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节:素描的起源
姜志飞老师
2020年07月18日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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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篇

(本文译自《Drawing in Early Renaissance Italy》,因内容确实不错,国内又缺乏有关于文艺复兴素描的文献专著,所以,我不自量力对这本书进行全文翻译,以作交流学习之用,如果纰漏,还请各位指出。)

许多学者都在努力解决的一个基本问题是素描如何成为一种自主的活动(非作坊式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不断地在手稿插图或纪念壁画中寻找素描的起源。事实上,素描实践从来没有局限于这两个领域。

从早期起,素描就以不同的方式来适应不同的需要。现存的中世纪素描往往是精心制作的,带有死板的“封闭”的轮廓,这是因为它们几乎都是“合同”图纸、规律性的构图草图(译者注:主要是为手稿插图或壁画做准备),或是精确的样板书记录,以备日后参考。换言之,几乎所有现存的中世纪素描都有一个既定的目的,这就是它们得以保存的原因。(译者注:此时的素描主要是为了实用性而准备的,因此人们有意保存这些作品,以便很快地复制出可销售的图像。)

维拉德·德昂内科特(Villard de Honnecourt )他画的狮子的铭文中声称,狮子是“从生命中创造出来的”,但他不仅将狮子的自然外形设计成符合他习惯于画的人头结构,而且还通过干燥、僵化的毛笔笔触来“驯服”这头狮子的野性活力:

强调质感上的一致性,这是他图案书(pattern-book)中所有记录画的特征。将这幅画与皮萨内洛(Pisanello)的画作对比,便可以认识到这一个半世纪以来,绘图员在对自然的敏锐观察和忠实再现观察结果的技术能力方面的发展程度。

这种演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伴随着对自然及其表现形式的新发展态度,出现在十四世纪末期的素描和雕塑中。

维拉德的图案书是国际哥特式模型书的鼻祖,在形式和图形风格上与插图手稿相类似。从手稿传统中衍生而来的样板书,在十五世纪因应新的艺术压力而逐渐演变成非正式的素描或速写本形式。然而,根据定义,插图手稿是带有说明性的,它们不能有探索性草图(exploratory sketches)的自由,尽管自由草图可能经常有助于插图手稿的发展。

素描作为一种自主的活动,通过样板书从插图手稿发展而来,只是在技术意义上。对于新类型的图形表达自由的出现(观念上的),最根本的刺激因素是十五世纪的理论家、画家和赞助人的新的艺术设想,即艺术家应该寻求模仿甚至超越自然的形式。

制图员需要通过小范围的研究来提高忠实记录自然的能力,有时也许是为了准备委托的作品,有时也许是纯粹实验性的。我们现在对这些研究的性质只有一个模糊的、概括性的概念,因为幸存下来的作品很少。越来越多的壁画底图可能会逐渐阐明一个观点:大面积壁画所提供的机会可能对实验性素描起到了激励作用。

从15世纪初幸存下来的少数实验性素描作品中已经可以看出这一点。在底图制作之前,不管是在墙上,面板上,还是在羊皮纸上,为插图手稿做准备之前,通常必须先画出实验草图。在早期,这些草图通常是单调的,依赖于“封闭”的轮廓,缺乏轮廓的自由度。然而,他们提供了一个背景,从中,制图员可以以此为媒介,对素描的可能性作出反应,并接受和实践文艺复兴早期艺术观念的新要求。

一、车间作坊里的素描

然而,在十四世纪初就已经存在的自由绘画并没有被塞尼诺·塞尼尼(Cennino Cennini )认为对素描有积极的意义。事实上,塞尼诺对素描技巧和用途的讨论完全没有对其探索性或表达个性的潜力作出过评论。(译者注:琴尼尼在他的《艺术家手册》中很少谈及有关于艺术风格的表达,主要作为一部技术手册呈现给读者。)在塞尼诺看来,素描除了是油画的准备工作,本质上还是一种将艺术传统和技巧传达给新学徒的手段。

一旦材料准备好了,塞尼诺指示徒弟:

“从最简单的科目开始复制,让你的手使用一个范本......如果您打算在今天学习一位大师明天学习另一位,那么您将不会获得彼此的风格,并且您将不可避免地因为自己的热情变得反复无常......您的智力确实必须是朴素的,这样,你才能从中获得营养。”

塞尼诺的讨论清楚地表明了绘画在十四和十五世纪早期作坊训练中的主要作用。在本世纪初,样板书在确保年轻学徒继承了作坊的惯例和风格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随着越来越强调个性化,样板书逐渐失去了重要性,但后来,原来的样板书却也由于不那么“规矩”(比如维拉德的狮子)的图纸素描而成功,这种素描延续了整个世纪,并一直延续到下一个世纪,在向学徒传达作坊风格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波拉约洛(Pollaiuolo)的《裸体男性的三视图》,作为作坊的样本图纸,显然获得了一些名声,因为一位当代人添加了这样的铭文:

“这是杰出的佛罗伦萨画家和雕塑家:安东尼奥的作品,他是雅各布的儿子。当他描绘人的时候,看看他展示的四肢是多么奇妙。“

波利尤洛工作室的几幅幸存下来的素描便临摹于这副原型图纸。

这似乎几乎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对着二维图案复制二维图案似乎与当时绘图的主要目的(即研究三维的自然)相矛盾。尽管如此,波拉约洛的徒弟们也紧跟着达芬奇的格言,达芬奇在本世纪末回到了塞尼诺的主题,他写道:

“画家首先应该训练自己的手,从好的大师手中临摹绘画,当这一点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后,学徒应该可以轻松地表现物体。”

他进一步建议学徒:

“模仿好师傅的手艺,养成画好身体各部分的习惯。”

拉斐尔最早的素描作品往往很难与佩鲁吉诺的作品区分开来,可能是因为其中许多作品都是模仿作坊的样板而来的吧。

年轻画家在训练中临摹师傅素描的做法广为人知。1420年,人文主义者加斯帕里诺·巴尔齐扎(Gasparino Barzizza)向院长建议到:

“每当学徒有什么东西要向师傅学习时,在之前,他们习惯于把一些非常好的人物雕塑和图片范本交给他们,作为这门手艺的模型,在师傅的教导下,学徒们便可以自己慢慢进步。”

在1493年的一次布道中,萨沃纳罗拉(Savonarola)将学徒的临摹与人类模仿上帝的欲望相比较:

“学生在老师身上寻找什么?我告诉你。大师首先在他的头脑中想象出一个图像,然后,在纸上将这个想法画出来。学生开始学习这幅画,并试图模仿它。一点一点地,就这样,他继承了师傅的风格。如同自然事物和所有生物从神性智慧中衍生出来那样。”

在意大利北部,作坊培训也采用了同样的做法。就像国际哥特式模型书被复制一样,因此,皮萨内罗的大量素描作品也包括了许多学徒的签名样本。

十五世纪末,在卡帕乔的画室里完成的几张人物画研究是大师原作的复制品:

虽然,要区分师傅和学生的素描作品,有时需要对作品的相对质量做出主观判断,但目前的证据(已经区分出的)已经足可以证明,保存在意大利北部工作室的模型书或素描作品集所起的指导作用。

对塞尼诺来说,临摹是确保他所受训练的十四世纪艺术传统(trecento)得以延续的一种手段。到了十四世纪后期,试图体现艺术品个性价值的艺术观已经形成,某种艺术传统应该被传承的观念也没有那么强烈地被遵循。

但是,风格的一致性仍然是不可缺少的成分,特别是在十四世纪末发展起来的大型作坊中制作的协作作品,以及由大师设计并由作坊在其签名授权下发行的原型作品的复制版本中。

临摹是将拥有不同的艺术倾向和才能引导到相对统一方向的理想方式。当然,这也是年轻学徒获得所需手工技能的最实用、最便宜的方法。对于塞尼诺、吉尔贝蒂和达·芬奇来说,素描训练是成为一名艺术家的基石,而控制银针笔和钢笔的方法(素描的基本技法)最好就是通过临摹大师的原作来实现。

二、实验性的素描

随着十五世纪的发展,素描越来越多地表现出早期很少在纸上尝试的艺术活动。实验性的素描(experimental drawings)逐渐增多,而早期的绘图员由于成本的限制,无法利用纸张进行图形处理、模型写生或画面构图的尝试。

在十五世纪,传统的构图和图像类型需要根据文艺复兴早期的现实主义新原则进行重新考虑,因此,艺术家们开始拓展素描的范围,素描也被视为研究新问题的自然媒介。

对艺术探索的日益增长的需要使绘图员比以前更愿意用纸。例如,早期对裸体模特的研究很少(而且可能一直很少见),但是到本世纪末,这些研究已经数不清了,而艺术家讨论技术处理的范围和具体的解剖问题一样广泛。

从十四世纪早期开始,没有任何保存下来的素描图纸可以被视为一个单独的研究对象。然而,到本世纪末,我们可以开始追溯艺术家设计过程中的探索性演变以及为了解决过程中遇到的形式问题所经历的各个阶段。

可直接给画家提供主题和形象的样板书变成了快速记录观察结果的一张张散页。这样的研究散页并不是为了在绘画中重复使用。而主要是艺术和创作活动的记录,艺术家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对这些记录进行审查和回顾。

绘图员也变得越来越有信心处理和使用他们的工具和技术,因此,个人艺术风格开始变得十分明显。大师的作坊风格不再是绝对的,而是作为个人独立艺术风格的基础。随着十五世纪的发展,人们对不同技术手段优缺点的认识也越来越明显。

某些绘图员专注于某种特定的技术,这为他们提供了最广阔的展示其个人风格特点的空间。比如:波拉约洛几乎无一例外地使用钢笔和墨水,而菲利皮诺·里皮几乎总是用银针笔和提亮白色来描绘他的人物。卡帕乔使用了更为综合的技术,但他同样专注于开发和探索一种在蓝色纸上使用毛笔绘画的技巧。列奥纳多·达芬奇充分利用了所有可用的技术,并开创了一些新的技术,因为每一种技术都具有潜在的潜力,他根据自己正在解决的问题的要求,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技术。这些都是接下来章节里讨论的重点。

在十四世纪末期,素描作为一种艺术探索和表达的媒介迅速出现,而在传统的观念中,素描是不灵活和非个人的,基本上只是一种工作室记录。到了十五世纪,发掘艺术家个人的巨大潜力,以及他们不断增长的创作意识的表达方式,为文艺复兴鼎盛时期伟大的制图者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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