舰船缓缓靠到了岸边。甲板上,无数眼睛闪光的泳装少女抱着腰间的泳圈,呼喊着简单的音节来表达对这片土地的问候。

虽然早就知道罗德岛的舰船是海陆两用形式的,但这么长时间的海上旅行,对于大部分干员来说却是第一次经历。

其中就包括这一个缩在寝室里盯着窗外大海的粉头发小女孩。

“叶凡娜,这就是你和我说过的大海,你也可以看到的吧。”

少女举着手中一个打满补丁的棕色布娃娃,后者看上去并不能和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女孩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两者把头倚靠在卧室的玻璃上,窗外的海面映起一阵波光,少女闭上眼,享受着惬意的午后时光。

时间回到几年前的那个傍晚,两个孩子坐在高地的大树下,看着西边逐渐下沉的太阳,感受着不远处带来一丝温暖的海风。

“你知道吗,在这所房子的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金色头发的女孩率先开口,打破了此时的沉寂。

“等到我出去之后,我要租一艘船,离开这片岛屿,到大洋的那一边看看。”

“大洋的那一边?”

“是啊,听说那里的国家,有非常先进的科学技术,还有很发达的医疗部门,我们的病或许也能得到治疗了!”

金头发的小女孩越说越兴奋,不经意露出了袖子下面成块的黑色结晶。

直到星星铺满整片天空,在树下熟睡的两个人才被前来搜寻的大人发现。

咚咚咚。

卧室的门发出响声,小女孩从睡梦中醒来,缓缓走到门前。

 


 医疗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件雪白色的大褂被它的主人脱下,轻轻地折放在两臂的环抱间。有人早已在门外的走廊上等候多时,还没等消毒设备的雾气消散,焦急的话语伴随着高跟鞋声传到了她的耳中。

“凯尔希医生,埃琳娜她…怎么样了?”

凯尔希看了看眼前的这位深蓝色头发的黎博利,翻开了手中的体检册。

“呼吸血液以及各器官的反应都正常,估计是被一些噩梦吓到了,或许是之前的占…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这个的。从之前的检查报告来看,只有最近一个月的源石反应比较异常。”凯尔希的视线微微抬起,“关于那个梦,在除愿望以外的其他因素对梦境进行改装之前,我们需要了解它进行审查的理由。”

“唉?”

“没什么,一本用来熬夜的书罢了。”凯尔希合上手里的小册子,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位富有气质的星象学者,“博士在找你,快去他的办公室吧;你妹妹的情况比较稳定,接下来由我们医疗部门的成员帮她做一下心理疏导就好……你放心没有华法琳,她在舰桥上。”

 

“啊啊害,这不小巫恋来咱们岛有一段时间了吗,看她整天把自己闷在卧室里,我作为绝对的领导者肯定是不会不去在意的啊。咱们这次的度假地点选在你的家乡嘛,想着你能对这附近的风土人情比较了解,”博士凑到耳边小声说,“而且你身为咱们罗德岛干员资料室的文学顾问,凯尔希那八卦婆娘肯定在她入职的时候问了一大堆问题,你可以看看能不能了解到这孩子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哎呀当然不是滥用职权,我这叫充分利用员工职能关心下属啦!就让你带她四处转转喽。”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粉头发女孩从博士办公室的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面前的星极。

“可是博士,照看小孩子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交给赫默前辈和塞雷娅前辈吗?”

“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是指加深互相的感情。”

星极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拿着棕色布娃娃的孩子。与其说她的冷漠带给星极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倒不如说是她手中的那个娃娃,让星极略微有一丝胃里翻腾的感觉。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没听医疗部门说最近录入过新干员的体检记录啊…”身为占星术的学者,星极的第六感对面前的这个孩子竟然产生了排斥。

 

海滩,无数人夏季的梦想。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一来到这里,就仿佛加上了一层名为青春的滤镜,我们可以看到昔日内向的男生和好朋友们勾肩搭背,可以听到不善言辞的女孩和闺蜜们的欢声笑语。不同种族的人们此时打破了平日的沉寂,互相伸出好奇的橄榄枝。

不过对于星极小姐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拒绝了一波又一波上前搭讪的男游客之后,星极气嘟嘟地坐在遮阳伞下面,不厌其烦地盯着右边椰树下两三个想要上前搭讪的年少黎博利,仿佛想通过犀利的眼神提前将他们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身着泳装的星极,无论摆出什么样的姿势和表情,都绝对是这片海滩最有魅力的存在。白皙的皮肤,深蓝的及腰长发,极具黎博利特色的大腿曲线,以及就算是仰着身子,把腰弯成弓形,都能保持挺立的前胸(你们搞占卜的都是把知识储存在什么地方啊真是的——蓝毒),都完美地诠释着“每个男人的梦想”这个词。

星极把手里的其中一杯饮料递给一旁的巫恋,而后者接过杯子以后,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谢谢,就又将头转到一边去了。

只有远处的人声和头顶不时响起的海鸥叫声充当着两个人的背景配乐。

再这么尴尬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星极想,得找点什么话题来聊聊。

“那个,小…巫恋?你平时在罗德岛都做些什么事情啊?”

好差劲的问题。

“和娃娃聊天、帮博士诅咒那些带着面具的人、和娃娃聊天、看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深夜打情骂俏、和娃娃聊天、看博士偷偷和那个白色菲林下棋…”粉头发小女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上去很认真地在数。

呜哇,信息量好大…

“额额那,你身边的那个娃娃是…”

话一出口,星极就意识到自己问了貌似不该问的问题。

巫恋仿佛愣了一下。

“啊啊啊那个,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姐姐带你去烤肉怎么样啊?”

赫默前辈塞雷娅前辈快来救救我啊…

 

 “博士真是的…该说他体谅干员呢,还是说为了给自己省点麻烦就不在意其他的支出呢…”

交完旅店的房费,星极略发不解地看着博士拨给她们用于度假的钱数,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大堂沙发上和娃娃说话的巫恋,“既然博士这么说了,那我也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假期吧。”

酒店给的房间面向西边的大海,从窗户向外看去可以看到远处海与天空交界的地方已经被染成橘黄色,天空中的倒影亦或说是大海中的浮云,在夕阳的照耀下愈发地凸显立体;岸边的沙滩上仍有不少的游客也在一同欣赏着夕阳;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乘着稍带咸腥的海风飘向星极,她面向太阳,在露天阳台上支起一把沙滩椅,轻轻坐下之后闭上了眼睛。

将星极叫醒的,是落在鼻尖上的雨点。或许是受到夏季季风的影响,海边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对于本地长大的星极来说,当然也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只不过用这种方法叫醒人家,不就是为了看自己在雨中手忙脚乱的情形嘛。星极这么想着,小碎步冲进了客厅。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告诉星极,她这一觉睡了不短的时间。她倚靠在沙发背上,拿着浴巾擦拭着刚刚清洗过的头发;淡蓝色的睡衣由于身体和座位的挤压被微微拉扯,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透过薄薄的棉纱看到星极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正在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

桌子上摆放着一盘外皮微焦的蛋糕,或许是因为颜色与灯光太过相似,星极这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块小小的长方体。

睡了这么长时间,连晚饭都忘了呢。星极扭头看了看巫恋房间早已关闭的木门,一边发出欣慰的浅笑声一边将还没晾干的头发捋起,咬了一口蛋糕。

“意外的,甜的恰到好处呢。”

 

“哇~这里真的有不少人啊!”

星极牵着巫恋的小手,站在小吃街的入口,好奇地盯着这个吞噬钱包的血盆大口。沙滩旁边的小吃街,是夏日活动中令人的多巴胺疯狂释放的一环。白天烤炉旁的欢声笑语、傍晚夜空下的深情告白;只有在轻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就这么铺开在了星极的面前。

巫恋才没有工夫欣赏人群,道路一侧的烤串铺子早就吸走了这个好奇宝宝的眼神。当然这一切全被星极看在眼里,她摸了摸巫恋的头,拉着她走向那家小店。不一会,盛满蛋白质与脂肪的餐盘就被端到了两个人的桌子上,星极看到了巫恋一双粉瞳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二十串羊肉,二十串鸡肉,二十串基围虾,没想到你的胃口不错嘛。”

嘴巴被塞满的巫恋抬头看了一眼星极,不好意思地把脸歪到一边去了,吹弹可破的稚嫩脸蛋上也逐渐冒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嘛。

巫恋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口中的食物咽到肚子里,刚刚想再抓一把烤串来发泄,却看到对面的星极托着腮,面带宠爱的微笑看着自己。

“别…别这么看我…”巫恋低下头,用略微带有一丝傲娇的声音挤出来了简单的几个字。

“好好好~”星极也将头扭到另一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这种熟悉的感觉涌入星极的大脑,眼前这个大快朵颐的小女孩让星极想起了她自己的妹妹埃琳娜。大约三年以前,这对双胞胎姐妹早就凭借着对于天文以及星象的独特见解在这座城市内小有名气。虽然是双胞胎,两人有着十分相似的外貌,妹妹却在十二岁生日之后,停止了身高的发育增长。母亲带着妹妹走遍这个国家的每个医院,并没有医生能给出十分明确的诊断,不过有一位占星术士说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语言,告诉母亲什么“占星师的命运”之类的奇怪词汇。母亲当然是抱有一种不信任和怀疑的态度,倒是妹妹对这位“术士”说的话显露出小孩子独有的好奇,还不顾母亲的反对和这位术士单独进行了一次交流。从那之后,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陪伴在姐姐的身边,一同学习星象知识,与姐姐恰恰相反的活泼性格也让大家逐渐忘记她和星极是一对双胞胎,不过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罢了。

但是这一切,在两年前发生了巨变。当星极满头大汗地赶回实验室时,却被告知妹妹的占卜失败了。星极眼前一白,倒在了地上。

那是一次被无数同行关注着的占卜活动,或者说是一次实验。几年之前,一位谢拉格高原民族的巫师通过族内的预言术成功预测到了即将降临的天灾,在暴风雪掩埋半个谢拉格之前将族人们转移,在暴风雪过去的一年后安全地返回了村落;在远东,东国的一位小有名望的巫女冲进首相的庭院,声嘶力竭地要求首相将南部五座城市的居民北迁,在海啸到来之前拯救了几百万人的生命;在玻利瓦尔,几位教徒声称接收到了上天的旨意,要求临时政府停战并撤出雨林里待命的军队,可惜他们遭到政府的围剿,被以异教徒的身份挂在了国家公园的雕塑上。一周之后,巨大的源石刺破雨林的巨树,对峙双方的几十万人均在雨林中失去了联系。当时,星极和她妹妹所在的研究所决定,将占星术的力量用于对天灾的观测,并将星极的妹妹当作研究所的主观测师,通过对星星的解读来保护这片土地。

星极并没有因为落选而感到失望,她看得到妹妹的努力和进步,在对星轨的理解上,妹妹确实有着极强的天赋。在妹妹进行封闭式培养之前,她告诉姐姐,她知道这是她的命运,她愿意做一位保护大家的观星师,让姐姐不要担心。

看着妹妹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作为姐姐的星极知道,她的内心也在挣扎。

也是在这个时候,星极收到了来自另一座实验室的一封信。来信中说,这次的计划超出了科学涉及的范围,不建议她妹妹去冒这个险。

但是妹妹日渐坚定的决心又一次说服了姐姐。

她不知道这一个月妹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当她在医院醒来时,曾经的同事走到她的面前来安抚她的情绪,失败的实验并没有影响到妹妹的身体状态,在本部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回到她的身边了。

当时的星极哪会再去相信他们的话,她一气之下向组织提交了辞职申请,将妹妹带到了那个信封上标注的公司——莱茵生命。而后经过公司内部的协商,决定将妹妹以矿石病病人的身份转移到莱茵生命的合作伙伴罗德岛进行进一步的观察。

自从妹妹接受罗德岛的治疗之后,星极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妹妹再像以前那样去交谈了。长期在医疗室接受观察的妹妹,连自己见到她的时间都变得越来越少。找时间也给她带点烤肉之类的吧,星极想着,喝下了经过烈日的炙烤后早已变成常温的青梅酒。

一到傍晚,夜市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白天飘着炭火与肉香的烤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散发着奶油和蜂蜜香气的甜品店。仿佛整条街都在为晚上并肩在大街上散步的情侣们助攻,毕竟谁都不愿意和爱人亲吻的时候,还能看到对方嘴角那一抹任性的油光吧。

就这样,绽放的烟花再一次点燃了这片盛夏的海滩。

只有巫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不到一米四的她被身边的人群挤来挤去,别说看烟花了,能不能在人来人往之中站稳都是一个问题。

突然,她的腰被一双纤细的手环抱起来,还没来得及挣脱,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星极把她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像个宠妹妹的姐姐一样抬起头,微笑着对她说:

“这样,就能抓住星星了呢。”

夜空之下,再也听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再也听不到涨潮拍岸的海浪声,只有黑夜中不断绽放的烟花,如霓虹灯一般点缀着这盛夏的狂欢。深蓝色头发的少女眼中映着远处不断闪烁的灯光,她想起了和妹妹在一起的夏天,想起了沙滩上的嬉戏,想起了浪花中的欢笑,想起了两个人互相倚靠、欣赏烟花的一个个夜晚。她肩膀上的那个少女,应接不暇地看着这片被照亮的天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平时一脸严肃的孩子,在此时绽放出了本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真,不断地感叹眼前的美景,只不过被四面八方同样惊喜的欢呼声掩盖下去了。

她低下头,想要触碰星极映着彩色烟花的头发,却又把手伸回;星极微侧抬头本想问问巫恋喜不喜欢这片景色,却发现,两个人的双眼早已互相凝望在了一起。

“我在她的眼中,再一次看到了星空。”

 

巫恋走到床边,看向被放坐在椅子上的小莫提,这几天自己被星极姐姐拉着在海滩上玩,和小莫提的交流没有再像是在罗德岛卧室里面那样多了。巫恋在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环,那是星极在商店街给她买下来的,她把手环套到了小莫提的脖子上,“对你来说也很适合呢。”巫恋把小莫提抱起,在夜色的拥抱下进入了梦乡。

 


又是那片花海。

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色曼陀罗花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远方,还是那个翩翩起舞的少女。

花间的精灵环绕到我的身旁,将我的双脚从花瓣间托起。

那个舞蹈少女踩着天鹅的步伐,向我慢慢走来。

她摘下一朵曼陀罗花,在我面前展开了翅膀。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拿起了那朵花。

她把花柄,插到了自己的心脏里。

 


巫恋从梦中惊醒,沉重的喘息声充斥着房间。

又是这个梦,巫恋心烦意乱地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啪嗒一下跳到了木地板上。

楼下传来阵阵悦耳的钢琴声,巫恋走出房门,沿着楼梯来到了一层的客厅。

等星极注意到巫恋的时候,她已经又弹奏了好几首曲子了。

“啊啊不好意思,是吵到你休息了吗,我这就停下…”

巫恋摇了摇头,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这阵钢琴声,可以给人带来一种放松的感觉呢。”

“只有保持内心里的平静,才能够理解星星想要传达的信息。”

说着,那熟悉的双手在钢琴上舞动,星极闭上双眼,耳朵成为了她和另一个世界交流的大门,而音乐,就是最好的语言。

月光洒在星极跃动的手指间,星光闪耀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巫恋也眯起眼,感受着这份令人向往的平静。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黑夜中飘散,巫恋拍起了她那双稚嫩的小手。

“《夜的钢琴曲》中的第五首曲目,很老的一首曲子了。”巫恋在她听过的为数不多的钢琴曲中搜索,终于找到了它的名字。

“小巫恋喜欢音乐吗?”

“我原来的一个…朋友…喜欢乐器,我也是…从她那里听到的这一些。”

星极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对于星极来说,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这种对对方一无所知的状态,相信巫恋也能有同样的感觉吧。

“星星是另一个世界的精灵,而音乐是她们用来交流的语言。”

“为什么要和星星交流呢?星极…姐姐?”

星极的脸上浮起一抹淡红,这是这几天来,第一次从小巫恋的口中听到姐姐这个词。

“因为星星一直在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星极想了又想,决定用这句话回答小巫恋的问题。

“听说你也会一些类似于占卜之类的法术?”星极想起了巫恋的干员资料上为数不多的几行字,打算开始和面前的这个孩子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

“嗯嗯,是一些比较简单的通灵和诅咒而已。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着这份神奇的力量,在旁人看来,这是一种厄运的象征,没有人愿意对这个话题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巫恋说着看了一眼星极,而后者只是像原先一样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所以…不知道星极姐姐讨不讨厌我这一点。”

噗嗤。

“你不过是和我一样,遵循着星星的指引罢了。”

她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成熟、美丽。在小巫恋看来,星极简单的一句话触动了她的内心,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大姐姐一般的存在,眼睛里反射出点点闪烁的星光。

巫恋明白,星极和那些恐惧自己的人不一样。

这或许,就是占卜师之间的默契吧。

两个追随命运的人,总会心灵相通的吧。

直到初升的晨阳照亮了东边的天空,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轻轻抚摸着客厅里面纯白色的钢琴,坐在沙发上互相倚靠的两个人才逐渐睡去。这次,巫恋没有梦见深黑色的花海,只有悦耳的琴声、平静的海面,和一个与星星说话的蓝发少女。

 


这片岛屿隶属于叙拉古,是一座独立于大陆的地中海海域小岛。

对于巫恋来说,她从出生以来就不知道她所在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偶尔在贴身佣人的口中听说,巫恋的父亲,也就是从原岛主手中买下这座小岛的现任主人,为了躲避本土黑手党的争斗,来到了这座与世无争的小岛上。

当然,在多个党派的斗争中独自占有一片完整的岛屿,是完全不可能的。作为代价,巫恋的父亲听从了政府和各大党派的要求,将被判有严重刑罚的犯罪者都运送到小岛上来进行监管,才被允许获得这座小岛的拥有权。

在小岛的豪宅之下,是一座永远都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的死亡监狱。每一年都有犯人被不断地送到岛上,但是很少能看见刑期满后被释放离岛的身影。巫恋常常坐在海岸高耸的岩石边,看着海浪拍打着停靠在岸边的货船,从船上运送下来一箱箱货物,也看见被手铐和锁链连接着,一排一排走下船的犯人。

父亲是感染者,被送来的人也有很多都是感染者。

小巫恋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也很快接受了自己受到父亲遗传而得病的事实。

或许是受到病情的影响,小巫恋时常能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这一种感觉日趋强烈,出于对那些奇形怪状事物的恐惧,她将这一发现告诉了父亲。而父亲沉思了一会,摸着她的头说:

“力量并不可怕,当你学会正确地使用你的力量之后,也就不再感到恐惧了。”

有一天,一个被手铐锁住双手的金发女孩被送到了豪宅的会客室中。负责照顾巫恋的佣人在二楼的书房里和父亲交谈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巫恋才看见他们走到会客室里,父亲让她和这个孩子好好相处。

她的年龄比巫恋大不了多少,来的时候穿着衣衫褴褛的她,竟然出乎意料地很快就适应了豪宅里面的生活。佣人们对待她的态度和对待小巫恋的态度近乎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被要求无法离开这所宅邸的庭院范围。

“你没有见过海?”

她摇了摇金色的长头发,转身对着巫恋说:

“在上船来到这座岛屿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叙拉古离大海最远的一个陆地小镇中。那里的人们因为远离市中心,而且小镇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很少有黑手党前来找居民们的事。上船的时候,我也是躲在货船的运货箱中间,被卡车摇摇晃晃地送到了货舱里面。当我再一次看到阳光时,就已经是在宅子里面了。”

“但是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里,我能听到海浪的歌声。那是多么让人向往的美妙旋律啊!虽然没有亲眼见一见的机会,但是我相信,它一定比后庭院的那一片草坪要好看得多!”


巫恋站在山顶的悬崖边,看着远处沙滩上已经缩成一个个黑点的游客。与海边不同,山中的味道闻起来更像是生命的气息,草本植物的芳香钻进巫恋的大脑里,不由得使她全身一颤。

“从高处眺望海岸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过了呢。”

应该怎么评价博士这个人呢…如果他再继续这么“宽容”的话咱们公司迟早会倒闭的呀…

星极碎碎念地拿到了房子的钥匙,背着装有行李的背包向山顶走去。

山顶上有一幢现代装饰风格的二层小别墅,沿着上山的小路,在一个林间岔路口处认准一个方向,就可以穿过一颗颗树,找到这幢房子——房东是这么说的。

不过看来,这段路的距离还真是挺长的呢。

星极走到小巫恋的旁边,捋了捋她的裙子也坐在了有些硬的岩石上。

“这身穿着,还真是不适合爬山呢。”

巫恋看到星极沾满泥土的棕色平底鞋——虽然它原本有可能是白色的——又看了看那带有淡黄蕾丝边的天青色连衣裙,不由得想吐槽一下。

“你这个小家伙,要不是害怕你着凉了就把背包腾出空来放你的娃娃服,不然姐姐我可是有一大大大把的好看衣服可以用来换呢!”

“那…那才不是娃娃服!”

“哎呦呦,小宝宝着急长大了?我在你这个时候也想着要早一点穿上好看的大人衣服呢。”

“哼。”

巫恋的小脸又变得通红,一旁的星极倒是笑出了声。

没过多久,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小别墅的门前。

一进门,巫恋就仰着身体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对于长时间的登山旅行,她的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

接收到信号的星极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进厨房。

说是厨房,只不过是一个用隔断与餐厅隔开的灶台罢了。明明房子这么大,主人还不愿意给厨房流出足够星极施展身手的空间,让人有点想不通呢。

知道客人要在房子里面做饭,主人在冰箱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食材。在星极看来,这一些足够她们两个人在这里待上几天的时间了。

客厅里电视播放的声音,身旁炉子里沸腾的水声,手中菜刀触碰砧板的响声,还有油锅表面飘起的一层白烟,星极回想起了曾经她和妹妹两个人在龙门旅游时,挤在面积不大的小房子里面,也是这样的一种场景。当时的妹妹拿着刚刚买到手的照相机,嚷着要去拍龙门的夜景,体会一下这个大洋彼岸的城市独有的魅力。

有好久,没有和妹妹一起吃饭了。

两年前的意外发生后,妹妹埃琳娜仅在一周的时间内就被转移到了罗德岛,在接下来的一年间,星极仅仅见过她的双胞胎妹妹两次。根据医生凯尔希的话来说,病人的情绪极不稳定,还是少受刺激为好。

被自认为笃信的命运捉弄,相信是谁也都不会感到好受吧。

在那之后,星极只是远远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妹妹。她能感觉出来妹妹变了许多,曾经的那个活泼的小女孩不见了,现在的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偶尔,星极可以看到她给身旁的小个子沃尔珀医生聊天,在病床上也算是可以有一个聊得来的伙伴,虽然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星极能体会到妹妹并不孤单。

为了不让妹妹想起过去的痛苦,星极选择远远地观望。

对于星极来说,意外的发生,身为姐姐的自己脱不开关系。她常常会想,如果自己能提前多了解一下实验的内容,如果能早一点发现风险,如果能听取赫默前辈的意见,如果能坚持不让妹妹走进实验室…当时着急返回故乡照顾病重的母亲,星极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甚至,母亲离开她们姐妹的消息,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和妹妹说…

“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埃琳娜,现在,你就是她唯一的支柱了。”

说完,母亲就在病床上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那之后,星极一直没办法走出这个阴影。“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姐姐”是她每个夜晚都会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本应成为妹妹倚靠的自己,却亲手将妹妹推进了深渊。

眼泪在星极的眼睛里打转,或许是出于对妹妹的思念,也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的内疚,这个平时成熟稳重的大女孩却在此时哭得像一个委屈的小姑娘。

这时,一双小手从背后环绕过来抱住了星极的腰。

星极一惊,低头看向身后,只见巫恋把头埋在星极的后腰间,用那个稚嫩的小脸在她的后背上滑蹭,像是一个对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抱歉让你饿着了吧,姐姐刚才走神了,这就给你接着…”

巫恋拉住星极的裙边,一个转身绕到了她的正面,像个树懒一样再一次抱住了星极。

“星极姐姐,不哭不哭。”

 

 

“没想到这间房子的主人这么喜欢音乐呢。”

两个人走进二楼的一间卧室,这里并没有摆放着床或者是衣柜,而是在墙边竖着一把把吉他。

在星极看来,她对吉他的印象大多是假期的音乐节舞台上的电吉他,一个吉他手就可以点燃整片会场的气氛,和她对于那些能够让心灵安静的乐器的追求有一点的冲突。她对古典吉他有一丝的了解,只不过在照顾妹妹的情况下抽出时间来练习钢琴和学习星象,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远离海滩和灯火通明的街道,在山间的这所房子里,她们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天窗外面的满天繁星。少了人群的热闹,多了一丝夏夜的宁静。窗外不远处的树上,还传来阵阵蝉鸣声,伴随着微风轻拂树叶的声响,为两个人营造了一场浪漫的约会。

小巫恋从琴架上端下一把浅棕色的吉他,轻轻拨响了一个和弦。

“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朋友,可是个对吉他十分喜爱的天才呢。”

 


经过巫恋向父亲的恳求,父亲终于答应下来从海外订购两把吉他作为两个小家伙的消遣玩具。

当散发着木香的两把吉他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时,金发女孩抑制不住地表现出内心的兴奋。她端起吉他,有模有样地把音调调整正确,用简单的八个音符吸引住了小巫恋的好奇心。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金头发女孩示意小巫恋安静下来,把右手搭在了琴弦上。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小女孩骄傲地向巫恋说。

巫恋点点头,听着音符在她的手里上下悦动。

她清了清嗓子,在略显冗长的前奏后开始歌唱。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My head grew heavy and my sight grew dim.

…”

虽然听不懂这门异乡的语言,但小巫恋却被深深地迷住了。

突然,金发少女的音调提高,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Plenty of rooms at the Hotel California.

Any time of year, you can find it here .

…”

在那之后,这座宅邸的佣人们每天傍晚都会看到两个拿着吉他的小女孩,面对着夕阳,弹奏着属于她们内心的纯净。

 


 巫恋温柔地抚摸着手里的这把民谣吉他,学着她的样子调整着琴弦。看到如此认真的巫恋,一旁的星极也坐到沙发上,充满期待地注视着这个粉头发的小姑娘。

“这首歌是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教会我的。我听她说,这首歌在几百年前曾经被广泛传唱在世界另一边的土地上。我猜在这首歌中,作者也一定有无法放下的过去吧。”

蝉鸣声弱了下去,仿佛将舞台交给了这位小小的童星。

她轻轻拨动琴弦,小巧的嘴唇在星光下显得更加动人。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

在星空之下,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娇小可爱的演奏家,和一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聆听者。

巫恋没有注意到,两束晶莹的泪滴沿着星极的脸颊落到了地板上。

她张开双唇,和面前的孩子共同进行副歌的和声。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星光之中,闪烁着过往;

星空之下,沉睡着守望;

仰望夜空的孩子已经逐渐长大;

漫天的繁星将会指引我们未来的方向。


那一天,巫恋决定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诉金发女孩。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这个回答十分出乎意料,无论对于哪边都是如此。

女孩将外套脱下,露出了左臂上硕大的一块黑色结晶。

就算是年纪小小的巫恋也明白,这些黑色的物体代表着什么。让巫恋感到惊诧的是,女孩手臂上的结晶比她刚来的时候大了许多倍。

她胳膊上的编号再一次提醒了小巫恋,她仍旧是一个犯人。

在一个同样充满蝉鸣的夏夜,她向巫恋说明了一切。

“我偷了别人的东西,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回家的女主人,当我和她同时被对方撞倒在地上时,我看见她的裙子被染成了红色。”

“你为什么要去偷东西呢?”

“天灾。”

短短的两个字,小巫恋就已明白了其中的沉重。在父亲和佣人的口中,她无数次听到过这个词语,每一次当大家谈及天灾的时候,没有人的脸上会显露出轻松的表情。

“那家的男主人狠狠地把我打了一顿。当时的我被揍得奄奄一息,蹲在角落里差点断了气,”小女孩苦笑了一声,“虽然我只是在厨房里拿了几个面包和香肠,但也因为我的原因,让一个还未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生命就这么在母亲的身体里离开了。当然,那时的人们急于躲避天灾,没人会在意路边一个苦苦哀求的小女孩。”

说着,她把右肩膀展示给小巫恋,上面是一团紫黑色的淤青。

“这个时候,是你的父亲发现了我,或许是出于对我的同情,他把我带来了这个地方。不过,我依然是一个背负罪名的犯人。”

巫恋这才注意到她衣服前面别着的名牌,她曾经告诉巫恋,可以叫她叶凡娜。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巫恋才看见她的全名。受到父亲和佣人悉心培养的小巫恋一眼就发现,那个家姓无数次出现在自己阅读过的叙拉古历史书上。

怪不得她对音乐和语言的了解那么深刻,巫恋想。

两天之后,叶凡娜去接受犯人每年一次都要进行的身体检查。巫恋看着她身体表面不断变大的源石结晶,心里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

 


罗德岛本舰。

看着控制系统里星极干员出入的信息记录,医疗干员苏苏洛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渐渐陷入沉睡。

“要是我也有一个姐姐就好了…就可以让她帮我代班看护病人们了。”

这几天,因为埃琳娜病情的恶化,苏苏洛不得不加班加点看护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苏苏洛没有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她想聊天的时候坐到她的身边,和她聊一聊她看过的书中发生的一切。

半年以前,埃琳娜是由调香师进行看护和医治,当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以后,苏苏洛才接管了这个任务。

医疗部的大家都在这两天去海滩上进行放松,凯尔希医生也去莱茵生命公司做进一步的合作交流。熬过这一周的工作,就轮到属于苏苏洛的假期了。

突然,苏苏洛从睡眠中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看向疗养室。

“完…完蛋了…”


这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地区。

埃琳娜实验失败后的一个月,一阵小规模的天灾降临到了这座城市。幸运的是,大部分的民众在当时这里最有名的科学研究所——莱茵生命的组织下,很快就完成了撤离。后来由政府部门对这座城市进行源石的清理和封锁,不久后当地的源石辐射程度就降低到了正常水平。普通人无法随意在警方的看守下进出这片区域,但是罗德岛和莱茵生命的员工可以。

星极和巫恋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杂草从柏油路的裂缝中间肆无忌惮地生长出来,身边废弃的大楼外侧的墙体也被爬山虎布满,活脱脱一种末世的景象。

这次的最后一个地点,星极选在了这里。

天灾的那段时间,因病去世的人和在灾难中不幸遇难的人都被葬在了城市中心的一个小花园里,其中也包括在天灾发生的不久前逝去的母亲。

星极拉着巫恋的手,巫恋牵着名为小莫提的布娃娃,两个人的身影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悲伤,天空中完全看不见一点太阳的迹象,漫天的乌云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细雨乘着风,模糊了星极的视线。

她们在建筑间踱步穿梭,她们看到了市政府、看到了幼儿园、看到了疗养院、看到了博物馆、看到了电影院…

每一幢大楼都向两人展示着这里过去拥有过的辉煌。

星极抓紧巫恋的手,后者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娃娃。

星极在一个并不算很高的大楼前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我最初工作的地方。我的妹妹因为他们被送进了医院,但是我们两个人也在这里学习到了很多有关占星的内容,我们两姐妹的人生也因为占星术而改变。或许对我来说,有一点复杂了呢。”

“啪嗒。”

小莫提掉到地上,溅起了一层水花。

星极刚想俯下身子去捡,却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雨中,站着自己的亲妹妹。

雨声消失了。

巫恋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眼前的这个标志,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两年前,去接受例行检查的叶凡娜没有在夕阳下回到小巫恋的身边。

那天晚上,小巫恋的床前站满了若隐若现的黑影。小巫恋害怕地蜷缩在被窝里,流着泪哭喊着父亲和叶凡娜的名字。

突然,小巫恋眼前一黑,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从床上陷了下去。

当小巫恋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于地牢的地方。

小巫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哪里。

她慢慢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眼前的一切却把她吓得瘫倒在地上。

刚刚从墙里面冲出的源石晶体反射着火把的灯光,囚室里面的犯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挣扎。

天灾发生了。

巫恋想要去把所有的门锁打开,但是当她触碰到锁时,她的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从锁身中间穿了过去。

就在这座小岛几十米深的地下,藏着未曾被人发现的上千块源石聚合体,它们像活火山一样,随时有伴随天灾而爆发的危险。

巫恋想到了叶凡娜,她在地牢中疯狂呼喊叶凡娜的名字。

她跑到一个通向上层的楼梯前,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在她的面前,是一个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实验室大门。

像刚刚一样,巫恋就这么穿过了紧闭着的大门。

眼前,是一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印着三颗星星的图案。

人群中间,巫恋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叶凡娜。

她的身体外表布满各式各样的吸盘,就像是一个重症病人。

在她的对面,放置着一个舱形仪器,仪器的中间沉睡着一个蓝头发的女孩。

在耀眼的白光下,巫恋没有看清那个女孩的长相。

没有人注意到巫恋,仿佛她就是一个游荡的鬼魂一般。

但是,叶凡娜却侧头看向了此处的巫恋。

巫恋看到,叶凡娜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的打算。” 叶凡娜开口了。

所有正在操作的工作人员转头看向这个金头发的女孩。

“仪器连接成功。”

这个金发女孩突然挣破了右手臂上的吸盘,从衣服里抽出一块锥状的源石结晶。

她转向巫恋,微笑着说:

“这就是天灾。”

说完,她把源石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个足以照亮半边黑夜的爆炸。源石间碰撞产生的能量被机器放大,这个小女孩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人形炸弹。

巫恋从床上猛地起身,通过窗户看到了远处从地下升起的浓浓黑烟。

她发现,她的手里握着那个棕色的布娃娃。

巫恋看着布娃娃,仿佛在看叶凡娜一样。许久,巫恋拿出一盘油性染料,在自己的右手心上画了一个与叶凡娜右肩上的淤青样式相同的图案。

那是一朵艳丽的黑色曼陀罗花。

“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这就是天玑公司的选择,” 埃琳娜在雨声的衬托下走向了星极,“当那份体检结果被送到公司内部时,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地兴奋。没有什么比把一份带有巫术占卜的能力混合到观星术中更适合一个天灾的完美观测者了。”

星极的伞落到了地面上,随后是她倒在暴雨中的身影。

“除了那座小岛真正的主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小岛的地下,蕴藏着足以让一座城市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力量。”

“那座监狱…”

“我们不知道天玑公司给了政府或者黑手党们多少钱,让那场谈判向着他们所期待的方向进行——你猜的没错,这个岛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感染者。”

星极眼前一黑,原本支撑着自己的两臂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的后背也被地面的污泥和不断倾泻的大雨所打湿。

“说服负责体检的部门随时将每个人的信息上传给公司本部,直到出现他们所需要的那个目标为止。”

“当然,这个可怜的小白鼠将会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丧失自己的一切,只剩下那份在他们看来无比珍贵的力量残留在别人的身体里。而她,将要失去过去、失去回忆、失去未来、失去希望。”

“也失去自己。”

星极看不清妹妹脸上的表情,她静静地等着妹妹的开口,将这自己未曾知晓的、被掩藏的真相展示在她的面前。

这个女孩笑了笑,将身上湿透的白色病服扯开一角——

巫恋的眼睛绝望地睁大,完全露出那双淡紫色的瞳眸——

在埃琳娜的右肩上,清晰地印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

她慢慢地走到巫恋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最爱的小妹妹。

她蹲下来,轻轻擦拭巫恋眼角的雨水。

“当我完成体检之后,我看到了巫恋的体检单。”

“我能从那上面的签字里体会到体检医生的激动。”

“真正拥有那份令人羡慕的力量的人,是她。”

巫恋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曾经最亲密的朋友。

“我和他们说,我也拥有相似的力量,因此我愿意先进行一次实验。他们很快就答应下来,毕竟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对于他们拯救世界的大梦想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是对于我,那个愿意在我最孤单的时候陪伴着我的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她把巫恋抱到怀里,后者也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在大雨中肆意释放来自灵魂的哭喊。

“之后就是你所看见的,在每个人都忙于庆祝时,我拿出用钻石切刀从结晶化的左臂上割下的早已准备好的源石,在实验进行时成功引爆了这个邪恶的装置。”

“在那之后,我的肉体在爆炸中烟消云散,那些研究员们也是如此。但是,或许是我们两个连通的缘故,我发现我并没有这么死去,而是进入了这个孩子的身体。当然,受到舱室的保护,这个孩子很快就被偷偷转移回去了。”

“最初,我能感受到她的抗争,遗憾的是,我最终赢得了这场战斗。”

“你…是为了复仇吗…”星极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妹妹”,用颤抖的声音向这个孩子提问。

“或许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吧。”她微微一笑,“但是,我在这个孩子的内心看到了一份执念,一份抱有牺牲自己而去拯救大家的信念。”

“她没有错,有些事情,并不只有对错两面。”

“凭借着和你近乎一样的外貌和我的源石技艺,我自由地穿梭在医疗室和资料室之间,希望能够了解这个孩子更多。不过我相信我的感觉,她不是什么坏人。就在我想要放手的时候,我在资料室新添加的干员资料里,看到了小巫恋。”

“现在,我终于又能见你一面了。”

 


那场爆炸彻底激发了小岛地底由于天灾而爆发的源石的活性,一夜之间,这座“世外桃源”便被无数的哀嚎和痛苦的嘶喊声布满,周围的居民和政府没有一人敢派船到这个布满死亡气息的岛屿上去参与营救。除了唯一一艘印着三颗星星的小型游船曾在事故发生时出现在小岛的周围,当然这也不过是人们口中的消遣,至于有没有人真正看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星极不知道巫恋是怎么在那座岛上度过了将近一年半多的时间,直到阿米娅带着嘉维尔执意上岛搜救时,嘉维尔才在这所破旧的宅邸中找到躲在角落里的巫恋。

世界各地的感染者监狱不断被曝出受到天玑公司的插手,而后者在一片唏嘘声中宣布倒闭。

只不过,监狱受到监视的真正目的,只有公司和警方才完全了解。

 


全部的全部,伴随着倾泻的暴雨落下了帷幕。

暴雨中隐约可以看到三个身影,朝着中央公园的墓地走去。

叶凡娜在墓碑前搜寻,终于在一块小小的石头前停住了脚步。

她蹲下身子,抚摸着石板上自己的名字。

“和这个孩子说,不要忘记仰望夜空的繁星。”

叶凡娜将手放到衣袖里,拿出一朵纯白色的麦秆菊。

她起身,最后抱了抱这个曾经最爱的妹妹。

她微笑着挥挥手,倚靠在自己的坟墓上,闭上了眼睛。

只有倾盆大雨的声音,掩盖着巫恋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雨冲刷着城市的污秽,却无法洗净人们的心灵。


看着眼前陌生的病房,埃琳娜表示自己摸不着头脑。

“我这一觉睡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吗?”

埃琳娜右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不解地看着姐姐。

星极合上手中的一本名为《梦的解析》的古书。

“这之中的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说的。”

星极感到自己的裙边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把左手食指架在双唇上的小巫恋。

“当然,那只不过是一场电力供应引起的诊疗事故罢了。”

埃琳娜发现,她自己的右肩上印着一个浅黄色的麦秆菊。

 

博士收到了一份三人间的宿舍建造申请。

“三把吉他,还要开个天窗…现在的干员要求真是千奇百怪。”

这下子,又要花费一大笔开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