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掌院
黑船女士
希耶罗马,名震天下的源还修会神圣僧尼,甚至在技工们挖出她眼睛时也一声不吭。她是毁灭之力的战争女祭司,对上千名罪犯施行过神经剥离刑罚,通过受祝的仪式将他们接入神圣机械的躯壳。执掌权柄多年,她的怜悯之心早就和她的大多数神经一样剥离殆尽。在其位而谋其政,仅此而已。
升格之路注定鲜血淋漓。重建手术和她平时所施行的大同小异,会受到的痛苦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她拥抱了注定的牺牲,向重生与升华奉献出自己的血肉。她的手术技工曾预测她会痛苦崩溃;这是重建过程中的常见现象。不料手术台上竟一片沉默,这忍耐力实在令人瞠目——极度的创痛甚至让她坏死多年的神经都震颤起来,本能无法被抑制,但她至少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不过,这也同样该归因于一个可以被原谅的小花招。在手术开始前的准备工作中,她就已经切掉了自己的声带。所以即便她想出声,流出口腔的也只有轻轻的叹气。
她必须在改造的过程中保持清醒,以便检测其神经反应。身体的改造和植入只是升格中的一环,精神灌输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凭借其专业技能,阿坎·兰德得以旁观仪式。戴克里先站在他的身边,禁军在场是因为无人有权命令他离开。两人站在手术室外,禁军观察着手术的流程,兰德则专注于那些被灌注到希耶罗马脑子里的数据。
七台显示器,每一台都配有单独的沉思者,数据的洪流在上面飞驰着。兰德紧张地挠着光头,竭力地将看到的每一个字母都刻进脑子里。他掏出了许多图纸和档案,上面记载的机械将会缝合到希耶罗马的半生物大脑,准备承载无与伦比的知识;他下了血本来武装这位技术神甫,将要安装的许多武备都来自于他的私人收藏——这样可怕的武力即使在希耶罗马的教派内也没有先例。好奇心驱动着他发掘了这些武器,却又为自己打破了禁令而坐立不安。不过,只要手术顺利,这些武器就能在反攻火星时派上用场。
现在,他只能等待,也许希耶罗马能活下来。
他对此十分怀疑。兰德对她不抱有任何幻想——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更别说让她穿过那什么“阿瑞斯之路”,带领大家重返火星。有人也许要问,既然他满肚子的悲观,又何必折腾什么升格仪式呢?答案让人莞尔——纯粹是野心作祟。把归心似箭的铸造将军哄高兴了,他兴许就会吐出伟大工程的所有细节。
啊,这也是兰德一直想学到的东西。
如同一幅画,构成它的不仅仅是颜料、水和羊皮纸,还有画笔和从中流淌出的,画家数十年积累下的技艺。而沉思者上闪烁着的代码则构成了——
一幅地图。
一幅地图,它所描绘的那个不可思议的维度本来不应该存在。它被倾倒进希耶罗马的大脑。
兰德盯着数据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倾倒’?不,不太准确,”兰德出了神,“应该叫‘蚀刻’。”
即使她的神经早已支离破碎,也不能阻止巨大的痛苦在身体里奔流。蚀刻进希耶罗马大脑里的数据,价值抵得上一整个世界,足以让一个凡人的心智哀嚎瓦解。老实说,她能存活四个小时已经让兰德刮目相看。就算她能活下来,地图也会吞噬她所有的精神和思维,毕竟它实在是太大了。
透过观察窗,兰德瞥见了希耶罗马扭动的身躯。周围的观众——包括铸造将军——观察着她的抽搐,喃喃自语或者交头接耳。属于希耶罗马新躯体的金属复肢在颤抖和甩动。前臂上巨大的三管能量炮试图开火,却只是嗡嗡地空转了一会。很可能是神经系统的震颤所导致,又或者是因为大脑里的一闪念。他怀疑她也许真的想杀死那些技工……谁知道呢?
观察她必经的痛苦不会让兰德感到愉悦,但也不足以激发他宝贵的同情心。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命运。这背后浓烈的思乡之情,兰德能够理解,甚至——这暴躁老头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说——感到敬佩。不过驱使她牺牲的却还有对铸造将军的忠诚,这就让技术考古学家感到十分费解了。
兰德收回了思绪,继续看着地图。他生怕希耶罗马一死,地图就会消失。因此趁现在它还在显示,兰德竭力地记忆所有细节。
地图的中心是一座城市。在它的下方是蛛网般的管线,构成了城市的地下通道。有许多通道被唐突截断,或者根本没有完成。其他数以千计的管道像毛细血管一般,向城市的外部无穷延伸。整座城市360°蜷曲着,就像位于一座竖井或隧道的内部,让人想起传说中古代地球的太空装置。但它们需要在太空中旋转,创造人工重力。而这座城市却始终静止,稳定,存在于任何一个角度,甚至是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角度。
可在地图上,这座奇迹却算不上什么。在城市的边缘,无数的管道向外扩散,仅靠人的思维几乎无法把握。一切看上去杂乱无章,永无尽头。
但兰德一目了然。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问题的关键在于,即便在蚀刻手术进行时,这份地图也在不断变化。每分每秒,它在扭曲、演变,连时间与这片国度的联系都十分微弱。自从考察队开始深入这片隐蔽的地区,那里已经出现了数以千计的变化,仿佛迷宫对外界有着本能的反应。这所有的改变,也一并刻入希耶罗马的大脑。
即使是采用三维形式,复杂的代码也超出了凡人的认知。但在四维中,它却令人心悸地完美。
手术台上,希耶罗马的嘴巴大张,但始终沉默无声。兰德观察着,她不停地挣扎,生命信号紊乱。凯恩向她的血管中注入了一些淡蓝和乳白色的液体,但无济于事。她疯狂地摇头,被植入的机械暴露无遗。隔着视窗,兰德盯着她,她也盯着兰德。视觉阵列在不停缩放、聚焦。有那么一瞬间,兰德确信,他从那机械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哀求。甚至是……悔恨?
兰德把目光收回显示器,数据还在流淌着。
不用怀疑,这一套包含了所有地图和测年的档案数据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来自统合会技术神甫们经年累月地扫描、测绘、分析,不仅是对这片区域的性质,更有其中出没的敌人。
兰德睁大了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张大了嘴。手术室里,那一堆名叫希耶罗马的机械突然安静了下来,只余几下轻微的颤抖。
“齿轮在上。”敬畏让他几乎失语。
他的眼睛骤然被点亮。他看见了!如此宏伟的造物,每一条通道都压制着灵能,每一片区域都隔绝着以太,每一次在其中长途穿越,都不必与亚空间的惊涛骇浪搏斗。它在与亚空间的接触中不断变化,始终保持着完全免疫。
他看见了!亚空间生物正在这里蚕食鲸吞。仇恨和疯狂的造物,由每一种情感孕育的生物,在现实的帷幕后扭曲,成形。恶魔的疯狂浪潮,喷涌进入古老、无价的圣地。
他看见了!红魔马格努斯粉碎了一切。包裹这里的灵能护盾被巫术能量撕出一道致命的缺口,那些怪物——恶魔——的大军在这里肆虐,狂欢。
泪水在眼眶里充溢。他看见了!弱点,不断扩大的弱点!异形建造的网道在朽坏!更糟糕的是,人类还未掌握建造网道所必需的全部科技,机械教新建的部分缺少灵能护盾的保护。网道防御需要一尊……
泪珠滚落,他看见了,一尊伟大的机械。如斯伟力,如斯纯洁,凡夫俗子不能达其万一。一尊黄金王座,只为容纳皇帝的力量而生。这是欧姆尼赛亚的王座,万机神的王座,引导和聚焦皇帝的神圣灵能,捍卫着机械教进行的工程。一台灵魂引擎,将皇帝的意志灌注进神秘的圣域,庇护机械教的钢铁,使其免遭恶魔利爪加身。
泪水里泛着敬畏的光芒。就像泰拉的古老传说中,善男信女在他们崇拜的伪神前战栗恸哭。从大远征中抽身而出、任命荷鲁斯为战帅、皇帝全神贯注于地宫中的工程、马格努斯的背叛、禁军、寂静修女会、统合会、网道之战、伟大工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的终极杰作。这就是为什么,欧姆尼赛亚从夜空中显圣,将火星和泰拉团结在同一面大旗下。为了它,全都是为了它,全都是为了它!
而如今,因为这些自命为人类的武器,愚蠢的叛变原体,伟大工程岌岌可危。
他闭上了眼睛。终于,当希耶罗马在她被允诺将会重生的手术台上做最后的喘息时,阿坎·兰德明白了。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他转身握住戴克里先的手腕,哀求的目光直望着禁军漠然的脸庞。“求求你,让我加入伟大工程。”
整场手术中,禁军一直沉默不语。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动静。他扭头,古井般平静的双眼俯视着技术考古学家。生命体征归零的信号声在两人周围回荡。
“她在死去,”戴克里先开口了。“而你说这只是手术的准备阶段。”
“禁军,求……”
禁军的目光又回到了手术室里,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颅骨里有什么东西,它在颤抖。扭曲,缠绕,又伸直,好恶心……好冷!是触须?大脑里全是它……它在抖动,不很疼,可是好重!压着脊椎,压着头骨……身体蜷缩,又绷紧,我想离开,想挣脱!呼吸,怎么没呼吸……
不是没有,是不能。喉咙里像有道冰冷的墙,吸气!肺部连抽搐都没有。身体不能动,我的手!脚……我要起来,我要战斗,鞭打!我要……吸气,吸气,吸……
“肺部读数异常。”有声音,遥远,沉稳,超凡脱俗。她看不见是谁,半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红黑。“标记,第九处异常。继续传输。”
代码在她猩红的感知中漂浮,数字像火,在脑子里燃烧。可她全都看不明白。
她在尖叫,无声地尖叫,没有嘴巴,没有呼吸。
“肺部痉挛。”又一个声音,同样冰冷,同样清晰。
“齿轮在上,她竟然还在尝试呼吸。”
“传输。”
又一次,数字像酸一样侵蚀她的颅骨。每个字符的存在都带来痛苦,远远地挂着,一个都看不清,遑论阅读。
她在沉默中窒息,被一片苍白所淹没。她想尖叫,想逃,想远离一切。
“传……”
她的心灵成了一片烂泥,触须在里面舒展,抚弄着她的背部。越来越昏沉、迟钝。她的血液和思维像被毒素灼烧,混沌一片。
又要昏迷了。她筋疲力尽,陷入窒息。不,不能这样,把眼睛睁……
“重启,继续。”远处传来命令。
喘不过气了。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
“抽搐,肺部痉挛。标记第十处异……”
“传输,不然……”
这次,符文不再是火焰或强酸。它们是痛苦本身,代码的利爪刮刻着她的颅骨。
她死死地盯着符文,盯着,盯……终于!她感觉到了它们,他们融为一体。
她不再试着用堵住的喉咙呼吸。
“生命体征稳定。”
“赞美欧姆尼赛亚。”
空气滋润着她的躯壳,冰凉、纯净。浓郁的熏香和氧气席卷了她的全身。只有不再尝试呼吸,她方能自由地吐纳。她想要舒张自己的肺,却发现一套空气循环系统替代了它的位置。
“唤醒中。”
她睁开了双眼。
世界在红色圣光中爆炸,目标锁定符文充斥着她的视野。祷文和圣言沐浴在她的视线中,公式层层叠叠。拨开它们,她看见了一幅本不应该存在的地图,违背了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她将代码拨到一边,将充斥意识的地图暂时压下,将注意力转到了她的周围。
机仆的脸,被兜帽遮盖的脸,俯视着她。不,不是俯视,是仰视。她原以为自己躺着,但这一张张脸却在她的下方。她其实是被绑在一根立柱上。
压缩气体嘶嘶地排出。绑带解锁,她被降下直到离地面半米。
在虔诚的外科神甫和被脑控的改造奴隶背后,另一张手术台上,躺着一具高度改造的躯体。尸体的体表特征为女性,无头。身上满布着解剖、钻孔和器官回收的痕迹。
她太了解那具尸体了。即使无头,它也是无比的熟悉。
希耶罗马,女祭司想着,我。
她的足爪踏上了磨光的金属地板,整个手术室为之摇撼。
“掌院,”声音来自一个披袍的贤者,高大,无数复肢伸展,枪炮张牙舞爪。至高无上的神圣火星机械神教大主教兼铸造将军扎格瑞斯·凯恩大人——她刚一接入数据流就知道了,稍有些延迟。
“铸造将军,”机械模拟出她本来的声调,即使在她听来也近乎完美。听到她的声音,几个僧侣不禁双膝一软,低声吟诵着赞美欧姆尼赛亚的祷文,手指摩挲着齿轮徽记。
“看清了吗?”凯恩问道,隆隆向前,俯下身来。“看清回家的路了吗?”
大地震动,她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目睹完掌院重生的几周后,戴克里先发现自己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凯瑞亚不见了踪影。他不知道她在哪,只知道她在皇宫的某处,处理些错综复杂的修女会事务。他既没有和达卡斯女爵和她的骑士家族接触,也没有在恪尽职守的机械教卫兵身上发现什么闪光点。
有两个人却极力想加入他:满脸哀求的阿坎·兰德,和怅然若失的多米尼恩·泽丰。现在升格修炼圆满结束,两人对戴克里先已无大用。他可能会允许技术考古学家随他回到奇迹之城,即使他的专业知识大概派不上用场。至于圣血天使,那个所谓的报丧者,只需要在时机合适时,陪同他们进入网道就好了。
冗长的等待消磨着戴克里先的耐心。从机械教征调的援军正在一支接一支地开拔,数以千计的战斗奴工、履带式运输车、战斗机器人,甚至是珍贵的怀刃渗透者,都被送往伟大工程的前线。首批兵力应该已经到达,正在拉的指挥下加强奇迹之城的防御。
戴克里先等的不耐烦,但不形于色。维利迪翁家族即将完成整备;掌院正在努力适应她的全新躯体和强化认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只不过不像戴克里先期待的那般迅速。
他负责监督征发过程的所有枝节,在确保一切正常前不会返回卡拉斯塔。这项职责并没有令他感到沮丧,只不过有些隐隐的担心,也许自己在别的地方能更好地侍奉皇帝。比如说在卡拉斯塔的城墙上协助拉,或者投身于外围隧道的铁与火,让敌人血偿每一寸沦陷的土地。他想要主动出击,想要为主公的宏图大业抛头颅洒热血。
不过,戴克里先还是能靠一些琐事打发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霸权之塔内独处,这是禁军军团保卫皇帝的指挥核心。在这里,戴克里先观察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口,物资运输,以及进出太阳系的亚空间和轨道交通。一摞又一摞沉思者,世世代代在此劳作、穿着猩红长袍的数据奴工将这些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这些数据奴工——每个人身上都纹着双头鹰——将他们的一生都消磨在了监控室。不像火星机械教那些被驱使、改造的奴才,万夫团的奴工们从没有被绑定上机械或生命支持系统,在某个小篮子里度过一生。
这些男男女女立下誓言,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皇帝禁军的全视之眼。他们戴着雕刻过的骨头首饰,原料来自他们曾供职于此的父母和祖父母。最终,他们自己的遗体也将被回收,佩戴的骸骨饰物将送给他们特别培育的孩子。为禁军服务更像是无期徒刑,而且代代相传,永世不能解脱。
禁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于皇宫。通过统一的生物识别验证,实时追踪着活动于皇宫内无数区域的数百万生灵。戴克里先观察着涌动的数据。或许有些人会从中感受到音乐般的和谐。连帝国之拳都未能察觉的数百项潜在渗透威胁,禁军都一一看在眼里。戴克里先就发现了一些始料不及的东西。
他看见,即便将泰拉打碎,即便将喜马拉雅也碾碎成岩块和矿石,也满足不了资源的消耗。他看见,随着战局的恶化,到达太阳系的运输舰队越来越少。他看见,泰拉仅剩的资源被越来越多的难民蚕食净尽。他看见,对火星的反击和对封锁的突破接连失败。他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就像他了解自己胸甲内铭刻的八百七十一个名字,就像他了解自己长矛的重量。
失败,失败就在眼前。叛军正在赢得战争。尽管银河中还有大片区域未被叛党染指,但荷鲁斯并不需要全面进攻;战帅只需要以战养战,一路狂奔向泰拉,同时将勤王大军挡在太阳系外就够了。数据描绘出的末日景象,让战帅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戴克里先花了数天时间埋头于文献和报告的海洋,尝试用更广阔的视角把握整场大战。在检视帝国目前最珍贵的资源——尚未被部署到网道的禁军和寂静修女——的调动过程中,戴克里先从数百万条信息里发现了一些小小的端倪。数据存在缺陷,缺陷刺痛着戴克里先的感官。代码中的异象暗示了被遮盖的串流图形,埋藏在数据流下的方程式则暗中呈上缺漏的结果。
数据删除?啧,不像。这些并不是漏洞,仅仅是有些模糊。它们被覆盖而非删除,被隐藏而非封存。
戴克里先循着数据的足迹,以一名精通数学和代码的学者的眼光,审视着它的展开。起初,他以为奴工们对档案漏洞一无所知。但他很快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奴工们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来没有在审查中标记出这些奇怪之处。
他看到了无数的舰船。我们有整整一支舰队,分散在三个星区,在其中航行,小心地避开战火。
不仅如此。位置计算和虚空运输档案显示,在荷鲁斯发动叛乱的数个星期前,这些船只就已经出现在各个忠诚的世界。但它们的行为却没有任何军事意义。既没有送去增援部队,也没有撤离大远征时期建立的各个临时政府。
那么,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些舰船没有一艘被记录在档案中,每一艘都与远征舰队无关。它们在世界间的来往了无痕迹,也没有使用常规通讯信道。星语厅那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
找到了。
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外旋臂的光环星海。发信的行商浪人语气谦卑,称自己的家族舰队正停留在星区首府的轨道上就补给问题谈判。这片穷乡僻壤仍在按照殖民条令运作。此时一艘神秘的船只出现了。尽管明显效忠于帝国,但它对所有的通讯都不予理睬。在行星上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便启程前往星系的曼德维尔点。行商舰队对它的来历和目的一无所知。
文末附上了当地政府所作报告。汇报了机关要员和这神秘船只的小小交易,船长在索求什么呢?
“他们为灵能者而来。”
戴克里先意味深长的笑了。一艘黑船,寂静修女会所属的黑船在三个星区里孤独游弋,躲避着战火,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搜刮灵能者。他们的行动绝对保密,各地政府也被立下的誓言封住了嘴。
在他弄清了导致缺漏的祸首之后,数据计算中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数十个类似的隐蔽程序记录下泰拉轨道上运行的黑船。它们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用穿梭机将货物送达地面。在它们的身后的银河中,还有许多的黑船在向泰拉进发。
凯瑞亚的去向一目了然。他眯起眼睛,看见沉思者阵列旁的一个奴工。
“你。”
奴工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代码符文在他的眼中闪烁。“金甲大人?”
“马上联系马加丹空间站。我要与黑船女士直接通话。”
毫不意外,两个小时后,戴克里先从全息影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凯瑞亚站在一位裹着长袍,穿着斗篷的修女身边。前者的装束毫无变化,一如戴克里先与她分别时所见。后者的眼睛掩藏在兜帽之下。黑船女士戴着皮质手套,指节被特意加固,指甲处则被装上了短短的匕首。全息图像影影绰绰,这些利刃似乎融为一体。
“文罗尼卡女士,”他向那个纤细的阴影致意。然后是,“修女凯瑞亚。”
年长的修女指刃上下翻飞,画出的问候令人眼花缭乱。凯瑞亚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戴克里先马上抛出问题。通讯室的大门紧闭,他现在孤身一人,沐浴在全息影像的蓝光中。“黑船舰队的任务?”
修女们马上给出答复,简洁而不失礼貌。
“什么是无言誓约?”
又一个简短的答复,不出戴克里先所料。
“无可奉告,”戴克里先念道。好吧,在侍奉皇帝时,寂静修女会同样需要保守秘密。圣旨在上,她们将会守口如瓶。
“你们打算怎么安置征来的灵能者?”
同样的简洁答复。无可奉告。
“不管怎样,”禁军回答道,“运来的这成千上万灵能者是藏不了多久的。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养问题?王座世界的粮仓已经消耗过半。横跨阿非利卡的水培农场也因为干旱而颗粒无收。”

他本以为会得到又一个短促的回答。但这次,修女双手画出的回复长得令他吃惊。戴克里先几乎能听到修女的双手在翻动中叮当作响。
“那好,我不会再过问此事。”禁军说道。“但以皇帝的名义,告诉我,你们的秘密行动能否让我在网道中得到增援?”
修女指尖的轻轻碰撞出卖了她的犹豫。戴克里先察觉到了什么,修女的迟疑耐人寻味。
“非常好。那么在我带领维利迪翁家族和掌院的部队返回地宫时,你是否会加入我们,凯瑞亚?”
毁灭骑士又一次颔首,动作更加沉稳。不需要手势,禁军也能感受到她的尊重,同时看到她的拒绝。她留在黑船上。
“那就这样吧。祝好,修女。”戴克里先切断通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明白,不应该再窥探修女的机密了。如果需要他的援助,她们会主动提出来的。
禁军的眼神再次回到了显示屏上,默默地注视着无穷无尽的数据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