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识:赌王和张爱玲是同届校友

5月26日,“赌王”何鸿燊去世。作为一代传奇人物,他的离开引得了大家的讨论。

在对豪门八卦的吃瓜中,有个冷知识突然跳了出来:何鸿燊与张爱玲是校友,二人都于1939-1941年间在香港大学读书。


有人玩笑说,如果这二人发生罗曼史,那么《倾城之恋》是不是会变成《赌城之恋》了。

抛开这个玩笑不谈,过去三个月,的确有很多人感受到了《倾城之恋》的意味。

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等着不确定的明天,人与人的关系也变得复杂微妙。我们见到隔着玻璃和口罩接吻的护士和丈夫领证,也见到末日将尽却等不及要离婚的夫妻

到处是真人版的《倾城之恋》,到处是普通人的传奇。


是自私的男女,也是沉重的俗人


翻看《倾城之恋》的开头,便能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惊悚。黑沉沉的晚上,白公馆里来了客,徐太太带来了白流苏前夫得肺炎死掉的消息。

因为无药可医的肺炎,白流苏的命运自此发生转折。

她需要迅速考虑自己的容身之处。曾经扬言短不了自己一碗饭的哥嫂,如今提醒她去打听打听“米是什么价钱”。在人口稠密的白公馆里,没有金钱傍身的白流苏,生存压力一天赛过一天。

范柳原是她生活中的一道光。尽管两人都并非出于爱,才开始恋爱,但好像是上天终究要成全他们,在浅水湾的炮火中,在死了的城市里,两人竟然有了点相濡以沫的真心。

《倾城之恋》剧照

在巨大的破坏里熬过轰炸,得到活命的通行证之后,如何面对日复一日的生活,成了最艰难的问题。

他们用高价买了一袋米,用水桶自己去远处提水,“每天只顾忙着吃喝与打扫房间。”唯一的娱乐兴趣,居然就成了做饭,研究各种新式花样,做油炸“沙袋”、咖喱鱼。

但即使这样的单调和机械,仍然随时面临着惘惘的威胁。“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那莽莽的寒风。”各人在各人的空间里,就近求自己的平安。

越是隔绝,越是匮乏,越要极力克制,越要在不可知的每一天里,确保有限的安全。围城进入极简模式,九曲环绕般的心思背后,只剩下生存这一件事。

现在我们再读《倾城之恋》的时候,才会明白张爱玲所说的,“不拿它当个遥远的传奇,它是你贴近的人与事。”

而人要如何在这样失序的日子里,重拾生活的信心?

《倾城之恋》剧照

张爱玲到底是太过慈悲了。

她让两个从未坦诚相对的人,在暗夜里互相拥抱,彼此谅解。让他们用一刹那的温暖,挺过接下来长长的磨难。那么多的不甘和委屈,经过灾难的对比,经过生与死与离别,全都一一散去。

 独自在空屋里生活的白流苏,曾几何时庆幸于那样的寂静,却又担心如何消磨以后的岁月。

 因为是软弱的普通人,所以更乞求希望和亮光,乞求和他人之间的羁绊。安稳的时候是,封闭的时候更加是。


是白流苏,也是张爱玲


张爱玲的小说里,《倾城之恋》这一篇是少有的圆满结局。给白流苏这样的例外,不知是否因为,她和自己太过相像。

走投无路的白流苏,去向母亲哭诉,得到了并不真诚的建议。张爱玲写道:“她所祈求的母亲与她真正的母亲根本是两个人。

写到这里,很难想象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从家中逃出来的张爱玲,也去投奔母亲黄逸梵。同样的,从母亲那里,感受到了经济上的压迫和羞辱。

对于白流苏绝望心理的体察,更让人疑心这样真实的细节,究竟脱胎于何处。

 彼时身为香港大学大三学生的张爱玲,亲历围城之时,并没有家庭可以依靠,也没有另一个人可以贴近。从炮火中侥幸生还之后,甚至不知道该告诉谁。

 一样是苍白而渺小的人,白流苏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张爱玲围城生活的一段切片罢了。

她眼中的灾难,是乐得欢蹦乱跳的学生,因为“平白地免考是千载难逢的盛事”。

 也是菜汤里蠕蠕的虫,争柴争米的各个防空机关,政府冷藏室里堆积如山的腐烂牛肉,以及对冰淇淋、甜面包、萝卜饼、罐头牛羊肉等食物的不可遏制的欲望。

 还有在大学堂临时医院做看护时,见到的夜里痛苦死去的病人。每天给他们敷药换棉花热牛奶,一起熬过的许许多多悠长的日子。

 范柳原和白流苏无疑是幸运的。即便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都不可靠了,在这破坏的时代里,他们也是两个连接在一起的人。

 而在围城的十八天里,香港大学的本部大楼也被炸毁。惯了特殊时期的残酷,张爱玲引以为最后的寄托,可以换来牛津大学通知书的成绩单“统统烧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强加的不容辩驳的外力,足以让人怀疑:“即使有成就,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罢?”

 那是还要穿棉袍的冬天,吃够了苦的张爱玲,想念着更温柔的上海。然而等到辗转回去,已经是夏天了。

在香港这座围城里,23岁的张爱玲延宕了半年之久。这样难以平静的日子,也要隔了几千里路,隔了两年的时光,才愿意细细回忆。

 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哪管得身处其中的人,是否来得及向昨日的世界告别。


人生何处无封锁


一个人一生中会经历多少次封锁呢? 

如果从17岁被父亲关禁闭开始算起,张爱玲刚满23岁的人生里,已经感受过两次惊心动魄的灾难了。

逃回上海并非绝佳之举。但港大停课,更大的破坏或许仍将到来,回沪只是为了不得已的谋生。时代的空间或许足够大,留给个人的选择却始终有限。

上海已入“孤岛时期”,封锁情势并不弱于香港。当时的头部刊物《万象》,1月份刊登张爱玲的《连环套》时,售价还是每册30元,2月便成了每册50元。以后逐月涨价,到7月已是100元。

短短半年之间,钱已贬值三倍之多。任凭张爱玲这样的天才,也要感叹来不及,来不及。

生活物资永远紧俏,上街买菜时有封锁。被羁在离家几丈远的地方,望着回家烧饭的时间,只觉咫尺天涯。

出行坐车亦有封锁。车外的人东奔西跑,商店一律沙啦啦拉上门,女人恳求着有老人和小孩,“然而门还是关得紧腾腾的。铁门里的人和铁门外的人眼睁睁对看着,互相惧怕着。”

车内的人,满足于这片刻的安全,搓核桃,看报纸,吃东西,做一切能消磨时间的事。青年男女聚在一起,聊不如意的工作,聊不称心的伴侣。聊到灵魂相合的一刹那,就谈一场真诚流露的恋爱。

 

这一则类似小型围城的故事,就是张爱玲的名篇《封锁》。

 

白流苏和范柳原的事迹,每天都在悄悄上演。求自己的生存,便会自私。求长久的生存,便会渴望人情的体贴。

所以张爱玲说:“在乱世,我觉得什么都不可靠——只有人与人间的关系才是‘真’的。”大街上看见一个邮差骑车,载着自己已是小老太太的母亲,都觉得感人至深。

那是身处困境的普通人,才能理解的小欢喜和大悲悯。

冬天的孤岛上,张爱玲亲自改编的《倾城之恋》话剧,在上海新光大戏院连演80场,场场爆满。这位24岁的辍学天才,再次从困境中走出来,为自己挣得新的光明。

时人困守孤岛,看别处故事,伤感的都是自己的人生。报纸登诗,也要说“可堪幕启灯明夜, 弦外声声有鼓鼙。”这样灯火辉煌,音乐声声的夜晚啊,远处分明还有乱世的危险,似要逼近。

但值得牵挂的,亦是这可爱又可哀的人世。

 

瞬息万变的时代,不可预知的强力,随时可以为人造出一方隔绝的空间。

而我们始终共有着生活的不安和焦虑,也共有着世俗的温暖和乐趣。

正如我们看到张爱玲笔下“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也看到她细心研究的小小的人生趣味。凡人的吃喝玩乐,婚丧嫁娶,七情六欲,在封锁的压迫感面前,皆是无比珍贵。

人生何处无封锁。只有切身经历过黑暗,方才知道别来无恙的珍贵吧。



《倾城之恋》张爱玲 著

张爱玲中短篇小说集。收录创作于1943年至1944年创作的中短篇小说《第一炉香》《倾城之恋》《金锁记》等,

全新精装,臻美典藏,月亮构筑起的永恒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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