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昼

“What a bad thing we lose.What a worse thing we knew.”

                                 壹

阳光明媚的教室,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嬉笑打闹着,尽情享受着和煦的阳光和青春的活力。

可是再光鲜的表面,也掩盖不了角落的黑暗。一个女生趴在桌子上,她身上全然没有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青春活力,反倒像是宿醉的中年男人一般死气沉沉。

似乎是被周围同学嬉闹的声音吵到了,女生抬起了头,把手探进书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粗糙的三明治,拆开包装,叹了口气,准备开始孤独的午餐。

“喂,你,三明治给我尝尝。”一个不良模样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上来,语气蛮横地说道。而被恶语相向的女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没有厌烦,没有仇恨,就像是冰水一般冷淡。

她把三明治递了上去,一口还没吃的三明治。

不良女接过三明治,脸上一副“还算识相”的表情,吃了一口——随即就摆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随手把三明治丢在地上,又用与表情极其相称的口气大声吼道:“你就用这种东西打发我?我看你是活腻——”她说着抬起了手,想是要动手的样子。

“喂,我说差不多行了吧!”一个男生站了出来,神情坚定地说道。

“你又是哪根葱啊?这里有你什么事?”不良女看向男生,随即改换了语气,“哟!这不是咱们的纪律委员吗?怎么,又要到老师那去哭鼻子了?”

“不,老师就在这。”男生欠了个身,身后的老师咳嗽了一声。

不良女的表情稍微有一些扭曲,但随即又回到了原来的倨傲情态。

“好吧好吧,既然都把老师搬过来了,”她轻笑一声,回头俯视低着头的颓丧女生,“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她泰然自若地走出教室,经过男生身旁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老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咳嗽了一声,才缓缓地开口道,“都做各自的事去!别总是想着这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扫视了教室一番后,老师才振步走了出去。

“那个,不介意的话,就吃这个吧!”男生走近埋着头的女生,递过去一个面包。

“我叫卢子晴,你呢?”男生微笑着问道。

女生迟疑了一会,但还是抬起了头,接过面包,小声嗫嚅着,“陆雨。大陆的陆,下雨的雨……”

男生闻讯伸出了手:“陆雨同学,以后请多关照!”

女生犹疑地看向男生,眼角的泪痕在阳光下分外显眼。

“嗯。”她同样伸出了手。

卢子晴家里。

“今天总算是走近了那个女生——那个学籍表上全无记载的女生 那个充满了神秘感却又满身伤疤的女生……”卢子晴在日记本上写着,“……我希望能给她身处的黑夜中带来一点白昼的曙光。”

                                    贰

“铃铃铃~”闹钟准时响起,提醒着还在熟睡的人,是该起床上班的时候了。

戴伟艰难地从被窝里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闹钟关掉。

“困死了,早知道当警察这么辛苦,当初就该好好读书……”戴伟口齿不清地抱怨着,走下床开始穿衣服。

作为见习刑警,戴伟暂时不能住宿舍,这就意味着他还得在路上花上二十来分钟。

“我上班去咯!”戴伟在门口强装精神地说道。女友大概还在呼呼大睡吧,他心想。

从警局门口可以看见大堂一片忙乱,正当戴伟疑惑着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陈佳,他最亲近的一个同事。

“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有新案子了吗?”戴伟问道。

“是的啊,据说这次的案子很是惊动了上级呢!”陈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回道,但是他难以掩饰内心想要透露的渴望。“是一起杀人投尸案,尸体是在昨天晚上被发现的。”

“那不就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件吗?为什么会让上级惊动?”戴伟还是一脸不解。

“这个嘛……你还记得半个月前那起杀人案吗?”陈佳依旧是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就是投尸水库的那一起?”

“对,这一次,”陈佳故意顿了一下,满意地欣赏着戴伟诧异的神情,“投尸地点还是那个水库,投尸的手法也完全一致。”

“这……”戴伟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陈佳好像还在兴头上似的,又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张纸,纸上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中间部分用红笔写着一小句英文。

“What a bad thing we lose,what a worse thing we knew.”

“这个是……”戴伟在震惊中彻底说不出话了。

“对,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纸片。写得也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文字。”陈佳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上级这么惊动了吧。”

的确,上次那起杀人投尸案,至今也未能侦破,如今又多了一个受害者,想必上级也很难堪吧……

但是,还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戴伟心想。

“那个,死者的名字……”

“你不知道吗?你的消息可真是不灵通啊,”陈佳摊开手,慢慢地说,“死者的名字……”

“叫刘采。”

一瞬间,戴伟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无法动弹。

                                   叁

“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陈佳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连忙问道,“知道的话一定要说啊,对案件的侦破兴许会很有用的!”

“没,我是说,不认识。”草草敷衍了一句后,戴伟便匆忙走开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陈佳嘀咕着。

男厕所里。

戴伟一次又一次地洗着脸,但是任凭水流怎么冲洗着他的面颊,他的神情依旧慌乱。

刘采……上一次的受害者是谁来着,对了,何彬……

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这两个名字,其实都不是真名。戴伟尽力不这么去想,但是思绪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难以抵挡。”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戴伟自语着,声音却不自主地颤抖着。

                                    肆

放学后的校园。

“我说,晴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对身边的瘦削男生说,“你干嘛非得趟这趟浑水不可呢,还非要拉上我们……我可听说了,班上那个女混混,来头可不小呢。”

“这是纪律委员的分内之事,再说了,你们忍心看着陆雨同学每天遭到那样的欺凌吗?”卢子晴神情严肃地说道,“再说了,咱们几个平时不是都在照应着她吗?戴彬,你不是在体育课上总陪她打球吗?刘伟,你不是总在辅导她学习吗?还有你,何采,总是帮她买吃的的,是你吧。”

“哪有,就是,接触过几次之后感觉她也没有之前班上传的那么不堪。”戴彬小声说道。

“呵呵,其实熟了之后感觉她还挺可爱的……”这次开口的是何采。

只有刘伟依旧一言不发,但是也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陆雨说今天那个混混叫她在这里等着,我们得确保那个人渣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卢子晴用鼓励的语气说道,“这可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哦!”

太阳渐渐西沉,陆雨单薄的身影在余晖中茕茕孑立。

约摸一分钟后,地面上陆续出现了几个新的影子。

“还算听话嘛,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不良女用一如既往的戏谑语气笑道,“叫你出来是要干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吧。”说到这,她的笑容更加扭曲了。

不良女打了个手势,身后三个社会青年满脸淫笑地走了出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拉你们一起了吧,”卢子晴的表情凝重了起来,随后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妈的,这群人渣还真做得出来!”戴彬攥紧了拳头。

“好了,警察应该马上就会到,现在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卢子晴说着示意身后的人跟着他。

夕阳下,陆雨依旧一言不发,但是同样攥紧了拳头,嘴角抽动着,全然没有之前冰冷的感觉。

近了,更近了,陆雨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一退再退,直到背部靠上了墙。

其中一个歹徒正欲动手,却被当头的一棍打倒在地。

“就这样还想着动手动脚呢?”卢子晴手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对着倒在地上的社会青年不屑地说道。

“喂,你还真的动手啊?”戴彬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还用说,要不然怎么拖延时间呢?”卢子晴倒是很自信,气息平和。

“你们两个,还敢不敢来了?”卢子晴用棍子指着剩下的两个社会青年,其余的三人仿佛也掌握了这种气场,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

但是不良女似乎并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反而看到眼前的这几个半大小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拿着根棍子想怎么样,啊?来,你要是真有种,就朝着儿打!”她说着指着自己的头。

“我说你,好好当老师的乖宝宝不好吗?非得让我收拾你一顿你就舒服了?”不良女继续嘲讽道。

“你真觉得我不敢?”卢子晴青筋暴起,大吼道。

“妈的,老子早就看你们这些人渣不爽了!”戴彬说着就冲向了剩下的两个社会青年,其余的二人也跟了上去。

“那,就剩我们两个了,欺负了她这么久,也该付出点代价了吧。”卢子晴说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木棍,愤怒此时已经胜过了理智,报警的事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哟,哥,这里有个人想收拾我呢!”不良女扭捏作态地朝着卢子晴身后喊道。

“我说你们几个,趁现在我还没改变主意,快滚!”卢子晴回头,只见一个披发文身的男人满脸冰冷地摆弄着手里的蝴蝶刀。

他的身后,还跟着不下十几号人。

男人慢慢地走近卢子晴,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听到了没?识相的话就别再掺和这件事,快滚!”

卢子晴沉默了。

戴彬三人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陆雨呆立在原地,颤抖不止,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只是没有人能听到内容。

夕阳撒下最后一丝似血的余晖,在黯淡的大地上勾勒出几寸影子。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你们打算拿她怎么办?”卢子晴低着头,握着木棍的手颤抖着。

“怎么,这犯得着你操心吗?”男人的表情由不屑转为轻蔑,“不过看到你们这几个杂鱼肯这么替她出头,我倒是很想好好陪她玩玩……”

可是卢子晴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一棍子下去,男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头上渗出了血。

几个混混连忙跑了过来,卢子晴寡不敌众,被死死地架住。戴彬三人也同样被控制住。

“蠢货……”男人摸了摸头,艰难地起身,走到了卢子晴身前,掏出蝴蝶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谩骂,只有十来双无情的眼睛,三副震惊的眸子,两对失神的瞳孔。

刀刃反复进出卢子晴的腹部,直到他身后的混混松开了手,他破碎的身体像沙袋一样滑向地面。

男人喘着粗气,仿佛还未过瘾一般,擦拭着刀刃。

“老大,有条子来了,是不是该……”一个混混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男人汇报。

“什么?那还等个屁,快走!”

“哥,那这个贱人……”不良女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指着跪在地上的陆雨。

“你还想这个?逃命要紧!”

警察赶到,封锁了现场。

在戴彬等人的协助下,警方很快控制了犯罪嫌疑人和其共犯。

随着法官的一记锤声,死刑判决。

这起事件就此告一段落,被封印在了泛黄的报纸中。

与此同时,一间昏暗的出租屋内,一盏才燃起的灯,失去了光芒。

                                伍

事件平息的几天后。

体育课上,再不见戴彬和陆雨打球的身影。

课本上,再不见刘伟辅导陆雨的笔迹。

课桌上,再没有何采为陆雨买的早餐。

此前,校长办公室里。

“你们这次犯了多大的事,自己清楚吗?”

办公桌前站着的三个男生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报纸都报道了,甚至还发生了命案……”校长说着摘下了眼镜,“这不光是对学校声誉的影响,更是葬送了你们的前程啊。”

“那个戴彬,你的志愿不是填的警校吗?像这样的污点,就足够打消你的一切努力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校长语气愈发沉重,“转学吧,越远越好,学籍方面学校会帮你们处理,这方面不必担心,你们自己想用什么化名随意,总之,如果你们还想过正常的生活,你远离这个地方,远离此前的一切事情。这不仅仅是从你们的角度出发,也是从学校的角度出发,不得已而为之啊。”

“那,在这里的一切联系,都要……”刘伟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毕竟,其实还是因为她……”戴彬终于抬起了头。

“同意的话,就在这签个字吧。”

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戴彬,你不去打球吗?”陆雨走向坐在台阶上的戴彬,递过去一瓶水。

“不,不了,”戴彬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如此敷衍,“就在这多看一会儿就好……”

陆雨在他的身旁坐下,二人沉默不语。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陆雨突然打破了沉默。

在犹豫与悔恨中,谁能给这个问题一个完美的答案呢?

“不会了。”戴彬很沉静地答道。

“我知道了。”陆雨说完之后,起身离开。

太阳西沉,属于三个人的新的人生,是时启程。

残阳如血,属于一个人的美好白昼,分崩离析。

                             陆

走出厕所,戴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绝对不能显示出一丝不安!

如果真的是之前那些混混的追杀,那么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目标……

戴伟不敢往下想了,尽全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正当他调整着心绪时,陈佳迎了上来,“快收拾好,准备去现场再次勘查。这是我们组的任务。”

“现场……水库吗?”戴伟的声音略微颤抖,但陈佳似乎并未听出来。

“是啊,要不然还能去哪?搞快点,别让队里的人等急了。”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路上还免不了颠簸,戴伟感觉自己要吐了。

下了车,眼前熟悉的景象难免勾起了戴伟的回忆。

艳阳高照,水面波光粼粼,一棵高大的树在身下投下了清凉的荫蔽。

眼前,那个美好的白昼历历在目。

                                柒

“啊,这阳光!我就说来水库玩是最好的选择吧!”卢子晴伸了个懒腰,自豪地说道。

“呵呵,这个地方还不是陆雨发现的,你显摆个啥……”刘伟轻声吐槽道。

“总之,既然来了,就好好地和大自然亲近一番吧!”戴彬对着水面大声喊道。

陆雨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画板和几支画笔,坐在青鲜的草地上,目光直视前方朝阳照耀下的水面。

“没想到陆同学还会画画呢!”何采凑了上去,笑着说道。

“会,会一点……”陆雨小声说着,并用手臂挡住了画板,“现在别看……”

“艺术创作可是需要私人空间的哦!你可别打扰人家了。”卢子晴回头对何采笑着说。

转眼到了正午,几个男生铺好了野餐布,摆好了午餐。

“陆雨!午餐准备好了哦!”卢子晴喊道。

没有回应。

“我们去看一下吧。”刘伟提议道。

“嗯。”卢子晴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跟上。

水边,陆雨刚刚放下画笔,眼神依旧望向远处。

“画的真好啊。”何采不由得赞叹。

画面上,几个男生在水边嬉戏着,一个女生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朝阳的光辉还原得恰到好处,水面仿佛还在波动——一个理想般的白昼。

陆雨好像听到了身后的说话声,回头朝几个男生微笑。

“画好了哦,理想中的画面。”从未见过她笑的这么灿烂,三个男生心想。

“那,给这幅画起个名字吧,毕竟画的这么好。”卢子晴提议道。

“嗯,我已经想好了,”陆雨抬起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就叫幻昼吧!”

                                   捌

之后的现场勘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其实就算是有,戴伟也全然无法顾及。

那个人,如今会在哪儿呢?他不禁心想,但随即又将这个想法赶出了脑海——已经提醒过自己多少次了,过去的事情,就埋葬掉,不再提及。

“还是毫无头绪啊,”陈佳叹了口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我记得还是一年前的那起案子。”

“什么案子?”戴伟好奇地问道。

“也是,那个时候你连见习刑警都不是。那是一起凶杀案,凶手是个女孩儿,被害者是她的男朋友——不过这些都是破案之后才知道的。”陈佳喝了口水,继续说着。

“当时现场房间里只有这两个人的尸体,而且那个杀人的女孩儿甚至伪造了现场,造成了凶手另有其人的假象。”

“这么说,是杀人之后自杀咯。”戴伟插了一句。

“是的,这样的结果我们的确都没有想到,”陈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以死亡换取陪伴的人吗?”

戴伟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可能会有吧……”他敷衍道。

这个案子,可能另有隐情,戴伟心想。

                               玖

回到家里,戴伟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理会女朋友的迎接。

锁上门,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疯狂地寻找。

一通翻箱倒柜之后,他终于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戴伟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便急不可耐地翻阅了起来。

一页,两页……

终于在某一页中,看到了这句话:

“你觉得那一样更残忍呢?是不闻不问,还是给其光芒,却又不得不收回?”

合上本子,戴伟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

笔记本的封面上,是几个娟秀的字。

“陆雨的随笔”。

                                拾

夜已深,但是戴伟却毫无困意。

那本随笔,是陆雨给他的临别礼物。

迟钝如自己,如今才明白其中句子的真实含义,戴伟心想。

“我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幻昼,那里没有痛苦和压力,只有我们,就够了。”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戴伟的遐想。

“两小时后,水库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戴伟心里很清楚,发出这条讯息的是谁。

戴伟穿上衣服,留下了一张“我有事出去了”的字条,便走出了家。

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他心想。

                               拾壹

夜晚的水库全然没有白天时的唯美感觉,恰恰相反,过分的静谧使得这个地方令人毛骨悚然。

戴伟看了一眼时间,对着前面的草地自顾自地说道:“出来吧!我知道都是你做的了,既然我敢来,你难道不肯现身吗?”

果不其然,前面的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虽然很昏暗,但戴伟可以清楚地看出,眼前的人就是两次沉尸案的凶手,自己曾经的故人,陆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给你的本子里应该写的很清楚吧,你还是像以往一样迟钝呢!”明明是笑着说的话,但在戴伟听来,却如同安魂曲一般瘆人。

“我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幻昼。”

“他们都在等你呢,在那里等着你。”陆雨又笑了,这样的笑容让戴伟感觉浑身发凉。

“不,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警察,所以……”

戴伟刚准备拿出手机,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在倒地后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瞬间,他认出了眼前的人,但是已经太迟了。

“你……”

“就要来了,最美的幻昼。”

                                拾贰

若干年之前。

当地各家报纸上无不刊登着同一个事件——当地一男子见义勇为,救下两个溺水儿童,自己却被水流淹没,撒手人寰。

但是但是当时的人们不会想到,这件事情还会有后续。

男子其实有妻室,与老婆共同养育了一个女儿。

原本幸福的家庭,却因为父亲的缺席,变得千疮百孔。

女儿作为英雄的家属,在学校里非但没有得到额外的尊重,反而被所有人排挤。

只是因为她的母亲,迫于生计不得不沾上了风俗产业。

甚至有流言说,就是因为她的母亲不检点,父亲才自杀的,见义勇为只是个幌子。

而且被救孩子的家属,也没有任何想要偿还好意的意思,被救下的孩子的人生轨迹,依旧按照正常的轨迹运动着。

女孩的母亲由于长期过度劳累,在不久后也离女儿而去。

女孩的人生轨迹被无情地扭曲着,但这一切的悲剧,就像其他社会事件一样,只是被永远封存在了一张张泛黄的报纸中。

“据悉,被救的是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出生在警察世家,另一个成绩十分优秀,常年担任班干……家属对英雄表示由衷的感谢和深深的悼念……”

                              终章

第二天,水库里又发现了两具沉尸,一时间再次引起了轰动。

在水库附近的一个草丛里,警方发现了一张写有一个地址的纸,其背面写着一句英文。

“What a bad thing we lose,what a worse thing we knew.”

警方立马封锁了地址所在小区,并派出警员进行深入调查。

地址所在地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陈佳被委派来这里负责整体的调查工作。

走进出租屋,里面的霉味让陈佳皱起了眉头。

他走近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发现上面有一本摊开着的书。

他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周围的同事,而是翻看了起来。

看上去是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着的应该是屋主的经历。

“x月x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有个人替我出头了,我认识他,我想他也应该认识我。

其实我本能上想拒绝他的好意,但是……

怎么说呢,或许是太久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好意了吧。”

“x月x日 星期四 好天气!

我结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对我很好!

我第一次再次体验到了……友谊?

总之,今天我和我的新朋友们去水库玩了个尽兴,我还花了一幅画,纪念这个最美的白天!”

“x月x日 星期五 阴

我没法想象……

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这样,我真的不能再接受了……

至少我还有他们,嗯,我会想念你的。”

“x月x日 星期三 大雨

是这样吗……看样子他们都要转学了,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吗?

感觉,就像是仅存的白昼又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又要回到以往的生活了吗?我不想……“

“x月x日 星期x 天气无所谓了

我想我知道该怎样才能回到以前的时光了,你们一定要等着我啊。

我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幻昼。”

翻到最后,陈佳发现有一页被撕去了,痕迹很粗糙,像是心情不好时候发泄的结果一样。

陈佳叹了口气,走出了出租屋。

外面正是早上九点该有的景色,阳光很温暖,给人舒服的感觉。

“这样的白昼,真是美得像幻觉啊。”他自语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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