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ito  K. Magic, Shōjo, and metamorphosis: Magical girl anime and the challenges of  changing gender identities in Japanese society[J].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2014, 73(1): 14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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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960年代以来，魔法少女类型动画为少女提供female ideals（女性理想）。本文介绍了该类型发展历史中的三次浪潮，聚焦于魔法少女动漫中女性角色如何反映社会性别角色观念的转变。值得注意的是，魔法少女动画的主角是少女，而非被期望承担家庭职责的成年女性。1980年代开始男性向的少女动画。当下，该流派的女性赋权期许已经和社会传统性别规范共生。

引言

ACG作品中女性角色展现日本社会性别角色观念的变化，但也因其所塑造女性角色与现实女性的巨大差别，而导致新的刻板印象。ACG使用“虚假陈述”的艺术，包括夸张的视觉风格，奇妙的故事情节，及与现实生活中女性脱节的女性角色形象。比如，女性角色轻易地在身体力量与社会状态上胜过男性，这与现实生活中女性的普遍遭遇是脱节的。作者认为，魔法少女流派对这一“失真”起重要影响。

关于魔法少女动画，学界主要存在两个方面的讨论，一个方面是：魔法少女动画向儿童传达了社会性别角色规范的信息，有观点认为有利于打破传统性别角色规范，也有观点认为加强了传统性别角色规范；另一个方面是：魔法少女动画存在对年轻女性身体的视觉恋物癖倾向。

1. 魔法少女动画向儿童传达了社会性别角色规范的信息

魔法少女动画起初是主要面向4~9岁女孩的子供番，以销售玩具为主要利润点。主角为9-14岁女孩。研究这个时期的魔法少女动画，重点是研究儿童如何学习性别角色。

媒介中的女性角色通常被视为现实女性的反映或者理想型。基于魔法少女（战斗的女英雄）的流行与现实女性性别身份具有联系的假设，有学者认为魔法少女动画展现出对传统固化性别角色削弱的作用。

也有学者认为，女性“变身”更多是改头换面而不是成长。魔法少女动画中传统女性气质的价值观再次得到体现，动画通过将浓妆和沉浸于工作、未成为贤妻良母的成年女性作为反派，教育少女以婚姻和家庭生活作为成年后的人生目标，在婚前追求时尚、浪漫和消费，在婚后则待在家里当贤妻良母。

2. 对年轻女性身体的视觉恋物癖

1980年代初期，御宅族——一种新型的粉丝消费者兴起，他们积极了解产品的全面知识，并常对文字或视觉产品有色情幻想。但有学者认为，动漫中的色情与暴力元素，不一定是消费者或生产者现实欲望的反映，而是在一个虚拟世界中产生并消费的性象征，这种性消费可能会降低消费者的现实性欲。进一步，非真实的可爱女性角色会不断被生产和消费，以维持次元壁。

本文以下，将分三个时期来讨论，1960-70年代（昭和40年代），1980年代（昭和50年代至末期）和1990年代至现在（平成时代）。而实际上，上述两种情况(1 和 2)分别起源于1960年代和1980年代，而今天则并存。东映今天的魔法少女动画目标观众会分为两个群体：4-9岁女孩，19-30岁男性（东映官方并没有如此明确表态，但他们会分别举行未成年向和成年向的粉丝活动）。魔法少女动画展现了矛盾的信息，如在女性职责、力量和性方面向观众展现了相异的信息，其中大多数是相反的信息。

作者认为，这种相反信息的共存，是产生并维持传统性别规范和异性恋的庞大社会机制的一个环节。

1. 女孩的女性角色榜样：1960-70年代 东映作品

1962年日本出现TV动画，直到1966年，东映制作了第一部女性主角的动画，也是第一部魔法少女动画，巫女莎莉Sally the Witch(1966-1968)，然后是Himitsu no Akko-chan, 1969–70。

烧酒(该词含义为少女。魔法少女Maho¯ sho¯ jo一词在中文二次元圈子一般音译为“马猴烧酒”，为了体现论文中强调的烧酒概念与通常所用少女概念的区别，特此音译为“烧酒”。在第一阶段的相关讨论中，少女指少女，“魔法少女”和“烧酒”均指介于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间的一个阶段。)，介于成年和婚前未成年女性的年龄段。这一时间段，魔法少女动画建立在对烧酒和妻子/母亲之间的严格概念区分（比如成年后就失去魔力）基础上，这可能是对自由婚姻比例开始超越包办婚姻的时代的反映。

巫女莎莉，Akko-chan等作品反映了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社会对女性的期待。主角与父母的关系是典型的父权制家庭模式。此时的女主角形象：苗条的四肢，大大的圆眼睛像图片里的洋娃娃。

巫女莎莉的剧情，大致是魔法王国的公主来到普通人社会，希望能保密身份，更长时间地留在普通人社会。

Akko-chan则是从普通少女变身成为魔法少女。Akko-chan具有的变为任何人或任何物的超人能力，在当时正经历战后Marxism学生动运的日本具有gm性意义，富有女性解放的潜力。但Akko-chan的这种超人能力从未用于改变性别规范，而是用于服务他人，并最后以失去超人能力为代价拯救父亲；她一直梦想成为公主、新娘、女老师，而没有考虑其他可能性。动画所体现的赋予女性超人能力的激进想法，和它理想化了女性自我牺牲精神的情感主义，并不匹配。

魔法少女可以给少女赋能，但这只是在成年-承担女性职责之前的暂时欢乐，动画强调了婚前的“烧酒” 过渡期，这一过渡期使女孩可以暂时免于承担妇女的义务。女主角没有体现对爱情的严肃追求，没有对性的自我意识，这些也增强了魔法少女作为一个性别真空的临时阶段的属性。动画通过将对女性气质的讨论(会有赋能，甚至gm性的想法)局限于烧酒阶段，保持了传统婚姻、成年女性的含义。

2.  烧酒文化和动画美学：1980年代御宅族的兴起

1970年代，魔法少女题材作品中的成功作品Mysterious Merumo (FushiginaMerumo, 1971–72), Cutey Honey (Kyu¯ tı¯ Hanı¯, 1973–74), and Meg the Witch(Majokko Megu-chan, 1974–75)，都着力描绘了女主角身体和变身的瞬间，并且动画中魔法的力量增强了女主角的性魅力。而东映在第一阶段的传统风格，则衰落。

魔法少女动画转为男性和年龄较大女性的色情图片，这不仅是因为传统风格的衰落，还因为少女漫画的冲击。

此外，东映以外的工作室进入了魔法少女题材的动画领域，一方面使魔法少女动画从25min的玩具广告片，扩展到具有内在价值的视觉商品（这与VCR等录制技术兴起的时代背景也密切相关）。另一方面，促进了男性观众进入这个传统的女性向动画领域。动漫商品化和男性凝视——这两个粉丝文化因素促进了新的动画美学的引入。魔法少女动画开始从传统的男性向动画，即以机器人、战斗、杀必死（fan service）为中心的动画中，借鉴画面。

1980年代前，日本动画主要是一种画面有限、重在发展叙事复杂性和深度的动画美学。而1980年代动漫粉丝文化的兴起，产生了新的动画美学。角色与作品被分类到标签化的数据库中，同人小说简单地套用这些标签，进而动画的深度、现实意义、宏大叙事都丧失掉了。

1980年代，对可爱的消费偏好也兴起。如Minky Momo，这一新时代魔法少女的目标是变得可爱。可爱价值观的根源，可能是：推迟和拒绝承担社会期望的性别角色，以抵抗男性占主导地位的成人社会。

在这些文化背景下，变身 成为魔法少女动画的关键。变身涉及女性的性，对萝莉控倾向的男性观众具有吸引力。

每集重复变身画面，开始成为魔法少女动画的惯用套路。这种画面重复在于观众具有视觉享受意义的同时，符合魔法少女 介于少女与成年之间 的主题，魔法少女会不断地在未成熟和性成熟间切换。这也能促进商品消费，减小制作成本。

3.  性别混同和力量的新含义：1990s-2000s女性战斗英雄

1980年代后期，泡沫经济达到顶峰，然后破裂。可能是由于男性信心崩溃，女性战斗英雄的形象开始广受欢迎，如Bubblegum Crisis (1987–91), Patlabor (1988), Aim for Top (1988), and Ghost in the Shell (1989–2001)。同时，变身题材作品乱马 1/2 (1989–92)入驻周五晚黄金档。

在此背景下，第三波魔法少女题材的浪潮兴起，跨越了多种流派和性别符号。东映的Masked Beauty Powatorin (1989–90)，及之后的月光美少女战士Sailor Moon，都是女战斗英雄题材。CLAMP在Cardcaptor Sakura (Ka¯dokyaputa ¯ Sakura, 1998–2000)中展现了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取向，在Magic Knight Rayearth(1994–95)中则创造了女英雄驾驶巨大机器人来拯救公主的剧情。

同时，专门针对成年男性观众的魔法女孩动漫变得越来越多-如Pretty Sammy (Maho¯ sho¯ jo Puriti Samı¯, 1996) to Lyrical Nanoha (Maho¯ sho¯ jo Ririkaru Nanoha, 2004)。这些作品主要作为深夜动画播放，因此与儿童向市场的观众分离。最受欢迎的是后宫题材。

这个时期的魔法少女动画，与其说是一个流派，不如视作与烧酒相关的各种价值观集合的符号。魔法少女的变身不再是从小女孩到成年（>16），很少涉及实际身体成长，以前作品中少女借助于魔力来变身从而实现成长、成熟（性与社会）的视觉语言惯例已经失效了。这可能是为了规避对动画恋童癖倾向的指责。

这一阶段作品中，烧酒开始承担部分成年人职责，如家务。同时，烧酒主要是可爱的少女，这种与弱势群体身份相关的可爱，与魔法赋予的强力，形成悖论。

成年女性作为反派，而烧酒作为主人公，形成鲜明对比。

同时，男性变身为魔法少女的作品不再罕见。由于越来越难以将成年男性作为性别榜样，男孩通过魔法少女身份，来对抗成年后的衰败。

在男性观众中也获得成功的作品——魔法少女小圆Puella Magi Madoka Magica (Maho¯ sho¯ jo Madoka Magika, 2011)中，烧酒的真正任务是对抗自己的成年形态——魔女。

可爱价值观对男性的吸引力越来越大，这可能同样表明了男性对性别责任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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