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 | 封面设计 | 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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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弦乐四重奏第一号(op.18, no.1)
Alban Berg 四重奏乐团版(studio)、Ebene四重奏乐团版(live)、Vegh四重奏乐团版、Italianno四重奏乐团版、Talich四重奏乐团版、Tokyo四重奏乐团版。
贝多芬弦乐四重奏第十六号(op.135)
Alban Berg 四重奏乐团版(studio)。
萧斯塔高维契弦乐四重奏第八号(op.110)
Fitzwilliam四重奏乐团版。
贝多芬第二十八号钢琴奏鸣曲(op.101)
Ashkenazy版、Pollini版。
Sonic Youth:Schizophrenia(from《Sister》)
Television:Call Mr. Lee(from《Television》)
编者注:这期电台节目的主持人没有撰稿,但先前曾在掘火发表过相关笔记,特此贴出,供听众参考。原文插入了若干示范音频,再次因为技术原因省略,后半部分和电影相关的内容也应作者要求删除,请对示范音频和完整版感兴趣的读者移步掘火官网页面: https://www.digforfire.net/?p=17813
撰寫〈電影中的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一文的筆記
對於是否發這些筆記,我猶豫再三,最後還是發了,也算是提供某些影片的參考資料,比如對勾搭(Godard)的《芳名卡門》或岡斯的《貝多芬傳》。無論如何,文章交了,也通過編輯的認可,現在就能大方地將筆記發出來。文章最終會刊登在《橄欖古典音樂》雜誌的「貝多芬250歲紀念專號」中(具體啥時上市我就不清楚了)。
總之,為了讓筆記有看頭一點,以下針對第一號(作品18-1)的一些心得,是額外新加的;但其實也只是很粗略的心得而已。
記得在《貝多芬:作品與人生》書中提到第一樂章的主題成了整個樂章的主軸,而有時候重現這個七個音符的主題時,有時候出現的並不完整,但聽眾卻能辨識,按作者說法「像是格式塔心理學」一樣。事實上,作為可以被「完型」辨識的原因,其實有一些鋪陳。我們先聽一下這七音主題:

隨後,先有在第13-14、15-16小節在高八度的小變化:

上面是13-14小節;
下面是15-16小節。
在感受上理解了後兩音可以變化之後,就有了以不同樂器(以下是中提琴與第一小提琴)的交錯搭配:

這樣,就能夠預料到在發展部的三聲部接續處理:

無論如何,這首曲子在發展這個主題的手法上,在他的交響曲也好、協奏曲也好,都有類似的手法。不過,除了這16首弦樂四重奏,其他的貝多芬作品我也不熟,不敢多說。事實上,即使對這些弦樂四重奏我也沒更多可以說的了……對第一號,我還有一個發現,在第二樂章時,有一度「重啟」:

在第60、61、62連續三個越來越弱之後,有了幾拍的休止,於是第63小節像是一次重啟。本來只是心裡大概覺得應該是樂曲的「中間」,我是指這第一號整曲的中間,沒想到,當我確認一下我最常聽的阿爾班貝爾格四重奏樂團演奏的版本時,驚訝地發現,這一刻是在這整首28分07秒的曲子之第14分03秒處!真的是「正中間」!!
順帶一提,在這中間點之後,第67小節就有激烈的衝突:

這在前面是到第49小節才出現類似的處理:

簡單來說,「重啟」之後的衝突更強烈。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在《龍蝦》這部片中有約11處使用了這一樂章,但基本都是用最前面的段落,假如導演考慮到有時候使用的時機剛好有較強的衝突,其實是可以考慮用重啟這一段的。
以上就是新增的筆記,以下則是在寫文章之前的準備工作,其實,因為時間有限,其實我邊聽邊寫的筆記只有做到第十號;這也是因為第十號開始都是我以前就比較熟了。換句話說,這回準備這篇文章的最大收穫,就是好好把前九首認真聽過,稍做思考。
***
第二號
跟在奔放的第一號之後,第二號的第一樂章顯示出一種更像遊戲的感覺,它像第一號的第三樂章那種感覺,可是即使沒那麼活潑卻更像在玩。第二樂章則很怪,中間一度變奏,變奏之後有非常幽雅的段落;大提琴的表情很多,一直在騷動。第三樂章的詼諧曲也表現出一種迎刃有餘的輕鬆,而第四樂章的複雜性也一樣有一種從容的感覺。覺得第二號是他在弦四寫作的一次自在練手。
第三號
直觀上就是非常「玩」的一首,有理由相信他現在是得心順手,所以更加自在。第四樂章聽得簡直喘不過氣來!這一首中不時有大提琴那種來回拉弓的設計,低音效果聽起來挺特別。第一樂章那麼簡單的音形可以發展成這麼有趣的變化。第二樂章再次發揮簡單音形的繁複變化,大提琴在這裡已經有接續第二號第二樂章的長處;賦格段之後很飄逸。
第四號
第一樂章基本上肯定屬於那種「膾炙人口」的作品,許多高反差的區間,還有很多的ff。感覺它應該也是比較常被使用的曲子?四、五、六是否進入另一個作品系列呢?果不其然,貝多芬的野心更大了,第二樂章主要由一次次的賦格組成。在這裡的賦格多數以「切音」(斷奏記號)演奏,在詼諧曲的形式下,製造出的跳躍性很是恰當。感覺這第四號應是早期幾首很受歡迎的一首。第三樂章好像給人嘎然而止的印象,在處理強弱對比已經更見駕輕就熟了。第四樂章主音形很有異國情調,這一樂章的複雜可以說是一種更堅決的反覆,讓時間一直似走非走,中間還有一次變奏,讓樂曲聽起來更為粗獷。總之,直觀感覺,這首似乎很炫技。
第五號
第一樂章主旋律不出色,不過由於反覆也還是能夠記憶。但有一段大提琴相當有趣:

第二樂章開始時兩把小提琴互動很活潑。這首較短,但感覺好像想說的東西似乎都到位了。第三樂章就複雜了,經過五次變奏,讓曲子更強烈接續第一樂章的低音波動以及第四號第四樂章的似動非動感,第五變奏實在過癮極了:

第四樂章玩的快-慢-快-慢的遊戲也是很盡興。不過,平心而論,硬要比喻,前三號像是一種確定,相當於達地早期作品,把天才的品格展現無疑,後面兩(或即將聽到的三)號則有功力都在,就是很用力的感覺。第五號在處理賦格、卡農這些手法都是隨隨便便的,且規模越來越大。
第六號
第一樂章比起第五號感覺又「收斂」了些,像是一種收心的感覺。第二樂章有點難形容,旋律感覺是悅耳的,但又不複雜,中間有兩段相間的交錯感效果很好:

不過有些地方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第三樂章,總是詼諧曲讓我措手不及,也許是太快了,音符又太多很難跟;但這一樂章算是這一號裡頭相對整個都比較喜歡的。第四樂章就是變速的遊戲了,慢得很慢,而第一次變速之前的大提琴秀非常合我味,變速完之後,速度似乎變成其中一個細胞,隨時可以切換。快-慢切玩得就比上一號第四樂章更強烈了。
早期這六首算下來,最喜歡的幾個樂章:
第一號第二樂章、第四樂章
第三號第四樂章
第四號第一樂章、第四樂章
第五號第三樂章
第六號第四樂章
第二號,雖說感覺是自信之作,不過,在「情感上」就很難留下深刻感覺。也許這也是一種矛盾,且常見於各種藝術創作。比方說,小津的《東京暮色》。
誰能料得到這六首的寫作順序很可能是:四、一、三、五、二、六?(然而,二和六算是最「不悅耳」的哩!)
阿多諾:「在青年貝多芬的作品裡,作品18占有關鍵地位,而且應該視同關鍵來處理。」
阿多諾:「所謂主題式作品(thematische Arbeit),例如貝多芬在作品18所建立者,通常是將一個統一的東西——旋律——分開、撕裂。不是真正的複調,而是在和聲-單聲結構內部形成複調的表象。」
阿多諾:「作品18的幾首弦樂四重奏,本來可能是配合莫札特題獻海頓的六首作品,而且貝多芬視之為範式、傑作,這幾件作品比起完全屬於古典貝多芬的作品59,已是「寫得好很多的四重奏」,各種樂器更能發揮所長,主題的聲部分布更好,它們經常稜角分明,未經磨洗平滑,對立於那種令官能愉悅的平衡。」
第七號
第一樂章就宣示了一次回歸,一次更成熟,更進化、更恢弘的回歸,可能把這段時間經由別的創作累積的經驗與智慧,再集中到弦樂四重奏的創作上。第一樂章基本上秉持早期的作法,把簡單的主題進行發展(這裡截的是大提琴的部分):

很難不讓人愛上。從第二樂章看來,能說他已經開始打破旋律,尋找音符組合的極限?光聽還沒那麼大感覺,對著樂譜看,則也是相當過癮了。第三樂章慢板最後跟第四樂章是連在一起的;所以第三樂章最後還來了一段急板變奏。整個第三樂章的發展極精采,高低音之間有生動的互動。第四樂章也是淋漓盡致。覺得一轉到中期,境界真是高了上去。(不知是否因為前些日子都在聽這首,比較熟,四個樂章貌似都喜歡,可能相對最喜歡第三樂章,慢板)
阿多諾:「結尾,俄羅斯主題緩緩地,以一種十分不和諧的形式浮現。這裡,性格的改變,民歌主題變成可以互換的方式,既是作為創造張力的手段,也是一種用來帶出解決的掩飾:主題並非如此,但呈現為如此,其和諧化的悅耳是偽裝的悅耳:彷彿這主題回顧之下透露了這最後的、誘人的可能性,但並未屈服於這種可能性。」
阿多諾:「有時候貝多芬(慢板)的「內聲部」(innere Stimmen),如透明紙下的旋律。旋律永遠不是完全在那兒,而是以和聲的深度向度投射於遠方。」
阿多諾:「貝多芬最核心的作品之一,慢板樂章是絕對的慢板,關鍵作品之一。」
阿多諾(註釋中轉引自《美學理論》):「假使不是有弦樂四重奏那種有平衡作用的優美悅耳,貝多芬作品59第一號慢板樂章的降D大調經過句就不會有如此的精神慰藉力量:內容真實的承諾,使內容成為真理,這承諾與感官層次是密切相繫的。藝術有唯物成分之處就在這裡,而此層次在藝術中有真理,一如其在形上學。」
第八號
覺得非常陌生的第一樂章,這樣聽來,真是排山倒海來地痛快。一些手法從沒見過,音響效果極佳:

(後面這一段是這一樂章此前唯一留下印象的段落)覺得貝多芬確實有要講的東西才會回到弦樂四重奏來。第二樂章慢板沒有甜美的旋律,但是把爬音階寫得這麼不呆板也是功力。有些地方也是以前沒有聽過的感覺:

這裡還有幾次的變速。第八號被冷落真是沒有道理。第三樂章一度跟丟重來。這一首的賦格我都招架不住了,後面的……他現在用賦格也是越來越純熟,且篇幅越來越大。假如他到最後都還在處理《大賦格》,該不會對他來說,弦樂四重奏最適合呈現的東西就是賦格?第四樂章聽起來很是另類,賦格也是輕鬆自在穿梭其間。這一號真是需要再好好琢磨。(一、二樂章特別喜歡)
阿多諾:「分析作品59, 2第一樂章。整個樂章就是第一小節與第三小節的關係史,也就是它們的同一性的歷史。這同一在尾奏才實現,意即起頭只能從尾奏的觀點來理解。貝多芬作品中的目的論:一種在時間裡回溯既往的力量。」
第九號
第二樂章確實迷人,沉穩但神秘。第四樂章賦格無疑令人大呼過癮,它跟第三樂章是緊連的,而第三樂章有複雜的轉折(多次跟丟)。第一樂章相對沒那麼亮眼,卻還是很稱頭的。這一首成為當紅作品不是沒有道理。(最愛第四樂章)
前六號差不多是1799到1800左右寫出,這三首是1804年,相差四、五年時間。中間歷練過兩首交響曲(二、三號)還有一些有名的鋼琴奏鳴曲如《月光》,或小提琴奏鳴曲《克羅采》。不過作品59之後,又隔了五年,1809年才推出作品74《豎琴》。這五年間,貝多芬已經終結了他的鋼琴協奏曲的創作了。
第十號
摘一段:「第二小提琴正與中提琴進行卡農式對話,把主要主題最美麗的音型帶回來,形成一個具有交響曲般力量的高潮,這是弦樂四重奏中所能想像的最優美的曲子,並且是在最純潔的室內樂風格中」(109)
阿多諾:「一件被低估,但甚具意義、甚為獨特的作品。」
第十一號
第十二號
阿多諾:「最困難也最神秘的作品之一。晚期的貝多芬掩蓋行跡。什麼行跡?謎團無疑在此。因為,從另一方面說,其音樂語言赤裸攤在那裡,而且是——相較於中期風格——直接擺在那裡。他是不是為了使調性等等的事情以如此面貌出現,而抹掉作曲的痕跡?為了使之聽起來不像經過組構?主體是不是進到了生產裡,以至於被抹滅,沒有了生產者?一種自律自主的運動?這有沒有給人作品違背作曲者意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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