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安稳度日的这五年,孙颖莎彻底摸清了自己眼下困在孙家的僵局。
她名下那几家由父亲孙振宏随手安置的小微企业,规模小,业务杂,看似握在手里,实则完全被无形的管控笼罩。
孙振宏生性多疑,哪怕有一点小动作便会派人去暗中窥探孙颖莎手下的业务。她只要微调一份报表或者对接一位新合作方,隔天就会被孙振宏不动声色地掐断所有苗头。
他并不需要女儿心怀野心,也无意让她独自在外打拼立足。他想要的,只是孙颖莎安分顺从,永远守在他划定的范围之内,做一名体面温顺、用来装点家族门面的孙家大小姐。
想要靠着现有几家小企业做大做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只要孙振宏一日掌权,她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
看透这一点后,孙颖莎彻底收起了短期内扩张现有产业的想法,转而悄悄布局属于自己的新生路。
她选择了一条自己喜欢的新赛道——高端私域新零售。
简单来说,就是主打高端小众的生活美学产品,定制化轻奢好物和精致生活配套服务,面向高净值圈层做私域运营与品牌孵化。
不用依赖孙家的供应链与人脉,不用触碰父亲掌控的传统产业。
这段时间,她闲下来的大半时光,都在研读相关专业知识:品牌视觉定位、高端用户心理、私域流量精细化运营、小众品牌冷启动、轻奢产品选品逻辑、圈层营销话术……密密麻麻的笔记存满了平板。
她在等来日时机成熟,能够为自己谋出一条远离孙家掌控的道路。
“你天天闷在家里看书对账,人都要蔫了!”
傍晚的晚风轻柔,徐清越扒着她家阳台栏杆,晃着手机里的骑行视频,满眼怂恿。
“现在超多人夜骑,晚风舒服得要命,又解压又锻炼身体,你试试嘛!”
孙颖莎原本性子就活泼,热爱运动,一听到这难免不会心动。
“那我就试一次!”
她想着,散散心锻炼锻炼也好。
沿着首钢夜骑,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吹散了连日来积压的沉闷。
最开始孙颖莎确实觉得放松。
风掠过短发,绕过肩头,所有烦恼好像都被晚风暂时吹散了。
可她从未系统练过骑行,姿势生疏、脚掌发力不均,再加上长时间前脚掌受压踩踏,连续骑行近两小时后,右脚前掌传来一阵阵细密尖锐的刺痛。
起初只是隐隐发胀,她只当是太过劳累,咬牙硬撑了一阵子。
直到下车落脚的瞬间,尖锐的烧灼痛猛地窜遍整个脚掌,脚趾发麻,每往前迈出一步,都仿佛有细小的针在反复扎着跖骨缝隙,剧痛使她瞬间蹙紧眉头,险些站不稳。
“怎么了莎莎?!”徐清越连忙扶住她。
“脚好痛。”孙颖莎轻轻踮着脚,眉眼蹙起,“前掌又麻又疼,根本使不上力。”
当晚冰敷休息毫无缓解,一夜过后,痛感愈发明显。走路好似牵扯着神经,酸胀刺痛交织,无法正常落地。
徐清越不敢耽误,立马带着她去了北京市内最高端的私立全科医院。
这里环境静谧奢华,没有公立医院的嘈杂拥挤,是顶层圈层最常选择的私人诊疗中心。科室细分精准,手足外科更是院内王牌专科。
等待面诊的间隙,孙颖莎坐在走廊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垂着眼看着自己不敢用力的右脚,指尖轻轻碰了碰肿痛的部位,低声道:“应该就是普通运动劳损吧。”
很快,诊室叫号响起。
两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孙颖莎周身的空气,骤然静止。
诊室干净清冷,暖白灯光温柔落下来,落在办公桌前坐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整洁熨帖的白大褂,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他的眉眼深邃凌厉,却又被一身医者的克制温柔中和。他的指尖搭在病历本上,周身萦绕着沉稳专业的气场。
是王楚钦。
手足外科,主治医师。
那晚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
时隔一天的仓促逃离,他们竟以这样毫无铺垫的方式再次重逢。
孙颖莎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陌生,却又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轰然席卷全身。那晚荒唐暧昧的画面碎片又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她耳根瞬间爆红,背脊下意识绷紧,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呼。
王楚钦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睛锁住了她的身影,眼底极快掠过一层隐忍的酸涩,随后又化作一片医者的冷淡。
仿佛那一晚的缱绻从未发生过。
“哪里不适。”
他开口,嗓音是熟悉的低沉沙哑,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徐清越站在一旁,心脏狠狠一沉,指尖瞬间攥紧,脸上却只能强行维持镇定,代为开口:“医生,她骑行运动后右脚掌疼痛、发麻、有灼烧感,走路刺痛,休息了一晚没有好转。”
王楚钦目光落向孙颖莎微抬的右脚,语气专业冷静:“坐下,我检查一下。”
孙颖莎僵硬地落座,心跳如鼓,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这是她失忆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打量这个和自己有过一夜纠葛的陌生男人。
不夸张地说,他真的很耀眼。
白大褂衬得他气质干净,眉眼清冷矜贵。在垂眸检查伤口时,眉眼敛尽所有凌厉,只剩下极致的专注认真。
认真工作的男人,往往自带一种无可替代的魅力。
孙颖莎忍不住失神片刻,心底默默冒出一句:真的帅啊,我一点也不亏。
王楚钦单膝微屈,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又克制地抬起她的右脚。
指尖隔着薄薄一层棉质袜子触碰肌肤。
温度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顿。
他指尖微凉,动作极轻,精准按压她跖骨间隙的位置,观察她的痛感反应。
“这里疼?”
“……嗯。”孙颖莎轻轻应声,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运动发力不当、长期前脚掌受压,导致跖骨间神经卡压综合征。”
“骑行锁踏受力集中,前掌反复挤压摩擦,神经水肿卡压,属于典型的运动性足部外科损伤,不算严重,但拖延会变成慢性炎症,反复刺痛发麻。”
他一边低头认真写医嘱,一边条理清晰交代:“近期禁止一切运动,减少走路负重,配合外敷抗炎理疗,每周过来复诊一次,连续复诊三到四周,观察神经水肿消退情况。”
孙颖莎心底起了一股莫名的闷涩与慌乱。
“好,好的。”她连忙应声。
诊疗结束,日后需要持续复诊与对接随访。
王楚钦抬头,目光平静看向她:“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复诊时间和护理注意事项,我微信通知你。”
孙颖莎没有多想,只当是医生常规随访,乖乖递出二维码。
扫码成功的瞬间,王楚钦手机页面弹出她的微信昵称“Sun”。
干净简单,一如她现在干净空白,毫无过往的人生。
他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暗色翻涌,快得无人察觉。
加完联系方式,诊室短暂安静下来。
徐清越刚好被护士叫去前台缴费取药,暂时离开了诊室。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暧昧黏稠。
王楚钦缓缓抬眸,深邃黑眸牢牢锁着眼前那局促脸红,眼神躲闪的小姑娘。
重逢一夜温存,换来的是彻底的陌生与划清界限。
他隐忍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微微试探。
王楚钦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住她,带着清冽干净的消毒水气息,温柔又强势。
他微微俯身,缓缓凑近。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织,眉眼咫尺。
心跳骤停。
孙颖莎整个人僵在座椅上,瞳孔微缩,浑身僵硬。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眉眼,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隐忍的纵容,还有不易察觉的、浅浅的戏谑与试探。
“孙颖莎。”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熟悉的称呼和语气,撞得她心口猛地一颤。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
他盯着她慌乱躲闪、干净空白的眼底,一字一顿,温柔又残忍地试探。
他在逗她。
也在赌。
孙颖莎彻底懵了。
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慌乱无措,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他深邃炙热的眼眸对视。
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莫名的酸涩,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她不懂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有什么目的。
是来找她算账的吗,大可不必在这里吧...
就在这极致暧昧到顶点的瞬间——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
徐清越缴费回来,手里拿着药袋,脚步一顿,僵在门口。
视线里,密闭诊室,孤男寡女。
王楚钦俯身贴近孙颖莎,距离近得极致亲昵,姿态温柔缱绻,几乎是要亲吻的姿势。
画面太刺眼了。
徐清越心底一沉。
她太清楚王楚钦想干什么。
徐清越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酸涩,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硬着头皮走进来,打破这极致暧昧的僵局:“医生,药拿好了,辛苦你了。”
王楚钦直起身,瞬间褪去所有暧昧试探,恢复成清冷克制的医者模样,仿佛刚刚的亲昵与试探从未发生。
他淡淡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按时用药,下周同一时间复诊......”
余下的问诊收尾,安静得诡异。
孙颖莎全程低头脸红,不敢说话。
走出医院,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孙颖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喃喃:“他真的……好会让人紧张。”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璀璨。
送走全然不知情的孙颖莎后,徐清越独自站在晚风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尘封五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
“喂。”
徐清越攥紧手机,晚风掀起她的衣角。
“王楚钦。”
“我们见一面。”
“我想了想,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五年前,莎莎经历了什么。”
夜色沉沉。
医院顶层的落地窗前,王楚钦静静伫立。
指尖紧紧捏着手机。
他薄唇微抿,眼底暗沉如夜,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过往所有独自熬过的荒芜岁月,即将被一场迟到五年的真相,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