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必须先说很多话,然后保持沉默。”
这是冯友兰老先生在《中国哲学简史》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很多人或许会问,哲学不就是研究各种事物的普遍关系的学科么?那应该更要多说多问,怎么能保持沉默呢?实际上,冯老先生所说的,是哲学的一个终极状态,是在将所言之事全都说完之后,所处于的一个状态。
人这一生,也是要将能说的都说清楚,剩下的就是不能说的。

正如书中所说,“哲学”其实就是一种反思的思想。
哲学反思的对象,是思想的思想,因此哲学其实是一种思想的思想的活动。这听起来很是拗口,但所言不虚。哲学就是对世界的思想的反思。反思的思想让我们明白自己和世界的联系,明白人该在“方内”和“方外”之间,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

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其思想碰撞之激烈与精彩,放到如今仍然让人忍不住啧啧称赞。千百年来无论时间、岁月如何变迁,对于人生、对于自我、对于世界的认识与反思,却从来没有停歇过。
名家的“名”与“实”之辩,儒家的“天”与“人”之思,道家的“道”与“人”之牵连,都是一种对于物质世界中存在物的反思。而我们大部分时候,是很难像哲学家一样触及到这一层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哲学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毫无用处。
学会反思自己和社会、和宇宙的关系,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自己,也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从而对这世界保持一种敬畏之心。也就是说,对我们普通人,反思的思想,让我们进步。

冯先生说:“在达到哲学的单纯性之前,他必须通过哲学的复杂性。”
黑格尔的“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也和这一点有相似之处。我们研究哲学,从“无”处来,经历了“有”,然后再往“无”中去。
这此中差别,大抵是,一开始,处于“无”中的人们,争先恐后要走出去,而之后的“无”,却是人们心甘情愿走进去的。

哲学,是先学会说,把能说的说透了,说够了,剩下的,是不可说的。对于不可说的,我们只能保持沉默。道家的“道”无名,这意味着世上没有一个东西,能够指代它,而“道”这不过是一个称呼的符号而已。
人的一生,其实也像是一本《中国哲学简史》,小的时候争先恐后想去了解更多的东西,想去学习,想去游荡,等到了老年,渐渐变得沉稳,发觉能做的事已经做完,剩下的只能保持沉默了。我们把这种状态称作是悟透人生。
人的一生,也是努力把能做的事做完,能说的话说完,才能领略到人生的真谛。从这一点上讲,人的一生,就是一本参不透的哲学书。

有的人看到冯友兰先生说的这句话,兴许会有点颓丧。既然人终归要保持沉默,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秉持着一个不闻不问、不言不语的状态呢。其实人至暮年由于沉稳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和青年时期由于内向所表现出的腼腆,根本不是一回事。
年轻时沉默,是无话可讲,暮年时期沉默,是有话可讲。
讲得多了,讲得够了,才变得沉默了。两者虽然看似相同,实际上相差极大。从认识人生到笑看人生,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此中格局,不可同日而语。

学了一辈子说话,哲学为何让我们保持沉默?
其实,人都有迷惘孤单的时候,当前进的方向不再明晰,静下心来,学会向外观望,向内自省,兴许能够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