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四个问题主要讨论“ysm 为什么不是必须”、“为什么我们需要 ysm 之外的选择”。最后一个问题是我想表达的核心:保护创作者的不应该是一把会被撬开的锁,他们的保护措施不应该如此简陋。
另外,也有必要澄清一点:模组只是平台、工具,模组是可以替换的,创作者才是不可缺少的。开源的是模组以及其中的加密手段,这意味着过往的加密全部失效,而由于模型本身的信息量,它的确相当于半个工程文件,解密带来的损失是可观的。我们亟需的是一种比加密锁更有效的方式。
1.“开源的 Figura 技术再好、再自由又怎样?上面根本没有我想要的模型!YSM 把这个圈子做大了,让我能买到这些精致的模型,它就是好东西。”
答:对精致模型的需求和创造欲是必然出现的。如果没有 ysm,或许国内就会发掘出 figura,或者随便什么人写的 gigura、higura,也会与国际接轨,迎接更大的市场。并不存在“没有 ysm 就没有模型用”的情况。ysm 的成功在于其商业(即使并不涉及本体的金钱交易)模式,它让精致模型走入大众视野,这是必须承认的,但并不代表没有它就不会发展出精致模型的社区。短期内的确会出现大批退坑潮,但 ysm 本身存在的爆点更为严重。或许会更慢、更冷门,但以更开放的模组作为生态的基石是更稳固的选择。
2.“我花钱买模型,买的不仅仅是这个文件,更是对大佬的支持。如果大佬觉得 YSM 能保护他们,那我就支持 YSM。如果破解了导致大佬退圈,我以后去哪里买这么好的模型?为了能一直有新模型玩,我愿意牺牲修改权。”
答: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从两方面旁敲侧击它:一方面,正如第一点所说,总会有人想要模型,也总会有人做模型(不论是为了自我表达、盈利或者别的想法)。你总能遇到另一个蒙娜丽莎,或许稍逊一些,也可能做得更好。同时,真正支持创作者们的是他们为爱发电的毅力和默默赞助的你们。请相信:只要你们在,创作者就会在。只是建立新的市场以及寻找心仪商品的过程是非常煎熬的,我非常能理解这种心情。
另一方面,ysm 的存在其实也对大佬们有坏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加密技术向来是一门高技术力而价格昂贵的生意。创作者不花分文满足了作品不被修改的需求,自然有相应的代价,而在 ysm 这样一个因加密而封闭的生态中,代价有两点:
第一,创作者的潜在顾客变少,如使用 figura 等开源模组的玩家。即使想使用这个精致模型只需要动动手指额外下载一个模组,创作者要适配别的模组也只需要换个软件导出工程即可,但这背后有一个盲区——封闭的生态带来封闭的社区。国内几乎没人听说过 figura 这种开源模组,更遑论与相关的社区接轨。国内没有足够多的开源模组玩家等待被吸引,而创作者也并不知道除了 ysm 以外还有另外的蓝海市场,国外使用其他模组的人也并不会主动来了解国内有怎样的一个 ysm 社区。为了免费的加密(和习惯了 ysm 的客户),创作者牺牲了市场的广度。
第二,如果有一天 ysm 出现重大问题(如出现严重漏洞、官方停止维护),创作者的作品将失去价值。且听我打个比方:有个地方的人每天都要过河卖自家种的农产品。当地只有渡轮一种过河方式,当地人也习惯了买票坐船。有一天渡轮出现了故障,于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样过河,也没有办法卖出手里的东西。同样地,当所有人都只知道 ysm 、只会用 ysm 时,一旦 ysm 出现问题,大佬的模型再怎么精美也只是一串乱码。如果社区遵循同一个标准而有多个可选的模组时,一个倒了大不了用另一个,总会有更完善更好的模组,这对玩家和创作者都是更为稳妥的方式。
3.“我连怎么打开模型软件都不知道,我买来就是直接丢进游戏里用的。源文件版和加密版对我来说体验一模一样。既然我用不到修改权,那这个权利被剥夺了我也无所谓。只要游戏里能跑就行。”
答:“你不需要会修车,但你买车时绝对不会允许厂家把引擎盖焊死。为什么?因为当车坏了或者需要保养时,你得让修理厂能打开它。”
模型的修改权也一样。如果有一天 MC 的渲染逻辑大改,或者某些光影渲染器不再兼容,而原来那个大佬退圈不干了,你花几十上百块买的模型就成了乱码。如果模型是可修改的,社区里随便一个懂点代码的热心玩家花五分钟写个修复补丁,你下载下来就能接着用。修改权被剥夺,意味着你的资产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大佬一走,你的钱就直接打水漂。据说现在的兼容工作都是 ysm 官方自己在做,不需要大佬承担压力,那么又回到之前的问题,ysm 也跑路了怎么办?
4.“我常玩的几个大型服务器,服主只装了 YSM 插件。我的朋友们都在用 YSM 互相看皮肤。如果我换成那个什么开源的 Figura,我在服务器里就成了光头,朋友也看不到我花几百块钱买的模型。错的不是 YSM,是你们这些破解者非要把大家已经习惯的生态搞乱。”
答:这是谬论。如果社区使用同一套通用规范,同一个文件标准,那么用任何模组都可以成功显示它。就好比一张jpg图片,不会因为它是在 Windows 系统上制作的就无法在安卓或者 Mac 系统上显示,这正是公用标准的意义。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封闭的其实是 ysm:是它不适配大家都在用的开源模组。
加密这个操作也始终存在一个悖论:总有一个时刻它要被解密变成明文。服务器上别人(自己)的模型能显示在其他电脑上,也是因为它解密了才能被所有人看到。在这件事情上,错的是一开始就把本该互通的数据加密锁死、强迫用户去适应孤岛生态的 ysm。
5.“加密是创作者们的最后防线。砸开锁的人是错误的,我们只有换上更难解密的锁才能保护创作者权益。”
答:创作者权益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不能保护他们的权益,那么就只能承受信任危机、创作者流失的结果。这是大部分人(包括我)都不想看到的。
但是,正因为这次事件,一个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事实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ysm 加密,以及未来任何形式对模型文件的加密,都无法真正保护到创作者的权益。
加密锁并没有让作者多赚到钱、也没有让倒卖者少赚了钱。它防不住了复制、防不住二次传播。对玩家来说,似乎加不加密没什么区别,都能用;但只要有需求,加密文件和不加密文件在倒卖者眼里也是一样的东西,无非是复制粘贴一下而已。如果人们真的足够恬不知耻,那么哪怕文件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原作者的名字,只要倒卖者便宜一分钱,原作者就失去了竞争力。
这就是加密锁最大的迷思。它从来没有保护过“版权”的核心(禁止非法复制和分发),它只保护了“禁止修改”。
这就像是为了防止一本书被盗版,用蜡把书的每一页都死死封住。真正想看书、想做笔记的好读者(二改玩家、修复玩家)被恶心坏了;而盗版书商根本不在乎,他们连着你的蜡封一起翻模,照样卖得风生水起。折腾半天,最后只让正常看书的人更加吃力。
有人说推行社区共识和数字签名是“理想主义”,但其实把希望寄托在物理加密上,才是最天真、最自欺欺人的安慰剂效应。
它给创作者提供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让他们觉得“我加密了,我安全了”,结果转头就在倒勾的网盘里看到了自己的加密文件。更可怕的是,这种安慰剂是有毒的。 因为大家都觉得有锁就够了,反而错失了去建立真正有效的“治疗方案”(比如建立全服联网的作者白名单、数字签名校验、服务器端拦截机制)的时机。
4D 皮肤社区迎来了冲击和阵痛。这是一次提升保护水平的机会——不再用形同虚设的锁,而是用更健全、更有效的机制,真真切切地给创作者们受伤的伤口上贴上一剂膏药。