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酒

孙颖莎第二次喝酒，是转正之后的一个周六。

那天王楚钦在家里做饭，她在客厅看论文。饭做到一半他发现料酒没了，让她帮忙去楼下超市买一瓶。她穿着拖鞋就下楼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料酒，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王楚钦从厨房探出头来：“买酒干嘛？”

她没理他，把那瓶酒放在茶几上，然后回了房间继续看论文。王楚钦炒完菜端上桌的时候，她已经把那瓶酒打开了，倒了小半杯，端在手里慢慢地转着看。

“你今天怎么想喝酒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上次喝完之后，我师姐说我酒量太差了，”她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以你打算练？”

“嗯。反正你在家，喝醉了你送我回房间。”

王楚钦被她这个逻辑说得噎了一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难喝。”

“那别喝了。”

“再练练。”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皱的眉头比上次轻了一点。王楚钦看着她，她抿着酒，低头玩着酒杯的杯脚，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篇文献。

“孙颖莎，”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她抬起头看他。安静了两秒，放下酒杯。

“没有。就是想试试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上次不是试过了吗？”

“上次断了片，”她说，“这次想记住。”

王楚钦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那杯酒喝完了。她的脸开始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朵，眼神从清醒变成一层薄薄的迷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了一层水光。

“王楚钦。”

“嗯。”

“你知道我上次喝醉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特别想做不敢做的事，”她说，“所以我亲了你。”

王楚钦看着她的眼睛。她坐在餐桌对面，一杯白酒的量让她整个人松软下来，说话的速度慢了一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你今天想做不敢做的事是什么？”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她低下头看他。这个视角让王楚钦有点意外——她平时总是比他矮一个头，他习惯了低头看她。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短发边缘有一圈暖黄色的光。

她弯下腰，亲了他。

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她是踮脚碰了一下就缩回去，这次她没有缩。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带着酒味和一点没散干净的犹豫。她亲到一半，忽然笑了，笑声闷在他的嘴唇上，像一颗泡泡糖在嘴里轻轻爆开。

“你今天喝太多了，”王楚钦扶住她的腰，“快去坐着。”

“我还没亲完。”

“你先坐好再说。”

她不肯坐，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痒得他头皮发麻。

“王楚钦。”

“嗯。”

“我转正之后，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喜欢我。”

王楚钦愣了一下。

“你上次问我，”他说，“我说了是。”

“那是‘是’，”她说，“不是‘我喜欢你’。”

王楚钦把她从肩膀上扶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伸手把她脸颊旁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喜欢你，”他说，“孙颖莎，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晃了一下。她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你再说一遍。”

“喜欢你。”

“再说一遍。”

“喜欢你。”

“再说。”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里笑，笑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王楚钦抱着她，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

“你要是明天早上忘了，”他说，“我就再说一遍。”

“我不会忘，”她闷在他肩膀里说，“这次我记得。”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房间的时候，她在门口拽住他的袖子没松手。王楚钦站在门口，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和迷蒙的眼睛。

“还不睡？”

“睡，”她说，“但你先亲一下我的额头。”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晚安。”

她松开他的袖子，退进门里，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他。

“晚安。”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冬天的雪落在棉花上。

门关上了。王楚钦站在走廊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她刚才靠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的潮气，是她的呼吸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T恤上那一小片被她的脸蹭得发皱的布料，笑了一下。

第二次喝酒，比第一次好多了。

上次她亲完就不省人事了。这次她亲完还说了话，还让他说了好几遍“喜欢你”，还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酒量有没有进步不知道，但胆子肯定是大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收到她一条消息。

“我明天还想喝。”

他回：“先吃早饭，再谈喝酒的事。”

她回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王楚钦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里笑出了声。这个人喝醉了不撒酒疯，不闹，只会变成一个小孩子——话变多，动作变粘人，眼神变软。他以前怕她喝醉，现在有点期待了。但他没说。说了她明天肯定要喝酒。明天周一，她还要去实验室，不能让她顶着宿醉去看显微镜。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明天晚上回来吃饭，你想喝再喝。”

她秒回：“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明天多买一瓶。”

王楚钦看着这句话，觉得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一个深坑。但他愿意跳。她多买一瓶，他就多听她说一句“你喜欢我”。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把今晚她的声音回放了一遍——“再说一遍”。她趴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再说一遍”的时候，像一只撒娇的猫。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他小声念了一遍，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快消散了。但他知道，这句话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他都会说。

说到她听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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