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藏不住的秘密

林墨藏了三个月。

他用宽大的衣袍遮掩日益隆起的小腹。以前穿得合身的衣裳，现在腰间的系带要松上两指才不勒得慌。每天早上穿衣裳的时候，他都要花比以往多一倍的时间——先松腰带，再调整衣袍的角度，确保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出腹部的弧度。

可肚子不听话。

第四个月的时候，它像吹了气一样鼓了起来。林墨站在铜镜前，侧过身看着自己的轮廓——小腹已经明显凸起了，圆滚滚的，把衣袍撑出了一个小小的弧线。他伸手摸了摸，腹部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胀感。

他扶着腰，慢慢坐到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近腰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酸痛，而是从脊柱深处蔓延开来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腰眼。尤其是站久了的时候，整条脊背都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链。

林墨抬手揉了揉后腰，指尖按下去，触到的是紧绷的肌肉和隐隐发酸的骨骼。他按得用力了些，酸胀感顺着脊柱一路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咬着唇，硬撑着站起身，继续穿衣裳。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可暗影阁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一个比一个眼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秦放。那天林墨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药材，衣襟绷了一下，小腹的轮廓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秦放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不到三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直接去找了霍淮。

“阁主，”秦放站在霍淮的书房里，表情很微妙，“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霍淮正在看密报，头都没抬：“不该说就别说。”

“……是关乎林大夫的。”

霍淮放下了密报。

秦放深吸一口气：“您是不是该跟林大夫谈谈？他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霍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肚子，”秦放斟酌着用词，“好像大了。”

第六章 药房

霍淮找到林墨的时候，他正在药房里分拣草药。

 四个月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宽大的衣袍遮不住小腹的弧度，他弯腰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去够药材，每弯一下腰都要停顿片刻，像在等那阵酸胀感过去。

 霍淮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林墨的动作比以前慢了。

他以前分拣药材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一手抓一把，眼睛一扫就知道哪片叶子该留哪片该扔。可现在他做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揉一揉后腰，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腰身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隆起的腹部，圆滚滚的，把衣袍撑得紧绷绷的。他每走一步，那个弧度就跟着微微晃动，看得霍淮心里一阵发紧。

 还有他的脸。以前林墨的脸是清瘦的，下颌线条分明，现在圆润了一些，却更显得温润好看。

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最近总是睡不好，夜里翻来覆去地找姿势，怎么躺都不舒服，腰酸得厉害，小腹又坠得慌，常常折腾到后半夜才能勉强睡着。 

霍淮站在那里，看着他扶着腰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林墨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变了。先是慌乱——那种被当场抓住的、无处遁形的慌乱。然后血色褪去，整张脸变得苍白。最后，是认命般的平静。

 他放下药材，慢慢抬起手，比了个手语。

 “我没打算瞒你。”

 霍淮没动。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你打算什么？”

 林墨垂下眼，手指蜷了蜷。

 “一个人扛着？”霍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还是觉得我会不要这个孩子？” 

林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抬起手，手指微微发抖，慢慢地比划：“我……怕你不想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霍淮的胸口。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林墨从药架前捞进怀里。动作很猛，但落在林墨身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的手覆上林墨隆起的小腹，掌心隔着衣料贴上去，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林墨的皮肤上。 

林墨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 

霍淮——暗影阁主，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头子——他的手在发抖。

“林墨，”霍淮的声音也在发抖，“我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你给我听好了——你和这个孩子，比暗影阁重要一万倍。”

林墨被他箍在怀里，怔了好久，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霍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他发不出声音，可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地，像忍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小孩。

霍淮收紧了手臂，把人圈得更紧。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林墨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腰是不是很疼？刚才看你一直在揉。”

林墨点了点头，抬手比划：“最近站久了就酸，躺着也不舒服，翻来覆去的。”

霍淮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林墨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肚子顶在霍淮的腰侧，一股酸胀感又从下腹窜上来，他咬着唇忍住了。

“走，回屋躺着。”霍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