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铠甲
其实我根本没人说
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其实我给你的爱比你想的多
人的年少总藏着两种极致。一种肆意张扬、揽尽风月,一是静默沉敛、藏尽深情。
三年前那场秋夜晚宴,是他们命运最初、也是最干净的交点。
申城深秋,暮色鎏金,孙氏集团董事长孙政五十大寿的宴席占尽整座酒店顶层。名流权贵接踵而至,衣香鬓影掩尽夜色,杯盏碰撞间,皆是商界常年不变的权衡与试探。
人人奔赴这场盛宴,各怀心思,唯独孙颖莎,是整场喧嚣里唯一的例外。
那年她刚十九,正是最恣意烂漫的年纪。
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小画家,不爱商圈应酬,不喜名利纷争。大半时光都和颜料画布打交道,指尖能描摹落雪,能勾勒春山,唯愿将世间所有温柔风月尽数定格在方寸画布之上。
孙家宠她,护她,让她活成了不沾世俗尘埃的模样。
不必圆滑,不必设防,不必看懂人心叵测。她的世界永远明亮、柔软、色彩丰盈。
寿宴太吵,成人世界的客套寒暄太假,孙颖莎向来应付不来,也不愿应付。趁着无人留意,她抱着一小瓶刚摘的香槟玫瑰,悄悄溜去二楼露台。
晚风微凉,吹散室内奢靡的酒香。
她蹲在花架下,耐心整理微微弯折的花瓣,指尖轻软,暗自惋惜没偷偷把画布带过来。
她只贪恋此刻的风,此刻的花,此刻无人打扰的自由。
也是这时,回廊阴影处,有人驻足停望。
王楚钦彼时不过二十出头,却早已手握王氏重权,身居商圈风口。
年少掌权,他见惯了人心翻覆,看透了趋炎附势。身边之人或是敬畏他的身份,或是觊觎他的资源,眉眼间永远藏着算计与目的。
热闹于他是浮华,人情于他是应酬。心底荒芜已久,早就不相信世间尚有什么纯粹坦荡。
直到他的目光落向露台那个小小的身影。
灯光隔着距离铺洒下来,落在少女柔软的发顶,将她的轮廓衬得温顺干净。眼底盛着星光,嘴角是不受任何人拘束的浅笑。世间纷扰、利益博弈,好像通通与她无关。
她蹲在风里,认真护着一束花,眉眼澄澈,笑意坦荡。不刻意讨好,不故作姿态,连风吹乱耳边短发时抬手抚顺的小动作,都带着最本真的鲜活。
王楚钦的脚步,悄然顿住。
他见过无数精心雕琢的惊艳,却从未见过这般不经世事的明亮。
原来有人的灵魂,真的可以像光一样,干干净净,热烈滚烫。
他看得出神。
露台的动静极轻,却终究惊动了独处的人。
孙颖莎似有所觉,猛地抬眸,顺着阴影望上来。
二楼回廊光线偏暗,少年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气场迫人。他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淡漠,像终年不化的雪山,清冷、遥远、不可攀。
孙颖莎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只奇怪这人黑灯瞎火杵在那里不说话是不是在暗示她躲清闲。
念及是父亲的商业伙伴,她没有立即错开眼神。
四目相撞的瞬间,少女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弯眸,轻轻颔首。
是礼貌,是善意,是不沾染分毫功利的、最为纯粹的招呼。
浅浅一笑,如风拂花,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打理花枝,全然没将这场短暂对视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不过是宴会里一场普通的陌生人擦肩,平淡无奇,转头即忘。
可于王楚钦而言,这一瞬,在圆溜溜的葡萄眼不藏着任何灵动向他看来时,心在此处找到了归宿。
那是第一次,有人望向他,不惧他的冷,不贪他的权,只是单纯看他这个人。
无关身份,无关家世,无关利弊。
仅仅是,看见他。
晚风簌簌,花落衣襟。
他默默退回阴影处,没有再上前惊扰,任由晚风将他耳廓上的红吹散,将她十九岁明媚热烈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心底最深处。
原来喧嚣名利场中,真有不染尘埃的月光。
那一次相遇,颠覆了他多年对人情世故的认知,也悄悄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执念。
他记住了她弯弯的眉眼,记住了她眼底的星光,记住了她不染世俗的鲜活,记住了这世间独一份的温柔明亮。
此后三年,岁岁沉淀,无人可替。
而莎莎正在构思眼前玫瑰的构图,从未留意过二楼暗处那双深沉内敛、满载心事的眼眸。
莎莎后来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没再多留意他的眼神,后悔自己没有记住那双深情的浅褐色眼瞳。
风月不问前路,人心不晓归途。
谁也没能预料,顶峰坠落,只在朝夕之间。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世事翻覆,尘埃落满旧山河。
曾经风光无限的孙氏集团,轰然坠入深渊。
并非外敌击溃,尽数败于内部溃烂。
公司高层盘踞多年的贪污腐败彻底爆发,账目亏空巨大,合作方纷纷撤资,股市持续暴跌,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层层蛀空的大厦,再难支撑往日荣光。
短短半年,孙氏从云端跌入泥沼,濒临破产。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往日登门络绎不绝的合作伙伴纷纷避之不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商界展现得淋漓尽致。孙政半生打拼的基业岌岌可危,倾尽所有周转弥补,依旧无力回天。
书房的灯,连着亮了整整半月。
孙政一夜白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与颓然,眼底尽是无力与煎熬。他守着半生心血,看着濒临崩塌的集团,看着摇摇欲坠的家业,日日彻夜难眠。
孙家上下,笼罩在一片压抑死寂的阴霾里。
就是这时,王氏集团递来了一纸橄榄枝。
条件温柔,却也苛刻。
王氏愿意注资百亿,全盘接管孙氏危机,稳住所有残局,保住孙氏根基与所有员工退路,帮孙家渡过这场灭顶之灾。
唯一的筹码,是一场联姻。
王楚钦需要一段名正言顺、干净稳定的婚姻。
他执掌王氏数年,手段凌厉,根基稳固,却始终没有固定家室。圈内诸多虎视眈眈的对手,屡次借此诟病他心性不定、根基不稳,借机撼动王氏地位。
他需要一场公开、盛大、无可指摘的婚姻,向整个商界宣告自己的安稳与笃定,彻底堵死所有流言与隐患,稳固王氏江山。
而濒临绝境的孙家,是最合适、最干净的联姻对象。
当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人人称颂的利弊权衡,是他隐忍三年的私心奔赴。
是他等了整整三年,唯一一次顺从心动的选择。
而此时的孙政坐在红木书桌前,手臂微微颤抖。
他一生要强,白手起家,打拼半生,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需要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来换取家族基业的存续。
手心是半生基业,心头是掌上明珠。
两难抉择,字字诛心。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窗棂,细碎声响,衬得屋内愈发死寂。
一边是百年家业、数百员工、整个孙氏的存亡;一边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长大,本该一生作画、一生自由的小女儿。
无人可选,无路可退。
几天后,孙政叫来了孙颖莎。
少女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干净温柔,眉眼恬淡,眼底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淡淡忧愁,褪去了几分年少懵懂的稚气。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政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喉头哽咽,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掌心,
“跟王氏联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等一切解决了爸爸马上就接你回家,好吗?”
“莎莎,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
字句落地,满是沧桑与愧疚,终是结局难改。
孙颖莎静静立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不甘。
她理解父亲的处境,明白他内心的痛苦纠结,况且她从小被教养得通透善良,知取舍,懂担当。即使以前确实格外偏爱风月画笔,看似不谙世事,却也清楚何为家族责任,何为独木难支。
只不过她再也没有了安心执笔的心境。
画室的画布被她亲手盖起,颜料渐渐干涸,曾经日日鲜活的色彩,慢慢蒙上薄灰。
这么多个深夜,当偌大的时别墅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不甘心地坐在漆黑的画室里,直愣愣地盯着空白画布发呆。
心底是翻来覆去的挣扎与恐惧。
她怕。
怕孙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怕父亲半生心血尽数归零,怕一众老员工流离失业,怕自己安稳自由的人生,从此彻底倾覆。
她只是一个执笔绘风月的普通人,从未接触商场半分风雨,从未深谙人心险恶博弈。
从前的她,一生热爱自由,贪恋温柔,以为余生皆是画笔与山河。
可命运猝不及防,将她硬生生拽入冰冷现实。
她不甘,不舍,更畏惧未知的将来。
她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会彻底撕碎她的自我。
怕从此世间再无执笔画春山的孙颖莎,只剩依附王家、交易联姻的王太太。
怕从此困在世俗牢笼里,再也触碰不到曾经热爱的风月。
但即便如此,她知道父亲已经拼尽了所有。
她是孙家的女儿,享受过孙家二十余年的荣华安稳,如今家族蒙难,她别无退路。
片刻沉默后,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爸,我愿意。”
“别担心,这次也还会相信我的对吧”
一腔自由梦,从此封尘心底。
约谈地点定在王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极简冷调的装修,黑白灰三色为主,空旷清冷,一如这间屋子的主人。落地窗外是整座申城的繁华全景,车水马龙,万丈霓虹,尽数踩在脚下。
王楚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锋利。
三年时光沉淀,少年褪去了些许青涩,愈发沉稳内敛,周身的冷意更甚从前,压迫感让周围的气压变得冷硬低沉,他指尖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神情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晓,在听闻联姻人选敲定是孙颖莎的那一刻,素来波澜不惊的心脏,悄然乱了节拍。
这场世人眼中冰冷的利益交易,是他隐忍三年、深藏心底的圆满。
而此刻他三年的念念不忘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从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褪去了当年肆意的明媚,反而多了几分被迫长大的沉静。
脊背直挺,眼底却藏着薄薄的疏离与不安。
是落难者的谨慎,是交易人的克制,也是被迫割舍热爱的酸涩。
但是没有局促,没有怯懦,更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不得已的淡然。
这场婚姻,始于利益,终于交易,与情爱无关——至少,在她眼里是如此。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王楚钦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温度,精准又克制:
“孙小姐,我不绕弯。”
“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我帮孙氏脱困,保孙家基业安稳、全员无忧。你做我的合法妻子,帮我稳住外界舆论,稳固王氏局面。”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坦荡直白,没有半分欺瞒:
“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可以继续画画,保留你的所有喜好与自由。公众面前,扮演恩爱夫妻,各司其职。私下里,互不打扰,互不约束。”
“为期三年。三年期满,孙氏彻底站稳脚跟,我的局面彻底稳固,我们和平离婚,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保你余生无忧,婚嫁自由。”
每一句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刻意压制所有私心,藏起所有三年心动,摆出最冷漠公正的交易姿态。
他太清楚她爱自由、爱风月。
他舍不得用婚姻捆绑她的余生,舍不得碾碎她眼底星光,舍不得让干净纯粹的她,被自己沉重偏执的暗恋桎梏分毫。
他唯一能做的,是以最体面的方式,护她家族周全,护她平安顺遂,再默默守她三年。
仅此而已。
孙颖莎抬眸,望向眼前清冷矜贵的男人。
她对王楚钦的印象,只停留在三年前那场寿宴模糊的一瞥。只记得他是王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掌权人,冷漠疏离,生人勿近。
只是她从未想过,两人再次产生交集,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以婚姻为筹码,以余生为赌注。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软平静:
“王总,我没有异议。”
“我只有一个要求。”
“这场交易,仅此而已。婚后互不纠缠,互不越界。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不要捆绑我的家人。三年之后,好聚好散,两不相欠。”
她不敢奢求温情,不敢妄想偏爱,只求三年之后,能干干净净抽身,赎回被牺牲的自由与热爱。
王楚钦眼底极轻一颤。
他看见她眼底的薄凉、心底的设防,看见她小心翼翼的卑微与清醒。
三年前那个敢对晚风微笑、坦荡热烈的小太阳,终究被现实磨出了一身铠甲,藏住内里的满身伤痕。
喉间微涩,他终是只淡淡颔首:“可以。”
协议铺开,孙颖莎执笔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笔尖悬于纸上,她恍惚想起无数个伏案作画的日夜。从前她落笔皆是山河烂漫、风月温柔,而今日落笔,是捆住自己余生的婚约契约。
一念之差,风月尽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酸涩,利落落笔。
字迹清秀端正,沉稳克制——孙、颖、莎。
王楚钦紧随其后,笔锋沉敛有力,落下姓名的一刻,是他藏了三年的、无人知晓的圆满。
尘埃落定。
王楚钦抬眸,看向对面有些失神的女孩,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今天有空,民政局上班。”
没有求婚,没有仪式,没有鲜花浪漫。
只有一场仓促又郑重的、利益裹挟的领证。
孙颖莎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坦然。
黑色轿车平稳驶向民政局。
车厢密闭安静,一路无人言语。
孙颖莎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衣角布料。她看似平静,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这不是画展落款,不是寻常签约。
是婚姻。
是她从未设想过的、仓促又沉重的一生绑定。
民政局大厅人来人往,暖光透亮,处处是寻常烟火。年轻情侣相拥浅笑,眉眼含甜,唯独他们二人,气质清冷疏离,格格不入。
孙颖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结婚登记表,指尖微微发僵,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心脏跳得有点乱。
她从小到大,人生轨迹永远是画室、清风、山海、安然。从未有一日,预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缘由,走进民政局。
思绪微微飘空,她愣神两三秒,笔尖悬在纸面,一动不动。
身侧的王楚钦本在垂眸填写信息,余光瞥见她僵直的小动作。
女孩垂着长睫,圆润的小脸微微紧绷,眼神空空的,像骤然慌了神、找不到落点的小朋友。
明明方才在办公室谈交易时那么冷静通透。
可真到落笔定终身的这一刻,所有故作成熟的镇定,都悄悄露了怯。
王楚钦心底极轻地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
原来这么冷静懂事的小姑娘,也会紧张无措。
三年来深埋心底的清冷执念,骤然染上一点鲜活的烟火气。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淡漠,只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轻调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孙小姐,方才签协议落笔干脆利落。怎么到领证,反倒不敢写了?”
声音不冷不热,没有戏谑过分,只是淡淡的提点。
孙颖莎猛地回神,耳尖倏地发热。
她方才太走神,竟被他抓了个正着。
窘迫瞬间漫上来,她微微低头,语速轻浅:
“没有。只是……有点突然。”
是真的突然。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真正踏进来,依旧惶然无措。
王楚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转瞬即逝,快得无人捕捉。
他垂眸继续落笔,语气平平补了一句:
“不用紧张。只是走个流程,按我们的协议来。”
一句安抚,清淡克制,却悄悄卸去她大半紧绷。
他怕她慌,怕她怕,怕她心底积压太多负重。
莎莎悄悄松了口气,咬了咬下唇,低下头认真填写信息。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
这一次,字迹端正平稳,再无迟疑。
工作人员核对完毕,抬眼笑着提醒:“信息没问题,接下来先去拍摄结婚登记照吧。”
孙颖莎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跟着指引往摄影区走去,脚步不自觉放得缓慢,这不是简单的一张照片。
一路短短的距离,她默默调整呼吸,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
她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紧张什么孙颖莎,这不就是一场交易里必经的流程嘛。”
“两位靠近一点啊,新婚大喜,放松些,笑一笑。”
“对,别紧张,凑近一点”
孙颖莎下意识僵硬地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背绷得笔直,身体拘谨紧绷。
她完全不会应付这种场面。
她身边不是没有较好的异性朋友,只是像这样跟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拍下这张具有特殊意义的照片,她实在不在行。
身侧的王楚钦像是感知到她的局促,极其细微地往她这边偏了偏肩膀,无声替她缓解僵硬的距离感。
没有逾矩的触碰,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恰到好处的迁就。
镜头前,孙颖莎努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温和、体面,却浅浅浮在表面,眼底看不出半分笑意。
快门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转瞬即成终生凭证。
照片出来的瞬间,红底衬得两人眉眼愈发清隽干净。
般配登对,眼底却是泾渭分明的疏离。
领证、盖章、拿证。
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中。
薄薄的纸本,握在掌心,孙颖莎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想歇斯底里地质问眼前的男人,想放下一切逃离这里,想明明白白地问问他“凭什么”
但她只是跟着前面嘴角微扬的男人走出民政局。
秋风拂面,吹散室内的暖热,王楚钦随手将自己的那本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自然稳妥,像是预设过次。转头却看见身侧的女孩,双手捧着红本,指尖轻轻攥着边角,微微发愣。
她垂着眸,安静看着封面刺眼的红色,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茫然得不像话。
像骤然被命运推至陌生渡口,却只能被迫接受前路。
王楚钦脚步微顿。
他看着她这副安静易碎的模样,心底那点方才压下的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他终究还是开口,语气比来时柔和许多,褪去了所有商场冷硬:
“在想什么?”
孙颖莎缓缓抬眸,眼底情绪清淡,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拿这个。”
从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红本本,如今真真切切握在自己手里,绑定了她与一个只见过两面、本是陌路的男人。
荒诞,又真实。
王楚钦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底,沉默两秒,声线低沉温和,带着独属于他的、克制的认真:
“虽是协议婚姻。”
“但从今日起,我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全部作数。我会护住孙家,也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与自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不是客套的场面话。
是他藏了三年,终于有资格说出口的郑重。
孙颖莎心头轻轻一颤。
她抬眸望他,眼前的男人依旧眉眼清冷,气场疏离,可说出的话,却意外让人安稳。
她收敛心底所有繁杂情绪,微微颔首,清脆的声音里仍带着化不开的疏远,
“那就多谢王总了。”
王楚钦闻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不喜欢她这般客气生分的称呼。
心里却也明镜似的,现下的身份与距离,本来就应该如此。
他淡淡纠正,语气平静却笃定:
“外人才会叫王总。”
“私下,可以叫我王楚钦。”
一句简单的名字,悄悄拉平了些许泾渭分明的距离。
孙颖莎被他这番纠正搅得愣神,迟疑片刻,终是轻轻应声:“……好。”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
#莎头#5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