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浩
(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安徽 阜阳 236200)
摘要
纵观千年书史,帖学、碑学构成两大主流谱系,长久主导书法发展走向。帖学法度完备、笔法精细,代代传承体系成熟,长期临摹承袭之下易滋生程式固化问题,束缚书写者心性抒发;碑学重塑金石审美,线条骨力雄浑苍茫,却多偏重外在形质,内在意境与哲思承载力度不足。二者构筑传统书法文脉根基,本身各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同时带有难以调和的结构性偏向,很难实现法度、形质、心性、意境四方均衡统一。
古贤早已察觉二元格局的局限,宋代尚意、明清写意皆是重要突围尝试。但这类书写大多依托个人才情与零散体悟,缺少成套可传承的理论架构、创作范式与审美评判标准,始终依附在碑帖两大体系框架之内,未能铺展出能够走向第三谱系的完整脉络。
中国意派书法以“哲意为体、心意自用、境意为象”作为核心支撑,充分认可碑学、帖学的历史地位与艺术价值,针对二元谱系存在的短板进行融通补足。以内在哲思立意驾驭笔墨法度,依靠书写本心灵活调配创作手段,借整体意境统筹笔法、墨法、章法所有要素,逐步铺就一条朝向第三谱系稳步推进的独立发展路径。本文仅用于体系内部梳理辨析,客观厘清三者承接互补、分途并行的内在关联,为标定意派自身史学坐标留存文本依据,观点仍留有打磨完善空间。
关键词:书法谱系;帖学;碑学;中国意派书法;第三谱系;书史脉络
一、传统书史两大主流谱系及其内在局限
在中国书法漫长的传承进程中,帖学与碑学是公认的两条主干谱系,各自拥有清晰的取法源头、成套技法体系与专属审美取向,一同搭建起传统书法的艺术根基[1]。
帖学发源于魏晋,历经唐宋元明走向鼎盛,研习范本以历代法帖、文人尺牍为主,讲究点画严谨、结体端正、气韵温润雅致,形成一套条理规整、便于代代承袭的法度体系。这套体系十分适合书法入门筑基与文脉接续,可长年固守摹帖循古的模式,书写极易落入模板化套路。书写者一味复刻古人笔墨形迹,自身思绪、精神立意容易遭到搁置,慢慢形成重技艺形制、轻内在心性内涵的创作风气。
碑学在清代中后期兴起,本质是书坛针对帖学僵化弊病而生的审美调整路径。彼时学人挖掘汉碑、魏碑的笔墨风骨,推崇雄强、苍茫、朴厚的线条质感,打破帖学单一妍美的审美边界[2]。碑学拓宽了书法的空间表现力与雄浑气象,可它的重心集中在金石形体骨架之上,对于细腻心绪、深层哲思意境的承载相对薄弱,容易出现重骨势形质、淡气韵心神的创作偏向。
整体审视两大谱系,帖学优势在法度周全,短板是心意抒发空间受限;碑学长处是形质厚重磅礴,不足在于意境神采单薄。二者并行千年,始终存在难以调和的偏向性,很难达成法、形、心、境全方位平衡相融。
二、历代尚意书写:趋近第三谱系的零散先行探索
面对碑帖二元体系与生俱来的短板,历代文人书家纷纷走向写意、重本心抒发的创作道路,这类实践可以视作向着第三谱系靠拢的前期探索,其中宋代尚意书风影响最为深远[3]。
唐代尚法风气严苛刻板,宋人转而看重书写承载的个人胸襟与精神意趣。苏轼、黄庭坚、米芾等人不再将古帖法度当作唯一准则,倡导本心主导笔墨运行。苏轼“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的论述,意在挣脱机械摹古的固化思维,并非彻底舍弃笔墨根基[4];黄庭坚主张学书重在内心体悟,汲取古法精神内核而非生硬照搬外形[5],宋代尚意大幅抬高了书法创作中主体心性的地位。
顺延至明清,徐渭、八大山人、傅山等人进一步放大写意特质,笔墨挥洒随性自在,以简约、放逸的笔墨寄托人生体悟,持续拓宽写意书写的表达边界。
尽管古贤的写意实践具备极高艺术价值,却存在难以回避的局限:其一,创作多依托个人天分与经验感悟,缺少系统完整的理论支撑;其二,不存在统一规范、可循序渐进传授的创作范式与笔墨调控尺度;其三,始终处于碑帖二元大框架内部做改良调整,没能搭建起足以迈向第三谱系的独立完整体系,只是二元体系之内的局部突围。简言之,古人拥有朝向第三条脉络探索的实践,却未能完成全面体系化构建。
三、意派书法融通二元,具备迈向第三谱系的完整支撑条件
中国意派书法并非割裂传统凭空创设,全盘吸纳帖学成熟笔法、碑学雄浑形质两大优势,立足于弥补两大谱系的固有短板,依托三层核心逻辑搭建完整框架,逐步拥有朝着第三谱系稳步成型的各项基础条件。
3.1 哲意为体,补足传统谱系缺失的恒定精神内核
碑、帖两大谱系大多以字形笔法、金石质感作为核心评判重心,缺少贯穿创作全程的统一思想内核。意派将哲思立意放置于创作首位,笔墨不再单纯是手艺技艺的展示载体,而是书写者审美认知、文化哲思、精神格局的视觉外化,补齐传统书写普遍重技轻思的漏洞。
3.2 心意自用,消解两大谱系带来的程式束缚
帖学容易困守古法模板,碑学易拘泥碑刻固有形貌,二者都会以固定范式约束书写本心。在意派体系之内,八大创作范式、四大笔墨法则并非硬性桎梏,而是跟随创作立意、书写心绪自由调配运用的创作资源,书写摆脱机械复刻古形的桎梏,本心始终掌握调控笔墨的主动权。
3.3 境意为象,达成法、质、心、境整体统一
二元谱系创作时常顾此失彼,难以兼顾多方审美要素。意派把整体意境当作最终审美落点,配合“笔墨等于一”的整体审美认知,融合笔法、墨色、布局全部笔墨要素,实现法度不压制本心、形质不遮蔽神采、技艺全程服务整体意境的书写状态。
依托这套闭环自洽的理论、范式、审美架构,意派跳出依附碑帖小幅改良的旧模式,走出兼容二者长处、弥补二者缺陷的独立发展道路,拥有稳步走向第三谱系的完备支撑。
四、三者承接互补、分途并行的史学关联
从书史谱系维度梳理,帖学、碑学、意派三者不存在取代、对立的关系,整体呈现一脉承接、双向互补、三路并行的格局。
第一,帖学谱系,立身根基在于法度传承,优势是笔法体系完备规整,局限是极易走向程式固化,精神表达空间不足;
第二,碑学谱系,立身根基在于金石形质,优势是线条雄浑厚重气象开阔,局限是意境神采的承载相对单薄;
第三,意派谱系,立身根基在于哲意与心性,兼容帖学之法度、碑学之形质,填补千年以来缺少完整写意体系的空白,是一条有条件稳步迈向第三谱系格局的补充脉络。
意派吸收魏晋帖学正统笔法、清代碑学笔墨气象,接续宋明尚意书写的精神文脉,同时补齐古人未能体系化的短板,把零散的写意感悟转化为逻辑清晰、可实践、可代代传承的完整脉络。
五、结语
千余年书史始终由碑、帖两大主流谱系主导,二者承载着中国书法厚重绵长的传承根基,其历史价值与艺术意义毋庸置疑。但二元结构自带的偏向性短板长期客观存在,历代写意探索又受限于未成完整体系,始终没能拓宽出稳定成型的第三条并行脉络。
中国意派书法扎根传统文脉、贴合当代书法创作现状,以哲意为根基、以本心驾驭笔墨、以意境作为呈现归宿,在充分尊重碑帖两大谱系的前提之下,补足二者的结构性缺陷,完善历代尚意书写未完成的体系构建。作为一条稳步迈向第三谱系的补充脉络,意派能够为当代书法挣脱固化范式、平衡古法传承与主体精神抒发,提供一套融通完备的体系化路径。本文仅为体系内部脉络辨析梳理,文中论述尚有细化打磨的空间。
参考文献(GB/T 7714-2015)
[1] 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2] 康有为.广艺舟双楫[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88.
[3] 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9.
[4] 苏轼.论书[M]//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315-322.
[5] 黄庭坚.论书[M]//水赍佑.黄庭坚书法史料集[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64-68.
作者简介
陈浩(1984—),男,安徽颍上人,笔名九州一草,专注中国意派书法理论体系构建与书法创作实践,研究方向为当代书法哲学本体、笔墨法度重构、书史谱系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