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责声明
这只是一份自娱自乐的非严谨阅读笔记,内含大量【并没有被实锤】的【艾默里克部分设计原型】猜想和个人解读,剧透范围以3.0-3.x为主,含少量2.x、4.0-6.0相关内容,同时还有艾默里克的人物设定剧透,没有通关的豆芽还请自行绕道!并且此文章将会提到法国大革命(以下简称法革)以及法革关键人物“圣鞠斯特”的相关内容,引用的材料没有做到严谨的学术考证,只代表“我查到的东西”不代表定论,因为本意并不是搞学术研究,内容仅用来与游戏设定做类比,无现实映射,基本属于自嗨。

内容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欢迎进行友好的讨论,但请不要留下不友善的言论,也不要拉我聊和这篇笔记无关的法革和政治内容——我只是个写了好几天写得快哭了的FF14剧情受害者+萌二选手,没有聊那么深刻话题的脑子和精力,而且光是这篇文章就花了我半条命,别拿我当高难本来刷我真的不掉低保!一定要跟我聊的话那我只会回你叽里咕噜说啥呢呀拉索!
我本人曾经粗略接触过法革的相关内容,有粗浅地了解过圣鞠斯特,在FF14里非常喜欢艾默里克,不过喜欢上他时确实并没有把两人联系在一起,因为两件事之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是后来才逐渐察觉这些关联的,然后觉得确实有点雷人了()我也清楚这很可能只是我个人有些勉强和不成熟的读法,但因为在中日英三方社区都没有搜到相关讨论,于是我尝试斗胆聊一聊这个话题,希望可以顺利的表达我的想法,或者给各位提供一个思路去解读艾默里克这个角色,也期待这篇文章可以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文中很多关于法革的文本没有官方中文翻译,我会进行对应内容的自译并放上外语原文,只是不可避免的也许会有偏差。
如果你不喜欢艾默里克、不喜欢看到圣鞠斯特和一个游戏角色被放在一起,又或者觉得我这是给艾默里克贴金——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请关闭页面或者把我拉黑,毕竟我们只是网友,你把我拉黑我就死了!
但我还是要说:一个座右铭是“不畏牺牲,不忘牺牲”的人、一个对托尔丹说得出——
「父上のおっしゃりようは、支配する側の詭弁だ。子を守ると言いながら、その子らにこそ、血を流せと命じているにすぎないッ!」
(自译:父上所言,不过是统治者的诡辩。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孩子,到头来却只是命令那些孩子去流血罢了!)

——这样的人,他的变革动机真的会是因为一个私生子自我中心的、“为了纠正像自己这样的存在所产生的社会扭曲(自身のような存在が生まれてしまう社会の歪みを正すためであり)”式的自卑吗?
至少我觉得不是。或者说——不应该是。
伊修加德的原型
在谈论这个话题之前,我需要先对伊修加德的原型进行简单的介绍——其实社区里已经有很多老师做过考据,也非常感谢各位老师愿意花那么多的时间去写那些文章,让大家有更好的角度去理解3.0的剧情,我这里只做一些较浅的提及——比如伊修加德的龙诗战争本身很大可能参考了《罗兰之歌》当中,兰斯大主教图尔潘(Turpins)的龙塞沃隘口之战:在罗兰之歌里,图尔潘在身负重伤、四支长矛穿身的情况下还回身斩杀了数百敌人,最后为死难将士做临终祈祷而死。评论形容他“总是全副武装、总是在马背上,一听到战鼓就往前线冲,又从阵地上最后一个撤下来”(Il est toujours armé, toujours à cheval...du haut de quelque colline, il bénit solennellement toute l'armée chrétienne),“他与其说被描绘成大主教,不如说被描绘成一位男爵”(il est davantage dépeint comme un baron que comme un archevêque)——神职的外衣,武人的核心,基本可以说托尔丹(Thordan)的形象就有很大可能来自于这位大主教,更不用说四大家族当中的狄兰达尔(Durendaire)这一姓氏的来源就是罗兰的佩剑。
更精妙的是:龙塞沃在历史里本来是查理曼撤退路上被巴斯克人伏击的一次惨败,然后三百年后被写成了圣战史诗。敌人从巴斯克人换成撒拉森人,惨败被加工成了信仰战争的开篇。一场被改写的牺牲,一段被神话的仇恨,一仗打出千年,并且战争的开端是一场和谈上的背刺(FF14中是托尔丹一世与十二骑士主动伏击诗龙,《罗兰之歌》中则是加内隆借谈判用计伏杀罗兰),伊修加德那座建立在谎言上的千年龙诗战争不正是如此吗?

同时,伊修加德四大名门的姓氏:福尔唐(de Fortemps)、艾因哈特(de Haillenarte)、狄兰达尔(de Durendaire)和泽梅尔(de Dzemael),在拼写结构和前缀上就极具法语风味,加上龙诗战争当中的邪龙尼德霍格、圣龙赫拉斯瓦尔格、诗龙拉塔托斯克原型来自北欧神话中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Yggdrasil)体系,伊修加德本身有的主要元素就来源自法国+北欧神话,然后混杂了阿尔卑斯山区生存饮食+日耳曼骑士传统,建筑风格又极其哥特,共和制之后的议院分为上议院和下议院又很像英国。但法国作为主要元素这点,我相信是显而易见的。
那么说到法国作为伊修加德的设计主要元素,就不得不提3.0和3.x的剧情之中,伊修加德本身的政体变化了。在剧情的推进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点:伊修加德从持续千年的神权国家、到短暂用于过渡的代理教皇制度,然后很快是两议院共和制,而现实中的法国也曾经在某个时段经历了类似的过程,我相信各位并不陌生——
法国大革命时期。
甚至结构都很像:持续千年的君主制-短暂过渡的君主立宪制-共和制,只是法国是换一部宪法,伊修加德是艾默里克把教皇的冠冕自己戴过再亲手摘下。同时我在查阅资料时还发现,法革时期建立的机构救国委员会,其成员巴雷尔于1793年作为代表发表了一篇动员演讲,结尾那句“共和国如今不过是一座被围之城,全法兰西必须变成一座巨大的军营。(La République n'est plus qu'une grande ville assiégée ; il faut que la France ne soit plus qu'un vaste camp)”,几乎就是常年被围困的伊修加德的写照(法国要对抗反法同盟,伊修加德要抵御龙族的侵袭),这样一个大量取用法国元素的虚构城邦,它的政体演进、存亡困境和原型历史上这一特殊时期高度重合,我个人很难相信文案组没有在这里埋下借鉴的心思,毕竟若是真要改革政教合一的体制,走到君主立宪制其实就已经足够激进——不如说,在一个共和制被证实不可行(乌尔达哈的共和派被写作反派、加雷马的共和国被帝国取代)的世界观里,伊修加德于3.x剧情中仍然选择共和制,已经暗示了其选择或许并不完全来自于他们所在的那颗星球,而是来自他们的原型之一。
“艾默里克·德·博雷尔”原型联想:

谈到将伊修加德现任领袖:艾默里克·德·博雷尔(Aymeric de Borel),他不仅作为将伊修加德转变为共和制的变革者,他的姓氏在《罗兰之歌》中也有一席之地:《罗兰之歌》牛津本第108节,龙塞沃的混战中,“埃斯佩尔韦里斯在场,博雷尔的儿子:他死于波尔多的昂格勒之手(Esperveris i fut, li filz Borel : Icel ocist Engelers de Burdel)”,其特殊程度甚至让研究者为了这个细节专门写了一篇论文,因为萨拉森人阵营里只有国王的儿子才配这样被点名,一个“某人之子”突然出现在阵亡名单里实在扎眼,而埃斯佩尔韦里斯只是一位普通的异教武士,并且紧接着下一行的内容就是“图尔潘亲手杀死了妖人西格洛雷”,行文完全是挨在一起的,虽然韩国wiki说博雷尔这个姓氏来自于FF11的哈尔弗·M·博雷尔,但我*个人认为*,如若不是《罗兰之歌》当中有那么个“博雷尔”,这个姓氏也不会恰好出现在灵感取自于龙塞沃隘口之战的“苍穹之禁城”。而且,在纪尧姆·德·奥朗日大循环的《艾梅里・德・纳尔榜》(Aymeri de Narbonne)、《夺取奥朗日》、《吉约姆之歌》、《阿利斯坎》等篇目里,博雷尔这个名字也多次与异教君主或武士的父名或本名出现(博雷尔和他的十二个儿子(Borel et ses .xii. fils)也是被艾梅里击败的敌人),可以看得出其本身就在史诗当中常常和异教徒一方绑定。
(但是“博雷尔和他的十二个儿子”...等一下,这不也是《罗兰之歌》里罗兰的“十二圣骑士”和FF14里“苍穹骑士团”的人数吗?)
但我相信各位除了“博雷尔”之外,还看到了“艾梅里(Aymeri)”这位基督徒英雄的名字,拼写上甚至和艾默里克(Aymeric)仅有一字之差,这样一看,艾默里克·德·博雷尔(Aymeric de Borel)这个名字或许本身就带着“异教的英雄”这层矛盾的意象,他微妙的出身和日后为伊修加德带去变革的伏笔,说不定早早就体现了名字之中。
不过《罗兰之歌》中博雷尔的儿子死去了,但FF14的博雷尔的养子活了下来。那么在游戏中的这位“博雷尔阁下”是什么形象呢?作为代表伊修加德的花美男,他有着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风度翩翩,打扮时髦,是舞会中贵族小姐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可他本人又至今单身未婚;他吃不惯首都菜肴、只习惯和士兵们一样掰面包,如同一位苦行者一般,只有桦木糖浆是他唯一的奢侈;他既是神殿骑士团的总骑士长、又是现在伊修加德的上议院议长,无论是民生还是军事都一人扛起,在32岁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实在是有些过于年轻;他有一位曾经与他同期的战友朋友,两人的情谊来自前线经历,而且关系十分紧密……
等一下,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美而苦行的变革者、支持共和制、民生军事一肩挑、年轻的掌权者、有一位在前线时建立起友谊的战友与挚友……
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人。那位同样有着黑发蓝眼特征、有着俊美容颜却投身于共和事业的革命者,那位在前线和士兵们共患难的禁欲主义者,那位军事和民生一手抓、有一位战友与挚友朋友的年轻人——雅各宾派最年轻的议员、历史上著名的“革命的恐怖大天使”,路易·安托万·德·圣鞠斯特,甚至连私生子这个设定其实都能和圣鞠斯特扯上点关系。

先说明,这个对应完全是我自己瞎猜的,并不是官方认证,目前我个人觉得艾默里克的原型更有可能是圣埃默里克(Saint Emeric)——匈牙利开国国王圣伊什特万一世的独子、钦定的王位继承人,他父亲甚至写了《劝诫书》亲自教他如何治国,还曾在生前就试图让他并列为共同执政。但他在1031年二十四岁狩猎时被野猪顶死,至死未曾登基,死后才与父亲一同被封圣,而画像惯例是“身披骑士铠甲、头戴王冠、手持百合”,被当作青年的主保圣人。

艾默里克最常用的形象就是那一身骑士长铠甲,所以这位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不过这就有意思了:这位太子的名字意思是“家园之主”,人却是一个一天王位都没坐过的继承人;而FF14的艾默里克是教皇托尔丹七世的私生子,名字读音和“Émeric”非常相像,甚至真的当过一段时间的代理教皇——
然后转眼这个人亲手把王位拆了。
因此,圣埃默里克作为艾默里克的灵感来源这件事,并不能阻拦我接下来就圣鞠斯特和艾默里克之间的联系进行【非严谨】的猜想,毕竟本来做人物设计的时候、角色的来源形象就是杂糅的,而且既然他们让伊修加德最后选择共和制,并让艾默里克这位花美男成为变革者,做出拆掉王位、建立共和制的选择,圣鞠斯特这一在法革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他们很有可能是不会错过的。
同时请允许我说,美丽与苦行者、革命者与苦行者的人设组合,纵观全球历史有许多人,但是美丽+苦行+革命者身份的人,全世界只有圣鞠斯特一人,之后雨果又以圣鞠斯特为原型,在《悲惨世界》中创作了革命领袖“安灼拉”一角——不如说,如果假设艾默里克的原型之一有圣鞠斯特,反而更能理解艾默里克选择共和制的理由、又为什么偏偏是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了。因此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艾默里克以圣鞠斯特为部分原型的可能性我不敢说一定有,但不是不存在。
下面请允许我一条一条展开。

黑发蓝眼的花美男
在谈这张脸之前,我想先谈谈艾默里克的来源。
第24回FF14社区放送里官方说过,在旧版FF14的设定中,伊修加德曾有一位被称为“青太子”的年轻领袖,这是负责剧情设定的织田氏加入FF14团队之前就存在的设定;然后3.0时期,故事需要一个“代表伊修加德的人物”(ストーリー展開上、「イシュガルドを代表する人物」が必要だった),设定确定之后进入美术环节时,为了跟其他城邦的代表区别开来,制作组又说了一句“有个帅哥比较好吧(イケメンがいいよね)”,于是那张脸诞生了——也就是说,在“私生子”、“改革者”、“议长”这些剧情概念存在之前,这个角色的第一块基石就是“代表伊修加德”本身,甚至是被用于做伊修加德象征的帅哥,之后再加入此前提到的那些元素进行细化,最后发展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称号“苍剑”的花美男艾默里克。

不仅在3.x的剧情中,艾默里克就有很多与光之战士的偏私人互动,2017年的情人节相关媒体报道里,关于他的描述都是“凭借俊美温和的面容、统帅力和高战斗力,加上作为神殿骑士团总长的统率力与高超战力,深受女性玩家喜爱”(甘いマスクと、イシュガルド神殿騎士団総長として、イシュガルドを率いるリーダーとしての統率力、高い戦闘能力などから、女性に人気のキャラクターとなっている),后面官方甚至在白色情人节时为其亲自下场营业,让他说出:“没有说话的人陪着,多少有些寂寞呢……机会难得,今天你愿意陪陪我吗?正好上好的桦木糖浆刚刚送到(話し相手がいないのが、いささか寂しい……せっかくだ、今日は君が付き合ってはくれないだろうか?ちょうど、良質なバーチシロップも届いたところなのだ)”,足以见得官方自己都能意识到他的容貌所带来的效益。
更值得注意的是3.2版本后的那场官方问答。主线里有一段艾默里克和露琪亚单独对话的剧情,日文版中露琪亚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他“総長殿”,而是使用了“貴方”,有玩家在直播中向吉田直树和剧本组提问露琪亚对艾默里克抱有怎样的感情?而官方回答的是:露琪亚似乎对艾默里克抱着特别的感情,只是艾默里克这边太专注于眼前的事,恐怕并没有察觉到吧(少なくともルキアはアイメリクに対して特別な想いがあると思いますが、アイメリクは目の前のことにいっぱいっぱいだと思います。結構アイメリクは鈍感そうですしね),还吐槽“艾默里克这个人感觉还挺钝感的(結構アイメリクは鈍感そうですしね)”——一个有能的下属难以自控地流露出了爱慕私情的同时,艾默里克本人的感情状况和与下属的模糊关系又被官方调侃做恋爱喜剧,走到这一步,本身也是对艾默里克花美男设定的经营和肯定。
艾默里克本人的长相我相信也不需要我赘述,打开游戏、搜索媒体,那张黑发蓝眼的精灵族形象已经摆在那里了,之前我也添加了配图。但看到这里可能到这里有人就要说了:我已经搜过了圣鞠斯特的画像,可那个画像里的圣鞠斯特是一位长鼻子、鹅蛋脸、栗色头发的年轻人,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和他的关系在哪?

这里我就要提到一点了:History Today有一篇《法国大革命的死亡天使》(The French Revolution's Angel of Death)写道,圣鞠斯特那张著名的“天使脸”其实是史学家米什莱的发明,而米什莱是怎么写这位年轻人的呢:“倘若不是那一双冷峻而坚定的蓝眼睛和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圣鞠斯特几乎会被认作女人(Sans ses yeux bleus fixes et durs, ses sourcils fortement barrés, Saint-Just eût pu passer pour une femme)”;同时,米涅描述的圣鞠斯特则是“目光锐利而凝滞;一头乌黑平直的长发(un œil pénétrant et fixe; des cheveux noirs, plats et longs)”——黑色头发,蓝色眼睛,十分俊美的青年,除了长发基本对得上。
到这一步,也许有人还是会有些疑惑:真的是他吗?历史上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那么多,开发组真的有精力去了解这些吗?圣鞠斯特在当时的日本有那么出名吗?
而我的答案是:首先,我之前提过,美而苦行的革命者,纵观全球历史只有圣鞠斯特一人,他还是法革的知名人物,只要接触了法革就绕不开他;其次,在1972年,池田理代子的漫画《凡尔赛玫瑰》(非TV版),圣鞠斯特就是以黑发的俊美青年形象出场的,奥斯卡甚至一度把他认成女扮男装的美人。

右上角小白眼还挺萌
关于圣鞠斯特在日本是如何被接受的,科琳·朗贝尔(Coline Lambert)的《日本视角下的圣鞠斯特:雌雄莫辨形象的重塑与借用》(Saint-Just vu par le Japon : l‘appropriation d‘une figure androgyne,刊在里尔大学PEREN的Grandes figures historiques dans les lettres et les arts第14期)也进行了猜测,说在日本人眼中的圣鞠斯特有很大可能性来自于米涅和米什莱:米涅提供外形描写,其作品《法国革命史》1876年已由河津佑之译成日文;米什莱提供“女性化”与“死亡天使”的浪漫神话,其革命史著作在1968年也有日语翻译,而两者恰巧在《凡尔赛玫瑰》之前流入日本。
并且在《凡尔赛玫瑰》之后,圣鞠斯特的相关文艺作品也有不少——在1972年至2013年之间,就有了上原きみ子的少女漫画《玛丽贝尔》、木原敏江的历史向浪漫漫画《杖与翼》,还有佐藤贤一的写实长篇小说《法国大革命物语》。虽然朗贝尔的那篇文章发表年份在3.0之后,不过文章本身也只是对此现象进行总结,米涅和米什莱对圣鞠斯特在日本流行文化的影响是实质存在的;虽然这些文艺作品里的圣鞠斯特不尽然都是黑发或者蓝眼,但在2010年代,任何一个为“以法国为原型、走向共和制的国家”寻找“俊美的革命者”做参考的美术组,是有很大的概率找到这人、然后拿到米涅和米什莱对圣鞠斯特的描写的,因为那套形象在日本已经唾手可得——而且在找原型的时候,美术组调用的也确实只会是文学里的那个圣鞠斯特,而不是大革命档案里的那个。
时髦而讲究的装扮
到这里,花美男形象的对应已经有了,那么再来看“时髦而讲究”的人设。
艾默里克“时髦而讲究“的人设是有官方设定的:英文的《Encyclopædia Eorzea》第一卷第152页里,他被写作“素有时尚贵族、舞技高超之名,常常成为贵妇淑女们闲谈的话题(Accordingly, he has developed a reputation as a fashionable nobleman and a skilled dancer, and is often the subject of conversations between highborn ladies)”,而且他“出席伊修加德权贵举办的各类宴会时,完全能够举止端庄、从容得体(However, Ser Aymeric is more than capable of conducting himself with dignity and aplomb when attending the many galas held by Ishgard's elite…),并且他显然清楚自己的容貌和着装会带来的收益,也明白“对于任何想要获得并运用政治影响力的人而言,参与这类社交场合乃是必需之举。(…participation in which is necessary for any who would gain and wield political influence)

那么圣鞠斯特呢?他显然并非有钱的贵族,但他“并不效仿无套裤汉的粗布衣,永远衣着讲究,常系一条高高的领巾,心知这能为自己增添庄重的气度(He did not adopt the rough clothes of the sans-culottes, the Parisian militants.He often wore a high cravat, conscious that this gave him dignity)”;每当他在国民公会发言,旁听席上的观众就会挤到前排来听他演讲,并带着期待的神情对邻座说:“他来了!”(Whenever he spoke in the Convention spectators pushed their way to the front of the galleries to hear him and said to their neighbours in expectant tones: “There he is!”);他首次演讲成功后的场面,还被后世叙述为“旁听席在阵阵喝彩之中裹挟着她们狂热的喜悦。那些追随罗伯斯庇尔的织妇们为之神魂荡漾。多少女人的心在这位年轻的胜利者面前怦怦跳动(Les tribunes mêlent à ces bravos répétés leur joie féroce. Les tricoteuses de Robespierre se pâment d'aise. Que de cœurs de femme devaient battre devant ce jeune vainqueur)!”——穿着讲究、受人们欢迎、让女子为他动心,艾默里克和圣鞠斯特在这点上也诡异的高度重合。
请注意,两者穿戴都是为自己的政治目的而非常讲究的,而且当你容貌出众又手握权力之时,美貌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资产,维护这项资产是美型权力者的课题之一。圣鞠斯特的俊美是雅各宾派的门面,被旁听席和织妇们消费;艾默里克的俊美是伊修加德的门面,被贵妇们的闲谈消费,而很显然,不论是“国民公会的年轻议员”圣鞠斯特、还是“伊修加德的花美男代表”艾默里克,他们二人都在以维护资产的方式维护他们的花美男形象,并使其成为自己在政治方面得利的工具之一。

而关于圣鞠斯特的着装方面,其实还有个有趣的地方可以说道说道:在圣鞠斯特死后,保皇党与反对派的热月党为了让大众憎恨法革、支持波旁复辟,顺带攻击残余的恐怖派,他们编造了一系列暴行,还连着妖魔化了一众已经死去的雅各宾领袖。而关于圣鞠斯特的相关谣言中,出了名的就是那件“人皮马裤”:托名前国民公会议员让-巴蒂斯特・阿尔芒(Jean-Baptiste Harmand)的《革命轶事集》(1820 年增补版)写道,曾有一位美丽年轻的女子拒绝了圣鞠斯特的求欢,他便下令将她送上断头台,并在行刑之后命人把尸体带到面前,剥下她的皮肤,交由鞣皮匠处理这块人皮,做成马裤穿在身上(Quand ces odieux outrages furent commis, il la fit préparer par un chamoiseur et la porta en culotte)。在此之后,后世复述者很多人甚至都不再精准的区分服装名词,只保留了“他穿人皮做的衣服”这个猎奇标签,又发展成“人皮背心”等说法;而到了《刺客信条:大革命》当中的圣鞠斯特,就演变成了“坊间传闻,圣鞠斯特的外套是由巴黎制革厂取得的人皮制作而成”的相关内容。

但实际上,他死后为拍卖其财物而清点的清单中已经列出了他实际留下的遗物:“一件蓝色呢料大衣(un manteau de drap bleu)”、“一条麂皮马裤”,以及另一条“蓝色呢料马裤”,而此后一个多世纪里最通行的圣鞠斯特形象,恰恰就是那件蓝色外套:之前配图当中的肖像是他在 1792 年秋至 1794 年 3 月他寓居巴黎盖永街“合众国旅馆”期间由旅馆主人家的女儿所绘(现今藏卡纳瓦莱博物馆),我们都可以看到,画中的圣鞠斯特本人正身着一件蓝色外套;而为他作传的埃内斯特·阿梅尔(Ernest Hamel)也于1859 年据勒巴家所藏的原作刻成卷首插图,并记录下 “一袭天蓝色的外套,缀着金扣(un habit bleu de ciel, à boutons d'or)”的描述,称那是 “素净而严峻的优雅(une tenue d'une simple et sévère élégance)”,次年又在德鲁奥拍卖会上以 205 法郎买下这幅原作;而在更早的1822 年,《当代人历史画廊》(Galerie historique des contemporains)的圣鞠斯特条目里,还特意拿拿破仑1795年那身蓝色长外套(redingote bleue)来比附他,说二者 “像得出奇”。此后一个多世纪,通俗读物、邮票与影视里的圣鞠斯特几乎都沿用了这个形象,就此成了他的第二张脸。
但说到标志性的蓝色着装...相信各位都联想到了,艾默里克那身骑士长铠甲的披风外套上,最显眼的就是一袭亮眼的蓝色,我们都知道他的初设是伊修加德的“青太子”,“青”这个字在日文当中就是蓝色的意思,同时在他的称号“苍剑”当中,“苍”字本身就有天蓝色的含义,英端对这个称号的翻译也是“Azure Blade”,可以说这个颜色在他的设定当中已经被多次强调、并与其紧密绑定了。现在让我们把穿着蓝色大衣的圣鞠斯特先生和穿着蓝色披风外套的艾默里克阁下放在一起看,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顺便,我这里还有一个直到动笔前夜才砸到我头上的细节,不写进这篇里我感觉我肯定睡不着——关于耳饰。只要打开游戏,看看艾默里克那张脸,我们就会发现,这位美男议长的左耳戴着一个蓝色的单边耳坠,与其蓝色的瞳孔相得益彰,进一步塑造了其俊美的形象,网络上随便搜一搜就能找到定制同款耳坠的周边店。
但是好巧不巧,我们的圣鞠斯特先生也有相关的记录——不过先说明,圣鞠斯特本人是否戴过耳环其实并没有资料可以验证,但是热月之后,或许因为那时“像个女人”就是羞辱男人最顺手的办法,热月党人为了塑造其阴柔的形象,“充满敌意地“给了他这个特征。贝尔纳·维诺(Bernard Vinot)的《Saint‑Just》里就提到,“不少19世纪通俗画作里,圣鞠斯特佩戴着一枚单边耳环。所有当时的亲历记述,都不曾提及这一处外貌细节。该设定最早见于热月政变时期带有恶意的版画,创作者借此塑造出一种暧昧阴柔的人物气质”。
很显然这个方法并不好用,反而强化了圣鞠斯特的俊美与中性气质,也与他年轻、凌厉、早逝的悲剧感形成呼应,后世的文艺作品创作者们显然非常喜欢,并借此为这位俊美的美男子添了光:1975年,在皮埃尔·卡迪纳尔(Pierre Cardinal)执导的法语电影《Saint-Just et la force des choses》里,主人公圣鞠斯特的左耳上就挂着一枚单边耳环,甚至还有观众吐槽了“Saint-just and his f**ka*s earring”;1989年的法语电影《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其中的圣鞠斯特也使用了左耳戴单边耳环的造型。

而日本的《凡尔赛玫瑰》呢?其中的圣鞠斯特也戴着一枚单边耳环——只是池田理代子把它安排在了右耳,不过这个后世衍生符号本就不存在固定佩戴方位的标准答案,于是在为圣鞠斯特提取了“单边耳饰”这个标志性特征之后,她选择了更适合自己漫画构图的一侧。哪怕圣鞠斯特研究的权威、圣鞠斯特故居保护协会的创办人(就是那位维诺)对此持负面态度,斥责“历史夺走了他大天使的形象,从那以后,形形色色的后人便揉捏着这具雌雄莫辨的美貌,随意地将其内在篡改塑形(L‘histoire s‘est emparée de son image d‘archange et, depuis, toutes les sensibilités pétrissent cette beauté hermaphrodite, au gré des fantaisies ou des intérêts)”,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权威的史学家骂得越狠,反而越能说明这个形象在他身后的流行文化里扎根得究竟有多深,让近代的研究者都忍不住在自己的论文里称他简直是“法革的詹姆斯·迪恩(美国50年代青年反叛文化符号)。”

现在,这个冲着丑化他而发明的打扮,不仅在日本的《凡尔赛玫瑰》当中有过相关的创作,还在法语的影视圈频频出现,如今又落在了“伊修加德的花美男”的耳朵上,让他连戴在哪只耳朵上都与法语圈的影视形象一致...但说到这里,对不起,一想到热月党人当年想用一枚耳环嘲笑圣鞠斯特不像个男人,但两百年后的世人反而将这枚耳环当作其身上的时尚锚点、为他的俊美形象又添一分光彩,现在甚至可能作为一个知名mmo游戏里的高人气角色的设计元素之一,我就不由得为他们感到一阵惋惜啊!
不过,目前没有任何开发者访谈里有聊过圣鞠斯特这一人物,所以艾默里克的形象设计有可能是从花美男这个标签本身发散出来的,只是,设定上特地强调他“穿着时髦”、美术又用上了和法语影视传统同侧的单边耳环,加上之前谈到的黑发蓝眼花美男的造型、深蓝色的外套和艾默里克作为军人的形象,让我实在忍不住觉得巧合,但也确实可能是制作组太想给他叠美男子buff所以加了那些元素,然后和那位带高领巾的革命美男子撞上了,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意外。
美而苦行的革命者
美我们在之前说过了,那么这里主要谈论苦行者形象。
关于艾默里克的苦行设定这点,我相信也不必我多说——理符任务“总骑士长小小的奢侈(Let's Not Get Sappy)”里面对艾默里克的描写是“我们的总骑士长阁下不好奢侈,总是和一般士兵们吃同样的食物。如果说唯一一点不同,那就是总骑士长喜欢喝掺了一点桦木糖浆的红茶。(The lord commander is a remarkably modest man, and shirks the fine cuisines of the capital, instead choosing to break the same bread as any common soldier. The one pleasure in which he indulges is a dash of rich birch syrup in his morning tea, ever so subtly)”

而我们的圣鞠斯特先生呢?19世纪史学家阿尔蒂尔·许凯(Arthur Chuquet)就曾记载他在阿尔萨斯军中与朋友勒巴的作风,说二人品行纯粹、堪称典范,行为恪守共和原则,仿佛不为情欲所动(Leurs mœurs étaient pures et exemplaires ; ils conformaient leur conduite aux principes républicains ; ils semblaient inaccessibles aux passions...),而且他们不去平民社团应酬,也不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Saint-Just et Le Bas étaient simples, sobres, ennemis du faste ; ils ne fréquentaient pas les sociétés populaires ; ils ne se produisaient pas dans les lieux publics…),对比同期大摆排场、带五个轻骑兵十五匹马出差的博多(Baudot),圣鞠斯特显然选择了用朴素的作风作为他的政治表态,詹姆斯·毕灵顿(James Billington)在自己的《Fire in the Minds of Men》里也称他是革命的第一位苦行者,认为他恪守极严格的生活禁欲,在生命最后数月甚至刻意回避与女性接触。
但提一嘴,圣埃默里克也是一位苦行者:《埃默里克公爵圣徒传》(Legenda sancti Emerici ducis,成书于12世纪中叶,即他死后一百多年)的中心就是“对贞洁的赞颂”,记载他靠斋戒克制肉体,依父亲之命成婚但终身守贞不渝,甚至立誓“放弃为王室延续后嗣的任何希望”。因此,艾默里克的苦行设定确实有可能来自于圣埃默里克。
不过我在这里必须作出区分,二者的苦行是完全不一样的:圣埃默里克的苦行是做给上帝看的,他斋戒以制伏肉身、守贞以断绝后嗣,把自己从世俗义务里抽走;圣鞠斯特的节制是做给人民看的,他吃穿简薄、清廉到近乎冷酷,以此作为公共表态存在。因此,相较于圣埃默里克,艾默里克那与士兵们同吃、但仍然保留一点点小奢侈的设定,更像圣鞠斯特虽然清贫、但着装仍然讲究一样,是作为公共表态的苦行。所以如果艾默里克真的有以圣鞠斯特为原型之一,那么可能的情形也许是他清廉的底子借自圣埃默里克,而苦行的方向则调向了圣鞠斯特。
顺便再说个有点跑题、但我觉得确实有意思的细节:圣鞠斯特和艾默里克一样终身未婚,而且单身这件事都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方式不同。艾默里克那边不用多讲,以他的身份和那张脸,他单身的选择与“最终会娶谁”这事儿注定会成为贵族沙龙经久不衰的话题;而圣鞠斯特这边,《大英百科全书》写得就更为直白:“女性倾慕他出众的美貌……而他居然要做笔记研究‘如何博取女人青睐’。他拿捏分寸,时而热切,时而冷淡,时而流露情意,时而刻意克制,以此维系一段段情爱关系(Women admired his attractive appearance… he had to make notes on the conduct required 'to be fortunate with women.' He measured out doses of eagerness and indifference, affection and restraint, so as to make a love affair last)”——一个被称作“恐怖大天使”的人、一个被公认俊美到让旁听席挤满女人的年轻人,却连恋爱都要像个书呆子一样写笔记做研究,这着实是一个可爱又容易让人津津乐道的地方。

可以说,圣鞠斯特和艾默里克不仅确实都是苦行者,连被调侃的单身身份这点都差不多,不过圣鞠斯特的单身被讨论,是《大英百科全书》引用阿梅尔的解读之后所作的进一步解读,和艾默里克的情况只能算形似,理由则并不相同。但说到底,就算圣鞠斯特真的只是原型之一,艾默里克也不必处处像他,毕竟原型在一个角色身上的占比,从来不需要多到盖住这个角色本身的原创部分。
军事民生一肩挑
前面我们聊到了艾默里克的脸与着装,又说了他的苦行,那么这次我们来聊聊艾默里克的身份和职位。
让我先从各位光呆们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情景说起,相信大家并不陌生:在“来自皇都的特使”中,通过奥尔什方的引荐,艾默里克以伊修加德代表的身份第一次出场,全程礼数周全、滴水不漏,一面申明“作为伊修加德的代表,我无法做出违背教皇厅意愿的行为”,一面又说“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来达成合作;后续在“银白的女神殿骑士”中,他被阿尔菲诺当面点破“用对摩杜纳的物资支持换丧灵钟做库尔札斯南部的盾牌”也不生气,坦然承认自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但表示这场合作有可能会让教皇厅改变主意、重新考虑恢复外交,最后拿出关于帝国军间谍的调查表示诚意,终于让阿尔菲诺心悦诚服,而光呆们也自此记住了这位总骑士长的口才和处世方式。有人吐槽他在这场戏里“画大饼”把阿尔菲诺骗得团团转,也有人说站在他的立场和角度这已经是最优解,但不论如何,至少他“政客”的这一面大家有目共睹。

但他显然不止于此,这一点我们需要从官方设定上来进行解读:神殿骑士团是“事实上的国军”,直属教皇厅,总骑士长是其最高指挥官(The Temple Knights are an organization answering to the Holy See of Ishgard. The organization handles national defense, protecting the public and maintaining public order, as well as other specialized duties, such as porting, sapping, etc.),下面不止五支实战部队和专职屠龙的龙骑团,还设有工兵、辎重、主计、祭司团等部门。总骑士长的职责不只限于战时制定战略、任免军官、整顿军纪,还涵盖完整的军政管理,诸如管辖骑士团下辖的工兵、辎重、医疗、随军祭司等全部支援部门,管理骑士团总部、附属医院等机构,同时承担城内治安维护、异端镇压事务,兼具部分世俗行政权力;而3.x之后他当了上议院议长,又需要负责议会主持、处理外交事务以及政务统筹(…presiding over legislative proceedings and representing the city-state in foreign affairs),后面我们熟知的天穹街——那个让贵族、平民、匠人和各位冒险者一起共同建设的街区,我不会说这个方案是他设计的,但若要让上、下两院一并通过天穹街建设的提案,肯定离不开艾默里克这位核心政治领袖在议会内部的支持与斡旋。
但是…好吧!写到这里我都傻眼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忙成这样?原谅他为什么7.56没有一个镜头了,估计屁股早已黏在椅子上——虽然我还是很不满!不过这么一看,从总骑士长到上议院议长,看起来像是“从军人转行进政坛”,其实只是换了个座位继续干类似的事,但军事与民生层面的重大事务都归他统筹担责,这点毫无疑问。

当然,他作为一名实质的军人也参与了不少战役,让我们来翻一翻:官方秘话里,年轻时的他就在实地部队服役,于永恒湖一带与大型龙族交过手;2.55邪龙攻城,他在大审门上指挥防御;3.x里他与光之战士一起接受圣龙的试炼,然后率领军队作为支援参与了对邪龙尼德霍格的讨伐战中;4.0结尾的阿拉米格解放战争和4.x基姆利特暗区与加雷马的战争他也亲自上阵,甚至还在光之战士重伤醒来之后去看望了这位英雄;5.x结尾更是有他与伊修加德的骑士们和离群一族的瓦努族们在加尔提诺平原参与战斗,而这些甚至还只是官方写明的部分,毕竟这位文武双全的下级贵族“凭借着出众的个人实力,坐上了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之位”,而且比起首都的菜肴更习惯和士兵们一起吃饭,想必在此之前,他参与的战斗不会比任何一位军人要少。当然。之前我聊过他可能的原型之一,圣埃默里克阁下也与他一样带兵打过仗:1030年德意志皇帝康拉德二世入侵时,匈牙利军队在杰尔之战中击退入侵者,而史学家们指出,那场战争的指挥者正是圣埃默里克。
可有意思的是,社区里聊艾默里克,大部分都在聊他的政客戏份:2.x的谈判、3.0的教皇厅、4.x与加雷马的对手戏,每一句台词都被逐句讨论,然后发现编剧们留下的槽点,而他的军务职责却几乎没人聊。不过其实很正常,毕竟这些内容里他要么是在镜头之外的地方做前线指挥,要么是光呆们以副本的形式和作为军人的他并肩作战并得到胜利,要么藏在设定集里作为他的职位描述、没给多少镜头,确实没啥好说的,打就完事了!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负责军事的那一部分,不论是在剧情上还是在现实世界里,都被其作为政客的身份所覆盖了。

说完这位被忘记军务职责的议长先生,让我们镜头调转到法国,去看看另一位被忘掉这部分的人。圣鞠斯特大多数时候被记住的是国民公会里的演讲、风月法令,以及之前提到的“恐怖大天使”(L'Archange de la Terreur)形象。这也很正常,毕竟让他一战成名的就是1792年国民公会里的那场审判路易十六的演说,甚至被收录进了国民公会记录,那句响彻全议会的“没有人能无辜地执掌王权...每一位国王本质上都是抗命者与篡夺者(On ne peut point régner innocemment...Tout roi est un rebelle et un usurpateur)”至今仍然震耳欲聋;他在1794年2月出任国民公会主席期间,主导提出并推动通过的风月法令提出要将反革命的嫌犯和流亡贵族的财产没收,分配给贫苦的爱国者,因为“爱国者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阴谋者的财产理应属于贫困者(Les biens des patriotes sont sacrés ; mais les biens des conspirateurs sont la portion des malheureux)”,说是法革中最激进的财富再分配法案也不为过。
而其“恐怖大天使”的形象,从米什莱(是的,又是这人,可以看得出他写的圣鞠斯特到底影响力有多大了)在《法国大革命史》当中描写的“当‘死亡大天使’圣鞠斯特携这份宣判生死的文稿登上讲坛时,在场之人无不面色骇然。(Les figures s'allongèrent terriblement quand l'archange de la mort, Saint-Just, parut à la tribune avec l'écrit meurtrier)”开始,之后这个称呼在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与恐怖统治时期绑定,演变为“恐怖大天使”,成为更广为流传的别称,连法国国家档案馆官方人物页面都写着:圣鞠斯特赢得了诸多大名,比如“革命的大天使”或“死亡天使”,既彰显着他青年人的雷霆之势,也对应着普吕东笔下那张俊美的面容。(Louis Antoine de Saint-Just a mérité ses appellations diverses, comme 'archange de la Révolution' ou 'ange de la mort', exhibant l'impétuosité de la jeunesse et un beau visage peint par Prud'hon)”
但别忘了,之前我们就提过他在阿尔萨斯军中的清廉形象——不仅是议员,他还是真的要去前线的,并且委员会派他和勒巴去莱茵军团时,授权写的是“采取一切其认为适当的救国措施,权力非常且无限(pouvoirs extraordinaires et illimités)”,米什莱(怎么还是你这是第几次了)写他抵达时的样子时,用词是“圣鞠斯特现身斯特拉斯堡之际,他不像是以特派员的身份出现,反倒如同一位君王,又宛若手握权柄的神祇——两支大军、五个省份尽归其掌控。(Saint-Just apparut à Strasbourg non comme un représentant, mais comme un roi, comme un dieu armé de pouvoirs immenses sur deux armées, cinq départements)”,足以看得出他在那段时间的权力究竟有多么庞大。

以他“恐怖大天使”的名号,也许会有人误解为他做了许多暴行,但实际上在圣鞠斯特和勒巴“执政”斯特拉斯堡期间,枪决令处理的多为临阵脱逃的军官、与流亡贵族通信的人和贪污军需的官商,而且自二人到任起,斯特拉斯堡的断头台再没有落过刀,只被作过示众的道具——比如抗缴摊派的富户在迟迟不肯缴款之后被按在台板上示众数时,舒耐德被绑在台上示众四个钟头后押往巴黎(…le plus riche des imposés ayant montré du mauvais vouloir, Saint-Just le fit exposer pendant plusieurs heures sur le plancher de la guillotine);而在他们那叠清一色军务的政令里里,还夹着一行“在下莱茵省设立初等学校(Fondation des écoles primaires dans le département du Bas-Rhin)”,并由省府支取六十万里弗用于尽快推行这一新的教育办法,显然体现了圣鞠斯特心中更加长远的、对共和的建设和构想;在前线吃紧的夜晚,副总参谋长佩尔迪厄前往斯特拉斯堡剧院看戏,圣鞠斯特当即褫夺他的军衔,还罚他在营中值守十五日(L'adjudant-général Perdieu fut dépouillé de son grade et envoyé pendant quinze jours à la garde du camp, parce qu'on l'avait surpris à la Comédie)。而在同一时期,还有一桩为人熟知的举措我不得不提:1793年秋,为了让士兵们得以配齐装束、得到供养,当局征用了斯特拉斯堡市民家中的大衣,又勒令富人一夜之间交出一万双皮鞋给一万名还光着脚的士兵,并要在24小时内借出九百万里弗,之后这笔钱在被解入军库的同时,也用于接济斯特拉斯堡的贫苦爱国者或加固城防。相信各位都看得出来,在这段任期里,圣鞠斯特不仅没有利用权力施以恐怖,还一面怀揣着建设共和的长远构想、一面以雷霆手段推动了军务与民生的治理。

而且不只是筹备工作,圣鞠斯特也有在前线参战的记录:之前提到和圣鞠斯特同在阿尔萨斯莱茵军团的博多就曾在回忆录里说,自己亲眼见过圣鞠斯特在军中——“炮火纷飞之下,那人身处营队前列;而在混战之中,仅凭他那三色绶带和帽子上巨大的羽饰就能一眼认出他(Il se portait à la tête des bataillons, sous le feu ; on le distinguait à son écharpe tricolore et à la grande plume de son chapeau, dans la mêlée)”,士兵们还对圣鞠斯特说,“公民特派员,您头上的羽饰纹丝不动。我们一直盯着您,您是条好汉(Citoyen représentant, votre plume n’a pas bougé. Nous avions l’œil sur vous. Vous êtes un brave homme)”;圣鞠斯特写自己在沙勒罗瓦围城前线,直接与奥地利守军谈判的话语就是“我要的不是一纸和约,是这座要塞本身(Ce n’est pas du papier, c’est la place que je demande),而他在热月九日国民公会演讲原文里,也说自己“曾身处军队之中,我知晓他们的所需、苦楚与危难(J’ai vécu au milieu des armées ; j’ai connu leurs besoins, leurs souffrances, leurs périls)”。我们可以得见,尽管圣鞠斯特属于文职特派员,但他确实会和士兵在前线一同作战。
顺便一提,这条莱茵军所在的战线上,曾经发生过最有名的轶事之一:奥地利人派军使来探停战的口风,结果得到了圣鞠斯特斩钉截铁的“法兰西共和国从不向敌人收取任何东西,只送给他们铅弹(La République française ne reçoit rien de ses ennemis et ne leur envoie que du plomb)”;并且这趟莱茵军的使命结束后不久,圣鞠斯特于1794年4月30日动身前往北方前线,开启第二次北方督军任务,同年6月26日,法军取得弗勒吕斯大捷。后世对圣鞠斯特的这段军事使命评价相当高,史学家普遍认为他作为特派员的使命几乎全部达成,《世界历史百科全书》也记载他“是一位高效的军事特派员,为法国在弗勒吕斯取得的决定性胜利做出了贡献”(Il était également un commissaire militaire efficace et contribua à la victoire française décisive à la bataille de Fleurus)。而要理解这份成就的分量,还有一点更关键——1794年的法军可以说是全欧洲最好的军队:1793年8月的全民总动员让它的在册兵力从六十四万五千人膨胀到一百五十万,之后的混编改革(两个志愿营加一个正规营)让新兵老兵同锅吃饭,又用凭功晋升取代了以出身用人,甚至到了1794年,贵族出身的军官几乎被清洗一空,然后这样的军队把反法同盟推回莱茵河,并拿下了奥属尼德兰。

所以,圣鞠斯特作为特派员参与的战役可不是什么可以略过的插曲,因为那是欧洲有史以来最强的军队在全盛之年取得的出色战绩,只是他的外貌、国民公会演讲、风月法令和“恐怖大天使”的名号过于响亮,以至于他在前线时的举动容易被人们忽略——而这居然和艾默里克还挺像的吧!两位确实也都挺年轻的:一位是32岁的总骑士长兼上议院议长,年轻程度连他自己都说是“极为特殊(この職に就くことは極めて異例でね)”;一位是25岁当选国民公会代表,常被称作雅各宾派最年轻的议员(法律规定年满25周岁才具备当选资格,而绝大多数议员年龄落在32‑55岁区间),然后都在军事和民生的决策与推动上亲力亲为的同时,两人偏政治的部分也都经常掩盖住他们在军事方面的行动,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说起来,在之前的许多文本中,我相信各位都注意到了:除了圣鞠斯特,他身边还有一位与他站在一起的朋友总被一并提起。这位朋友我将会在之后展开。
前线的友谊——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圣鞠斯特-勒巴
谈到艾默里克的战友与挚友,我相信各位并不陌生——苍天之龙骑士埃斯蒂尼安。之前我提过他早期的服役经历,现在请让我更详细的展开:官方秘话“火与血的友谊”中,一支部队一大早前往永恒湖周边执行警戒任务,却遭到潜伏在岩壁阴影里的大型龙族偷袭。埃斯蒂尼安先是因为浓烟昏迷、被同队的艾默里克救起灌水,随后在人生中第一次猎龙行动里,被艾默里克用一箭再次救下,这位从来不记别人名字的龙骑士也自此结识了他唯一的友人——而且是以近乎命令的方式:“我的名字是艾默里克。对于成了你朋友的人的名字,给我记好了!”。

而圣鞠斯特这边,他恰好也有一位战友与挚友:菲利普‑弗朗索瓦‑约瑟夫·勒巴(Philippe‑François‑Joseph Le Bas),革命前是执业律师,后于1792年9月国民公会选举当中代表加来海峡省当选,与当时代表埃纳省当选的圣鞠斯特同一时期,是同一届代表的同僚。虽然那时两人并非挚友,但是二人在1793年10月共同出任军队特派员,而那次也是他们深度合作和萌发友谊的契机。
这实在是有些太巧了,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在同一支部队相识并成为朋友,而圣鞠斯特和勒巴不仅是同一期议员、也共同出任了同一地点(阿尔萨斯‑斯特拉斯堡,也是他们友谊的起点)的特派员,甚至多次和圣鞠斯特搭档前往军队前线。并且无论是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还是圣鞠斯特-勒巴,都属于性格上非常互补的友谊关系。关于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我就不多赘述了,那么圣鞠斯特和勒巴呢?维诺的《Saint‑Just》一书中就分析了莱茵特派员使命:圣鞠斯特带来坚定的意志、强硬的决断;勒巴负责斡旋谈判、行政执行,以及安抚军中各方情绪,足以见得两人性格和行事作风擅长的领域在哪里。但这样看来,在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两人之中,很明显前者才是那个更圆滑、而后者是那个更锋利的,所以如果*非要类比*性格和定位,艾默里克似乎在这里扮演了勒巴的位置、而埃斯蒂尼安则扮演了圣鞠斯特的位置。

怎么这么一看两张图站位都很像(...)
圣鞠斯特与勒巴如何相识,学术界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罗伯斯庇尔把勒巴配给他,好压制他那“过度的狂热”(trop de fougue),而史料记录中,勒巴也经常被当作在这份友谊的天平中付出的更多、调和他狂热的那一方:在一封写给妻子的信里,勒巴写圣鞠斯特是这么写的:“他有令我钦佩的才能和极优秀的品质(il a des talents que j'admire et d'excellentes qualités)”,在当时互相拆台的出差代表里,勒巴这样愿意夸自己的搭档已经极为难得;在第七骑兵团一个名叫德尚的士兵失马后不服调令、当众撕碎命令并辱骂代表,而盛怒的圣鞠斯特要枪毙他时,是勒巴出面求情,历数他的功劳,圣鞠斯特便宽恕了对方(Saint-Just, irrité à bon droit, voulait le faire fusiller ; mais, sur l'intercession de Le Bas, qui lui rappela les services rendus par Deschamps, il se départit de sa rigueur et pardonna),按住了那份枪决令;热月九日,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被宣布逮捕时,勒巴正在被人拉着阻拦,却最终从拉住他的朋友们手里挣脱出来,冲向讲坛,宣告自己决意与友人共命运,挣扎得衣衫都被扯破,高声喊道:“我不愿在这项法令之下独善其身、避开这份耻辱!我也要求被逮捕!(Je ne veux point partager l'opprobre de ce décret ! Je demande aussi à être arrêté ! )”
但我这里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说法——比如阿梅尔提出,实际上是圣鞠斯特自己点名要求勒巴作伴的(c'était sur la demande expresse de Saint-Just que son collègue Le Bas avait été désigné, pour l'accompagner dans sa mission),至少说明圣鞠斯特已经充分了解勒巴的能力,愿意选他做搭档;1793年11月27日,两人到了萨韦尔讷的第二天,勒巴写给怀孕的妻子一封信里说圣鞠斯特和他“相处得无比合拍,一直十分和睦(L'accord le plus parfait, la plus constante harmonie ont régné parmi nous)”,而且“更让我珍惜他的是,他常常提起你,尽可能地开导安慰我(Ce qui me le rend encore plus cher, c'est qu'il me parle souvent de toi et qu'il me console autant qu'il peut)”,又说“看得出来,他格外珍惜我们的交情,时不时会对我说一些十分真诚恳切的话(Il attache beaucoup de prix, à ce qu'il me semble, à notre amitié, et il me dit, de temps en temps, des choses d'un bien bon cœur)”。

不仅如此,勒巴实际上也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在斯特拉斯堡与几位将军激烈争执的过程中,勒巴情绪失控(Au cours d‘une violente altercation avec des généraux à Strasbourg, Lebas s'emporta),圣鞠斯特于是对他说:“勒巴,请你冷静,掌控大局者属于冷静之人(Le Bas, calmez‑vous, l‘empire appartient aux gens calmes)”——这其实也把之前罗伯斯庇尔把勒巴配给圣鞠斯特的说法消解了些许,毕竟本来一手材料里的那段内容仅仅记录了分工和行为,没有直接写“缓冲、调和”这类评价词,实际上完全可能只是按照两人的性格特征安排了工作内容。但这也说明,其实圣鞠斯特和勒巴的友谊从来都是互相的,而且两人都是行动派,只是圣鞠斯特不太写信(其实这个入给他自己母亲都不怎么写),所以显得勒巴似乎更加在意这段友谊。
我忍不住联想到一些关于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除了初见剧情里的友情表现——不过不同于勒巴,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两人都是行动派,这段友情的记录我就只好拿出剧情文本本身了:比如3.0龙巢开拔前埃斯蒂尼安把想去前线的艾默里克劝回椅子上那句:“引领民众、守护国家,那才是你的职责,艾默里克”,把平日里分明从容不迫、此时却比谁都急的艾默里克按了回去;比如4.5当中光之战士倒下,埃斯蒂尼安将光之战士护送到伊修加德的医生那里,确保朋友安全之后很快就走了,艾默里克对此理解地表示:“他不是那种参与这类感人重逢场面的人”,没有任何被怠慢的意思,因为他清楚那人的脾性,并不会因为对方“不辞而别”而感到冒犯;比如官方秘话《苍琅之心》中,他“见证了挚友艾默里克就任上议院议长”,又“仔细地考虑了一番自己要如何支持挚友,又能为焕然一新的国家做些什么”,最终因为自己苍天之龙骑士的屠龙身份,以及自己被邪龙夺去身体、“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祖国的人民”的经历而决定离开伊修加德,可以说,埃斯蒂尼安不仅仔细考虑过帮艾默里克做事、他也确实对伊修加德这个故乡抱有深重的爱;比如官方秘话《虚无的黑历史》里,他接受可露儿和塔塔露委托他去帝国消灭黑玫瑰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对*黑玫瑰*置之不理,很有可能会对前线的艾默里克以及其他骑士带来危险”;又比如——
让我们再把时钟拨回龙诗战争结束的那一天。3.3龙诗战争结束后,艾默里克将被剥离龙眼的埃斯蒂尼安抱起带回伊修加德,并在埃斯蒂尼安于病房里醒来之后,就和平会谈仪式上朝他引弓一事向他道歉:“之前我曾心甘情愿地朝你的心脏放箭(When last we met, I did willingly loose an arrow at your heart),你能原谅我吗?”而对露出愧疚模样的挚友,埃斯蒂尼安用自己一贯粗鲁的作风安慰了他——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你若不是这样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我才不会跟着你上战场,更不会把后背交给你。”
(“There is naught to forgive... Were you any less single-minded about it, I would not follow you into battle—nor trust you at my back.”)

这部分确实是我出于私心单独列出来的,因为我觉得这句话不论是对于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的关系、还是圣鞠斯特和勒巴的关系,都是一句很好的映照:埃斯蒂尼安正是因为认为艾默里克会在结束战争和改革伊修加德的路上一直走下去,他才如此信任艾默里克,以至于面对这位挚友曾经决定杀死自己这件事毫不介意;勒巴也因为相信圣鞠斯特这位挚友以及同僚们选择的道路,所以才在热月九日之时,明明可以逃过死亡的命运,最后却选择了去市政厅,和众人坐在一起,并在防线崩溃前的最后一刻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与圣鞠斯特他们“分担命运”。
在这段关系里,圣鞠斯特和勒巴都是用行动多过言辞的人,只是勒巴恰好是其中会留下文字的那一个,他用信记下了朋友的温暖,让圣鞠斯特的情谊穿过两个世纪还能被我们看见;而伊修加德这边,埃斯蒂尼安记下了艾默里克的名字,两人也自此收获了一段无可替代的友谊。而后,勒巴的信在热月九日之后被一张张收起,埃斯蒂尼安记下的名字则与他一起走遍了之后的每一场战争。
被萨图恩吞噬的孩子们
上个部分也许有点跑题了,因为说是聊圣鞠斯特作为艾默里克原型的可能性,结果艾默里克的话题跑到勒巴身上去了,最后才勉强收了一点回来。但我得预警一下了:对比起这段篇发散的片段,前面那段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不过在讨论之前,请先允许我先以艾默里克果决而勇敢的气质做一些铺垫。
要谈到艾默里克这一性格特征,游戏剧情中就有非常多的体现,各位光呆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3.0教皇厅那一段,他在得知了龙诗战争的真相之后,连一刻、一天都不愿多等,只身冲到教皇身边,斥责他欺骗伊修加德的人民,将所有人都拖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中,让子民们在谎言中流血;在武装集团趁乱占领教皇厅,把避难民众劫持为人质之时,他身为代理教皇,甚至表示突击队由他亲自指挥;在与邪龙对抗的唯一战力只有圣龙赫拉斯瓦尔格的前提下,他坚持只要存在一丝说服圣龙的可能,就绝不会轻言放弃,而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守护好人民。”

我们都知道,这份特质在对准敌人与需要被对抗的事物,将会是美德与气概,被写进传记、载入史诗,赢得世人的敬仰,再随着书籍与吟游诗人的歌谣飘至远方,最终沉淀为一段令人感慨的传说;可若是手握同一份果决,你却不得不、甚至被迫将刀锋对准同僚、乃至最亲近之人呢?
法革就经历了这种悲剧的顶峰。
听着“恐怖统治”的名号,我们也许很难想象,在1789年之后的那段时间,巴黎街头其实到处弥漫着温柔的空气,陌生人于阳光下互相拥抱,新的称呼在人群中蔓延,哪怕隔着三条街,所有人也逐渐开始郑重地称对方为“公民”;然后是1790年7月14日,全法国的国民自卫军奔赴巴黎参加联盟节,主教主持弥撒,路易十六当众宣誓拥护新生的宪法。而到了1792年的夏天,这份天真的狂热抵达了整个革命时代的顶点:彼时距离共和国诞生只剩短短数月,志愿营高唱战歌奔赴前线,整座城市充满滚烫的同胞之情,所有人真心相信苦难已经走到尽头,腐朽的君主制即将彻底埋入坟墓、自己是挣脱旧制度的新生儿,而理性终将取代王权。当然,那时分歧与争吵仍然存在,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条底线——意见不同不过只是理念殊途,大家依然是同志,只是暂时还未说服彼此。

之后前线传来了第一批志愿军接连溃败的消息,战败的消息第一次动摇全城的幻梦。恐慌迅速在巴黎滋生蔓延,逃兵接连出现,人们的猜忌也此起彼伏,从真正的通敌者到凭空臆想出来的疑犯都找了个遍,而“嫌疑人”对他们来说永远不够。最终,当普军攻陷凡尔登并直指巴黎时,恐惧终于彻底炸开,最终化作了暴行,随后在巴黎爆发了惨烈的监狱屠杀,鲜血浸透了这座自以为沐浴新生的城市。
这场暴行落幕之后,1792年9月22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正式宣告成立,千年王权就此退出巴黎的舞台。人们在共和国成立的欣喜中试图自我慰藉:眼前的流血只是新生必经的阵痛,共和制终将带来真正的平等与救赎。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国民公会的议员已经再也无法单纯地因为理想聚在一起——那些昔日并肩宣誓、彼此信赖的同志们,逐渐开始下意识地互相打量、彼此审视,一个无意的动作、一个张望的眼神,都会引来猜忌与恐慌。1793年,吉伦特派被送上了断头台;1794年,轮到了埃贝尔派;同年的几个星期后,断头台的刀刃瞄准了丹东派的脑袋,罗伯斯庇尔童年的挚友、政治上的同僚德穆兰,在发现是谁签的逮捕令之后,这位可怜人甚至失控地在信中哭喊:“倘若这么对待我的是皮特或是科堡(外国的敌对阵营人物,反法同盟的敌方领袖),我尚可接受。可动手的是我的同僚!是罗伯斯庇尔!(…c’était Pitt ou Cobourg qui me traitassent si durement! Mais mes collègues ! Mais Robespierre, qui a signé l’ordre de mon cachot !)”
那时宣读对丹东派指控的是谁?正是圣鞠斯特本人。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甚至并不是出于报复或者任何私人理由。据保罗·巴拉斯(Paul Barras)晚年回忆道,圣鞠斯特在宣读对丹东派的指控时神态沉静、声音平稳,只是一手持稿,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又任其落下,带着不容置辩、不予上诉的神气,仿佛那就是断头台的铡刀本身(… lisant son monstrueux acte d'accusation de son ton flegmatique, tenant son manuscrit d'une main immobile, de l'autre faisant un seul geste, levant son bras droit et le laissant retomber d'un air inexorable et sans appel comme le couperet même de la guillotine),尽管这些文字所对准的正是昔日的同志,其中确实也有人嘲笑过他,他的姿态也并无报复之意,脸上唯有沉肃,见不到一丝得意,因为比起一场辩论,他更愿意把这件事当成一份已经作出的判决的执行,毕竟“构成共和国的,是摧毁一切与它相反的东西。(Ce qui constitue la République, c'est la destruction de tout ce qui lui est opposé)”

他的初心与品格改变了吗?显然没有,不如说正是这份未曾动摇的、对共和的信仰,促使他站上讲坛,让他对旧日同僚念出那份最决绝的起诉。
当然,历史最后也告诉我们,哪怕是罗伯斯庇尔派也并没有逃过一劫:热月九日之后,囚车将他们送到了断头台的刀下,而这曾经带走了路易十六的刑具,当年也带走了他们的性命。可早在这之前,吉伦特派的韦尼奥就曾发出警示:“公民们,恐怕革命会像萨图恩一样,一个接一个吞噬他所有的孩子,并最终孕育出专制,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灾难(Citoyens, il est à craindre que la révolution, comme Saturne, ne dévore successivement tous ses enfants et n’engendre enfin le despotisme avec les calamités qui l’accompagnent)”。这句话如同先知的预言,最终应验了一切:为了保全自己,革命的萨图恩借着恐惧与怀疑朝自己的孩子下手,并最终吞噬了整场革命本身。
到了伊修加德,萨图恩显然并没有打算停手,他借着仇恨与谎言,以相同的方式继续进食。向外,无数在前线死去的伊修加德士兵和龙族子嗣、眷属接连沦为牺牲品,双方都在掩埋死者的过程中于内心种下新的伤痛,然后这份伤痛又反过来滋养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向内,战争滋生的恐惧与狂热在国内蔓延,异端审判就此诞生,成为仇恨伸向同胞的一道利爪,被怀疑的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自证清白,而受害的无辜者不会比真正的异端者要少。哪怕试图在仇恨之中寻求出路、守护弱者的人,他们也难逃被卷入的命运,伊塞勒的牺牲和奥尔什方的牺牲,我相信各位都记忆犹新。

而在所有受害者之中,尼德霍格与埃斯蒂尼安就是这场吞噬的极致体现。他们一个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彻底沦为被仇恨裹挟的复仇者,不仅在战场之上收割生命,还接纳疲于战争、想要投靠龙族的异端者,给予他们龙血变成龙族的眷属,让伊修加德人在无知之中杀死他们自己的同胞,一个也因为失去家人的仇恨而不断的诅咒着邪龙与自己的命运、穷尽一生投入屠龙事业,从未放下的恨意深切到他甚至被邪龙趁虚而入并附身于他,让他的枪尖对准他曾经的同胞。而在伊修加德谁能想到,导致这一切的原因,竟只是因为托尔丹一世和十二骑士对龙族力量萌生的一时贪欲。
为了维系“尼德霍格无端进犯库尔札斯,托尔丹一世受战神感召、奋起抵抗恶龙”的谎言,历代教皇哪怕知晓全部的真相,无论是偏执地认为推翻谎言便是否定子民多年以来的牺牲,还是单纯为了稳固自身的权力,最终都无一例外地选择继续维系谎言,默许萨图恩日复一日吞噬着伊修加德的子嗣,托尔丹七世更是将这场自我吞噬的闹剧推向了极致,甘愿接纳无影的谋划、执意完成骑神的升华仪式,只为化身神权的傀儡,继续延续这场千年血战直至永远。

而坚定推翻谎言、改变伊修加德未来的艾默里克,也差点没有从萨图恩的口中逃出来。
还记得吗?先前我们细数他果决而勇敢的品质,那么在和平会谈仪式中、当被附身的埃斯蒂尼安重伤维德弗尼尔并带来恐慌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射出的那一箭,就是那些品质被用到极端之时的姿态,一如站在讲台上审判丹东派的圣鞠斯特是为了共和的理想一样,他为了结束龙诗战争,毫不犹豫的朝着邪龙引弓、哪怕那时也许先被杀死的会是埃斯蒂尼安。圣鞠斯特宣读时的姿态,后世还可以猜测他也许确实与丹东派有私人恩怨,因此才可以毫不留情的进行指控,可是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呢?他们多年的友谊甚至几乎要因为这场吞噬而变成抵达和平的基石,而艾默里克本人怎么可能对此毫无芥蒂——就像之前提到的一样,当埃斯蒂尼安被阿尔菲诺和光之战士救下、死里逃生之后,艾默里克很快对这位挚友表达了和平会谈仪式上那一箭的歉意,我们可以猜到,倘若那一箭真的命中埃斯蒂尼安的心脏,就算最后龙诗战争依然取得了胜利,那份愧疚终将成为萨图恩留在艾默里克心中持续啃食他灵魂的印记。

在法革中,曾经有人试图阻止那场吞噬吗?有——圣鞠斯特自己就尝试这么做过。热月九日,他明知指出部分成员已经偏离明智的道路会导致他殒命,却仍然写了一篇演讲稿,意在防止专制、重建委员会和睦,其言辞之温和,让阿梅尔都称之为“革命者笔下最清晰、最温和的一篇”。在演讲稿里,他开篇便说“唯有依靠制度,将人类的傲慢置于公共自由的约束之下,派系争斗才会消亡”,点明自己“目的不是控诉,而是弥合裂痕”,同时指出罗伯斯庇尔的越界和热月党人以私人恩怨煽动冲突,并打算在这份报告里规劝对立的双方,试图阻止革命向内吞噬子嗣的脚步。但在那时,罗伯斯庇尔派已经将埃贝尔派和丹东派送上断头台,而罗伯斯庇尔在同僚之间的公信力早已耗尽,演讲才完成开篇的那段“我不属于任何派系;我将对抗所有派系(Je ne suis d'aucune faction ; je les combattrai toutes)”,热月党的塔里扬便径直打断,“共和国如今落得这般悲惨境地,任何正直的公民都会为之痛心。分裂随处可见…他们互相攻伐,不断加重祖国的苦难,将共和国推向深渊。我要求把所有遮掩真相的帷幕彻底撕碎(Je demande que le voile soit entièrement déchiré)!”哪怕保罗·巴拉斯(Paul Barras)在回忆录里写,“旁人若是遭遇这般轮番打断,早已走下讲台离场,但圣鞠斯特没有离开,仅仅只是退下几级台阶,随即再度登上,傲然地想要继续完成演说”,可讲台之下的喧嚣吞没了他的声音、让他再也没有机会把全部的思考公之于众。

好在在伊修加德,埃斯蒂尼安最终没有死于挚友的决绝、人类与龙族的和平真正实现,共和制的曙光也降临到这雪国之中,哪怕埃斯蒂尼安最后一心求死,阿尔菲诺和光之战士也没有抛弃他、加上他心中仍然还有为之在意之人,他才终于从萨图恩的口中死里逃生,也让艾默里克免于被吞噬的命运。当然,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从来不是一个人造就的,它离不开伊修加德与龙族放下千年仇恨的决心、离不开伊塞勒与奥尔什方以生命留下的警示、离不开埃斯蒂尼安与艾默里克在残酷的绝境之下守住本心的坚持,当然也离不开远道而来、奔赴雪原探寻真相的阿尔菲诺,以及作为光之战士的你。

长诗里的“私生子”
讲完了有些压抑的部分,现在让我们来缓一口气、看点轻松的东西吧,毕竟虽然我通篇文章都不太严谨,但这个部分是最瞎联系的一个,所以我放得比较后面,正好也给大家分享点好玩的(?)
先前提到,其实私生子这个身份也可以和圣鞠斯特挂上钩,但我要先说明,艾默里克的私生子身份是在创作时加上的“流落民间的贵族之子”设定,什么时候决定加上的?我也不好说,所以灵感究竟来自何处我们不得而知,也可能是制作组就喜欢这么写;同时,圣鞠斯特本人也不是私生子,他们家族是平民,父系往上数好几代都是皮卡第的农民兼土地经管人(fermiers receveurs,替贵族和教会经营土地、代收封建税款的富裕农户),“Saint-Just”本来就是个地名,指贡比涅附近的圣瑞斯特地区。他的父亲是让-德-圣鞠斯特·德·里什堡,皮卡第莫桑人,贝里公爵麾下宪兵队的军需长,后来升为骑兵上尉、拿到圣路易骑士勋章;而他的母亲玛丽-安娜·罗比诺是德西兹人,她的父亲是德西兹的王室公证人兼盐税官莱奥纳尔·罗比诺,地方上属于体面的富裕资产阶级——反正家世清白,而且跟大主教一点关系没有。
既然他本人不是私生子,那么私生子的联系究竟从何而来?

这里就需要提到一段圣鞠斯特本人的黑历史了:1789年,他那部在他十九岁开始写的长诗《奥尔冈》(Organt)于法国大革命爆发当月匿名出版。这部作品基于中世纪背景,带有一定的奇幻色彩,其中的内容不仅讽刺了教会、贵族与君主,还夹杂了大量简单粗暴的段子和情色描写,间或穿插对自由和独立的向往。主人公的名字叫安托万·奥尔冈,是查理曼的骑士、图尔潘(Turpins)大主教的私生子,在《奥尔冈》中,二十岁的他出发去寻找他的父亲,最后寻父线索无疾而终,主人公则放弃荣耀、财富乃至王位,归隐小岛与爱人相守。
相信各位都发现了那一点:图尔潘大主教。前文聊过这位骑士大主教像谁,现在在圣鞠斯特的诗里,这位大主教不仅有一个自己名下的私生子,甚至也是一位骑士。在原诗句中,圣鞠斯特一边写这位虔敬的主教“德泽充盈满怀/神恩如麝香氤氲/祷辞为袍底衬里/名曰图尔潘/芳名永沐香膏”,一边又在第二歌开篇说“圣图尔潘大主教的致命之罪”的同时、在第二歌的结尾介绍 “奥尔冈,那位圣人的儿子,出门寻父”,几乎就是托尔丹七世人前受万人敬仰、人后却有着艾默里克这个“致命之罪”的写照;而更夸张的是,这首诗里连上天都在替这个私生子说话,其守护天使不仅管他叫 “我亲爱的教子”,还一边向他抱怨法国被暴君们统治、国家衰弱、法律袒护罪人的黄金,一边把整个法兰克民族的命运摆在他面前 ,仿佛这个连父亲都还没找到的年轻人是唯一被允许扭转国运的人,可以说除了光之战士之外,艾默里克作为3.0改革暗线主要角色的定位,确实很像被寄予厚望的安托万·奥尔冈。
不过...别看圣鞠斯特现在给大家的印象是冷酷认真的“大天使”,这篇在他青年时期创作的史诗其实挺一言难尽的,虽然圣鞠斯特当时努力的想把它写好,但实际内容不仅含有大量我不敢放出来的露骨段落,而且韵脚赶工、文笔幼稚——比如“在我看来,伟大的查理曼本该/把人打入地狱,而非拯救众生/在家对着家神把酒喝尽兴/抱抱当世美人,岂不省心/何苦踏遍蛮荒海岸千重/为上天耗光自己的青春”,简单来说就是他写查理曼大帝干嘛那么费心费力,“打圣战不如在家喝酒泡妞”;又如“时而软乎乎的铁剑缓缓晃荡/跟着对手剑锋的招式打转/忽然间两人怒火翻涌倍增/胳膊一下拉长、一下收回/一心要捅进敌人的胸口”,也就是说,骑士之间的决斗一般都会写的凌厉干脆,他却把剑和手臂写得像可以伸缩的玩具,《海贼王》的路飞看了都得直呼同行。虽然这本书在出版之时当局很快下令查抄没收,可结果警察跑了一圈书店最后发现根本没啥货可收,因为它本来就没多少人买。

我相信看到这里的各位都会有些惊讶:那个写出《风月法令》、说出“没有人能无辜地执掌王权”的“恐怖大天使”,早年咋还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实际上,早年的圣鞠斯特是个实打实的叛逆少年,而且脾气冲得很——他就读于索瓦松的奥拉托利会寄宿学院,算是比较体面的学校,但比起顶尖的精英学院差得远,刚入学时他表现尚可,可没过多久就成了老师们眼中出了名的刺头学生:孤僻、不服管束、很难调教,甚至还有不可靠的传闻说这熊孩子曾经放火烧过学校,但在逃跑的时候不仅掩护了参与的成员,自己被抓住之后还一个同伙都没供出来。当然这不是说他不爱读书的意思,相反,他私下非常痴迷塔西佗、柏拉图,对文史哲抱有强烈兴趣,也有同学说他学习很刻苦,但是看得出来,他这份兴趣没有转化成他的文笔与审美,再加上不受约束的性子,《奥尔冈》怎么写成这样的,我相信大家也能猜个七八分;而关于他最出名的轶事,还得是当年与初恋的恋情无疾而终之后,他直接揣上手枪、卷走家里的银器出走巴黎(孩子还会cosplay冉·阿让呢),钱花光之后又马上被母亲叫来警察抓回、关进管教所,《奥尔冈》那部长诗就是他那段躁动青春期的产物(只能说中二时期写的东西很容易变成黑历史这件事古今中外都一样);在他22岁时,这位激进的青年给当时已经出名的同乡德穆兰写信,说自己“心怀期盼,希望下一届立法议会,我能与您同席(tout en espérant que dans la prochaine législature je pourrai être avec vous à l’Assemblée nationale)”,渴望得到这位同乡前辈的提携、建立人脉、最终进入雅各宾派的核心圈子,但并没有得到回复,后续1791年他落选立法议会选举时深受打击(那会儿他年纪才23岁,其实选不上也正常),而德穆兰之前没给他回信这事儿显然被他重新翻了出来,让他因此有些“记恨”,并让朋友多比尼替自己去给德穆兰带话:“告诉他,他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敬重他的爱国之心,但我鄙视他这个人”,还认为德穆兰不回复他不是单纯因为太忙了,只是对他有所忌惮(“我看透了他的灵魂,而他害怕我会揭发他”),又赌气地说“你们全都是不懂欣赏我的懦夫,但我的桂冠终将升起,或许还会盖过你们的荣光(Vous êtes tous des lâches qui ne m’avez pas apprécié. Pourtant mes lauriers s’élèveront et peut-être éclipseront les vôtres)”,觉得自己明明非常有能力,但是圈内的大人物就是不肯来抬一把,这些人真是不识货!

而回到《奥尔冈》这部作品,它之后的命运就非常有意思了:我之前提到,这本书在出版时即被警察查禁没收,但有说法称这本书后面不仅还在少量流通,而且圣鞠斯特还小心翼翼地销毁了流通中的《奥尔冈》,将它们从书商那里拿走,并从曾经被他赠与过这篇诗集的朋友那里收回(Saint-Just aurait pris soin de faire détruire une bonne partie des exemplaires d'Organt en circulation, en les retirant de chez son libraire et en les reprenant aux amis à qui il les avait offerts)。只是黑历史这种东西大家都懂的,你越是想要销毁它,它越要回来——1792年,当他已成为知名议员时,该书被盗印再版,书名改成了《消遣,又名新奥尔冈——一位国民公会议员的淫秽诗》,我们可怜的圣鞠斯特先生真是躲得过警察、躲不过书商,收得回原版、收不回盗版,这黑历史活像块牛皮糖,只要粘上了就甩都甩不掉。
然后又是《凡尔赛玫瑰》,漫画中圣鞠斯特的初登场就是因为《奥尔冈》——他在诗出版引发丑闻之后,被贝尔纳·沙特莱收留,用的还是“弗洛蕾尔·德·圣鞠斯特(Florelle de Saint-Just)”这个女性笔名,奥斯卡一度把他认成女扮男装的美人,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点(贝尔纳平时就用“Florelle”这个女名称呼他)。而且,这个笔名可不是池田编的:1789年,正是《奥尔冈》出版、而圣鞠斯特被警察通缉搜捕的流亡期间,他在一篇支持苏瓦松当选埃纳省省会的演讲稿上签了“Florelle de Saint-Just,布莱朗库尔选举人”,显然她为圣鞠斯特做的功课要比随手翻两页更深。

所以,如果说这位年轻人的诗词真的给了制作组灵感——虽然我觉得有点离谱了吧!但也不是没可能嘛!我都写这篇文章了——那么艾默里克身上这个私生子身份,甚至不需要他们真的阅读过《奥尔冈》。前面说过,米涅和米什莱笔下的圣鞠斯特经过定型之后,早已是日本流行文化里现成的形象;而池田不光把脸搬进了漫画,连《奥尔冈》的丑闻也一并画进了画面。制作组只要顺着《凡尔赛玫瑰》摸到这个人,再往前多走半步,“图尔潘大主教的私生子”这个设定就近在咫尺。而对艾默里克来说,“私生子”也确实是他人尽皆知、根本甩不掉的黑历史,从十五岁开始就跟在他身边,一直跟到三十二岁。
当然,以上全是猜想,如果制作组确实没从《奥尔冈》的设定里取过经,这个巧合也实在有趣,只是一路排到这里,“巧合”已经排成一队了,《奥尔冈》我还是觉得不提不行!但我要说,即便《奥尔冈》是一篇并不优秀的长诗,这首诗的结局对于“私生子与父亲”关系的处理手法,让我实在忍不住想感慨艾默里克那最让人想吐槽的人设处理——这部分内容我会在之后连带着撰写理由和碎碎念的部分中展开。
撰写理由和一点碎碎念
终于写完了!头一次写这么多东西感觉我快鼠了,亲自动手之后才发现这种文章工作量到底有多大、过程有多折磨,光是整理思路、进行阅读梳理就这么累了,更不用说真正做考据的各位老师会有多辛苦,越写越觉得大家实在太厉害了…如果你一路读到这里,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希望我表达清楚了所有的想法,也希望能给喜欢艾默里克的老师们带来一点点新的思路和灵感。
正文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我写这篇笔记的心路历程、撰写理由,还有一大堆极度私人、极度主观的剧情碎碎念和人物吐槽。我需要再次预警:这只是个人阅读笔记,算不上严谨考据,到处都是我的主观联想和瞎来的对比,而接下来的内容只会比之前更主观也更随心所欲。如果你看完正文已经心满意足,或者本身非常喜欢3.0原版剧情、觉得原作已经足够完美,那么接下来的内容请谨慎观看,毕竟我已经硬撑着、尽量收敛主观情绪写完了3.2w字的正文,现在精神状态堪比叠了16层易伤,接下来的碎碎念会说出什么样的吐槽我自己都不敢想!

~~~~~~~~我是分割线~~~~~~~~谨慎阅读哦~~~~~~~~
聊到我为什么写这份阅读笔记,原因其实有点幽默。2024年,我那时候还是个豆芽,在跑3.0剧情的时候就对艾默里克这个角色有好感,只是豆芽时期不懂事,加上因为喜欢读故事在连着跑主线剧情,当时我就跟亲友聊了一下我个人对他的正面评价,然后就继续往下跑主线了,再然后就是在后面的版本里被其他角色转移了注意力,艾默里克就暂时被我放在记忆的角落,只出现在天穹街笑话和藏狐笑话里了x
但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8.0让我忍不住又开始想伊修加德这个“第二个故乡”了,所以我又回去看了一些录屏,这一回头,我才发现对艾默里克的好感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一直埋在心底,然后3.0的剧情对我进行了一个记忆大恢复术的施展,我心里重新对这角色萌生了多余的感情jpg
我个人对艾默里克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剧情中他有政治家的手腕、领袖的果决,以及理想主义者的奋不顾身,同时他与光之战士和埃斯蒂尼安的部分对手戏流露出了私人生活的一面,而这又给他的人物弧光添了一分可爱。虽然FF14写的政治戏根本不能细想(但说真的我都玩FF14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露琪亚被安排了一个说“如果他真是教皇私生子我们不必太过担心”的微妙台词、虽然6.x之后他完全不见了(什么叫这人7.56没有一个镜头和他自己的台词、8.0明牌要蹭3.0那能不能蹭彻底一点TT),甚至后面天穹街建成他居然只给了一封信,完全就是黑心藏狐啊!但我总体来说对他非常喜爱,甚至萌生了怜爱之情!?而且他早年人气还是很可观的,我也得以享用各位同人老师的优秀作品,一开始其实非常开心。
直到我点开了wiki页面。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希望更了解这个角色,想着毕竟wiki有不少内容来自《艾欧泽亚百科全书》,搞不好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小设定,要不看看吧,而且我还没怎么看秘话关于他的部分,正好一起补上。于是我在阅读文本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段内容:

也许是因为人脑会主动回避让自己不舒服的内容,第一眼读完时,这段话被我的自我保护机制下意识过滤掉了,我开开心心的看完秘话、品味他与其他npc之间的连接,那段时正好上了头像课,于是我还试着用学到的东西创作有关他的内容。但显然那段话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痕迹,等到我回头重温剧情,再次看见露琪亚那句“倘若关于他身世的传闻属实,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倘若事态恶化,教皇不会轻易处死自己的骨肉”时,所有微妙的感受随着那句话一下子全部炸开。而且如果只有这一句台词也就罢了,毕竟艾默里克被救出来的时候带着伤口,就算没处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结合百科那句“长大后他加入了神殿骑士团,一直等待着觐见教皇的机会,为的就是确认真相”,再加上3.3结尾提到新改革方案同时兼顾贵族和平民,我瞬间大脑嗡嗡作响。
什么叫他“一直等待着觐见教皇的机会,为的就是确认真相”?什么叫他“一味追求伊修加德的改革,是为了纠正像自己这样的存在所产生的社会扭曲”?我为了确认是不是因为翻译导致的误会,特意去看了一眼日文的百科描述,结果发现《艾欧泽亚百科》原文确实如此:“成長して神殿騎士団に入団した後、真実を確かめるため、大司教に謁見する機会を待ち続けた”、“イシュガルドの改革を一途に求めるのは、自分のような存在が生まれる社会の歪みを正したいからであり、そのためなら醜い権力闘争に身を投じる覚悟を持っている”。没错,是原文。但这到底想表达什么?是想表达他三十多岁了结果还在纠结自己亲爹是不是教皇?还是想表达他是个困在自身身世里、沉溺自怜的贵族少爷?如果人物底色是这样,他的改革方案又究竟为什么能同时兼顾到贵族和平民?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过度解读、误读了原本的用意,但请允许我为自己辩解:拿着现成设定去认识人物,和先完整认识人物、再翻看设定集补充细节,这两种信息获取的顺序所带来的体验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如果我先读到这段文字,再去跑主线,我大概会理解成:除了身世带来的个人困境,他同时目睹过前线的战火与皇都底层民众的苦难,改革方案能兼顾贵族和平民,是他尽力权衡之后的结果。但我相信绝大多数玩家的顺序都是先在主线认识艾默里克,之后才去翻看百科资料的,就算是当年3.0版本的老玩家,也基本会是这个阅读顺序,更何况这“百科全书”的定位根本不是什么“RPG游戏故事背景先行介绍”,而是对世界观和角色的“细节补充”啊?!
于是原本主线里那个魅力十足、留白恰到好处,读者可以自行推理变革动机的角色,一瞬间动机被压缩成“贵族少爷找爸爸”,这跟说“法国大革命爆发,根源是路易十六的私生子苦于自身血统,想要消除这类身份带来的苦难”有什么本质区别?哪怕黎明秘话写的是他不相信托尔丹七世那套说辞,他的变革动机仍然被绑定在了血缘之上而不是任何公共理由,就连那句“教皇不会拿他怎么样”,原本可以是私生子身份带来的政治筹码,现在却变成了单纯父子之间的手下留情。那他到底在承受什么折磨,仅仅是流言蜚语吗?贵族子弟从小到大要面对的非议本就数不胜数,这本就是他们必须承受的政治课题,对比云雾街里冻毙的平民百姓,这份痛苦是不是就显得太轻飘飘了?

我的幸福感就这样被击碎了。本来我对日式作品里的政治戏就不抱太大的期待,没打算深究。但此刻,怀疑就像当年普军兵临巴黎时蔓延全城的不安那样,一点点在我心里滋长蔓延,让我忍不住回头去抠剧情里所有的疑点:为什么伊修加德变革的叙事暗线,重心大多落在贵族与异乡冒险者身上,平民的叙事缺失严重?就算有希尔达,她的组织也很快在3.x里被“招安”,因为她愿意相信艾默里克能带来没有流血变革,可是依据在哪?他坐上代理教皇的位置时,也没有立刻推出惠及平民的法案啊?倘若埃斯蒂尼安眼中的艾默里克,是一个三十多岁仍纠结血缘身世、困在个人心结里的贵族,他还会与艾默里克这样要好吗?恐怕早就翻白眼走人了;露琪亚背弃故国追随他,也因此显得像是单纯的情感冲动;奥尔什方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替他承担了变革需要付出的生命代价,但如果艾默里克的动机被定义成这样,那奥尔什方的牺牲未免显得也太尴尬了!?
我实在想不通,明明完全可以写他变革的动机是“看到前线死去的士兵和皇都平民的苦难”,甚至主线里不用再多加任何一笔,也不会因为基调太黑暗破坏角色的商业价值,但为什么偏偏要将身世作为主要动机来写?!

要是他仅仅只是个边缘npc、牵扯的人物和故事没那么多,我大概顶多吐槽两句se,继续自己自嗨。但他几乎可以算是伊修加德变革路线的暗线主角,一旦变革动机拉垮,触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几乎是毁灭性的,我也几乎因此备受折磨。而更可悲的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办法讨厌这个角色,甚至因此更加怜爱他,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于是我开始疯狂头脑风暴,打算给自己写一份艾默里克部分设定的重写文档,并借此安慰自己:至少对我来说,他可以是我心中那个样子。接着在动笔的时候,我一直在复盘、拆解自己别扭的根源,顺便也给这份私设文档寻找一些合理的创作依据。
我不停反问自己,“我反感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贵族角色根本不懂平民的苦难?不对啊,在《苏丹的游戏》里,奈费勒就是一位心系平民的贵族,我很喜欢这个角色,再说了,在《悲惨世界》当中,安灼拉和古费拉克都是贵族子弟,但我觉得他们合情合理;难道是私生子设定?也许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日系创作者都很喜欢写角色“莫名其妙执着于根本没有养育和过问自己的父亲”的戏码,执念甚至深重到影响角色的人生选择,看来艾默里克不可避免的也中招了——顺带说句题外话,我以前喜欢P5的明智吾郎的时候也为这点狠狠破防过,他明明从小由母亲辛苦地独自带大,生父从来没有养育或善待过他,可他在利用生父夺取权力和与生父彻底切割关系这两个最大的可能性之间,最后被写成了想要那个从未负责过的男人给他道歉,现在回头一看,这真的是日系创作的通病了;又或者是因为他没有颁布惠及平民的法案?天穹街的建设确实可以算作一件,但这不属于3.0主线内的剧情,就算后续的故事里或许一片向好,3.0本篇也没什么铺垫(又或者实在太隐蔽了我没有发现)。
好吧,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真正的问题在哪:百科文本颠倒了人物动机的主次逻辑,把“身世带来的个人创伤”当成核心动机,让艾默里克做出改革选择可能存在的公共理由,硬生生变成了“治愈个人心结”的私人行动,瞬间就有一种他拿城邦改革给自己做心理疏导的错觉。

于是带着这份别扭,我正式尝试撰写那份文档。既然官方基础设定、CG剧情我无法更改,那我就保留他贵族身份、私生子流言的底色,再参照安灼拉、古费拉克、公白飞这类“先天出身优渥,后天亲眼目睹人间苦难,从而主动选择变革”的角色的塑造逻辑,自己给他补了一些个人感觉更合理的成长路线;写完这部分内容,我又开始苦恼:如果他真的在代理教皇和做议长期间颁布了一些条例和法案,是不是可以让他更有说服力一点?可我甚至不是一个专业的文手,也没有研究过法案、条例之类的,究竟该怎么入手呢?
就在这苦恼之时,我忽然想起了安灼拉的原型——圣鞠斯特。我好几年前确实了解过一点这类内容,也许可以稍微看看?于是,我抱着“找点参考、补全人设”的心态,重新翻查资料进行阅读,想借鉴一部分特质给艾默里克再添一笔,然后…然后因为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他们两个怎么居然有那么多相似点,越对比越感慨难过,最后忍不住化悲愤为动力,从单纯“修补私设人设”硬生生扩写成了这篇两万多字的阅读笔记。说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好笑,这些花了好几天撰写的内容,最最初始的导火索,居然仅仅是因为我被百科那一句动机概括的文本狠狠创到了,我真的觉得仇人看到我这副模样都该释怀了。

甚至在撰写私生子篇章的时候,我还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说出来有些幽默的地方——圣鞠斯特自己也可能有受父亲的影响,毕竟他的父亲在他十岁时死去,而《奥尔冈》的故事写的就是一个私生子长途跋涉寻找生父的故事;这个私生子的全名叫“安托万·奥尔冈”,而圣鞠斯特自己的全名就是“路易·安托万·德·圣鞠斯特”,这几乎是在暗示那主人公确实是他自己的映射,维诺这位权威研究者自己都忍不住写道,“我们或许可以将这场寻父之旅视作他童年创伤的投射:父亲过早离世,成为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了解的、已然消失的形象(On peut lire dans cette quête une projection de sa propre blessure d'enfance : la mort précoce du père, cette figure disparue qu'il n'a jamais pu connaître)”,虽然“这并非确凿证据”,但这部虚构作品“隐约流露出与父权形象相关的内心焦虑”;同时,圣鞠斯特的父亲就是一位对自己那只有贵族才有升迁与发财机会的行当感到愤懑的人(Mécontent d'une profession où les nobles seuls avaient quelque chance d'avancement et de fortune),很明显,圣鞠斯特的《奥尔冈》当中那股对不公的愤怒,也很大可能继承自他的父亲,连日本作家涩泽龙彦都在《异端的肖像・恐怖大天使》里说这部诗“将丑恶的现实寓言化”,彻底愚弄着“皇帝、皇后和教士支配的既成秩序”,是一个“直面世界之荒谬的青年”把“胸中积郁的形态不明的愤懑与焦躁”寄托其中,可见父亲的那股愤懑是如何的塑造了他最初的激进。
不过别忘了,我之前就提过《奥尔冈》这部诗里主人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寻父线索无疾而终,主人公放弃荣耀、财富乃至王位,归隐小岛与爱人相守(诗句段落:《我曾追逐荣耀与财富……/可世间何物,能与你的真心相较?/一座没有幸福的王座,又意义何在?》—《这位圣骑士便如此度过余生》),也就是说,圣鞠斯特安排奥尔冈一路追寻生父,最终却让这条寻父线索不了了之,并主动抛弃世俗权力,选择了私人的幸福;并且在这部诗词当中,比起对父亲形象的焦虑,圣鞠斯特反倒让奥尔冈展现了他的悲悯,其中有一段诗词写奥尔冈幻想着自己当了国王的情景,却想的是要如何帮助弱者(诗句段落:我想筑一座美丽的空中楼阁/有那么一刻,我是这大地的王/孤弱的孩子啊,来分我的王冠吧),但这幻想在看到孤儿的眼泪之时,奥尔冈便瞬间崩溃,又忍不住道:“我若是王,万物都会改观/那践踏穷人的傲慢富户/我沉重的手会压下他的气焰/我要把有罪的狂徒掀翻在地/把怯怯的无辜者扶起来”;同时,圣鞠斯特自己在这部长诗里的题词就是“我二十岁;我做得不好;但我能做得更好(J'ai vingt ans ; j'ai mal fait ; je pourrai faire mieux)”,此后他全身心的投入共和的理想,不再被关于父亲的思绪困住,甚至日后回看,都觉得自己年轻时写的这首诗简直就是黑历史。何况这首长诗本身的目的就是嘲弄教会,封面还恶作剧式地标注“梵蒂冈出版”,更不用说其中嘲讽的对象还包含了贵族与君王;而现存文献里他唯一一次提到父亲的内容,仅仅只出现在热月九日前不久的一页手稿上,“如今我眼前所剩的,只有那条隔开我与我死去的父亲的路和先贤祠的台阶。(Je n'ai plus devant les yeux que le chemin qui me sépare de mon père mort et des degrés du Panthéon)”可即便提到,他也只是把父亲当成了自己道路的尽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呢?圣鞠斯特20岁时就拿奥尔冈这位私生子的故事去抨击旧制度,并且此后将自己全部精力投入公共事业;而艾默里克在设定上32岁,却还要被那段文本写成纠结自己身世的小孩,令人不由得感慨部分日系作品在写这类叙事时,明明创作者本身早就二三十来岁了,写出来的人物还没当年这个20岁的叛逆青年成熟,总习惯把“这辈子最不敢直视的就是父亲的眼睛”作为人物行动的底层动机,仿佛所有人一辈子的心结都绕不开和父亲之间的纠葛,而这类角色在FF14里其实也能见到不少,我在这里就不多举例了,相信不少人都懂被这类叙事套路创到的感受。

到这里整篇文章算是彻底结束了,总共大约3.8w字,完结撒花!回看全文,从最初因为一段设定文本感到难受,到搜集资料、对比剧情设定,最后算是以阅读笔记的方式去尝试和自己内心的割裂感和解。能读到这里的各位——不论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都很感谢你们愿意陪我走完这一段情绪起伏很大的思考之旅,圣鞠斯特也好,艾默里克也罢,都是我很在意的人,我在这里也仅仅是吐槽叙事的取舍,不是全盘否定角色本身,毕竟、毕竟我正是抱着喜欢艾默里克这个角色的心情才写下这些内容的嘛?!
在这里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们,愿意在我卡文、陷入郁闷的时候给予我支持,也愿意在我尚未完稿、就迫不及待分享的时候提前“试吃”和分享感受,真的很谢谢你们!
最后,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友好交流!不过请允许我再次提醒:尽量不要把话题拉扯到无关的现实政治,也不必拓展这篇笔记之外的法革相关讨论,更不用强行说服我改变对那段文本的看法。如果我的文字能让你产生一点新的思考,或是仅仅看懂了我这份又喜欢又难受的复杂心情,那这篇笔记就已经完成它的使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