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少年花子君》:少女心、不思议与校园怪谈的忧愁

*本文含动画和被动画删除的漫画剧情剧透


相传与日本江户至昭和期间祭祀厕神的传统有关的怪谈“厕所里的花子”,在1950年代开始就以“第三间的花子”为名在民间流传,逐渐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人气妖怪,并在各地衍生出了不同版本。

大阪的花子会在你呼唤她时,用标准语回应“很危险的,请不要这样了”;山形县的花子据说是体长3米、长着3个头的大蜥蜴,专门吃掉那些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而掉以轻心的人;兵库县的传说中,厕所里不但有花子,还有整整齐齐的花子一家人……

与这些千奇百怪的传言相比,由脚本+作画组成的漫画家组合あいだいろ对“厕所里的花子”进行的再创作《地缚少年花子君》(以下简称《地花》),便显得朴素许多:学校校舍3楼女厕所的第3个隔间,敲三下门呼唤“花子同学,花子同学,你在吗?”,花子就会现身,实现来访者的愿望。

虽然主角花子从穿红色背带裙的娃娃头女孩变成了手持菜刀的学兰服小男孩,但妖怪的萌化和性转已不是新鲜事,我们按理说不用为此太过惊讶。

不过《地花》画面实在能打,光靠画风就吸引了很多人入坑。它的细节刻画充盈,笔触细腻,负责作画的あいだ喜欢使用大面积黑白对比和大格分镜特写营造强烈的情感冲击,彩图用色浓厚艳丽但不显脏乱,偏暖色调和人物眼周勾勒的红色更加重了非日常的怪异氛围。

Lerche制作人比嘉勇二正是在书店被《地花》拥有压倒性存在感的表纸吸引,才有了携手老搭档监督安藤正臣的《地花》动画化。在STAFF和CAST的相关采访中,被问到对作品的第一印象,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人物很可爱,画面很漂亮,色彩很绚烂。动画确实在还原原作风格上尽了全力,与漫画彩页如出一辙的饱满用色,粗线条的人物勾勒,用厚实色块表现物品质感,不同的怪异对应不同背景底纹的设计也很用心。

背景有淡淡的楼梯形状的底纹


木魅的底纹是花朵


色彩斑驳的建筑物墙面

受工期、人手、疫情等因素影响,《地花》动画还是有不少不尽人意之处。作画不够精细乃至失误,打斗场景大多为平移+“人物跃起→白光一闪→人物落地摆pose”的三段式,魄力大打折扣。尤其中后期部分集数的画面表现,和精致的原作没法比。


另一个引起观众争议的部分是剧情删改。

安藤监督认为《地花》是一部以多面性为魅力的作品,既不是极致的恐怖灵异故事,也没有仅仅聚焦少年少女的恋爱心情。安藤监督希望《地花》动画也能展现这种多面性,而这种“搞笑、恋爱、严肃我都要”的选择,对于动画短短12集的篇幅来说可能过于充实了。

于是,动画砍掉了“除魔屋的青年”和“三个时钟守护者”两个篇章。后者剧情主要为后面的章节作铺垫,与已动画化的篇章联系不紧密,整段删掉以提前“镜子地狱”填“三叶”篇的坑还算有理有据,可前者删改不仅让源辉这个角色变成帅气背景板,还影响了光的角色塑造及相关剧情伏笔。

辉在动画里主要还是负责帅

“除魔屋的青年”中,源氏兄弟有过两次对话,一次是辉告诫光要驱除怪异,但光经历了“岬的阶梯”事件后,对花子印象有所改观,开始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 “怪异都该被消灭”的训诫,故而对辉的要求提出异议。

为了证明花子无害,光跟踪监视花子,所见所感进一步动摇了他奉为圭臬的除魔理念。过去的光总是跟在哥哥身后,仰望辉斩妖除魔的背影,如今,光能够为了朋友和信念拦在辉的面前。于是有了两兄弟的第二次对话,光对辉作出防止花子作恶的保证,“除魔屋的青年”一章为光的反抗和成长铺下基石,后续篇章里他对花子和化身怪异的三叶伸出援手更顺理成章。

“三叶”篇结尾,光在思考自己的力量除了消灭怪异外,是否还能为三叶他们做点什么

动画保留了这两段对话,将之拆分到“告白之树”和“甜甜圈”篇。这两章之间发生的书库剧情,对光与花子的关系其实没有太大影响,光在“甜甜圈”剧情里的觉悟有些无迹可寻。

另外,花子在辉面前吐露的“赎罪”,也让光开始对花子的过去产生好奇,再加上向辉保证过要监视花子,光陪宁宁去16时书库的理由也比“为保护学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更充分了。


不过,单从动画观众的角度来看,《地花》动画呈现的剧情还是比较完整的。宁宁成为妖怪花子的助手,一同改变学校里流传的奇怪流言,找出七大不可思议中的背叛者,维护此岸和彼岸的和平秩序。在此过程中,花子神秘的过去渐渐浮出水面,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故事从花子与宁宁相遇开始,以两人在“人鱼公主”一章中再次确认心意继续结缘结束。原作中“人鱼公主”置于 “甜甜圈”篇之后,是两人尴尬关系的转折点,动画则把宁宁因不了解花子而想索性变成怪异的心情,用作二人关系的总结——

“好不容易能保持人类的形态,你却主动想要成为怪异。”

“但我在想如果自己也成为怪异,就能更接近你。”

花子希望宁宁拥有普通而幸福的人生,宁宁历经种种危险后仍然选择陪伴在花子左右。这一段的场景、气氛和音乐都与“告白之树”极为相似,只是树下不再是假意告白和悲伤哭泣,而是坦诚的好感与真心。

动画大结局,宁宁再次唤出传说中的厕所里的花子。这一次,她捉住了花子的手,笑着叫他为听上去更像是朋友的“花子君”。首尾呼应,HAPPY ENDING,有着四平八稳的和平老套。不过所谓“老套”并不全是坏事,我们有时正需要种种“理所应当”“果然如此”之后,仍会面红耳赤、怦怦直跳的情绪。

与花宁感情发展并行的主线,是改变由神秘广播室传出的传言。

删去旁枝剧情后,广播室组在原作中较零散的出场得到整合。司在第五集结尾就提前露脸,迅速回收樱对宁宁说的“花子……你那里的也一样吗?”的伏笔。书库剧情揭示花子的过去,“甜甜圈”篇就迎来与花子过去牵涉颇深的司的正式登场。“三叶”篇里,司作为幕后黑手再次现身,“茶会”篇诱拐宁宁,“镜子地狱”继续搞事,结尾留下预示第四大不可思议的涂鸦……连续几个篇章,出场一环扣一环,逐步建立起反面形象,剧情脉络也更明晰。

当然,结构方面,我想动画本可以有更好的表现,比如调整一下前期较为缓慢的节奏,留一点篇幅给“除魔屋的青年”,或者充实一下赶剧情到被省略亿点细节的“16时的书库”,应该能提升整体观感。

 

不同于怪谈之“怪”,“校园”二字才是校园怪谈永恒的落脚点。永远被束缚在校园——这使得花子的经历尤为悲凉。在人生最无畏、最自由、拥有最多可能性的年纪,柚木普却把自己的未来全部舍弃了。

所以,连载初期打着“温馨的厕所喜剧”旗号的《地花》,设定其实挺残酷的。“地缚灵”本就是一个悲伤的概念,生与死的命题永远带着一层忧愁的底色。

《地花》的主角们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关于他们的所有故事最终都会成为青春的故事。花子的年龄也停留在了青春的一个阶段。

这是青春吗?不再有未来,不再有期待,不再有告别童稚的不舍,不再有迈出校园、走向成年的紧张和憧憬——它真的还能被叫做“青春”吗?

恋爱脑又好骗的宁宁,有些傻气和固执的光,他们身上属于青春、或者说属于生者的天真、莽撞与萌动,都是花子不再拥有的东西。

花子有什么?生前留下的罪孽,近乎无尽的时间,神明交付的职责,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赎罪。

花子是实现生者愿望的妖怪,柚木普的愿望,又有谁来守护呢?他的时间停滞在学校这个渺小的点,不再有未来,也不再有明天。这里没有永无乡式永保青春的梦幻,只有什么也做不到、哪里也去不了的无奈哀愁。1969年人类首次登月,阿普却在人类信心空前膨胀的时候放弃了所有可能。没有未来的他,在看到对人类已不再遥远、不再陌生的月亮时,不知是什么心情。

《地花》选择用积极乐观来驱散存这层忧愁。都说死者执着,其实拥有寿限的生者,才执念更深。如果不能理解你,那么就变成你;如果无法拯救你,那么就陪伴你。弥子说人类与怪异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土笼说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所以宁宁还是陪在花子身边,光在“虚构世界”中对三叶倾吐的话语更令人震撼。

如果有什么能够拯救这些经历过痛苦和绝望的死者的话,大概就是宁宁和光这样,代表希望、未来和无尽可能性的生者的力量了。

与宁宁相遇后的花子,停下的时间似乎重新开始流动了。他还是去不了月亮,但放学后的时光从此值得期待。他有了会为他做甜甜圈的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也第一次被女生说喜欢。他身上仍旧缠绕阴霾,但一切看上去正在渐渐变好。

不知漫画最终会如何发展。七大不可思议刚刚完成全部亮相,谜团也随之越积越多。鉴于前文所述的种种,我始终难以在现有剧情里看到治愈大团圆的影子,但越是知晓那些不完满的部分,就越是为他们不顾一切的努力而感动。我希望他们终有一天能碰到月亮。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这篇文章本来计划最晚在2月就写好的,但是咕着咕着动画就快完结了……同时发现动画其实跟我期待的不太一样(指没能看到辉哥暴打花子),总之写番推感觉不太适合,所以拖成了完结杂感,确实还是挺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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