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顶替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序  1900年庚子之难,故宫失守,各类文物被劫盗一空,其中有《民事考略》卷本流于大不列颠王国,后转至香港,该书据四大民间故事作有充补考略,其中对梁祝之事有记:祝英台本名祝英九,祝家独女,排行第九得名。晋末某年,奉父命代兄祝英台往书院考学,以保其前程。后世所传梁祝,实为梁山伯与祝英九,然,梁山伯亦有…(残卷,疑遭焚烧缺损)…

1、

那年二月,梨花落满祝府。祝英九虽已及笄,仍贪恋折花追蝶。是日午餐过后,被父亲叫到偏堂。她刚错过贺拜大事。

父亲指一貂尾官帽,说,为父捐粮五千石,得皇帝亲赐忠义侯,真实貂尾,比县令的狗尾贵气得多。如今祝家诸事顺遂,惟独你八哥英台是块心病,父在尚可,往后兄弟各自安家,你也嫁人,恐难相衬。

祝英九心中有愧。八哥幼时跳入池塘救她,险遭溺亡,从此落下愚痴,口舌不清。

父亲又说,承蒙马太守仗义,允诺保英台前程,学成之后当个粮官。无奈英台无学,只能由你代而为之,我已修书至西湖书院管事,往后你扮男装,化名祝英台即可,碧怜随行扮作书僮。

祝英九不敢违抗,只是疑问,八哥状况难以长进,当上粮官之后,外人极易察觉,怕被他人检举。

父亲教导,官家之事,重在情谊相通,利益相护,你往后便知。英台能写名,能写十百千,识得斗与石,任粮官足够,就算丧缺,亦可招纳秘书代办。你只切记,出了祝家,没有祝英九,只有祝英台,混迹三年,取得书院文凭。

2、

祝英九初遇梁山伯,已扮男装,化名祝英台。月老亭下,离书院两里地,为遮人耳目,护送的家丁悄然归去。远处芳草萋萋,梁山伯简装飘逸而来。

碧怜耳语,月老亭,果然来了姻缘,南边来的公子,好生高大英俊。祝英九羞着要打她。

直到梁山伯行至亭前,碧怜招呼。相互上前施礼,通报姓名,敢情同窗,于是结伴而行。碧怜肩弱,亏得梁山伯担负行李。两位女子跟在身旁,忘形两手相牵,突然想起男儿身,幸好梁山伯没有看到,赶忙甩手搭话。

梁山伯年长两岁,自幼丧父,尚未婚配,家住南边梁家村,离书院十八里。祝英台家中排行第八,住在北面祝家府,离书院同样十八里。

3、

西湖书院司马先生,年过六旬,博学闻名,迂腐度人。众学子之中,十分欣赏太守公子马文才,以及忠义侯公子祝英台,梁山伯自幼恪守孝道,才被先生破格视作优等门生。

尊卑优劣在入住院舍时更能彰显,马文才与祝英台各分得单门独院,其余学子都是混居在大院寝舍。惹得梁山伯私下对庇怜趣说,那天祝兄兴起提议与我结拜金兰,我是不敢高攀才推脱婉拒,祝家在钱塘县内外,谁人不知?先生足不出户,劳眼昏花,却也识得!

碧怜在铜镜前学给小姐听看,两人不忍捂嘴失笑。先生念关关雎鸠的神情好笑,梁山伯学先生劳眼昏花更好笑。

碧怜问,梁公子将来举得孝廉,却也不辱小姐家境,只是我见公子敬小姐为侯家公子,且不论男女不分,就连当兄弟都避着呢。

祝英台训道,整天梁公子梁公子,你喜欢他的话我将来帮你保媒,如今奉命兼读,万不敢再提小姐称呼,坏了事爹爹不打死你才怪。

怎么,怕是不怕?!青兄,这厢有礼,给你赔不是了。

4、

马文才在书院外养了两匹马,除了书僮,还有俩个家丁伺候。在西湖书院读了两年,诗书不知学得如何,文才不知是否见长,但西湖山水着实游得畅快。

他骑在马背上通常对同窗说的一句话:逍遥寻乐打马去,谁人与我共一骑。

马文才见多识广,青楼柳巷之地亦不陌生。谁人与我共一骑,并非他信口胡说,只有祝英台出现在人群中他才勉开尊口,别人识不破却他识得。

祝英台也感觉到了,但他毕竟没有挑明,只是用眼睛刻意望着,使她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在马文才受到众多同窗的巴结下,她突然对梁山伯生起恨意,有那么几回,他居然与坏人并驾齐驱,驰骋于山水之间。时光荏苒,他与自己却止于两座院舍的同窗之谊,与初见憧憬截然不同。怎不叫人心生烦恼?

记得有一日梁山伯席地抚琴,奏凤求凰,倾刻间如公瑾在世,她抿嘴注视,有过四目相对,他却识不出自己的女儿身,这点他与马文才相比,甚是木讷。

可又不能单独责难他。祝英台的男儿身份,像是三年牢笼,困着这位不安的千金小姐。

所谓桃花开又落,心结非桃实。又如,“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5、

三年之期犹剩数月。马文才邀梁山伯骑行多过往常。梁山伯不好拒绝。马文才说,非敬你将来举孝入仕,惟敬你与我娘舅梁氏同宗,情似兄弟。

祝英台见状诘问,兄举孝廉,怎能和他走近,巷楼胭脂会侮没你的名声。

梁山伯辩解说,盛情难却,既是同窗,坊间传闻的顽劣之性就不好说破。就算他邀我同床共枕,那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辞,因为我与他人相交,从来都是坦诚相见。

好个同床共枕,坦诚相见。不就因为他父亲高居太守,才会由着你们呼拥。

祝兄不用羞辱我,兄邀我同床共枕,剪灯促谈,我也同样会坦诚相见。只是兄向来素洁高雅,我相形见绌,好不做作。与马兄同行却无拘束,我也不知为何。

祝英台听得解气,即邀梁山伯同眠。榻间置水十二碗。梁山伯问庇怜何意,碧怜讥笑,我家公子说梁公子好生拘束,那何妨真正拘束一回?

是夜,祝英台问,梁兄入梦否?答,未。又问,兄与马公子同床,亦无法入梦?答,未有过同床,只齐骑同行,闲聊罢了。再问,兄与马公子闲聊甚话?答,我与马兄娘舅同宗,因而降格待我,又说其舅膝下无子,马兄将过继梁家,如此,视我如亲兄弟。

碧怜搭话说,梁公子好命,得遇贵人,将来前程似锦。我家公子原有一妹,年方十八,本欲撮合,如今看攀不攀得。

梁山伯侧身跃起,欣然应诺,若得与祝兄攀亲,诚实三生有幸,此生定不负你祝家妹妹。

6、

男儿三年游,期满女儿身。离家梨花落,归来落梨花。梁山伯送他们至月老亭,稍歇,待家丁来。约定放榜后,梁山伯前往祝家提亲。

谁料三月桃花开,梁山伯来是来了,真身却是马文才。从前刻意交好,原来早有图谋,马文才过继到梁家娘舅膝下,改名正是梁山伯。可怜旧的梁山伯卷宗被顶,孝廉被替,成全了新的梁山伯。

奈何祝英九向着父亲垂泪哀求,也于事无补。因为她代兄考学在先,已被马梁两家抓了把柄,眼下阴差阳错,父亲只能认了这门亲事。

父亲往高处想,也算门当户对,比嫁真实的梁山伯更加风光。只是委屈了祝英九,哭得像断了心肠。

更委屈的是从前的梁山伯,以为自己名落孙山,意志消沉,没有脸面前往祝家。万念俱灰时,马文才还故意上门实情相告。临走留下一万钱,当是买下他的前程与姻缘。梁山伯哪里肯卖,直奔府衙鸣冤,结果被乱棍欧打致死,衙役送回村口,尸身丢弃在路边。村民不知缘由,任凭梁母哭诉,只说客死之鬼进不了祖坟,最后葬在乱石荒山。

7、

一千年后。西湖,断桥边。算命摊前,两位女子求先生测字。一字十文钱。女子给了三十文,求测三个字。

算命先生回复,从祖师爷传道开始,就没有测三个字的。两位女子一再请求,算命先生拗不过,只能接下活计。

只见女子写下“梁山伯”三个字,意在寻人,问今世姻缘。

算命先生苦思冥想,硬着头皮从山伯两字拆并成“仙”字,接下去再也冥想不出。只好还了二十文钱,惭愧地说,我真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末了,似回过神,又朝离去的两位女子喊道,姑娘可以试下:许仙,许仙。看看能否真寻到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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