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在分析中世纪艺术风格的时候，我曾做过概括，中世纪由①基督教刻板风格②蛮族激情风格③古典写实风格，三部分交织产生。虽然主体是基督教文化及其艺术风格的表达，但源于古希腊罗马的古典文化，才是推进历史的直接作用力，对古典的继承也构成了一条薪火相传的“暗线”，为历史发展默默供给着燃料，直至15世纪燃起文艺复兴的熊熊烈火。

这篇就来探讨一下，中世纪究竟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在何时续写着古典文化和技艺……

首先，回溯一下古典文化是如何遭到毁坏的。

这分为两个阶段：①早在古罗马后期基督教成为国教后，官方就将异教神庙、古典神话与哲学、写实艺术等视作“异端”进行打击。②日耳曼诸部族对西欧的武力征服，伴随着大量城市的衰败、公立学校的解散、世俗文人阶层的瓦解，西欧进入了所谓的黑暗中世纪阶段，古典文化几近灭亡。

接下来，谈一下文化传承者的几大来源问题。

日耳曼蛮族作为落后文明，能“马上得天下，岂能马上治天下？”他们既缺少基督教超越性的一神教化，也缺少古罗马的理性文化系统。因此，当日耳曼各政权接手欧洲后，便陆续选皈依了基督教，其直接结果就是保留了罗马大公教会作为信仰共同体。因此，中世纪的教会就成了古典文化最主要的传承者。其所传承的古典文化内容，紧扣教会的内需：首先，《圣经》文献必须要用拉丁文才能阅读和理解，教会精英们自然就承担了研习、继承古典文字的责任。其次，对教义的解析也要用到古典哲学与逻辑学，以此说服理智、安顿心灵，这部分在十二世纪的“经院哲学”阶段被推向高潮。再次，社会制度层面，仅靠日耳曼习惯法不足以完成社会治理，《罗马法》的再运用渗透到政治、商业的各社会单元里。最后则是工艺传承方面，基督教需要运用图像传播教义，虽然艺术主流反对写实性、推崇刻板性，但工艺不仅是审美问题，更包括硬核的纯技术，如建筑工艺、金银器制作、基础造型等，工匠们不能不吸收古罗马成果；此时的古罗马行会早已解体，大批工匠只能依附于教会。

除了罗马大公教会也就是后来的天主教会作为传承古典文化的主要载体外，意大利罗马城周边还形成了一个罗马文化圈。西罗马虽然灭亡了，但出于血统、地缘和文化惯性，意大利罗马城自然就凝聚起更多传统文化的民俗力量，大批深谙古典技艺的工匠就汇聚于此。

而拜占庭作为延续千年法统的东罗马帝国，也是极为重要的古典文化传承地，大量古典文献在这里得以保存；与西欧宗教主导不同，拜占庭是由官方文人乃至世俗学者作为主要传承者，他们享有着得天独厚的思想文化资源。

此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力量，就是拜占庭的近邻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阿拉伯官方及商人们在与拜占庭人交往的过程中，通过收购等方式获得了大量欧洲古典文献，并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百年翻译运动”，保存并深入解析了欧洲古典文化。

以上就是传承古典文化的几股势力。那么，延续古典文化的星星火种，集中在中世纪的哪几个阶段呢？

首先是8至9世纪由查理曼大帝发起的加洛林文艺复兴，查理曼崇拜古典文化，专门从罗马文化圈和拜占庭邀请学者和工匠，他以恢复古罗马荣光为己任，才有了上一期讲到的新建筑样貌和写实绘画，这一百年间为欧洲短暂带来了新气象。

其次是10到11世纪的中世纪罗马式艺术阶段，可以看做西欧对古罗马建筑工艺的一次传承。罗马式建筑全盘沿用古罗马拱券、承重结构，是古典建筑技艺千年不断的直接证明。但也要清晰认识到，此时的雕塑与绘画却走向了程式化极端，人物僵硬、拉长、扭曲刻板，大量诡异的怪兽图腾也在此时流行。

最后，复兴古典文化的高潮是中世纪末期开始的。十二世纪起，天主教廷为了彰显权威，积极运用古典哲学和古典法理确立自身合法性地位，古典理性精神在权力欲的助推下到达了中世纪顶峰。哥特式艺术就是这一新时期的视觉表征，复杂、精密又极富秩序感的建筑工艺就是理性和逻辑在直观层面的呼应，虽然其高耸的尖顶、错落的飞扶壁等被后来的人文主义者们嘲笑为“蛮族艺术”，但没有古典内涵做支撑，便无法完成哥特式艺术内在的理性框架搭建；造型艺术方面，又发展出哥特式现实主义雕塑，人物出现了活灵活现的微表情。可以说，没有哥特式艺术也就不会有文艺复兴乔托等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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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观念文明史】节目，有关中世纪的思想文化已经讲了二十几期内容了，其中涵盖了宗教、政治、哲学、艺术等各个层面的知识，力求视野宏观、逻辑严谨、真实生动；截至到这篇之后，我会将视线暂时游离开欧洲中世纪，关于后面的讲述方向和具体内容，敬请大家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