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注十四,2026/08/16】最近几周当代数学大师陶哲轩多次公开演讲,评论AI对数学界的冲击(参见七月的《Terence Tao on AI in mathematics (and beyond)》和八月的《ICM 2026 Public Lectures》),其观点基本符合博客对本世代AI特性的评估,并针对数学界的特定任务和既有结构做了深入的解析和建言,我鼓励对AI或纯数学有兴趣的读者去学习参考。这里我只给出一个显然太过精简的心得总结:AI的长处在于阅读过所有相关文献,人类曾经想出来过的解题技巧它全部掌握,凭借这个优势可以相对轻松地找到新证明;然而本世代AI的本质是机率计算,并没有真正的严谨逻辑思维,所以这些“证明”往往错误百出(除非是找到反例的证伪,因而找反例是AI当前在纯数上最强的贡献)。问题在于,现代数学发展到当前的程度,验证证明严谨性的工作量极大,有时需要多人各花数年时间,偏偏数学界的奖励机制是根据人脑特性而定制的,证明的发明者获得所有的荣耀,事后验证证明的人却连一篇论文也不一定能发的出来(这里的合理性部分来自发明者一般也已经用心做过多次验证,然而AI却做不到这一点)。在新的AI辅助时代,发明和验证的重要性将会颠倒过来,那么奖励机制自然也应该有对应的调整,不过这种沿袭几百年的行业规范,变革极为困难,必须在全行业普及共识,同心协力,才能成功。
看到陶哲轩站出来护持行业长期正当发展的前瞻性无私奉献,我不禁要唏嘘一番。上世纪90年代,高能物理界同样面临存亡危机(冷战结束,导致美国政府投资大幅缩减),超弦妖风趁机席卷整个行业,引领风潮的也是一个公认的“当代大师”Edward Witten;但他明明知道超弦在物理上连逻辑自洽(物理理论的“逻辑自洽”包含了Bayesian机率上的统计意义提升)都做不到,只因为他能借此左右逢源,对数学界讲物理、对物理界讲数学,从而得奖不计其数,同时他的徒子徒孙得以顺势霸占所有的职位和论文审批,就一再撒谎遮掩超弦理论的逻辑缺陷,欺蒙行业内外数十年,直到Peter Woit写下《Not Even Wrong》揭穿国王新衣的真相,这时超弦教的态度居然是“教皇做教皇的研究,其他人要跟风是他们的选择”(超弦帮内部曾流行将Witten称为教皇,亦即自承是宗教;前述为Witten的辩解来自我几次直接质询他们所得的众口一词答复),翻译过来就是“鱼儿自己要咬饵,有错也是他们的责任”,与“我凭本事骗钱,你凭什么骂我”有异曲同工之妙。高能物理因此而烂透,但纯数学有陶哲轩这样的人来守护,即便偶尔出个丘成桐,应该还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