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触感与速度 （Tatto e Velocità）

剑术的两个最基本的基础——正是这两个基础，使这门科学受制于实践，若无它们，则剑术将纯粹是理论的（关于力量所论及的除外）——乃是触感和速度。它们具有如此的重要性，以至于有时仅凭它们自身，便能决定一次攻击的结局，并将胜利判归那些最大程度地拥有它们的人，即使此人在其他更艰深、更奥妙的知识方面较为逊色。【术语：Tatto，在剑术中指通过剑身接触感知对手意图和剑身位置的能力，国内习惯叫剑感/听劲。】

它们之所以更具致命性，在于没有人能够将它们传授给他人，因为它们的发展有赖于一种物质性的操练，老师除了给出一些规则以便更好地利用它们之外，别无他法。

触感（剑感）乃是这样一种敏感性、这样一种感觉：它从两剑相接的那一点出发，传至手上，进而传遍全身乃至灵魂，有如电流一般；它与身体上同样称为触觉的那种感觉具有相似性。凭借它，我们知晓敌剑的位置，以及我们对手所处的态势；我们认知到他是否可能刺中我们，以及从哪一侧；他是否正准备这样做，以及用何种动作；我们是否能够刺中他，或防御他的攻击——即使我们身处完全的黑暗之中。

速度，作为时机的孪生姐妹，同样来自操练。然而，它似乎最经常地与剑感处于对立状态，因为这两种品质极少能以卓越的程度汇集于同一位剑客身上。这是因为，一个剑客的速度几乎总是来自那种肌肉的爆发力，这种力量驱使他，并使他易于变得狂暴；而剑感则来自一种纤维的敏感性，这种敏感性倾向于一种谨慎而沉着的打法。不过，二者都通过操练而增强，并相互促进。

尽管我极愿在解释中力求简短，在文风上力求简洁——这也符合一位剑客的天性——然而，我仍有时不得不在某些论断上停驻，并以理性、以例证、或以著作者的权威来证明它们，从而不仅确保读者能充分理解，更确保他能被说服。

我曾说过，速度是时机的孪生姐妹：当一个动作在其时机之外被启动时，它肯定不如那个恰恰在其时机之内开始的动作那样迅疾，即使后者的具体持续时间或许稍长一些。我举一个脱离（cavazione）为例：如果这个脱离是从对手的交剑中产生的，那么它必须在敌剑刚刚开始凭借其杠杆优势（graduazione）向我的剑施加压力时便开始。在这一点上，剑感（tatto）的精细将尤其对我有所助益。但是，如果我让自己迟钝了一刹那，那么我的脱离便很容易落空，哪怕它的速度快上一倍；此外，这还会将我暴露在一记凭借杠杆优势的突刺之下——这记突刺在对手的攻击完成之后，可以从容地发出，能够抢先于我的格挡，并置我于死地。

若考虑到在剑术中，时机极为迅疾，动作极为短暂，有时对于一双未经充分训练的眼睛来说是难以察觉的；而且，构成一个动作的各个混合时机极少能够、且极难被中断，这些时机无论多么微小，始终具有一定的持续时间，而这持续时间已足以成为决定性的因素——那么，上述这一点便会被更好地理解。现在，正如在实践中将会看到的那样，一个动作大多由多个混合时机所组成，而与之相抗的动作，必须时而始于这个时机，时而始于那个时机；如果这个时机选错了，那么再想加速也是徒劳：其开端将是危险的，而其结局将是无用的。

因此，一个动作要成为迅速的，它就必须在恰切的时机开始、在恰切的时机结束、并贯穿其所有的时机：所以，速度即在于选取适当的时机。

然而，在实践中却发生这样的事：某些剑客，对真正的剑术技艺所知甚少，且缺乏反思精神，他们不认识武器的主要用途——即操练必须与其预定之用途相一致，进而必须模拟一场真正的战斗——他们手持一把极轻巧的、形同小鞭子的花剑（fioretto），左右挥舞劈刺，如同叉鱼一般，丝毫不在意任何种类的时机。他们自信甚至不会在脸上留下一道划痕，这既因为他们谨慎地用铁丝面罩护住了脸，也因为那些更娴熟、更老练的剑客知道，即使是对无知和自负之人也必须保持文雅。于是，我说道，时常发生这样的事：前者弄乱了后者——尽管后者实际上更为英勇——并在外行眼中显得在剑术上更高一筹。这正因为一种过度、不合时宜的操练，所给予他们的，不是速度，而是敏捷，是活络。然而，一旦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一旦需要技艺、需要计算、需要思考，一旦一个错误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便全无用处。【注：fioretto，花剑，学习小剑时用的训练剑，剑身较轻且柔韧，剑尖装有护钮。】

事实上，将一把真正的剑交到这些人手中：他们不会使用它，甚至无法使它运作起来，因为他们不习惯承受它的重量，不习惯控制它的剑刃朝向，不习惯计算它的速度、以及在撞击中、在大质量的投射中所产生的力量。他们连剑术最粗浅的准则都不具备，对任何一种剑招（gioco）及其各种变化一无所知——这些变化取决于距离、力量、对手的性情、战斗所在的地面、乃至导致相遇的原因、武器的差异、空气、光线以及其他上千种偶然因素。由于他们在一切方面都感到陌生，因为他们所做的操练，旨在达成与真正战斗截然不同的目的，他们便会怯懦地退避，或屈服于一个他们原以为远弱于自己的敌人之下。【术语：gioco，指交锋状态、攻防套路或特定的距离战术】

过去和现在，又有多少人不是以这种方式窃取、并继续窃取着不应得的名声？而在实际场合中，他们却发现自己处于、或将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初学者或一个完全与这门英勇技艺不相干的人之下。这类人已经、并正在给剑术带来耻辱，他们甚至到了使这样一条格言获得信誉的地步：即凭借一种残暴、鲁莽的勇气便能战胜一位娴熟的剑客，因此，兵器的操练是“无用的”。他们以此方式使青年们戒除了武艺并与之疏远，这既造成了严重的贬损，也对国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译者留言】

本书第一部分为剑术理论及小剑的基础知识，第二部分为技术讲解及练习方法。

文中【注】这种注释为译者本人额外添加并非原著自带，而（1）这种注释为原著自带的注释。

秉承分享剑术知识的初衷，故翻译并分享本书内容。兴趣使然于有限能力内尽力校正译制文章至信达雅的标准，如有专业性错漏请多包涵。之后会制作本书为主的小剑知识及其他相关的视频，欢迎观看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