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陌上【第四十章:锦瑟无端五十弦】


考试周,脑力不济。可能逻辑会有问题。

下次更就到七月份了,我暑假时间大把大把的呀(* ̄︶ ̄)







“他在黄泉境。”

那处并非险恶之地,但是不该在那里的,待得久了不出去,不管是什么,连渣都不会剩下。

即使执明投了胎不记得前尘,两人也会因为身份不可避免地产生交集,以他傻愣愣的脾性,拼尽一切替慕容黎挡劫,并不稀奇。灼影和自己便是他为此留下的保守策略。

失了执明这个本要成为天下共主的人,六壬就是个纸老虎,除了它最后的依仗,几百年的纠葛,也该尘埃落定了。届时凭他的力量将那人弄出来,算不得什么难事。

离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为何?”慕容黎不解,既然要封了灼影,放任执明步入穷途,再费力救回,这岂非多此一举?

“他于你是珍而重之的人,于我却不是。我并未经历你经历过的一切,何来的情意?若能借这一遭,摆脱他的纠缠,我不介意用到些阴险手段。”他就是故意的,没什么不好解释的。

“而一旦救出,他就再不属于你了。”

离瞧着慕容黎手腕上鲜艳的红线,停顿一瞬,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剜人心的话:“这根红线,我知道你很宝贝它,但他能给你系上,我便能给他斩断。”

“有得便有所失,这是你想救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慕容黎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像被套上了一副沉重的龟壳,度日如年,潜意识中已经浑浑噩噩许久,再睁眼,外面挂着凄冷秋雨后惨白的太阳,似乎才走过一小段,云层阻了光,冷冷的,感觉不到温度。

感觉小腿压着什么东西,热乎乎,沉甸甸的,浅浅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慕容黎方意识到,那是个活物。困顿醒后最是惫懒,无力感让他一时难以起身,只得老实等缓过劲来再说。

活物:······

掀开薄裘,慕容黎直起身才发现,那是本来被他派去沈老那里做监督的熙儿,也不知是何时溜进来的,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慕容黎伸手将这大白天学自己偷懒,还有床不睡的破孩子捞起来,准备抱到后殿寝室,就闻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酒味,眉峰微蹙,慕容黎偏头压下一丝不适,唤来乙亥吩咐了几句。

甫一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摸摸额头,感觉熙儿并未着了凉,慕容黎起身要走。

一只小手急急伸过来,拉住了慕容黎宽大的袍袖。

“父王,你是不是,生气啦?”熙儿被慕容黎抱起来时就清醒了大半,却装作睡着了,这会儿见慕容黎什么也不说,就以为是他生自己气了。

“并未,只是一些事务要去处理。既然醒了,不如说说,怎么回事?”慕容黎撩起衣摆重新在床边坐下,随手给他整理了滚乱的衣角,目光柔和,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父王先等一下。”

熙儿伸手在身上左掏右掏,掏出来一个布袋,拉开口子,取出一颗直接塞进慕容黎嘴里。慕容黎怔愣着噙着送入口中、一股酸甜慢慢化开,是蜜饯。

看慕容黎的表情,熙儿才意识到,这是父王,不是爹爹,不一定喜欢自己这么做。将口袋封上,仍递给慕容黎,低头道:“沈爷爷给熙儿的,父王如果还是胃口不好的话,可以吃一些。”如果父王不喜欢,那他以后就不这么做了。

见小家伙活像个蔫了的小白菜,慕容黎含笑答道:“嗯。”单单一个字便让小白菜重获生机。熙儿坐的笔直笔直的,满脸都写着我是乖宝宝。

“好啦,现在坦白从宽,熙儿就是闻着那酒味道挺香来着,偷偷倒了一小口尝尝,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自己走回来了。”双手食指无意识对戳着,声音持续走低,刚才扬起的自信再次泄了气。

他没想到那酒劲儿挺大,开始还能镇定地跟沈老说几句,然后,没有然后了,醒来便发现,自己居然抱着父王的腿睡着了,太丢人。熙儿默默捂了把脸。

所以,蜜饯算是他收受的贿赂?

“那你沈爷爷呢?他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小壶。”

“是么?”沈老的酒瘾可不敢小视,有一次,不服老和执明拼酒,愣是先把执明灌了个晕头转向。会那么安生,只喝这么点儿?

熙儿点头如捣蒜,“嗯嗯,千真万确。”这句可是真的,没有作假。

慕容黎心里猜到七八成,不再追问,面上不动如山,从一旁衣橱中取出一身干净衣裳,让熙儿换上,最后顺手帮熙儿扣上腰带,尺寸正合适。

熙儿站在床上,转过身扑到慕容黎怀里,又小心不压着他,头埋到慕容黎颈间,慕容黎被这动作弄得睁大了双眼,却没有推开。

他们才相识不到一个月,误喝了酒晕乎乎的还要来找他。他性格并不讨喜,小家伙对自己的这般依赖还真是稀奇。怕是酒还没醒彻底?

默了一会儿,熙儿闷声道:“父王,你真好。”

爹爹的怀里应该也是这么温暖的吧,他想。

爹爹很爱自己,但从来不抱他,因为爹爹说身上药味不好闻。他嘴上赌气说不抱就不抱,实则看到别人家小孩被双亲抱在怀中欢乐无比的模样,心中直泛起酸泡泡,又倔强地不愿说出口。

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不争气”,熙儿把眼泪花儿憋回去,抬头眼巴巴地瞅着慕容黎:“熙儿今晚想和父王一起睡,可以吗?”感觉更不争气了,好吗?多大了你?

熙儿的话猝然敲中心头某处软肉,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总不习惯一个人睡,总是使劲浑身解数,撒娇耍赖求得和父后一起就寝,而父王气呼呼地站在床边直嚷嚷着要谁家小子赶快收了自己这个“神兽”,结果送他去学武,非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整天念叨的比父后都多。最后还是没像他说的那样自个儿另找地方睡,跟做贼似地跑上床,胳膊一伸,将他和父后一同圈在怀里,睡得比谁都香。美其名曰,批奏折太累,懒得挪地儿了。

不论长大后经历过多少波折,他终究拥有过双亲的宠爱,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他们,儿时就要经历太多是非。

“好。”他总得学会做好一个父亲。

出了寝殿,乙亥正候在那儿,慕容黎将换下的衣服交给他,揉揉眉心,无奈极了,真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倒的药被沈老从熙儿身上找回本儿了。

熙儿的段位可比他小时候差多了,他怎会看不出来撒了谎?沈老准是把酒给偷偷装到茶壶里防他,却被熙儿不小心当花茶喝了。小家伙怕自己动气,又知道自己对他心软,便只说是他自己馋嘴。

接过刚让他去弄的解酒汤,慕容黎低声吩咐道:“你亲自去,把沈老那里的酒都搬走,重点查一下所有的茶具,让他一个月之内别想沾酒了。记住,别让熙儿知道。”

乙亥点头应下。他是看到熙儿回来,直直进了黎殿的,当时看着正常的很,也没多留意······像是沈老能干出来的事儿。

“阿离~~~”

乙亥被这突然的一声大喊惊得差点傻掉了,扭头循声看去,只看到远处一团黑影正向他和王上飞速奔来,顶上隐约有一抹紫色,在空中肆意舞动。(原谅乙亥眼睛不太好。)

他连忙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王上,见王上也看着那一团不太纯的“墨”,目光软了几分,刚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却见那双漆黑瞳孔倏尔一缩,迅速冷了下去。

“······”

黑影走近了,直直喊道:“阿离,你怎么都不理我?看我这身行头如何?”

施舍对方一个冷的带冰茬的眼神,慕容黎头也不回进了黎殿。

打了个哆嗦,黑影搓搓手臂,咕哝道:“我容易吗我?”他就是想来试试效果,免得到时出了错漏。

 

纸卷铺陈开来,镇纸压边,笔尖点墨。慕容黎执笔看着面前的空荡,脑中将样貌、情景描摹过千万遍,从香燃到香灭,画笔迟迟悬而未落,竟不知从何起笔,摇摇头,嘴角轻扯,似笑而苦涩。

思而不得见,念念而不忘,何以自寻烦扰?

墨色点在画纸上氤氲开来,从容地随着笔尖的走势,细腻勾勒,浓淡交错,没有丝毫停歇,少顷,画中人、物、事,便栩栩如生,仿若是从现实中搬上去的,真假难辨。

末了,题字一行: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画中,是他最放不下的初见。

到此,算是把想画的都完成了。

待到墨迹干透,慕容黎卷起画纸封存,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摞,一同抱着出了寝殿,来到自归后便再未敢踏足之地。

阁楼外已攀到楼上的青藤耐不住秋寒,叶子瑟缩着换上枯黄外衣,即将成为明年这片土地的春泥,面目全非。一如曾经鲜艳生动的画面,终有一日在时间中泯灭,化作枯朽。

唯有一丛紫竹依旧苍翠挺拔,疏密暗影斜斜映在窗棂上。

透过镂刻着花纹的窗棂孔隙,依稀可见上面挂着一串用饰有各种印花的信纸折成的纸鹤,是那人闲来无事所做,正随钻进去的风左右摇荡,有的摇动间泛着粼粼光芒。

推开门,陈设如故,那日他匆忙离去留下的一室狼藉,早早就被乙亥收拾妥帖。环顾一圈,慕容黎敛眸,打开一个足以装下这些画的大木箱,将画一股脑全放了进去。然后取下那个博古架上的鎏金红木匣。

凉风的冷意浸入手脚,渗到骨子里,他只有呆在这儿,才觉得暖和一些,不至于太难过。

骨上缠丝,血中红线,怎么断得了?

心悦一人,当以余生尽与之。若真当如此,他宁愿用余生的孤寂去守候。

手不由紧握住,根根青筋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交错纵横,看不出生命的跃动,某种已融于血肉的枷锁,牢牢地圈禁住他,无力挣脱,也无心挣脱。

十指未及时修剪,长出的指甲很快在手心刻出一道道红色弯月,却想起他曾答应执明的话,松了几分力。但心中筑的堤坝上,裂隙越来越大,他极力去弥合,无果,崩溃已成必然。

苍白的手指小心扳开匣上的金扣,取出那些零零碎碎的纸片,一一展开来默读,读到有趣的地方,眼中便含了笑意,星火摇曳,闪烁生辉。

“至于吗?”离不知道从哪飘出来,站在一旁,见慕容黎那副因为执明“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冷笑,活像见自家辛苦种出来的白菜轻易被人拔走,连挣扎也不挣扎的不忿。

毕竟顶着同样的脸,面对慕容黎这副温温柔柔腻死旁人的情态,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不说他还只是离的时候,单放在几年前,知道他用流离几年炼就的冷硬心肠也会被另一个人时时牵动,情根防不胜防的就这么根深蒂固了,怕也维持不了绝情寡义、淡漠至极的外壳。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那日离的话,被慕容黎轻飘飘回敬回去,“本王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的。”反正他俩同源,还客气什么?

离并不生气,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某个地方,眼中划过一道流光,倏然即逝,瞳孔如墨漆般深不见底。

“那倒是。”红唇掀起,淡淡回道,“我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便是,何须在意这些。”

他做了那么大的局,已是胜券在握,怎会关心这些琐碎之事?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罢了。

慕容黎缓步登上了阁楼的二层,建成后,他还从未来过这里。

愈靠近栏杆,心跳愈快,那年登上向煦台的晕眩此刻又盘旋在他身周,弥漫起无名状的恐惧,双手紧紧扣着掌心。

楼台上的栏杆很高,此刻在他眼中却变矮了许多,脚步平稳地走着,都能觉得下一瞬,就会失足坠下楼。

狂乱的眩晕中,周围都成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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