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宇宙深处,有一颗被称作蓝巨星的星球。
它的半径,是地球的一亿倍,足足达到了十的十二次方千米。这样一颗星球,大得超出了凡俗心智所能丈量的极限,寻常的一国、一陆,放在它的表面,也不过是一粒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微尘。打个比方吧,若是把地球整个儿端过来,轻轻搁在蓝巨星的某一处平原上,那模样,大概就像有人往一张无边无际的桌面上,吹落了一小撮看不见的灰。连灰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缕气,散在风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可偏偏,就是这颗大到令人绝望的星球上,人口密度却比地球还要稠密。超过100亿亿亿人挤在数不清的国度里,国家与国家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文明与文明层层叠叠,铺满了这颗巨星的每一寸地表,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会呼吸的海洋。你若是站在高处往下望,那一片片城池、一条条道路、一道道田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极了女孩子鞋底上那一层细密的、被汗渍浸透了的软绒。人走在里面,连个黑点都算不上。
他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建立王朝,又推倒王朝,修筑城池,又废弃城池。在这样宏大到近乎荒谬的尺度之下,每一个人的一生,都渺小得如同一粒沙,落在无垠的星河里,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多少帝王将相,穷尽一生,也不过是在这颗星球那无边的表皮上,划出一道连肉眼都瞧不见的浅痕,风一吹,雨一淋,便又平了。
然而,蓝巨星上的人类,终究与别处不同。
这里的每一位女性,体内都天然潜藏着一段奇异的生长因子基因。它沉默地蛰伏在血脉深处,不声不响,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极其微小的概率,或许是亿万分之一,或许是更低的、连神明都懒得去计算的数字,这段基因才会在某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瞬间,悄然激活。
一旦激活,这名女性的命运,便从此与"平凡"二字再无瓜葛。
她的身高,会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突增。与此同时,她的容貌、她的身段,也会在生长中一点点被雕琢、被重塑,逐渐臻至一种近乎完美的境地。仿佛上天终于记起了她,要把这世间最极致的恩宠,一股脑地倾注在她一人身上。于是,那些曾经与她一般高矮的姑娘们,那些曾经在镜子里与她平分秋色的容颜,便统统被比了下去,成了她脚下那一片模糊的、再也看不清眉眼的小小影子。
每一个这样的幸运儿,突增持续的时间都不尽相同,最终长成的高度也天差地别。有人只疯长了几日,有人却持续了数月乃至数年;有人最终不过比常人高出数倍,有人却长到了足以让整座城市都匍匐在她脚下的恐怖尺度。那最高的几位,据传,一根脚趾便能遮蔽半座城池的天空,落下来的时候,连地脉都要跟着呻吟。
但有一件事,是她们所有人共通的——
每一场身高突增,对于她所在的那片地区而言,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恐怖灾难。
因为在她突增的那段日子里,她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可阻挡。曾经与她一般高矮的房屋,会先是被她俯视,再是被她跨过,最后被她连同地基一起踩进泥土,那一声声闷响,像是大地在替那些砖瓦哀鸣。曾经与她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那些人,会先是被她的影子笼罩,再是被她忽略,最后只能仰着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属于她的身影,瑟瑟发抖。他们张着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雪白的脚掌,缓缓从天际压下,将整条街道、整片街区,连同他们自己,一并碾进那柔软的、还带着体温的足底之下。
而对于她本人来说,这却是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一段,将曾经那些平起平坐的人们,一点点踩在脚底、碾进尘埃的,优越生活的开始。
从基因激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这茫茫人海中无数渺小生命里的一员了。那些昔日与她同桌吃饭、同床而眠、同街而行的男男女女,从此便只能活在她足下的阴影里,用尽一生的力气,也够不到她的一根脚趾。而她,只需轻轻一抬脚,便能将一整座他们赖以生存的城市,踩成她趾纹里一道微不足道的、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浅痕。
——这,便是蓝巨星上,那属于"她们"的故事之序。
第一章
郭承宇今年大四,正是该为毕业和前程焦头烂额的年纪。
可他却没什么可愁的。他和父亲住在全市最豪华的那栋别墅里,出入有专车,起居有佣人,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他懒得去看。那栋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上,推开落地窗,整座城市的灯火便铺在脚下,像一汪被谁随手打翻的碎金。这样的日子,放在旁人眼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贵宾待遇,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摸不到这门槛的一角。
可郭承宇最近有点闷闷不乐。
他已经三年没见过他的妹妹了。
郭姗姗。
一想到这个名字,郭承宇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那丫头小时候长得可爱极了,圆乎乎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哥哥",甩都甩不掉。他写作业,她就趴在桌边,托着腮帮子看他;他出门,她就拽着他的衣角,非要跟着。兄妹俩的童年过得别提有多愉快,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那会儿,谁见了郭姗姗都要夸一句:这小姑娘,将来准是个美人胚子。眉眼还没长开,就透着一股子灵气,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甜得能把人心都化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将来",会来得那样突然,那样惊天动地。
初三那年,郭姗姗觉醒了。
生长因子基因,在她体内那亿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微小概率里,悄然激活了。她的身高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长,短短时日,就蹿到了一百米。那阵子,家里的床换了一张又一张,衣服订了一套又一套,到最后,连那栋别墅的二层楼,都装不下她的一条腿了。她只能把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凑到哥哥的窗户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百米。这个数字,放在蓝巨星那以十的十二次方千米计的恐怖尺度下,固然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可对于他们所在的那座城市来说,一百米的身高,已经足以让一个女孩成为行走的灾难了。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柏油路都要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她每弯一次腰,影子便能把一整条街的人都罩进去。人们仰着头,望着那从天际垂下的、属于少女的裙摆,又惊又怕,却偏偏挪不动步子。
好在,这座城市足够大,也足够能容人。
一百米的身高,虽然同样具有毁灭性,但对他们这座城市而言,终究"尚可接受"。于是,郭承宇和父亲陪着这个突然长成巨人的妹妹,度过了一个新奇、慌乱,却仍然称得上愉快的暑假。那段时间,郭姗姗还保留着几分孩子气,整天乐呵呵的,蹲在别墅外头,把脸凑到窗户边,非要跟哥哥说话。她一笑,整条街都在轻轻震动,玻璃窗嗡嗡作响,连树上的叶子都跟着簌簌往下掉。
暑假结束的时候,郭姗姗已经接近一千米了。
一千米。这个数字一出来,事情就彻底变了。
郭姗姗再也没法"尚可接受"地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了。她随便迈一步,就能跨过好几个街区;她随便弯一弯腰,头顶就能撞散云层;她要是打个喷嚏,半座城都得吹起一阵带着少女体温的风。那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味道,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热,吹得满城的人晕头转向,像喝醉了酒似的。
于是,为了郭姗姗和国家双方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郭姗姗被送去了一所女巨人高中。
那是这个星球无数所女巨人设施之一,专门教育这些觉醒了生长因子的女孩们的地方。在那里,郭姗姗不再是异类,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她终于不用再弓着身子、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躲避那些高楼的尖顶了。
而郭承宇和父亲,则被国家安排去了另一个国家。
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
国家害怕郭姗姗找回来。更害怕郭姗姗变得更大,大到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于是,国家与郭承宇父子签订了一份协议:把他们送到另一个国家,享受贵宾待遇,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但不得向妹妹泄露居住地。
这份协议,说到底是两利的。对郭承宇父子而言,他们得到了安稳优渥的生活;对郭姗姗而言,她不必再为家人分心,可以安心在女巨人高中成长;对国家而言,则免去了一场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这三年,郭承宇就是靠着这份协议,和父亲一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过着外人艳羡、自己却总觉得空落落的日子。别墅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空字。他常常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总觉得那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的寂静里,还残留着妹妹小时候那奶声奶气的笑声。
他唯一能和妹妹相连的,就是那部定期响起的电话。
每个月,郭姗姗都会打来。电话那头,是妹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着那些郭承宇根本无法想象的生活。
女巨人高中。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开学那几周,郭姗姗兴奋得不得了。她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说,她看到了许多"同类",有大有小,高的高到没边,矮的也矮得离谱。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的巨人了,在那里,她终于能挺直腰板,和一群跟她一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她说着说着,声音里便透出一股子久违的轻快,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
可很快,兴奋就被陌生的情绪取代了。
军训的时候,郭姗姗的声音在电话里发着抖。
她说,女教官太大了。大得令人绝望。她们这些学生拼了命地仰起头,也只能看到教官的军裤。那军裤高高地悬在天上,像一堵会移动的天幕,裤管里透出的热气,隔着老远都能扑到她们脸上,又闷又潮,带着一股成熟女人身上才有的、浓烈的汗味。站军姿不端正的同学,会被军靴投下的阴影完全覆盖,那阴影黑压压地压下来,比黑夜还要浓重。许多同学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失禁了,那军靴的鞋底就悬在她们头顶,纹路清晰得能数清每一道沟壑,沟壑里还嵌着些不知从哪里踩来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碎屑。
郭承宇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幅景象。
再后来,郭姗姗的语气慢慢变了。
她说,她外出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某座城市。那座城市,在她脚底下,大概就跟一块小小的饼干差不多。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高楼大厦在她脚掌下碎裂时,传来的那种细微的、痒痒的触感,像踩碎了一地脆生生的薄冰。她说,她感觉,自己对踩死那些小人,越来越无所谓了。那些小人太渺小了,渺小到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一脚下去,便是一整片街区,连同里面成千上万的人,一起碾进她柔软的足底,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电话这头,郭承宇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那个圆脸爱笑、整天粘着他的妹妹,正在一点点地,变成另一个人。
可郭姗姗终究还是那个郭姗姗。
她会撒娇,会抱怨,会跟哥哥分享她的小秘密。她说,她交到了一个朋友,叫萱萱。
萱萱足足有一万米高。
是她的好几倍。
郭姗姗说,她喜欢抱着萱萱的小腿蹭,那小腿又软又暖,像一座会呼吸的山。她整个身子贴上去,脸埋进那温热的肌肤里,能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香香的,还带着点汗意,让她莫名地安心。而萱萱呢,有时候比较讨厌,会故意逗她,叫她"小矮子"。每次萱萱这么叫,郭姗姗都要跳起来,却怎么也够不到萱萱的屁股,只能气鼓鼓地仰着头,望着那张高高在上的、带着笑意的脸。
说到这儿,郭姗姗在电话里气鼓鼓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属于少女的雀跃。
郭承宇听着,也跟着笑了。
他想,在那所女巨人高中里,他的妹妹,终究还是找到了属于她的生活。
只是,那生活,离他太远太远了。
远到,他只能隔着电话线,听着那头传来的、越来越陌生的世界。那世界里,有他想象不出的庞大,有他触摸不到的温暖,也有他永远无法再参与进去的、属于另一个尺度的悲欢。而他,只能站在这头,听着一千米、一万米这样的数字,从妹妹的嘴里,轻飘飘地落下来,落进他这间空荡荡的别墅里。
第二章
今天,是郭承宇和妹妹通电话的日子。
算算时间,郭姗姗的高三暑假已经结束了,她马上就要大学开学了。这三年里,每个月的这一天,都成了郭承宇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盼头。他会提前把手机充好电,把客厅收拾干净,泡上一壶茶,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串熟悉的号码亮起来。电话照例响起,郭承宇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有些消沉的声音。
"哥……"
郭承宇一听这语气,心就揪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她高兴的时候,声音是往上扬的,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可一旦消沉下来,就会变成这样,软塌塌的,尾音拖得老长,像一根被水泡软了的棉线,蔫蔫地耷拉着。
"怎么了,姗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些,还故意往沙发里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把语气里的紧张藏起来。
"我暑假睡了十天左右,"郭姗姗闷闷地说,"又长高了一点。"
原来是为这个。
郭承宇笑了笑,故意用那种哄小孩的口吻说:"那很好啊,女孩子高挑点更好看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紧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憋不住的笑。
"哥,你又胡说了。"
郭姗姗被逗乐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兄妹俩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从学校的伙食聊到新学期的课程。郭承宇靠在沙发上,听着妹妹重新变得轻快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直到,郭姗姗提到了她要去的大学。
"哥,我要去帝星大学了。"
"帝星大学?那好啊,听说那可是……"
"要是哥你能参加我的开学典礼就好了。"
郭姗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飘飘的,却重得让郭承宇胸口发闷。那声音里,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站在空荡荡的原野上,小声地喊人。
电话这头,郭承宇沉默了。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难过,三年里所有那些被贵宾待遇和奢华生活勉强压下去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止不住颤抖。
他想起了那个圆脸爱笑的小丫头,想起了她整天粘着他喊哥哥的样子,想起了一百米时她蹲在窗外冲他笑的样子,想起了一千米时她站在城市边缘、朝他挥手告别的样子。那会儿,她的影子已经能盖住半座城了,可她挥手的动作,还是那么孩子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姗姗,我的坐标是85426号地区,亚尔都国首都——"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忽然插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监听者。
那声音慌乱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尖叫:
"这、这家伙说了什么!快,快掐断!"
而郭姗姗那边,先是一愣,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到发颤的欢呼:
"我知道了,哥哥!我这就——"
电话被切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像一记记闷锤,砸在郭承宇的耳膜上。
话说出去的那一刻,郭承宇就后悔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他的妹妹,是女巨人。一个已经长到不知多少千米的女巨人。如果她真的跑到他附近,那整座首都,恐怕都要遭殃。那丫头现在随便迈一步,怕不是就能跨过小半个国家,她一旦跑起来,什么山川河流,什么高楼大厦,都不过是她脚底板下扬起的、转瞬即逝的灰尘。
他刚刚,亲手把一个灭世级别的存在,引到了自己的坐标上。
"砰——!"
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持枪卫兵破门而入。可他们冲进来之后,却一个个僵在了原地,面面相觑,神色绝望。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枪口垂着,像几根没用的烧火棍,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其中一人,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快让你妹妹别过来啊!"
郭承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感受到了。
一种震动。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沉闷的震动,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什么庞大到不可想象的东西,正一步一步,朝着这里走来。那震动极有节奏,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隔着大地,一下一下地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那是脚步。
随着一次次震动越来越强烈,整栋别墅像波浪一样剧烈晃动起来。墙上的画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吊灯疯狂地摇摆,玻璃窗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那盏郭承宇最爱的、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水晶吊灯,在半空中晃出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弧线,最后"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碎成一地晶亮的渣子。
卫兵们脸色煞白,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枪"咣当"掉在一旁,也顾不上去捡了。
他们知道,郭姗姗来了。
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整座城市被一只巨手按进了地里,又弹了回来。窗外的天空,似乎都随着那震动的逼近,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遮天蔽日的东西,正从远方缓缓压来。
终于,随着一次过于剧烈的震动,别墅再也承受不住了。
轰然一声,天旋地转。
郭承宇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抛了起来,又重重地坠了下去。他听见四周传来玻璃碎裂、墙体坍塌的巨响,还有卫兵们绝望的惨叫,那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很快就被更巨大的轰鸣吞没了。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的,是那越来越近的、如天崩地裂般的脚步声。
然后,他晕了过去。
第三章
"哥——!你在哪呢,快出来!"
巨大的、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从天空倾泻而下。
仅仅是声音的震动,就让满地瓦砾碎块跟着一起颤抖起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摇晃着这片废墟。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可即便如此,它落下来的时候,依然重得像一道天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郭承宇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奇怪的是,他身体一点也不痛。非但不痛,反而像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一样轻松,浑身轻飘飘的。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居然一点伤都没有,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可眼前的一切,却在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身边,是断壁残垣。
那三个持枪卫兵的尸体,就躺在一旁,被砸得彻底扭曲变形,早已没了人形。郭承宇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把视线别向别处,却只看到更多的、被水泥块压得看不出模样的东西。
家里其他的佣人,估计也都死了。
父亲恰好因为出差,逃过了一劫。
郭承宇努力把头顶的瓦砾推开,挣扎着坐起身,四周一张望。
景象宛如噩梦。
一望无际的废墟,与浓烟。目光所及之处,连任何活动的事物都不再有。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飞鸟,没有虫鸣,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大厦,如今只剩下一截截参差不齐的断墙,像一根根被折断的、插在地里的火柴。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一声声从头顶砸下来的、如巨雷般的呼喊。
这片死寂,无情地宣布着一个信息——
整座首都,也许,是更大范围内,再无一个活物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仅仅只是"正常地走了过来"。
郭承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和妹妹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他试图往上方张望,往远处张望,想找到他的妹妹。然而,他却一无所获。他只能听到头顶不断传来的、堪比巨雷在耳旁炸响的呼喊声,一声接一声,震得他耳膜生疼,震得他脚下的废墟都在嗡嗡作响。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已经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在喊"哥",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他慢慢发现,天空的样子,好像不太对。
没有云。
而且,是白色的。
那白色,白得有些诡异,仿佛还带着某种……纹路?
郭承宇怔住了。
他不断地抬头,不断地抬头,脖子仰到了极限,目光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起初,他以为那只是被灰尘染白的天空,可越看越不对劲。那白色太过实在,太过厚重,像是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横亘在天与地之间,把整片天穹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看见了。
什么啊,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空。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白色棉袜纤维组成的、无边无际的天幕。
那天幕,还在轻微地扭动着。无数建筑的残骸,就塞在纤维的缝隙里,像是一团团被踩扁的、微不足道的污渍。钢筋、水泥、玻璃,全都扭曲着嵌进那些纤维之间,随着天幕的扭动,簌簌地往下掉。郭承宇甚至能看清,那纤维的纹路是如何一根根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眼里,还卡着些他认不出来的、黑乎乎的碎屑。
棉袜……
那是……
脚?
准确来说,那是脚的一部分。
是郭姗姗的大拇趾前端。
郭承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堵横亘天际的、由棉袜纤维织成的白色巨墙,望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属于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的残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棉袜的纤维,每一根都粗得吓人,像一条条横贯天空的白色巨蟒,彼此纠缠着,织成他头顶这片望不到边的、会呼吸的天幕。而那上面,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脚上的气味,温热、潮湿,混着棉袜被汗水浸透后特有的味道,飘散下来,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妹妹,郭姗姗,此刻正站在首都的中央。
而半个首都,已经成为她袜底的黑泥。
第四章
郭承宇喃喃自语:"姗姗……你到底……多大了?还有……我为什么没事?"
他想要引起姗姗的注意,于是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大喊:
"姗姗!我在这!"
然而,他的喊声之于姗姗,就好比一个人类,想要听到脚边某只细菌身上鞭毛和空气摩擦的声音一样。
渺小得,几乎不存在。
可偏偏,姗姗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那一声声如巨雷般轰鸣的呼喊,忽然停住了。天地间,陷入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方才还震得瓦砾乱跳的轰鸣,此刻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住了。郭承宇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死寂里擂得格外清晰。
随后,巨大的、但是更为喜悦的声音,轰然响起:
"哥!你在这!"
话音刚落,两根横贯苍穹的白皙肉柱,一左一右,轰然落下。
仿佛天罚。
那两根肉柱,精准地夹住了郭承宇别墅那一片区域的大块废墟,然后,开始上升。
郭承宇体会到了他这一生中,最快的高度抬升。
四周的景象,在极致的速度下,被扯成了纯白色的光带。风在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向下坠落,而他,被那两根温柔的、却足以毁灭一切的肉柱夹着,向着天空,向着那无边无际的高处,飞驰而去。那两根肉柱温热、柔软,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滑腻触感,像两堵会呼吸的、软绵绵的墙,把他连同身下那一片废墟,一起稳稳地托了起来。
然而,他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不适。
很快,上升停止了。
郭承宇晕了几秒,随后努力想看清前方。
前方,仿佛无穷远处,一张脸,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他努力把头抬到最高,又低到几乎趴下,大幅度地左右张望,才终于将整张脸的五官,在心中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毕。那脸太大了,大到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一次装下,只能像拼图一样,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块块地看过去,再在脑子里缓慢地拼起来。
那是郭姗姗的脸。
但是,[违禁内容]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一双眸子又大又亮,仿佛盛着整个宇宙的星光。鼻梁挺秀,唇瓣饱满,泛着少女特有的、水润润的光泽。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在光线下泛着羊脂玉般温润的柔光。那两片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化作一阵阵温热的风,从高空倾泻下来,裹着一股甜丝丝的、只属于少女的香气,把郭承宇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她的五官,还是郭承宇记忆里那个妹妹的样子,却又像是被上天重新精雕细琢过一遍,每一处弧度,每一分比例,都完美到了极致。
[违禁内容]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汹涌的悸动,扯着嗓子大喊:
"姗姗!真的是你吗!"
姗姗高兴得眼睛都湿润了,那两汪巨大的、盛满星光的眸子,微微泛起了水光。那水光一漾,便像是有两片小小的湖泊,在天空之上轻轻波动。
"当然是我了,哥。"
她的声音,从苍穹之上传来,温柔得不像话。
郭承宇又问:"你现在到底多大?!"
姗姗笑了。
"我现在,足足有两百公里高!"
两百公里。
这个数字,巨大到某种暴力的程度。
郭承宇呆傻了。
两百公里……这么说,姗姗一根脚趾,就高一公里。难怪他刚才,像是看到了一堵天幕。那一公里高的脚趾,横在他头顶,可不就是一堵遮天蔽日的、望不到边的白色巨墙么。而他,连那脚趾上的一根棉袜纤维,都渺小得够不着。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暑假前,不是说自己长到了一万米高吗?你还说,可以和萱萱一起睡了,高兴来着?"
姗姗的语气里,憋不住的得意:
"我都说了,我暑假睡了一觉,又长高啦!"
郭承宇咋舌:"长高了,是指长高了二十倍?"
姗姗说着,语气却忽然低落了下来。
"说到萱萱……我醒来的时候,四处找不到她。但是我发现,脚底暖暖的。我一看……"
她说不下去了。
"萱萱……萱萱被我踩成了……一块红斑……脚上……"
郭承宇沉默了。
倒不是他可怜萱萱,而是震惊到脑子一片空白。
原本是姗姗数倍身高的萱萱,那个足足有一万米高、会叫姗姗"小矮子"的萱萱,在姗姗再次巨大化之后,连她脚掌三分之一长度都不到。曾经那个能让姗姗抱着小腿蹭、像一座会呼吸的山一样的萱萱,如今,也不过是姗姗脚底下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红斑,嵌在那柔软足底的纹路里,像一滴被无意间碾开的胭脂。
姗姗可能只是在睡梦中,一个无意识的蹬腿,就要了她的命。
和一个被碾死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郭承宇苦笑一声。他看见姗姗难过,赶紧转移话题:
"那我呢?我为什么一直没事?感觉你这一番动静,都能把我震成粉末了!"
姗姗闻言,破涕为笑。
"这是学校教的!每个女巨人,都能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人连上'生命链接'。链接之后,那个人的生命,就会和女巨人本人一样坚韧!越厉害的女巨人,能链接的人越多。我当时一下就想到了你,就和你链接上了!"
她越说越起劲,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哥我跟你说,女巨人的能力可多了。我们的感官非常灵敏,就像你刚才叫得那么小声,我都能听见,然后看见你的位置……"
姗姗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像只终于找到人说话的小鸟,叽叽喳喳,停不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落到郭承宇耳里,都像是一阵裹着香气的热风,吹得他头发乱舞,衣角翻飞。
郭承宇被那两根温软的肉柱夹着,悬在高空,听着妹妹那震天动地、却又满是亲昵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那个粘人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大到,让他一眼望不到边。
第五章
郭承宇又和姗姗聊了一会儿。
聊着聊着,他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远处的地面。
顺便一提,他的五官,似乎也被强化了。此刻的他,竟能清晰地望见一百多公里外的大地。那大地在他此刻的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灰扑扑的纸,上面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巨大的坑。
他曾经住过的地方,那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首都,现在,只是几个凌乱的脚印。
郭承宇不禁叹了口气。
"这么多人……这一下就没了,唉……我还没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茫然。
"姗姗,虽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内心会觉得难受么?"
姗姗顿了一下。
她思考了一番,慢慢地说:
"他们……很可怜。那么小,那么多……"
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那声音从高空落下来,比方才轻了些,却依然震得四周的空气嗡嗡作响。
"我一开始,会觉得脚下死了很多人,会觉得愧疚……"
"但是,老师教我们,我们作为女巨人,也有正常生活的权利。我们没有理由,被散落得四处都是的小人给妨碍。"
"我觉得有道理。"
"我空闲的时候,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路线上,总有不少国家,城市。基本上,我都踩过去了……"
"我试过先警告。可是,等了他们一天,也没有挪出我脚掌的范围。他们太弱了,没办法……"
姗姗说着,声音渐渐变小了。
也许,是想到了,她哥哥,也是那无数普通人中的一员。
但是,她的语气,确实逐渐变得自然了。
就像在叙述一件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她说起那些被踩过、被碾平的国家和城市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路上有块小石头,我跨过去了"一样。那些成千上万条性命,在她嘴里,轻飘飘的,连个具体的数字都算不上。
郭承宇听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望着远处那一个个巨大的、深陷大地的脚印,望着那曾经繁华、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的首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些脚印里,还残留着被压进泥土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废墟,像是一枚枚烙在大地上的、属于少女的印章。
他的妹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平静。
第六章
姗姗把郭承宇所在的废墟,轻轻放置在她的肩膀上。
那肩膀宽阔得吓人,郭承宇连同那一小片残破的地面,搁在上面,就像一粒灰尘落在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温热的桌面上。他身下的"地面",其实是少女那光滑细嫩的肩头肌肤,温温的,软软的,还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微地一起一伏。郭承宇坐上去,竟觉得比自家的沙发还要舒服几分。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那声音在高空炸开,震得郭承宇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他耳边,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那废墟,竟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全部卷走了。断壁、残垣、碎玻璃、扭曲的钢筋,还有那些他不敢细看的、已经看不出模样的东西,全都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流光,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卷向了天际,眨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他房间里的日常生活用品,则在这一瞬间,复原如初,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灭顶之灾。他的床、他的书桌、他那些舍不得扔的旧物,全都好端端地回来了,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郭承宇看得傻眼了。
他连连说:"姗姗,你太厉害了!"
听得姗姗雀跃起来,那巨大的、盛满星光的眸子,弯成了两轮月牙。她这一笑,肩头便跟着轻轻一颤,郭承宇只觉身下那温热的"大地"微微起伏,像是一阵温柔的浪,把他往上轻轻托了一下。
"哥,走吧,咱们一起去参加入学典礼!"
郭承宇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姗姗快开学了。
他笑着回道:"好!"
姗姗迈开脚步。
她一步,差不多能跨出八十公里。
由于位置高,郭承宇倒也能看清沿途的景色。那种震撼,是他一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山川在脚下飞速后退,河流细如丝线,城市小如沙盘,一望无际的大地,在姗姗的步伐下,如画卷般铺展开来。那些他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此刻从两百公里的高空望下去,不过是一道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褶皱;那些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细得就像谁用银线在大地上随手一勾。
路途中,姗姗实在太巨大了。
许多和她同路、大小不一的女巨人学生,都被她吓坏了。有的远远地就躲到一旁,缩着身子,像受惊的小鹿;有的惊慌失措地逃窜,生怕被那遮天蔽日的阴影罩住;还有几个,差点就被她踩到,堪堪从她那横跨数十公里的脚掌边缘逃开,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低头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女巨人。她们在常人眼里,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城市匍匐的庞然大物,可此刻,在他妹妹的脚下,却渺小得像一群被惊散的蚂蚁。他甚至能看清,她们仰起头时,脸上那又敬又畏的神情——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就在不久前,他还用同样的神情,仰望过自己的妹妹。
走了十几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大约到姗姗膝盖位置的迎宾学生。
那女生站得笔直,穿着一身漂亮高贵的礼服,姿态优雅。她仰着头,努力想看清姗姗的脸,却只能望见那高耸入云的身躯,和那在大气之外若隐若现的下巴。饶是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
她朝姗姗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姗姗同学,你好,欢迎加入帝星大学。"姗姗礼貌地蹲下身,回了一礼。她这一蹲,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吹得那迎宾女生的礼服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得郭承宇在肩头一个趔趄。那迎宾女生却纹丝不动,只是仰着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属于姗姗的那张绝美面庞,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郭承宇好奇地问:"姗姗,这就进入学校了?怎么不说建筑了,连个门都没有?"
姗姗解释道:"女巨人设施都是这样的。除了必要的建筑,其他一切场地,都选择露天。毕竟,大家的身高差异太大了。要是都建门,那门得建多大,才容得下所有人呀。"
郭承宇恍然。
他往远处看去,确实发现,人多了起来。
大部分女巨人,都不到姗姗的脚背高。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仰着头,敬畏地看着姗姗。那目光里,有惊叹,有艳羡,也有藏不住的恐惧。一些女巨人,甚至惊慌地逃窜,生怕被姗姗踩成一摊肉酱。毕竟,在她们眼里,姗姗那两条腿,就是两座会移动的、直插云霄的擎天巨柱,每一步落下,都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而遥远到仿佛天际尽头的地方,却隐约有几个,比姗姗还高的身影。
那些身影,高耸入云,几乎要融进天穹里去了。她们站在极远的天边,像几座沉默的、属于神明的雕像,只投下几道若有若无的、横贯大地的影子。郭承宇望着那些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原来,他妹妹这样的存在,在这所大学里,也并不是顶点。
第七章
姗姗正走着,忽然,一个带着袖章的美丽女孩,朝她跑了过来。
那女孩,大概到姗姗的小腿肚高。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学妹等等——!"
喊了好几次,姗姗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过身。那学姐用尽全力地奔跑着,却刹车不及,"砰"地一声,撞到了姗姗的小腿上,又被弹开老远。她整个人像一颗小小的弹丸,被那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小腿肌肤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姗姗连忙道:"学姐,你没事吧!"
那学姐擦了擦脸,毫不在意地笑道:"没事!"
她仰起头,望着这高到看不清脸的学妹,眼睛亮晶晶的。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热切,像是一个追星的小姑娘,终于见到了自己仰慕已久的偶像。
"我叫欧诺诺,是学生会的。姗姗学妹,你也太——大了吧!"
姗姗一脸不好意思:"你认识我?"
欧诺诺道:"你的名字,早就在学生会出名啦!我跟你说,你是这届新生里最大的!第二名,连你膝盖都不到!"
姗姗"喔"了一声,有点雀跃。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一眼望不到边的腿,又看了看脚边那个小得快要看不见的学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欧诺诺自来熟地抱上了姗姗的脚踝,仰着脑袋,热情洋溢地说:
"学妹,要不要加入我们学生会?学生会里,可都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干部!"
那学姐整个人,都贴在了姗姗的脚踝上,两条手臂张到最大,也才堪堪环住那脚踝。她的脸埋进那温热的肌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那脚踝上的肌肤,光滑细嫩,带着少女沐浴后特有的、淡淡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意,好闻得让人舍不得把脸移开。
姗姗愣了一下:"可是,我才刚来,还不熟悉学校……"
欧诺诺拍了拍胸脯:"没事!只要你够大,重要职位少不了你的!来嘛来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在姗姗的脚踝上蹭了蹭,那模样,活像一只在主人腿边撒娇的小猫。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他那巨大无匹的妹妹,竟也会成为别人眼中,值得仰望、值得亲近、甚至值得依恋的存在。
欧诺诺的热情,带动得姗姗也微笑起来。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脚踝、一脸期待的学姐,终于点了点头,决定跟欧诺诺走。
第八章
跟着诺诺走了一会儿,姗姗发现,身边的学生体型明显更大了。
起初,那些学生还只到她脚踝、脚背,稀稀落落地散在四周,像一群围在巨柱边的小小身影。可越往里走,那些身影便越高,渐渐地,有不少都能到达她的膝盖,甚至腰部。她们三三两两地聚着,谈笑风生,却在她走近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仰起头,朝她投来或敬畏、或艳羡的目光。
她们都对诺诺态度很好,不对,准确来说,是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生态度,非常恭敬。那恭敬里,还掺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敬,便得罪了这位高到没边的新生。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妹妹的心理健康需要自己呵护,如今,她却成了众人仰望、甚至不敢直视的存在。
姗姗四处张望着,突然发现,有个女生盘腿坐在不远处。
那女生面前,摆着一张大地毯,上面放着许多玻璃容器一样的东西,有大有小。那些玻璃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似乎还藏着些什么,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许多学生,有的只有姗姗手掌大,有的有姗姗膝盖高,正围在那里观察、聊天、挑选,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姗姗好奇地靠近。
她这一靠近,那片区域的光线便暗了下来,像是有一朵巨大的、无形的阴云,缓缓压到了众人头顶。那些原本围在摊位前、叽叽喳喳挑选的学生们,只觉得头顶一暗,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高耸入云的身影,正弯着腰,朝她们这边看来。她们顿时噤了声,纷纷往后退去,让出一大片空地。
那个坐着、还不到姗姗膝盖的学生会成员,顿时毕恭毕敬起来,顺势趴下,对姗姗行了个礼。她这一趴,整个人便伏在了那大地毯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姗姗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呀?"
她回答:"姗姗您好呀,我叫夏晴。这些东西,叫做'城市生态景观',是我精心从世界各地找到,然后制作的!这些小的,每一个是一座城市;这些大的,每一个都是一整个国家。"
说着,她捧起一个对她来说有脸盆那么大的玻璃罩,双手举高,呈给姗姗。那玻璃罩在她手里,已经显得沉甸甸的了,可她举得稳稳当当,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姗姗愣住了:"一整个国家?包括上面的人吗?"
她弯腰,轻轻捏住那个玻璃罩,凑近眼睛仔细看。那玻璃罩到了她手里,便小得可怜,像一颗透明的、会发光的玻璃珠,被她两根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小小的东西捏碎了。玻璃罩被设计成一个放大镜,可以很轻松地看见里面。里面确实是一个国家,公路网纵横交错,有像细菌一样移动着的小人,和飞蚊一样移动着的交通工具。那些小人密密麻麻,在街道上蠕动着,忙碌着,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正被一只遮天蔽日的眼睛,隔着玻璃,静静地俯视。
夏晴介绍道:"这个生态罩,有最新的减震减噪系统,让里面的小人,不会感受到一丝外界的震动和噪音。您可尽情在手里把玩。"
"玻璃罩内嵌麦克风,您可以随时对他们说话,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神谕。"
"他们的维生系统非常先进,只需要每隔数月,从您身上取得微量皮屑和体液,就足以维持他们全国所有生物的存活。这会让您有一种饲养宠物的快感。当然,也可以开启全自动模式。"
"对了,您手中的这个,是一个科技比较发达的国家,叫做意忒。您可以观察到一些很新奇的设备。"
"而我这里,还有一些好货。比如这个多山之国,可以当成好看的摆件。这个生态罩里面,有三个国家,正在打仗,观察起来也很有乐趣……"
夏晴滔滔不绝。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姗姗的反应,见姗姗听得入神,眼底的亮光便更盛了几分,介绍得也越发卖力起来。
姗姗完全迷住了。
她捧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罩,凑到眼前,看得目不转睛。那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国家,有山川,有河流,有密密麻麻的城市,有无数像微生物一样蠕动的小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生计奔波,为理想奋斗,却不知道,自己连同整个国家,都只是别人手里一个可以随意把玩的、小小的玻璃珠。
而郭承宇,则感到一阵反胃。
全国上千万人,被当成宠物进行观看,用皮屑饲养。
这就是,女巨人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他坐在姗姗肩头,望着妹妹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罩,忽然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正是那无数被俯视、被踩踏的普通人中的一员。如今,他侥幸靠着妹妹的"生命链接"活了下来,可这世上的千千万万人,却依然像这玻璃罩里的菌群一样,被更高一级的存在,肆意地观看、把玩、饲养。
姗姗问:"那,该怎么换这个呢?"
她脑子里,还残留着等价交换的思维。毕竟,女巨人社会,缺乏一般等价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除了肩头这个哥哥,什么也没带。
夏晴连忙再次俯身,恭敬地说:"您说笑了,姗姗。您看中哪个,拿走就是,这是我的荣幸。"
姗姗正在愕然。
旁观的诺诺,笑着走近,解释道:
"在我们学生会,或者说,整个女巨人社会,奉行的是'体型=资源'的原则。比你小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小型女巨人,你通通可以把他们视为资源,随意索取就好啦!"
"姗姗你可以随便挑。但这些小家伙——"她指了指摊位上的其他女巨人,"她们想换座城市,可是很难的,必须讨到夏晴开心才行。比如,像小狗一样服从她。"
姗姗拿着手里的玻璃罩,一时间愣神。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围在摊位旁、比她小得多的女巨人。她们一个个仰着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眼神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羡慕。她们想要一座城市,得费尽心思,像小狗一样去讨好夏晴;而她,只消一句话,甚至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把这里最珍贵的东西,随意拿走。
半晌,她才说:"啊……是这样哦……"
她若有所思。
但很快,又对手里的国家,爱不释手起来。她捏着那小小的玻璃罩,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有趣。那里面,有无数小人,正忙忙碌碌地生活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落入了这个巨大少女的掌心。
郭承宇望着妹妹那专注的侧脸,望着她眼底那抹越来越浓的、属于上位者的兴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的妹妹,正在一点点地,习惯这种身处“上方”的身份。
第九章
姗姗回味着"体型=资源"这句话,继续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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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来乍到的姗姗,非常"入乡随俗"地把诺诺给占有了。
诺诺也不抗拒,反而更加高兴,继续拉着姗姗往前走。她走在前头,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方才那餍足后未褪尽的红晕,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姗姗笑,那模样,活像一只得了主人宠幸的小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指着前面说:"前面,就是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了。她叫谢铃音,管的是人事。你找她聊聊,说明来意就好。"
她声音变小,凑近了些,说:"注意礼貌点哈,她比你大一点……"
姗姗顺着手指往前看去。
前面,端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学生。
高马尾,制服裁剪成露腰的款式,双腿修长,穿着黑丝。她全神贯注地拿着指甲油,在涂着指甲。那姿态,慵懒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那身裁剪利落的制服,衬得越发挺括,也把她那截裸露的、纤细的腰肢,照得白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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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看得出,虽然她坐着,但身高,确实要比自己高一个头左右。那两条交叠着的、穿着黑丝的长腿,就那么懒懒地伸着,脚背绷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脚趾上涂着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姗姗礼貌地轻声走向前,鞠了一躬,说:
"谢会长您好,我是新生郭姗姗,我对加入学生会非常感兴趣,希望您考虑一下。"
可是,谢铃音却头都没有抬。
她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涂着指甲。那涂指甲的动作,不紧不慢,细致入微,仿佛面前这个高到没边的新生,还比不上她手上那几片小小的指甲来得重要。
姗姗等了半晌,有点尴尬,准备再说一遍:
"谢会长……"
谢铃音这时,动了。
她的左脚,把那几个正在舔的女巨人一踢,抬高到和腰部平齐,头也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舌恭。"
那被踢飞的几个女巨人,像几颗小小的石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是慌忙爬起来,缩到一旁,瑟瑟发抖。
姗姗彻底愣了。
她难以置信地说:"不好意思,您这是?"
[违禁内容]
她的语气,傲慢到了极点,仿佛让一个新生舔她的脚,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方才夏晴、诺诺对姗姗的恭敬讨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违禁内容]
她一巴掌拍开那只脚:
"开什么玩笑?做梦!"
那一下,力道不轻,把谢铃音那只伸到面前的脚,拍得微微一晃。
谢铃音被这一下激怒了。
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把指甲油一甩,猛然站起来。那指甲油瓶子,被她随手一甩,砸在地上,碎成几片,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的胸部很大,站起来时,紧紧贴着姗姗。高一个头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姗姗,语气森冷:
"新来的……你想死吗?"那声音,又冷又硬,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进姗姗的耳膜。她那双原本懒懒垂着的眼睛,此刻终于抬了起来,直勾勾地逼视着姗姗,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由于她站起得非常用力,她的xx,被她无意间踩死了三个。
那三个女巨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骤然落下的、穿着黑丝的巨足,碾成了一摊看不出模样的肉泥。那黑丝的脚底,沾上了几抹暗红的、黏腻的东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剩下的xx,哭喊着跑开,抱成一团,吓破了胆。她们缩在远处,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摊肉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在这个世界里,一个女巨人想要碾死小点的女巨人,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描淡写,甚至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而他的妹妹,此刻,正和这样一个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第十一章
郭承宇紧张起来。
一个比姗姗还大的女巨人,就站在面前,发出威胁!这压迫感,大得他差点跪下。那谢铃音站起来的瞬间,投下的阴影,几乎把姗姗整个儿都罩了进去。郭承宇坐在妹妹肩头,只觉头顶的天,都暗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大一级,压死人"——那谢铃音明明只比姗姗高出一个头,可这多出来的高度,落在旁人眼里,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紧张地喊:"姗姗!"
姗姗虽然矮了一头,却不畏不惧,回盯着副会长。她仰起头,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直直地迎着谢铃音逼视下来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小树,倔强地立在狂风里。
副会长扬起手,就要打姗姗的脸。
姗姗连忙抬起手臂,挡住。
"轰——!"
一声巨响。即使只是副会长随手的一巴掌,姗姗也感觉,自己的小臂骨头都要断了,皮肤瞬间红透。那力道,大得惊人,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脚下方圆数里的大地,都跟着这一击,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姗姗"呜"了一声,却没有退缩。她咬紧了牙关,硬是把那一声痛呼,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带着颤音的闷哼。
谢铃音怒极而笑:"好啊,还敢挡!"
她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抓向姗姗的肩膀。
而那只手,正朝着郭承宇去了。
那手,在郭承宇的视野里,遮天蔽日,像一片从天而降的、白花花的巨幕,带着凌厉的风声,朝他当头抓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窜上天灵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躲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以那一击的威力,即使有生命链接,郭承宇也必死无疑。
郭珊珊爆发了:
"不许伤害我哥!"
她拼尽全力,一拳打在谢铃音的腹部。
冲击力,直接令大地开裂。那一拳,裹挟着她全部的愤怒与恐惧,狠狠地砸在谢铃音的小腹上。霎时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卷起漫天尘土。脚下的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蜿蜒数里的沟壑。
谢铃音后退一步,不由愕然。虽然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被姗姗的爆发力惊讶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击中的小腹,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满脸怒容的新生,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她定睛一看,姗姗肩膀上,有个……小人?
不是那些废物女巨人,而是更小的,像尘埃一样的……低等人?
谢铃音奚落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激动,原来养了条废物男奴!"
那语气,轻蔑到了极点,仿佛在说一件再下贱不过的事情。在她眼里,一个女巨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比尘埃还渺小的低等男人,冲她挥拳,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姗姗的眼睛,顿时睁圆:
"你!说!什!么!?"
她最爱的哥哥,被人这样侮辱,她感觉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愤怒。那愤怒,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从她心底,一路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更何况,被羞辱的,还是她在这世上,最最在乎的人。她大吼一声,跑向谢铃音。
谢铃音邪恶地笑了:"找死!"
但是,她却发现了不对劲。
郭珊珊在变大!
郭珊珊的身体,在她眼中,越来越大,腿越来越长。那原本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此刻竟像是一株被注入了无穷生机的藤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拔高、膨胀。她的腿,一寸寸地变长,她的身躯,一点点地拔起,她的影子,也随着这变化,越来越长,越来越宽,最终,竟把谢铃音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最终到达她跟前时,已经有她的两倍高!
这不可能!
几乎所有女巨人,都只在沉睡时变大!
谢铃音无法接受,怒骂道:"你这婊子!你怎么可能变大!"
她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那慌乱,像一道细小的裂纹,爬上了她那张傲慢的脸。她仰着头,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倍的、巨大的身影,眼底的轻蔑,终于被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一点点地取代了。
郭珊珊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我踩死你!"
她举起脚,劈头盖脸,朝谢铃音跺了下去!
那脚,在谢铃音的视野里,遮天蔽日,像一片从天而降的、无边无际的阴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她当头压下。那脚底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像是一条横贯天际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谢铃音双臂格挡,但是完全无法阻挡。她整个人,被狠狠踩进地里,陷入地面深达万米!那大地,在姗姗这一脚之下,像是被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纸,瞬间塌陷下去,把谢铃音镶嵌在里面。
但是,谢铃音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她被踩着,疯狂地说:
"生命链接,我链接的是我母亲,学校校长!你等死吧!她会把你像蚂蚁一样捏死!"
那声音,从脚下传上来,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近乎疯狂的怨毒。她虽然被踩得陷进了地里,却因为那"生命链接"的存在,分毫未伤,反而借着这机会,把最恶毒的威胁,一字一句地,送进了姗姗的耳朵里。
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听得浑身发冷。在这个世界里,"生命链接"这样的东西,能成为一个人嚣张跋扈、有恃无恐的资本。而他的妹妹,此刻,正踩着一个校长的女儿,站在了悬崖边上。
第十二章
就在姗姗继续对谢铃音拳打脚踢的时候,从无尽高的高空,传来一声怒喝:
"够了!"
这一声,如天崩地裂。
那声音,像是从宇宙的最深处,从某种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轰然砸落。它砸下来的那一瞬间,郭承宇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敲了一下,眼前一黑,耳膜里炸开一片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学生会大片范围内,比诺诺矮的女巨人,全部大脑嗡的一声,七窍流血。那血,从她们的耳朵里、鼻子里、眼睛里,同时涌出来,像一条条暗红色的、细小的溪流,顺着她们的脸颊,缓缓淌下。她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诺诺也被震倒在地。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四肢摊开,动弹不得,嘴里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所有人无论伤势如何,全部都展露出恐惧到极点的神情,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到跪趴的最卑微姿势。那些方才还七窍流血、痛苦不堪的女巨人,此刻竟像是忘记了疼痛,一个个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身子伏到最低,额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绝对上位者的臣服。仿佛只要她们跪得不够快、趴得不够低,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姗姗也浑身剧震,暂时停下了手。她那只还踩在谢铃音身上的脚,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她的脚底,一路窜到头顶,让她浑身冷汗直冒。
接着,她感到一种空气被瞬间排空的压力,浑身冷汗直冒。
那是一种,比方才谢铃音站起来时,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压迫感。仿佛头顶上方的整片天空,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向上看。
一片完全的黑暗,如同地狱倾覆,正在从头顶降落。
那黑暗,无边无际,遮天蔽日,像是一整片被撕下来的、属于地狱的天幕,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令人绝望的速度,朝着地面,朝着她,缓缓压下来。那黑暗里,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它彻底吞没。
还未来得及思考——
"轰————————————————————————————————————!!!!!!!!!!!!!"
一道蔓延到无尽远方、高度无法测量的漆黑巨壁,就紧贴着姗姗和谢铃音,轰然落下!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导致整个学生会区域,遭受彻底毁灭!
那冲击,是郭承宇这辈子,都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到无法想象的巨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一捏。天在旋,地在转,他身下的姗姗,连同他自己,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地抛向了天空。
大地塌陷到无穷远,姗姗和铃音直接被抛飞,整整十秒,才猛然落地!
那十秒,漫长得像是十个世纪。郭承宇死死地抓着姗姗的肩膀,被那狂暴的气流,吹得几乎睁不开眼。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无助的落叶,被卷进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里,上下翻飞,身不由己。
这一下,整个学生会,包括周围部分校园,全灭!
方才还跪趴在地、瑟瑟发抖的那些女巨人,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被彻底夷平的废墟。那废墟上,再也看不到一个完整的、站立的身影,只有一片死寂,和漫天弥漫的、呛人的尘土。
姗姗彻底宕机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过,她不知为何,没有受到身体伤害。
谢铃音像是强忍着对上方生物的恐惧和妒忌,狂喊道:
"帝清澜,你别以为你是学生会会长,就可以这样对我……咳咳……你这家伙,为什么可以伤到我!?我妈妈是校长,她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小鸡……"
她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不肯认输的倔强。可那倔强里,却分明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姗姗被恐惧彻底占据了。
眼前这个恐怖的"黑墙",就是学生会会长?
难道说……
她仔细看,终于勉强认出,那是一只皮鞋的侧面!
那皮鞋,漆黑油亮,做工考究,每一道缝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可就是这样一只皮鞋,此刻却像是一道横亘天地的、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壁,把姗姗的整个世界,都严严实实地隔断了。她仰着头,拼尽全力地看,却只能看到那皮鞋侧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部分,则延伸到了她目力无法企及的、无穷远的远方。
而这皮鞋,比四十万米的她,还要高!
她到底……
姗姗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爆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两百公里的身高,在这个叫帝清澜的存在面前,究竟有多么的、多么的渺小。渺小到,连对方的一只皮鞋,都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不知多少。
帝清澜那清冷而悦耳,却仿佛蕴含无尽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问得很好,我为什么能伤到你?难道你不知道,我还在成长期内吗?最近,我刚刚突破一千万米!校长大人她,也只有一千五百万米而已吧!"
那声音,从无尽高的高空,缓缓降下,清冷,悦耳,像是一阵从冰山上吹下来的风。可那风里,却裹挟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姗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千万米。
姗姗的心,猛地一沉。
她两百公里,也就是二十万米的身高,在帝清澜那一千万米面前,算什么呢?连对方的一根脚趾,都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大截。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帝清澜眼里,恐怕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粒落在她皮鞋上的、微不足道的灰尘。
姗姗顺着那双考究的、却毁灭了整个学生会的皮鞋向上看。
上方,是无尽延伸的、穿着白丝的腿部。那白丝,紧紧地裹着那两条长到无法想象的腿,一直向上,向上,延伸到姗姗目力所及的最远处,也望不到尽头。那白丝下的肌肤,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冷冽的、高不可攀的美。
然后是做工繁复的贵族裙饰。那裙摆,层层叠叠,繁复华丽,像是一片片用云霞织成的、飘浮在天空中的华盖,随着帝清澜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阵阵轻柔的、却足以掀起风暴的气流。
最后,极尽姗姗的目力,她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帝清澜的脸。
皮肤冷白,双眼银白,头发是金色的贵族长卷发,美丽威严到了极点。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那完美里,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彻骨的威严,让人只看一眼,便从心底生出一股子不敢直视的畏惧。
谢铃音嘶哑道:"还不是没有我妈妈高!你等着……"
帝清澜笑了,抬起皮鞋,轻轻碾压谢铃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母亲?身为董事长的她,看待区区一个校长,就像一只虫子。"
那皮鞋,只是轻轻地、随意地碾了一下,谢铃音便像是被一座山,从身上碾过,整个人都陷进了地里,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谢铃音一边吐血,一边终于崩溃哭喊。
那哭喊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再也听不出半分方才的嚣张与傲慢。她终于明白,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当校长的母亲,在帝清澜那当董事长的母亲面前,究竟算得了什么。
帝清澜慢慢转移目光,落到姗姗身上:
"至于你……"
那目光,只是轻轻地、漫不经心地落下来,姗姗却仿佛被人解剖。
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都被那双银白色的、冰冷彻骨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扫过,看透,看穿。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不甘与恐惧,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除了颤抖,她连头都不敢抬。第十三章
帝清澜缓缓开口:"基因天赋不错,但是你顶撞错了人,她的母亲是校长,你觉得还能在这学校待下去吗?"
那声音,清冷而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无形的利刃,让姗姗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姗姗感到非常屈辱,但是又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那屈辱,像一团滚烫的、黏稠的东西,堵在她的胸口,烧得她浑身难受。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可此刻,面对这个比自己巨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存在,她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冒不出来了。
她刚想说什么,一个温润妩媚,仿佛能治愈人心却又仿佛高不可攀的成熟女声,在所有人脑海里突然响起:
"好了,可爱的孩子们,先不要吵吵闹闹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又妩媚得像是陈年的美酒,轻轻柔柔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它不经过耳朵,不经过空气,就那么直接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所有人的意识深处,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想要臣服的冲动。
帝清澜惊讶极了,她快速左右看,甚至往上看,但是却无法找到那声音来源:
"谁,是谁!出来!"
她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那慌乱,像一道裂缝,爬上了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威严的脸。她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快速地扫视着四周,扫视着天空,却什么也找不到。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她的身体内部,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然而,极远极高处,一个和帝清澜相似,但更为成熟的女声颤抖地响起:
"小澜,别说话了,快快跪下!"
那声音,从极遥远处传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是母亲的声音。但那颤抖,是帝清澜从未在母亲身上听到过的。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何曾有过这样卑微、这样恐惧的时刻?
随后是极其沉闷的扑通一声,即使是极遥远处的声音,依然有巨大的震动一直传过来,听起来像是什么人下跪了。
那"扑通"声,沉闷而巨大,像是一颗陨石,从宇宙深处,重重地砸在了大地上。那震动,穿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一路传到这里,震得姗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而身高1000万米的帝清澜则看得更为清楚,那是遥远到仿佛另一个世界的,董事会办公处,她的妈妈,身高1亿米的董事长,以及身边的各个董事,原本对于学校来说是宛若神明一般的角色,举手投足甚至能抹除整个学校,然而她们却像看到主人的奴仆一样,一个接一个双膝跪倒,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出声。
帝清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看到了什么?
那遥远到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属于董事会办公处的方向,她的母亲,那位身高一亿米、举手投足间便能抹除整个学校的、在她心中宛如神明一般的董事长,此刻,竟和身边那些同样高高在上的董事们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双膝跪倒,把额头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虔诚到了极点。就像……就像她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些跪在她脚边的、最下等的小型女巨人一样。
帝清澜一个激灵,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选择听从母亲的命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跪好。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刻在血脉里的、对更上位者的绝对服从。她甚至没有去想,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究竟有多大,究竟有多可怕,她的身体,就已经自动地、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跪了下去。
那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巨大的坑。她的额头,也紧紧地贴在了地上,姿态与她那远在天边的母亲,如出一辙。
郭承宇坐在姗姗肩头,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方才还高高在上、一脚便毁灭了整个学生会的、一千万米高的帝清澜,此刻,竟像一条温顺的狗一样,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她那远在天边、身高一亿米的董事长母亲,也正以同样的姿态,跪伏在更遥远的地方。
那么,那个仅仅用一句话,就让这一亿米高的存在,都跪伏在地的声音,它的主人,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郭承宇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了头顶,冻得他浑身发僵。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个怎样恐怖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大,就是一切。而"大"之上,还有"更大","更大"之上,还有"更大",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第十四章
而姗姗,则完全愣住了。
因为那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是何其相像!
只是更为成熟妩媚,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囊中之物,治理其上的蚂蚁,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关注。那声音里,有一种姗姗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想象过的、属于绝对统治者的从容与慵懒。仿佛这整颗蓝巨星,这上面所有的国家、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女巨人、所有的生命,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盘她可以随手拨弄的、无关紧要的棋局。
而肩膀上的郭承宇,回过神来后,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声音,分明是他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听过、在梦里响起无数次的,母亲的声音!
只不过,那时的母亲,声音里只有身为凡人的疲惫,以及无尽的关爱。那声音,是温柔的,是操劳的,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它会在深夜里,轻声地哄他入睡;会在他跌倒时,心疼地问他疼不疼;会在他调皮捣蛋时,又气又笑地数落他。
可是现在,他却仿佛听到了神明在他耳边低语,但又涌起无尽的熟悉感。
那熟悉感,像是一根细细的、却无比坚韧的线,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从遥远的、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一直牵到了此刻,牵到了他的心里。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一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不由得大声呼喊:
"妈妈!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十几年积压下来的、所有的思念、委屈与不敢置信。他喊得那样用力,仿佛要把这十几年里,所有没能喊出口的"妈妈",都在这一瞬间,全部喊出来。
那个声音笑了:
"承宇……还有姗姗……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那笑声,温柔里透着一丝愧疚,愧疚里又透着一丝无奈。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母亲,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却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他们太多的成长,错过了他们太多的喜怒哀乐。
姗姗愣了。
妈妈?
她根本没有妈妈的记忆。
爸爸对哥哥和她说,她一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了无穷的远方旅游,以后很难再见了。
小时候,他们俩觉得妈妈好幸福。成熟一点后,他们都往最坏的方向去猜——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是现在,这个声音,明白无误地自称是他们的妈妈。而且那股亲切感,绝不是假的。
那亲切感,是骗不了人的。它像是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地涌上来,流遍全身,让姗姗那因为恐惧而僵冷的身体,一点点地,重新暖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那已经空白的、被恐惧占据的大脑,也在这股暖流里,慢慢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是两人的父亲,郭涛。
"孩子们,还是我来和你们解释一下吧。我现在,正和你们的妈妈,王佩瑜,待在一起。"
那声音,还是那么熟悉,那么温和,只是比记忆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当初,我没有骗你们。你们的妈妈,在你们一岁和五岁的时候,去了无穷的远方。因为那时候,佩瑜觉醒了,而且是蓝巨星历史上,历史罕现的倍增觉醒。"
"你们的妈妈,在短时间内,生长到了十的十二次方千米。换个单位,一千万亿米。又或者说,相当于蓝巨星的半径。"
"现在,仅靠你们的想象力,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大小。你们的妈妈,此刻正呈侧卧状,卧在赤道上方看着你们。当然,她是飘在大气层外的。否则,仅仅是侧卧的动作,她也会导致整个蓝巨星塌陷、破碎、彻底毁灭。"
郭涛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姗姗和郭承宇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十的十二次方千米。
一千万亿米。
蓝巨星的半径。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巨大到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极限。姗姗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这些数字,一遍遍地冲刷着,冲刷得一片空白。她甚至无法想象,一个身高相当于蓝巨星半径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概念。
"在你们的妈妈变大之前,蓝巨星的最高统治者,称为'委员会',由四位年龄超过四位数的女士组成。她们的身高,分别在五十到三百万亿米之间,是蓝巨星有史以来最大的女巨人。"
"佩瑜觉醒后,她们主动称臣。但你们的妈妈,愿意为了蓝巨星的稳定,而维持委员会的存在。因此,佩瑜她现在的职位,是蓝巨星委员长,负责整颗星球的所有最终事务、最终裁决。"
郭承宇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非但没有死,反而成了这颗星球上,最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原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却不知道,他们的母亲,一直都在天上,用一双他们看不见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接着,佩瑜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们,我在离开后,没有回来看你们,实在是因为,你们小小的世界里,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现在的存在。"
"但是,今天你们经历了很多事,甚至到了我不得不出面的情况。你们注意到,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受伤了,对吧?那是当初我给你们的生命链接,希望你们喜欢。"
兄妹俩,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妈妈没有抛弃他们,也没有遭遇不测。
妈妈一直记着他们,注视着他们,而且用绝对万无一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那泪水,是滚烫的,是咸涩的,是十几年思念的决堤,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委屈终于被抚平的释然。姗姗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巨大而响亮,震得周围的大地都在颤抖,可她却顾不上了。她只想哭,只想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郭承宇也哭了。他坐在姗姗肩头,任由泪水,顺着脸颊,肆意地流淌。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离开的那个清晨,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在家里转来转去,却找不到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以为,那一天,就是永别了。
可他错了。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
佩瑜话锋一转,对董事会成员和帝清澜说:
"你们都听到了,姗姗和承宇是我的孩子。你们应给予他们最高优待,确保他们顺利成长。今天的冲突,我就不追究了。今后,你们的部门管理,需要抓牢。"
那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属于绝对统治者的威严。那威严,不怒自威,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压得下方那些跪伏着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董事会成员和帝清澜,早已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那额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磕得地面都陷下去一个个深坑。可她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机械地、疯狂地磕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她们此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闻言,她们终于如释重负,用生命保证做到。
那一声声"用生命保证",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生怕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她们抬头,想斗胆看委员长一眼。
然而,即使是一亿米的董事长,在一千万倍的身高差距面前,也仿佛一只蚂蚁,站在海边,想看到海洋的面积一样,痴心妄想。
她们连头顶上方,有没有委员长的某处身体部位,都无法看清,更别说看到脸了。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令人绝望的渺小。一亿米的身高,放在蓝巨星上,已经是足以让一个国家、甚至一片大陆都匍匐的恐怖存在了。可此刻,这个一亿米高的董事长,仰着头,拼尽全力地看,却连委员长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事实上,仅仅是佩瑜一根手指上,一条最细小的指纹,也足足有六亿公里粗,是董事长身高的六千倍。
也就是说,仅仅把手指按在帝星大学上方,学校将安然无恙。因为整所学校,将被指纹完全吞没在内。
(以免身为地球人,此刻正在观看的各位读者们难以想象,在此说明。蓝巨星的半径,是地球的一亿倍,是十的十二次方千米。而他的母亲,身高就相当于蓝巨星的半径。那么,母亲的一根手指,该有多大?母亲手指上的一条指纹,该有多宽?
六亿公里。
那是一条,比地球到太阳的距离,还要长上3倍的、横贯宇宙的、巨大的沟壑。而这样一条沟壑,仅仅是母亲手指上,最最细小的一条指纹。)
此刻郭承宇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一个这样巨大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和这整颗蓝巨星上的所有人,在母亲面前,都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姗姗和承宇,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苍白,那样无力。他们只能呆呆地、傻傻地,仰望着那根本看不见的、属于母亲的方向,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郭承宇后知后觉:"所以爸爸,您说出差,是去找母亲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郭涛笑道:"正是。我现在,正位于你们母亲胸前的特制项链内,每天好生享受。"
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幸福的得意。仿佛能待在妻子的胸前,是他这辈子,最最得意、最最幸福的事情。
佩瑜笑道:"孩子们,你们还没看过妈妈现在的模样吧?虽然凭你们现在的能力,仅仅是感受到我的存在也绝无一丝可能,但是我可以给你们能力。"
那声音,温柔而宠溺,像是一个母亲,在向自己的孩子,展示自己最心爱的、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姗姗和承宇的眼睛,突然发光。
他们的视野,无限拔高,拔高,拔高……
仿佛过了无限久,视野终于抬升到,足以看清一个女人,以及整颗星球的轮廓。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异的体验。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向上,再向上。他们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大气,穿过了那一片片他们曾经以为高不可攀的天空,一直向上,直到,他们看见了整颗蓝巨星的全貌。
那是怎样一个女人啊。全身只穿轻纱,身材比例完美到极限。修长的双腿,慵懒地交叠。一只手肘,舒适地撑起身子,侧卧在赤道上。
那轻纱,轻薄如烟,若有若无地,覆在她那完美到极致的身体上,勾勒出每一处起伏,每一处曲线。她侧卧着,姿态慵懒而优雅,像是一尊横卧在宇宙中的、属于神明的雕像。她的双腿,修长到无法想象,慵懒地交叠在一起,那白得发光的肌肤,在宇宙的星光下,泛着一层圣洁的、柔和的光晕。
她的头发,比身子还长,是白金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圣洁的光芒,像是一道道从宇宙深处倾泻而下的、光的瀑布。它们披散开来,覆盖了半个蓝巨星,把大半个星球,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神圣的光辉里。
她的脸……
那是女神的脸。
人类的语言,无法形容她的美貌。
兄妹俩看到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的、属于神明的美。她的眉眼里,既有母亲的温柔与慈爱,又有少女的娇俏与灵动;她的唇边,既有温润的笑意,又有妖艳的风情;她的目光里,既有清冷的、俯瞰众生的威严,又有对孩子们的无尽的、深沉的关爱。这些复杂的、甚至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她那张脸上,完美地、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为之神魂颠倒、为之顶礼膜拜的、极致的美丽。
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却无比明亮的光芒,仿佛盛着整个宇宙的星光,又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看穿过去,看穿未来,看穿每一个生命的、最隐秘的心事。
两人的目光,在母亲身上逗留了许久,不舍得移开。
他们贪婪地、痴迷地,望着那张属于女神的脸,望着那具完美到极致的身体,望着那披散开来、覆盖半个星球的、白金色的长发。他们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把这十几年的、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终于,他们看向蓝巨星的其他地方。
那里有四个小上许多、但依然美丽如女神、更为成熟的女巨人。
那是委员会成员。
她们保持着对佩瑜的彻底恭敬,关注着这边的发展。
那四个女巨人,虽然比佩瑜小上许多,但放在蓝巨星上,依然是足以让一切生命都匍匐的、恐怖的存在。她们的身高,在五十到三百万亿米之间,每一个,都是蓝巨星有史以来,最最巨大的女巨人之一。可此刻,她们却像是四个最虔诚的信徒,恭敬地、卑微地,侍立在佩瑜的身旁,保持着对委员长的、彻底的恭敬,默默地,关注着这边的一切。
郭承宇望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那个平凡而普通的家庭,那个他以为已经支离破碎的、被命运抛弃的家庭,其实,是这颗星球上,最最尊贵、最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最终章
时间过去了四年,郭珊珊毕业了。
毕业典礼这天,重建的帝星大学所有人跪在原地。不,不只是学校的所有人,整个蓝巨星的所有人,包括委员会的四人,除了王佩瑜之外,所有人跪着,不发一语。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对的寂静。
一百亿亿亿人,同时跪伏在蓝巨星的每一寸地表上。他们之中,有曾经高高在上、举手投足便能抹去一个国家的女巨人;有那四位年龄超过四位数、身高以百万亿米计的委员会成员;有无数在各自的国家里,被奉为神明、被顶礼膜拜的存在。可此刻,他们全都跪着,额头紧贴地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漆黑的宇宙中,蓝巨星那两千万亿米直径的星体,稳定地公转着。
它依旧按照亿万年来不变的轨道,缓缓地、稳定地,在那片无垠的黑暗里,绕着它的轴心,旋转着。它上面的海洋,依旧潮起潮落;它上面的风,依旧吹拂过山川与平原;它上面的、那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文明,依旧在生息、繁衍、争斗、覆灭。
一切,都仿佛和过去一样。
然而,下一瞬间,五根长度超过蓝巨星直径的纤纤玉指,以及比整个蓝巨星还大的手掌,缓缓浮现。
那五根手指,白得发光,纤长而优美,每一根,都像是用最上等的、会发光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它们从宇宙的深处,从某种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遥远到近乎虚无的地方,缓缓地、优雅地伸了出来。那动作,轻柔而从容,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屏息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那手掌,比整个蓝巨星,还要大。
它缓缓地、无声地,朝着蓝巨星,合拢过来。那五根手指,像五道横贯宇宙的、白色的天柱,从四面八方,将那颗直径两千万亿米的、承载着一百亿亿亿生命的星球,轻轻地,笼罩在了掌心之中。
委员长,王珮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貌似空无一物的宇宙深空尽头喊道:
"姗姗,就别做这个'接触仪式'了吧?别把蓝巨星捏碎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纵容。仿佛她不是在阻止一场可能毁灭整个星球的、宇宙级别的灾难,而只是在劝一个调皮的、玩心大发的女儿,别把家里那个心爱的玩具,给捏坏了。
接着,一个熟悉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但是带上了一股超越宇宙间一切事物之平静的声音响起:
"嘻嘻,妈妈,我偏不~"那声音,轻快,俏皮,带着少女特有的、撒娇般的尾音。可那轻快里,却透着一股子,超越了宇宙间一切事物的、绝对的平静。仿佛这整颗蓝巨星,这上面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喜怒哀乐,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按下删除键的、无关紧要的游戏。
接着,五指合拢。
接触地表。
蓝巨星如同豆腐,塌陷湮灭,上面所有的一切,尽数归零。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极致的毁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惨叫。那五根白色的、纤长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合拢了。然后,那颗直径两千万亿米的、承载着一百亿亿亿生命的、在宇宙中稳定公转了亿万年的蓝巨星,就像一块被手指轻轻捏住的、柔软的豆腐,无声地、彻底地,塌陷了下去。
它上面的海洋,在那一瞬间,蒸发殆尽;它上面的山川,在那一瞬间,化为齑粉;它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文明,那一个个王朝,一座座城池,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那一瞬间,全部,归零。
————
然后下一秒,仿佛按下了倒带键,蓝巨星以及上面的一切,又飞快地复原。
那复原,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清晰得不可思议。那塌陷下去的星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轻轻地,重新捏了起来。那蒸发殆尽的海洋,重新注满了水;那化为齑粉的山川,重新拔地而起;那一个个消失的文明,一座座覆灭的城池,一个个归零的生命,全部,原封不动地,重新出现在了它们原本的位置上。
上面的所有生物记忆却没有缺失,他们完整地经历了身体湮灭成基本粒子,然后又逐渐恢复的连续意识。
那是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的体验。
他们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身体,是如何在那一瞬间,被分解成无数个、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基本粒子;他们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意识,是如何在那一瞬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的虚无;他们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作为"自己"的、全部的存在。
然后,他们又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一点一点地,重新组合起来,重新拥有了身体,重新拥有了意识,重新拥有了记忆,重新,成为了"自己"。
所有人久久无言,被一股被迫死而后生的绝望感笼罩。
那绝望,是彻骨的,是深入骨髓的,是比任何死亡都要可怕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刚刚,已经死过了一次。而且,是被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直视的存在,像捏碎一块豆腐一样,随手捏死的。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再次被捏碎。
良久,一位委员会成员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姗姗女神的时空倒流能力?"
那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问得那样小心,那样卑微,仿佛生怕自己的这个问题,会触怒那位高高在上的、刚刚捏碎了整个蓝巨星的存在。
王珮瑜摇头:
"不……不是时空倒流。姗姗记录了蓝巨星每一颗基本粒子的状态,然后用她的意志同时操控所有粒子,将它们重新组合……还原世界,最终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声音,平静而清晰,却让所有听到它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被称为郭珊珊的存在,用自己的意志,同时操控了蓝巨星上,每一颗基本粒子,将它们,原封不动地,重新组合成了原来的样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时,将整个蓝巨星,连同上面的一切,都彻底抹去。然后,再随时,将它原封不动地,还原回来。她可以无数次地,让这一百亿亿亿人,经历死亡,经历虚无,再经历重生。而她,只需要动动手指,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再无言语。
是的,郭珊珊在大四最后一年,再次经历生长突增,这次的她,增长到了2亿亿米,或者说,超过2光年。
巨大的蓝巨星,仅仅是她掌中的玩具模型。
那曾经让无数人匍匐、让无数文明仰望的、直径两千万亿米的蓝巨星,此刻,在郭珊珊的掌心,小得就像一颗可以随手把玩的、精致的玻璃珠。它上面的海洋,是玻璃珠上的一抹蓝;它上面的陆地,是玻璃珠上的一抹绿;它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生命,是玻璃珠上,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尘埃。
管理一个模型上的芸芸众生,对她而言已无意义。
因此,姗姗飘向宇宙,尽情游玩,而蓝巨星仍由委员会管理,而郭珊珊则作为一个图腾,被称为超脱者,或更俗的称呼,女神,被蓝巨星100亿亿亿的人类,和其上所有看似优越的女巨人崇拜。那崇拜,是狂热的,是虔诚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人们为她修建了无数座、高耸到无法想象的、巨大的神像;人们为她编写了无数首、赞美到极致的、神圣的诗篇;人们将她的事迹,一代一代地,口耳相传,奉为神话,奉为信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自诩为神明的女巨人,此刻,也都匍匐在她的神像前,虔诚地、卑微地,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而郭承宇呢?
郭珊珊的每一个细胞,对他来说都比一个宇宙更为广阔。那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却又无比幸福的渺小。
他曾经以为,自己那两百公里高的妹妹,已经大到让他一眼望不到边了。可如今,他的妹妹,已经大到,让他连她的一个细胞,都无法跨越。那一个细胞,对他来说,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比整个宇宙还要广阔的天地。他穷尽一生,穷尽那无限长的、被妹妹赋予的一生,或许,都无法走出那一个细胞。
幸运的是,他的一生,有无限的长度,还有一个关心他的女神妹妹陪伴。
那无限的长度,是妹妹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而那关心,是穿越了所有尺度、所有距离、所有生死的,最深沉、最温暖的牵绊。
他依旧坐在妹妹的肩头。
只是这一次,那肩头,已经大到,让他看不见它的边缘了。他抬起头,望向那根本望不到顶的、属于妹妹的身影,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圆脸爱笑的小丫头,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哥哥"。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一百米高的、蹲在窗外冲他笑的女孩。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两百公里高的、把他从废墟里轻轻夹起来的、巨大的少女。
而如今,那个女孩,已经成了超越宇宙的、至高无上的女神。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都只是那个,会撒娇、会抱怨、会喊他"哥哥"的,妹妹。
"哥,我们去看星星吧~"
那声音,从宇宙的尽头,轻轻地、温柔地,传进他的心里。
他笑了。
"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