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色中心》White Center-Yellow, Pink and Lavender on Rose 1950

《橙红黄》Orange Red Yellow 1954
看到这样的作品,我们不禁会问:这个画的是个啥东西,是艺术吗?
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几块昏沉沉的颜色,几乎任何一个会拿刷子的人都能够画得出来!
然而奇怪的是,就是这幅《白色中心》在2007年居然拍卖出了7284万美元的天价。而这个纪录在近几年又被刷新了3次,其目前的最高拍卖价格是在2012年创造的——《橙、红、黄》(1954)在佳士得拍出8688万美元,这是全球最显赫的价格之一。这些天价拍卖记录都是在作者去世后几十年后所拍出的。
而作者正是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1903.09.25 - 1970.02.25)。

《Violet, Green and Red》1951
其实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沉淀,罗斯科的画作大都已进入博物馆收藏体系,能在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数量非常有限,然而不能阻止他的作品成为拍卖场上的稀缺资源和抢手货。
艺术家的作品价格偶尔走高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一个艺术家的作品能持续的走高;或者,即使是逝世后,他生前的复杂人际关系消解掉之后,仍能稳固的保持高价,那这个艺术家的作品就是值得珍视的。

untitled 1969
为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放下已有的认识,再来直面罗斯科的作品。这些简单的色块给我们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由于画面没有过多的形象或故事性的内容,开始面对这样的作品时会有些不太适应,不知所措。但只要我们能耐心点,让躁动的心平复一下,深呼口气,用心感受面前的一切,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感受向你涌来。
宁静、深沉、厚重!
当我们更长久的注视他的作品,画面中独特的色彩质感、朦胧的边缘可能还会将我们的意识带到“远方”。可能带我们去面对苍茫大海和天空;可能带我们回到记忆中的老屋;可能带我们重温那一缕独特的阳光;还可能勾起我们内心深处的悲伤、喜悦和恐惧……

《No. 14》1960
没有了具体形象的束缚,我们的感观反而变得更加敏锐,我们的思绪才变得更加的自由。
但又不会陷入漫无目的闲逛,我们的思绪会带沿着特定的方向前进,正是有画面中独特的色彩和独特的形状为我们指引方向。也就是我们会被笼罩在一种独特的“场”内。
为了能更好的维护这个独特的“场”,罗斯科还要求作品展出时,有一个独立的简洁的空间,不掺杂其他艺术作品,且现场灯光柔和,甚至昏暗。

罗斯科教堂 1971
正是有了这种精心营造的“场”,才会有众多的人在面对这几个简单的色块时会痛哭流涕。即使现在我们面对的只是信息较单一的电子图片,仍能从图片中感受到这种独特的力量。
此时,我们还可以与塞·托姆布雷的作品中自由、活泼、轻灵的感受对比一下,会发现罗斯科作品中宁静、深沉和厚重感是如此强烈。

托姆布雷与罗斯科作品对比
绘画语言的魔力
在上篇“看过这些“胡搞”的作品,你还会觉得画画难吗?”中我们了解到,绘画是通过视觉语言(如线条、色彩、造型、质感等)来表达思想情感的一种方式。
如看到红色,有人会感觉喜悦、开心,会联想到花朵、太阳、旗帜、辣椒……
有人会感觉不安,会联想到血液、暴力、警戒……
有人会感觉忧伤,有人会陷入沉思。
如看到方形,有人会感觉平静、沉稳,会联想到房子、床、大地……
有人会就感觉忧伤,联想到某封信件、某块受过伤的石块……
还有,面对模糊的形象,有人会感觉神秘、幽深,有人会感觉不安、躁动,有人会忆起往事…
也就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状态下的,面对同的形状和色彩的感受是不同的。
具体作品解读

《黄色和橙色》 1956
如上面的这件作品中大片的橘色和黄色,有可能会让我们联想到阳光,会让我们感到温暖和喜悦。但又不是夏日正午的阳光,更像是柔软而浓郁的夕阳。而且有可能在这喜悦之中,还带着某些伤感。
但也有可能会让我们觉得沉重,因为这些颜色看起来有些朦朦胧胧,而且纯度不高,用的是低纯度的复合色,仿佛暗藏着一种悲伤和危机。
下面的那个较大的橘色,边缘隐约还透着些许黄色,仿佛是一块遮掩的门或者遮挡的布。相对与上方的那块黄色,显得那么的厚重、密不透风。再细看时,还发现这块橘色并没有涂得特别的均匀,能隐约透出底下的颜色,感觉厚重中透着轻灵。
上面的那块黄色在橘色的映衬下显得非常醒目,但边缘模糊,平静中隐藏着不安,还有着难以言说的力量感。仿佛是浓郁的夕阳,又仿佛堆积的硫磺粉末。
在绘画语言上,除了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几个方形的色块,其实还有更多有趣的细节共同促成这幅作品的丰富内涵。
如方形的边缘线并非直线,而是留出自然的不规则形,而且有的边形清晰可见,有的一片朦胧,仿佛这些形体是有生命的,有交流,有避让,有呼应;色彩不是一遍画成,而是是经过很多遍层层叠加而成,在叠加的时候,会故意露出下面的底色,仿佛是覆盖了层层薄纱,让人想要细看薄纱底下的真面目;画面的笔触隐约可见,而笔触又是情感状态的直接体现。而这些特点也是手工绘画与机器喷绘的显著不同点。
总之,作品在整体的沉稳、厚重、宁静的感觉之中,隐藏着众多变量因素。有喜悦、有悲伤,有松弛、有危急,有模糊、有清澈……
在此我们还可以做一个有趣的实验,对比简单的平面制图与绘画带来的不同感受。

平面制图与绘画对比
我们会非常容易就能体会到二者之间在艺术感染力和可读性上的差别。显然绘画更能承载丰富的情感,更能体现生命的气息。
其实不同时期,罗斯科的作品给我们的感受是有明显的不同的。

《地铁》subway 1937
《地铁》是罗斯科探索期的作品,画面中能清晰的辨认出场景中的事物,但已经蕴含了成熟期的作品特质,作品描绘了一个普通场景,富有强烈的感染力,整体色调凝重,被压扁的人影暗示着人们的精神状态,刻画简洁凝练。

Black on Maroon 1958
上面这幅作品是作者去世前两年所作,色调更加凝重、深沉,仿佛进入的最幽深的空间,显示此时的探索已进入更深层的情感世界。
锈蚀的深红色包围着黑色的方形,黑色在视觉上有些游移不定,时而向前,时而后退。在意象上仿佛是一扇窗户,又像一扇门,还像一对硕大的柱子。黑色仿佛暗示着外面无限的幽深空间,又像是通向幽暗光芒处的通道。平静中蕴含着巨大的不确定。
而这不正像我们的生命和记忆吗?跳远看去,一切平静;放大来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着不确定。
是的,就这样几个简单的色块,能表达如此丰富的精神内涵。绘画何其简单,简单到只要会拿起画笔的人就可以进行创作,表达感悟!
绘画的关键在于我们透过这些线条、色彩、造型表达了些什么。即使没有可辨识的形象,没有可读的故事,没有炫丽的技巧,只要画面的线条、色彩、形象是从心底里流出,就可以构成杰出的艺术作品。
有时,没有形象的束缚,反而会让我们的情感表达更加直接、可感。而这一特点,也正是抽象绘画的巨大魅力所在。
当我们再次面对“难懂”的作品时,不妨先让自己平复下来,伸出我们感受的触角,来一场心灵的碰撞。
关于罗斯科

虽然罗斯科身后数十年内,作品价格持续飙升,受到商业的热捧。然而在身前,却是长期生活在拮据之中,即使有机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也会因为抵触过分商业化而放弃致富之路。他曾说过:
“我年轻时艺术是一条孤独的路,没有艺廊,没有收藏家,没有评论家,也没有钱。但那却是一个黄金时期,因为我们都一无所有,反而能更肆无忌惮地追求理想。今天情况不同了,这是个累赘、蠢动、消费的年代,至于哪种情况对世界更好,我恐怕没资格评论。但我知道许多人身不由己地过着这种生活,迫切需要一方寂静的空间,让我们扎根,成长。我们得抱着一定能找到的希望活下去。”

其实罗斯科在做过近30年的艺术教师,对于艺术和教育有较多有启发性的言论,如:
我们和传统的绘画方式之间的差别就在于此。传统绘画方式不过是教给孩子如何制作各种不同的物体。……我们的方法则全然不同,一开始我们就会鼓励孩子做一个艺术家,做一个创作者。……
——《速记本》约1934年
一方面,他(艺术教师)和其他教师一样,应当具有洞察和评估孩子个性、背景与潜质的方法;他的举止风度应当营造一种舒适、自信的氛围;他应传递给孩子一种整体性的观念……
另一方面,他必须具有作为艺术家的敏感度——这是成为理想教师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资格条件。……这种敏感度使他对孩子所做的一切都会做出真诚的、热忱的反应:他理解最晦涩的象征、最微弱的暗示,理解每一个笑容、幻想,以及数不清的、不可预测的造型表现力。他应当有能力让孩子感受到他的反馈,那种真诚的、认同性的反馈很快就会被孩子察觉到。……
——《理想的教师》约1941年
绘画作为一种本能语言,它表达创造性的冲动。一个孩子凭借其自在的天性所创作出的形式,是本质的、永恒的,它们同样出现在其他所有艺术当中。
——《本土性》约1941年
人类掌握了一些为数不多的宣泄冲动的途径,艺术便是其中之一。这就是为何艺术活动总是沿着生命自身的轨迹,持续不断,绵延不绝。艺术抵御了所有禁忌与困境的攻讦……
——《创造性冲动的满足》约1941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