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书推】日本美学只知道物哀?——《侘寂之美》带你走进日本侘寂美学

一提到日本美学,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物哀”,可能少数有一定研究的同学还会想到“幽玄”,而今天为大家介绍的则是日本美学中另一个重要概念——“侘寂”。

侘寂的设计美学

“侘寂”二字大家可能比较陌生,但也不要因此而有所顾忌。我希望大家能融入这篇文章的氛围,伴着深夜醇香的奶茶、或是凌晨的清茶来慢慢欣赏本文的内容会更好。

这两个汉字中大家更熟悉的是寂,它给我们的印象是“寂寞”、“寂静”、“寂寥”,佛语中亦有寂灭(意同涅槃)一词;而“侘”一字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日常使用范畴,侘音同诧,本义为夸耀,古通“诧”,意思是夸耀自己,但是亦有“忳郁邑余侘傺兮”这样的侘傺连用,指的是失意的样子。

侘寂一词产生美学意义和生活智慧是在日本。日本有着两个意思相近的名词わび(wabi)和さび(sabi)。“わび”本来是指出世、离群、孤寂朴素,后人们取了汉字“侘”来代表わび。而“さび”指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劣化的意思,被用汉字“寂”字来表示,当侘寂合在一起表达时被当作是一种美学概念。

 如何打扫满是落叶的庭院?

首先用草耙把地清理得一干二净,

然后,摇晃其中一棵树,好让少许树叶掉落,

这就是侘-寂。

侘和寂的美学意义主要来自于日本的茶道观念。这两个词的原义是相当负面的,无论是孤寂还是劣化都是人们避之不及的对象,但是在禅的影响和茶道大师的探索之下,这两个词感情色彩逐渐转正,而且成为了一种别具一格的审美观念。

很多观点认为,也许与地理环境有关,日本文化对狭小的空间的有着崇高的迷恋,“侘”字由于取了汉字“人在宅中”的会意性,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栖居的美学,独处于一间小小茶室的日本人可以自得其乐,村上春树也无意中将最美好的生活比成“远游的房间”,现在的御宅族、宅男宅女更是将这个字的表面意思发挥到了极致。这种狭小的空间形成了一种追求质朴和谐、宁静致远的审美体验,这是与崇尚华美、壮丽的传统美学格格不入的。

而“寂”所代表的存在的时间性和时间感,是一个事物对于另一个事物的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影响,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沉淀之后,这种不完美、受影响的自然状态构成了一种具有动态美的审美感受,而这种感受是追求永存和完美之物所不能包容的,太阳曝晒下裂开的木板、被风吹落的樱花(即樱吹雪)、灯泡上钨凝华的黑斑、断臂的维纳斯、缺失章节的红楼梦、没有结果的爱情,都有寂的所在。

起初的侘和寂是大有不同的,但是历经多个世纪的变迁,侘和寂之间的而界定已经十分暧昧了,在现代,侘-寂往往作为一个整体被人所接受,其名即侘寂美学,侘寂之美是一种不完美的美、是一种谦逊、妥协的美,是一种不循规蹈矩的感性的美,而且这种美一定是私人的,独一无二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哀伤的意味。

侘寂在茶道中的体现不局限于沏茶,而是结合建筑技术、室内装饰、庭院设计、插花艺术、绘画书法、烹饪煮茶、表演艺术等。茶室的外部建筑讲究质朴谦逊,室内的摆设不能有突出的物品,茶室中的花盆、木炭甚至木炭灰都应该和茶碗、茶罐、水壶都应该受到一样的关注,沏茶的茶具不仅不要名贵,而且尽量简单粗糙,参与仪式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低矮的入口使得每个人都必须卑躬屈膝才能进入期内。领会侘和寂的宇宙是修习茶道的真正目标,茶道中处处都是侘和寂的体现。


侘与寂的生活美学

如果说侘寂连在一起表达的是一种设计美学,那么单将侘寂二字分离则表达的是一种生活美学,侘与寂二者的含义截然不同。

首先割下一捆捆草,

将其竖立在原野之上,并把顶部绑紧束好,

就这样,一座草屋出现了;

第二天,松开草束后,

一瞬间草屋又回归为广大草原上的草堆之一。

这就是侘-寂

侘是静止和永恒,即使时间不停转动,却一直保持着没有变化的状态,这便是侘。

侘是朴素幽雅的美,按照中国古代的传统说法,所谓的侘就是诗人平淡简单的生活。冬天的干枯的树枝有一种永恒静止的美,文人雅客会以畅玩山水丘壑为乐,以嶙峋的怪石为美,在自然中感受自己精神的摇曳;品茶焚香,抚琴作画,在艺术中品味自己心灵的律动;自己独身一人也可以冥思入魂,无不简单而幽雅。而即使是我们平凡的人,也时时刻刻想要从庸碌的生活中逃离,最好是去一个景色优美又远离喧嚣的世界,偶尔也会在生活点点滴滴的小事中感到难言的宁静,这种淡雅庄重的美就是侘。

侘的世界是一个内向的世界,追寻自己的内心,不为外物所动,即使是和外物接触却始终没有失去丝毫自己的本色。有时,侘悄然在生活中发生:或是身处喧嚣浮华却感到离群,在游山玩水的欢愉中却黯然神伤,或是看小说看电影时无意识中对号入座;有时在忙碌充实的工作中突然有一刻丧失了动力,有时枯燥的生活中偶然有一次大彻大悟;即使生命在不断增长却仍然天真幼稚,而早已自称成熟的自己却会有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而寂则是变幻与须臾,随着时间推移而产生了变化,岁月能够留下痕迹,这便是寂。

寂是生命的色彩:春种秋收、时光荏苒。即将落山的残阳投射出晚霞,骤雨不留情地拍打着幼小的树叶,狂奔后的野马豪饮着湖中的清冽的水,猎豹追寻着惊慌的鹿,长期使用的陶制小碗有着微微的裂缝,古旧的门环惹上铜绿,落尘的宣纸泛着黄旧,母亲的额头会慢慢生出银丝,慈祥的奶奶皱纹层层叠叠,就连已逝之人的坟墓也会出现缺角。时光的雕琢,让本来光鲜亮丽的事物变得古朴,并且最终变得衰败,所有活着的事物最终都将归为尘土,即所谓“生者必灭之理”,这就是寂的作用。

寂的世界是一个外向的世界,渴望和别人构建联系,敞开心扉地与别人交流,关注着对方的一怒一喜,有时甚至因为身外之物忘记了自我。寂发生于各种集体活动之中,在灯光迷乱的唱亭和聚会,每个人都失去自己的角色纵情欢乐,“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在未经自己意志的规则下按照要求的工作,久而久之成为这种文化的一员,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和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打交道,给毫无归属感的集体工作,每时每刻都感觉时间的流逝异常痛苦,“一日三秋”。侘的世界没有俗常的感情,如果一定要衡量,那便只能形容为悲喜交加。无论快乐或者痛苦,这便是寂的世界。



侘带给人们的是一种超越的感受,而寂带给人们的是一种沉浸的感受。在生活中骤然脱出,突然神情凝聚而无法注意外物,感受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这便是侘;而感觉丧失了自我,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和他人共享着相似甚至完全相同的感情,这便是寂。

侘和寂从未远离我们,当我们打开网络时他们两者共同扑面而来,虚拟的世界是丰富而充满着欲望的,无论是最新的咨询新闻,还是按时更新的番剧,不出门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一个人都尽情享受科技发达的今天的美好,欲望在极度的膨胀,当我们沉浸于这种欲望之时寂已经包围了我们的全身。然而,虚拟的世界同样是不沾现实的一丝尘埃的,那样的世界同样是没有变化的,网络是现实人们的桃花源,没有现实中具象化的冷漠与歧视,身处网络中的世界说不定反而更能发现自我,在那样的桃花源中侘是永存的。

宗教的世界是侘的世界,所以要去欲。侘的世界虽然有很多人类所追求的终极幻想,但却缺少人所必须的最基本的感情,我们可以在侘的世界中做很多平时无法做到的事情,但是闲适的柴米油盐、被神圣世界所抛弃的人世间的爱情,是侘永远无法带给我们的。

寂如酒,激烈而短暂;侘如茶,纯净而寂寥。侘的世界有无可比拟的梦幻,却不及清晨那一缕温暖的阳光。寂的世界是美好的,任何比生命还美好的极乐,要么是对人生感到失望的失意之人的空想,要么是对虚幻本身感到向往的沉迷之人的妄想。人生就像是寂的面包上涂了一层侘的奶油,但奶油的好,终究是体现于涂在那片朴实无华的面包之上,为了奶油而舍弃面包绝非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本文为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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