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书推】关于梦想和现实的灰暗故事——《山药粥》对我们生活的启示

《山药粥》也是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的代表作之一,其主题和内涵都和人们的欲望和梦想相关,对于现代的生活也深有启发,这次阿沐就从故事再现、内容欣赏、生活阐释三个方面来带领大家读一读这一短篇。

故事再现

从前有个不知名的武士,我们以官阶称他为“五品”。他的生活贫寒,非常囊怯因此总是被上司、同级乃至小孩欺辱。然而他的心中有着唯一的一个愿望:那就是饱餐一顿山药粥(在当时,山药粥属于高档膳食,仅在王公将相的大宴上才有机会品尝)。偶然的机会,大将军利仁得知并帮助他实现了这个卑微的梦想。然而面对一盆盆的山药粥,五品却像喝药一样吃不下去,在大将军家中痛饮数碗山药粥后,五品再也喝不下去了。在寒风中,五品忍不住对着盛满山药粥的银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内容欣赏

虽然“把喝山药粥喝个够”是五品的毕生夙愿,但是正当这种愿望快要实现的时候,五品反倒希望这一刻来到的更晚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呢?请读原文:

就在这时,五品听到外面宽阔的庭院中,有人在大声说话。听那声音,似乎是今天在路上迎接他们的那位白发老仆。老仆正在吩咐什么,干涩粗哑的声音在寒霜中回响,仿佛寒冷的北风,一字一句地刺进了五品的骨头中。

“下人们听好了!大人吩咐,明早卯时前,每人各带一根五尺长、三寸粗的山药来。莫要忘记,卯时前带来!”

如此这般吩咐了两三遍,不一会儿,人声消散,四周顿时像方才一样,恢复了冬夜的寂静。一片寂静中,矮灯台的灯油嗞嗞作响,红丝绵般的火苗轻轻摇动。

五品把一个呵欠憋了回去,又沉浸在漫无边际的遐想中。要下人们带山药来,不用说是为了做山药粥。如此一想,方才因为注意外面的动静而忘却了的不安,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五品心中。不想那么快吃到山药粥——这种心理比先前越发强烈,执拗地占据着五品的思绪,不肯消退。若是“将山药粥吃个够”这一愿望如此轻而易举地实现,那么他这许多年来苦苦忍耐,一直期盼到今天,又是多么无谓的辛劳!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突然出现某种障碍,无法喝到山药粥,后来障碍又消除,费尽周折终于完成心愿,事情能这么进展就好了。这些念头像陀螺似的骨碌碌旋转着,不知不觉中,由于旅途的疲劳,五品酣然入睡。

   ——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集《罗生门》 赵玉皎译

到底是什么让五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呢?阿沐认为以下的几点都有合理之处。

1、空虚感。一如叔本华的名言——人生就像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中摆荡。欲望满足前处于无尽的痛苦之中,而欲望满足后等待我们的只有空虚、无聊。五品担心把山药粥喝个够之后,再无其他的梦想追求,这种空虚感使他畏惧。

2、梦想的幻灭感。“把山药粥喝个够”是五品毕生的愿望,至于是否能够实现他想都不敢想,但如今这个愿望却如此轻易地完成了,他的梦想原来是如此的渺小,在这一瞬间他人的嘲笑又浮现在耳边,于是他不再敢于承认“把山药粥喝个够”是他内心强烈的愿望。

3、梦想的实现方式。属于自己内心的强烈愿望,如今却轻易地被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略施小惠而实现了,在这种情况下五品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山药粥并非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山药粥”,因为这碗山药粥已经与梦想无关。

利仁坏心眼地笑着,劝他再喝一锅。

五品吃不消了,若是真的不必客气,他根本连一碗山药粥也不想喝。刚才他努力忍耐,好不容易喝了半锅,要是再喝的话,恐怕没等下咽,就要吐出来。但若是不喝,便会辜负利仁和有仁的盛情厚意。于是,五品又闭着眼,喝下了剩下半锅粥的三分之一。然后,他一口也喝不动了。

“实在感激不尽,在下已经足够了。哎呀,实在感激不尽。”五品语无伦次地说道。看上去他确实已经忍受不了,胡须上、鼻尖上汗珠滚滚,简直不像是在大冬天里。

“您用得太少,客人还是太见外了。喂,你们愣着干什么?”听了有仁的话,童儿们又从新的提锅中为五品舀粥。五品挥舞着双手,像赶苍蝇似的,坚决辞谢。

“不要不要,已经足够了……失礼了,在下已经足矣。”

这时,利仁突然指着对面的屋檐,说了声“看那边”!若不是如此,恐怕有仁还会没完没了地劝五品喝粥。谢天谢地,利仁的叫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屋檐那边。柏树皮修葺的屋檐上晨晖洒落,一只动物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屋檐上,润泽的皮毛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正是前天利仁在荒野中捉住的坂本野狐。

“狐狸也想来喝粥哩。喂,你们给它点吃的。”利仁一声吩咐,下人们立刻照办,狐狸从房檐上跃下,也到庭院里喝山药粥了。

短短的两天之中,五品将自己以前的愿望超量的满足了,然而他却并没有收获理所应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反而是一种空虚和不解困扰着他,最后的结尾可谓意味深长。

人生就像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中摆荡。叔本华的这句话可能帮助我们理解《山药粥》


生活阐释

很多分析山药粥的人都在争论一个问题,山药粥对于五品来说究竟更接近于欲望,还是更接近于梦想,这个问题很难得出统一的答案。首先,山药粥在当时的大将军利仁看来、或者今天的我们看来,是如此具体而渺小的物品,实在不上台面;然而,对于五品来说,把山药粥喝个够却是他一直以来的“初心”。

芥川的短篇向来以主题丰富见长,阿沐不建议从一个方面来理解这篇文章,根据我的理解,这篇文章起码包含以下三种意思。

1、从利仁的角度来看,《山药粥》揭示了一种社会阶层的差异,五品难以实现的毕生诉求,在大将军利仁那里看来仅仅是举手之劳。如果结合B站日前发布的《后浪》来谈的话,这种差距在每个时代都存在,在现代甚至也变得更加严重,普通人希望在二线城市有车有房的愿望,“后浪”们是很难理解的。

差距是每个时代存在的,每个受过教育的人都深知:在当前人类的发展阶段,出身对于一个人的阶层甚至是决定性的,作为一种人类会的象,这种不平等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解决。因此,我们抱怨地更多的并非差距本身,而是这种“不知不解”,是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态度。正如文中的利仁,他表面上通过施舍的方式帮助五品实现他的梦想,实则内心充满着鄙夷、嘲笑,希望从玩弄他人中收获优越感或仅仅是趣味,这种态度实属不可取。

2、从五品的角度来看,《山药粥》揭示了梦想的内在涵义。梦想虽然时常与诸如山药粥这样实际的事物挂钩,但其实从根本上是一个心理概念,将梦想和目标等同,结果就是欲望的无限膨胀。当五品吃到了山药粥,他或许并不会虚无,而是想去尝试更名贵的山珍海味。正如现代消费社会中的我们,如果梦想仅仅是一套房一辆车,那是否就是在承认:我们的一生不如富贵中人有价值?

这一点我们需要在生活中反复考量:梦想什么时候可以兑换为实物,什么时候又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3、从人性的角度看,梦想本身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事物,脱离了社会、脱离了我们身边的人,这种梦想根本就是一文不值,或者仅仅是字面上的很值钱了,却失去了被称作是“梦想”的价值。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五品最后的感受绝对不是梦想实现后的表现,倒不如说是梦想幻灭、对自己的人生价值产生了质疑。这对五品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或许他能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真正的梦想,或许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再次痛饮真正想喝的山药粥。

在不断有所追求的人生中,才有梦想和满足感相伴。

最后,我还是以芥川《山药粥》一篇的结尾做结,希望大家能够读一读原文。

五品望着正在喝粥的狐狸,心里不无怀恋地想起了来到此处之前的自己。那是被许多侍从愚弄的他,那是连京城的儿童都敢骂“你这个红鼻头”的他,那是穿着褪色的外褂和宽腿袴,像流浪的狮子狗似的在朱雀大街上彷徨的、孤独可怜的他。但同时,那又是独自一人珍重地守护着“把山药粥喝个够”这一愿望的、幸福的他。——总算不必再喝山药粥了,五品放下心来,这时,他感觉到满脸的汗水渐渐从鼻尖处开始干起。尽管天气晴朗,敦贺的清晨还是寒风沁骨。五品慌忙捂住鼻子,却忍不住对着银提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次的《山药粥》推荐和欣赏就到此结束了,如果读了本篇文章产生了一些想法,不妨在评论区和大家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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